第897章 她们的彼岸

夜无名又瞥了一眼西南方向。

赵长河把凌若羽赶去打酱油找师父去了,自己拥着夜九幽,找了个云朵坐在上面咬着耳朵说悄悄话,学足了刚刚在修仙世界所见的味儿。

两个人靠得甜蜜蜜的,脚还悬在云外晃悠,那副鸟样看着让人好生憋气。

夜无名都懒得去听这俩在咬什么耳朵,咻地一闪,就出现在了四象教祭台上。

作为教主正在念祷词的夏迟迟:“……”

三娘和皇甫情加上一群二十八宿高层集体目瞪口呆。

高层们甚至都不知道这漂亮女人是谁……还是个短发女子,这世上见都没见过这种发型,可意外的觉得很洒脱,很适合她。

然后也都反应过来,这是夜帝。这幽夜蒙蒙之意,亘古月照的目光,天心高悬,静观众生,此非夜帝而何?尤其是大家都是修夜帝体系的修行,那种共鸣与威压,一眼夜帝,比赵长河当面都明显。

不是,大佬,我们喊你了吗?

大家的祭礼属于一种“借力”性质,沟通天地神力以借用,要说召唤指的是你的神力和意志,不是真把人给召下来啊。

大家沟通的是夜帝,你现在是夜帝吗?伱来干嘛?这回叶公好龙了,连招呼都不知道怎么打。

你好……请问怎么称呼?

先帝?那是说死人的。太上皇?你又不是赵长河他娘。难道说前朝余孽,大家把她抓起来献给陛下?

一时之间整个祭台上下鸦雀无声,每个人都傻愣愣地盯着夜无名看,看了一阵,又纷纷垂下眼帘。

那种威压受不了……尤其是她还那么漂亮,让人看一眼就有自惭形秽的感觉,下意识就避开目光。

只有四象教三位领袖目光灼灼地盯着她,那眼神也不知道是在看先帝还是在看前朝余孽,复杂至极。夜无名的目光也在看夏迟迟,重点看小腹。

夏迟迟微退半步,捂着小腹神色警惕。

别人不会乱给打胎药,这位难说……指不定她就是奔着这个来的!

夜无名嘴角抽了抽,终于开口,声音威严淡漠:“尔等诚心祷告,召唤于吾,所为何事?”

夏迟迟:“爬。”

二十八宿们的脑袋埋得更低了,已经有人在憋笑。

夜无名玉指轻弹。清风扬过,祭坛上的人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被转到了地表之外。然后才磨了磨牙,冷声道:“你们是真不怕死?”

夏迟迟梗着脖子:“我们的相公为了救你,自己睡了三十年。你有脸杀我们就来杀,真以为我们怕你!”

夜无名冷冷道:“九幽飘渺跟我说这话还差不多,你们每个人都用着我的传承,有什么资格这样和我说话?原本你们因我而聚合,我暗中给予你们的造化和指引多如牛毛,却转身全投入别人麾下,如何好意思与我叫嚣?”

夏迟迟:“……”

夜无名越说越气:“夏迟迟也就算了,他一开始就抽到了你相关的卡,算是他命定的缘法,可谓天缘。你们两个呢?一个抢徒弟老公,一个抢闺蜜男人,两头老牛争吃嫩草,我要扯歪你俩的红线都扯不开!最后为了个男人,集体叛教篡位,有何面目站在这里瞪我?”

这便是四象与夜帝的初见。

气氛十分融洽。

三娘悠悠道:“那是别人吗?那难道不是陛下自己安排的人?我和情儿为什么会和他交往得越来越深,难道不是因为误会他像陛下转世?尤其是情儿,要不是因为这个误会,怎么可能和他开启缘法,说不定杀了他的可能性倒高一点。到了后来,陛下自己想让他铸星河、承续你意,甚至自己都安排夜帝之位给他了,说我们篡逆,还不如说我们迎合了陛下之心。”

说得好特么有道理,本来有点心情复杂的皇甫情一下子就坦然了。

当年自己是很纠结的,都爱煞那个男人了,还是因为他并不是真正的夜帝而很难接受,最后是龟龟重新诠释教义才说服了自己,硬推他上去的。所以并不完全是自己叛徒,这因果本身就有夜帝本人的一部分。

夜无名也不知道是赵长河先有了宇宙星空之意导致,还是因为他和四象尊者们的交集越深才导致自己因势利导去布置后续的局,这因果纠缠已经是一团烂账,说不分明了。

从成因来看,可能更该说是赵长河自己的因,并不是每个地球人都会有星辰大海的意、与星河倒悬的气魄。一旦赵长河这样的人与她夜无名和四象体系相纠缠,或许就会变成这样互相成就的螺旋。自己扯不断他与三娘皇甫情的姻缘,应该与此也有很大的关系。

夜无名忽地想起自己最早给赵长河的批语……长河落九天,汇于江湖。

那时候自己就已经冥冥有感了么?

若是赵长河与朱雀玄武的孽缘都因此而扯不断,那与她夜帝自己呢?

夜无名一时出神,四象教三人互相看看,倒也没再针锋相对。说穿了她们与夜无名确实无仇,反倒这个香火情还真存在的,一定要细究的话确实反倒属于大家对不起前夜帝。说来大家对夜无名的不满也只不过是因为自家男人气她操纵自己的人生,但如果没有她的操纵,大家甚至都不认识赵长河……这么算反倒要感谢她。

嗯,她之前是不是让长河送了大家礼物……

皇甫情终于开口打破沉默:“陛下今日临凡,是因为我们的祭礼?”

夜无名面无表情:“不然呢?你们的祭礼是为了寻找天道,我也有此意,自然可以合作。”

皇甫情道:“陛下刚刚与我们夫君分离……为什么不与他谈合作,却到了我们这里?”

夜无名理直气壮:“因为你们诚邀于我。”

啊对对对。三人你看我我看你,心中忽地都冒起念头:这不典型的傲娇么,原来夜帝居然是这样的啊……

“咳。”三娘干咳一声:“我们的情况陛下知道吧,就是那个,另有一些女人试图通过逮捕的魔魂来追溯天道所在,我们觉得她们的巫法不靠谱,想自己找方案。如果陛下能帮上这个忙……”

夜无名淡淡道:“请人帮忙要付出代价,便是祭礼也有祭品。”

还装上了……夏迟迟忍不住道:“先说你行不行……堂堂夜帝陛下总不会空手套白狼?”

夜无名平静回答:“我可以确定的是,她们真可以……”

四象教三个人一下子就坐直了身子:“真的?”

“她们藏着灵族大地的尸傀,又收集了这么多残余魔魂,从身到魂如此完整。巫法虽然源于天道,但规则就是规则,从这么完整的躯体溯源血肉本体,是一定可以追溯到的,只不过有个局限……”

三人异口同声:“什么局限?”

“如果对方早有准备,事先立分身于外,则很容易被干扰,无法确定哪个才是本体,有可能被误导落入陷阱。”

“这可不行……那么我们可以做些什么完善它?”

夜无名看了三人一眼,心中有些叹息。

说是说争功,但听说对方可能会落入陷阱,却完全没有幸灾乐祸的意思,也没想过她们做不到我们就有机会了,脑回路不约而同的全都是“要怎么帮忙完善”。

所以你们这叫什么争功……不过是没事就争个乐,有事分明众志成城。

夜无名叹了口气:“这或许也是我与九幽的互补吧。我与天道互相干扰神识,各自都很难追溯对方所在,但夜九幽通过血肉之傀可以做到。同样,她很难捋出规则锚定,我可以理顺仪轨,就算对方身化万千、躲藏古往今来,我也可以理出本命所在。九幽需要思思她们帮忙,我也需要你们帮忙。”

夏迟迟问:“需不需要聚集一处?”

理论上不需要……对于夜家姐妹的修行,整个世界也不过一个屋子,在哪都一样。

但夜无名还是说:“暂时不需要,我会去苗疆看着,等她们开始了再回来找你们。记住了,是你们召唤我来帮忙的。”

四象教三人组:“?”

感觉是不是哪里不对……

三娘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问道:“陛下这么用心帮忙……我们不是还没给祭品吗?”

“哦。”夜无名面无表情:“祭品有很多类型,只要有所付出,皆可为祭。你们愿意付出什么?”

“这样吧。”三娘眨巴眨巴眼睛:“我们会尽量满足陛下一个愿望……”

夜无名压根没打算要什么祭品,不过是坐实了“是你们请我来帮忙”的借口而已,没给祭品都已经想走人了,此刻更懒得细究,摆摆手道:“有此心最好,我记住了,等你们兑现。”

说完消失不见。

皇甫情悄悄附耳问三娘:“你又在出什么鬼主意?”

三娘小心传念:“她的愿望那么多,满足哪个都一样……比如给她和相公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你确定这是她的愿望?”

“不管是不是,是的话我们无债一身轻,还胜造七级浮屠;不是的话,她来咬我啊……我玄武以前就是撺掇朱雀叛教的叛徒,你以为是什么忠诚志士啊……夜帝堕落的乐子,不比朱雀和徒弟抢男人好看?”

皇甫情拂袖而去。

乐子谁不想看,你能不提和徒弟抢男人这茬么?

夏迟迟还在旁边呢!

…………

其实赵长河在那边和夜九幽拥在云端说悄悄话,倒还真不是什么花前月下,聊的事情挺正经的。

反正前两天夜九幽也吃饱了,现在不饿。

既然已经达成了御境三重的顶点,自当窥伺彼岸。赵长河并不想去咨询夜无名,坐实她没教三句话就想当师父的臭屁,当然先来问自家老婆比较合适。

夜九幽曾经被夜无名压制了一整个纪元,如今的境界却已不低于夜无名,同属伪彼岸。如果说和夜无名有什么差距,那差距主要是两点。

一则夜无名遨游诸天,见识广博。夜九幽这些年其实偷偷出去过,赵长河醒来时她不在身边,也是因为误判了赵长河醒来的时间,出去还没回来。但这三十年历程和夜无名整个纪元的遨游没法比,所见浅了许多,至少她至今都没找到赵厝在哪。

二则夜无名毕竟身合天书,在此界不可能有人实力能超过她去。但那是借由天书发挥的硬实力胜出,单论境界确实与夜九幽没有区别。

“夜无名把这个境界命名为彼岸的话,我是赞同的。”夜九幽道:“除去性格讨厌之外,见识上她无可指摘。”

赵长河问道:“按理这个境界的标志是突破此界樊笼……但理论上说,我本来就不属于这个樊笼,该不该算天生彼岸?但我没有找到如何突破的路径,连感觉都没有。”

夜九幽道:“你的特殊性只能说对于这个境界没有坎儿,不会卡住,也不需要此界中人那样额外去寻求领悟。但突破自然还是需要修行的沉淀积累,以及寻求那把钥匙。”

“积累……怕是不够时间了……钥匙如何寻求?或者说,这个境界的具体表现力是什么?”赵长河道:“三十年前那一战,我最缺憾的就是没有正面对敌天道,以至于完全不知这个境界应有的表现。”

夜九幽道:“夜无名那样折叠时空之桥,任意遨游位界,你现在做得到么?”

“我能折叠空间之桥,直达界外。”

“知道这与夜无名的区别么?”

“有两处,一是无法太过遥远,这是量的差距,修行上去了自然可以跟上。二是她的折叠包括时间,她或许可以抵达任何时间线上的任意空间,而我目前只能做到空间,这是质的差距。是么?”

赵长河说着,心中暗道这一项其实也是自己踏足此世的最终目标。如果要回地球,现在只要知道位置,多半已经能回了,大不了多费点工夫。但想返回自己穿越的时间点,那现在还做不到。

若是时间不能更改,自己经历这三十三年回去,等于父母要承受三十三年的儿子失踪之痛,这想着就让人揪心。

上下四方,古往今来,无所不在……遨游于任何时间与空间之内,自由往返,这才是彼岸的典型标志么……

赵长河心中再度浮起这次出关之后的见闻,前方是子孙满堂的唐不器,后面是容颜永驻的唐晚妆……那一刹的触动,直至如今。

原来这不是御境三重的感悟,这份经历可以一直延续到彼岸。

曾经与飘渺一起穿梭上古的经历也是一份沉甸甸的经验,值得再翻出来反复琢磨。

见他陷入思考,夜九幽微微一笑,又道:“宇和宙的认知与掌握,自是其中一项……这一项我是比不上夜无名的。但还有其他表现力,是我有而她无的,你要看看么?”

赵长河醒过神,笑道:“自是要的。”

“那跟我来。”夜九幽拉起他的手,身躯一晃,直达九幽深渊。

无尽的幽垠之中漂浮着一具巨大的尸骸,一眼望不到尸骸的尽头。尸骸的血肉已经被烈一刀斩尽,只剩枯槁的干尸模样,而身躯已然钢铁化,是个标准的尸傀。

这便是当初的灵族大地。

夜九幽伸指轻触尸傀钢铁般的体表,赵长河凝神看着她轻触的地方,竟发现钢铁似有软化之意,重新有了血肉般的弹性。

“这是……由死化生?”

“不……我可不是在复活它,或者说,我只是把它作为一个材料。它若是活了,也已经不是原来的它了,就像破虚星铁锻成了龙雀。”

赵长河心中微动,似乎把握到了夜九幽的意思。

夜九幽轻声道:“我从混沌而生序,从幽垠而生光,从无而有……我的路途不是寂灭,而是诞生。这才是我的堪真。”

赵长河深深吸了口气:“所以?”

“我在造人。”夜九幽微微一笑:“造物才是真正的神祗……目前的我还需要这样的特殊材料去创造,有点尴尬,所以彼岸尚伪。如果我可以进化到虚空造物,或者仅凭普通材料就能捏造生灵,那我便达彼岸。”

(本章完)

第898章 生与死

赵长河蹙眉看着面前的尸傀血肉变化,若有所思。

如果说宇宙星空之探是自己修行后期的要点,那么生命血肉一直是自己前期的修行。

并不是说夜家姐妹综合起来就是自己的修行,单论造物这种神通就不能这么笼统概括,还涉及到了整个天书囊括的多方面法则,可以对应世人任何一项修行。但这就像是当初孙教习帮自己奠定的基本功一样,无论还囊括了多少变化,基础都在那里。

有过相关的基础,自然更利于找到钥匙。

同样也不意味着他赵长河就要走造物之类的路子……这只是夜九幽给予的参考,关于彼岸具体该有怎样的表现力,以前没有见过,现在开启了大门,开始清晰。

至于自己的路子,还需要继续寻求。

说不定还真需要再咨询夜无名,综合参考……不过这面子有点不好拉,现在都摆明车马说了我要曰你,还怎么腆着脸叫人教东西?

头疼。

夜九幽见他沉思,笑着捏捏他的脸:“小男人已经很了不起了,欲速则不达,别急。”

赵长河回过神,笑道:“怎么,现在反过来你宠我了?”

夜九幽道:“你知不知道,当初伱自己都是个孩子,还做出一副成熟的样子说要宠我照顾我的姿态,有多可笑。”

赵长河哼哼道:“我哪小了?要不要摸摸?”

夜九幽莞尔:“难道你自己不觉得,这一次睡醒之后‘老’了很多?哪怕对你只是一觉醒来。”

赵长河怔了怔,默默点了点头。

沧海桑田带给人的触动,远不是之前可比……尤其是历过了后代的诞生与亲友的死亡,人就“老了”。

夜九幽那是历过多少……如今想想,当年自己对她的攻略,或许很多时候在她眼中就像孩子。

“但我就吃这套啊。”夜九幽抬头在他脸上轻轻啄了一下:“别的什么,都不重要……明明自己只是一个孩子,还在努力地说心疼我,要照顾我,要让我不再孤独……这最重要。”

赵长河挠挠头,有些惭愧:“好像……我没怎么做到,毕竟一睡三十年。”

夜九幽笑道:“她们都怨这三十年,我可没感觉,对我来说三十年不过弹指。而且你可是被我藏着的,我随时想看就看,可不像她们那么馋。”

赵长河歪头:“怎么感觉你现在好温柔。”

“温柔么?”夜九幽也偏头想了想:“只不过是走出了标签,也走出了囹圄,心态平和得多……毕竟有人疼了不是?我连面对夜无名都没有了早年那样的戾气,别提是和你独处了。”

赵长河笑了起来,拥着她不说话。

夜九幽却扳起了脸:“你该不会是更喜欢我原先那样又凶又冷的,征服起来比较有滋味?就像现在的夜无名。”

“说哪去了……”赵长河哭笑不得:“难道你不知,把又凶又冷的变成温柔大姐姐,才是最有成就感的事?就像现在的你。”

“那夜无名是不是还欠这么一遭?”

“……为什么都喜欢转进夜无名?”

“都?我转到她岂不是天经地义。”夜九幽淡淡道:“其实现在有个解题的最佳方案,只是大家都不想提,宁可绕弯路,不是吗?”

赵长河沉默片刻,低声道:“没什么最佳方案,我不愿意的,那就是最差方案。”

夜九幽笑了起来:“好好好,我的夫君。”

赵长河道:“现在晚妆思思她们的溯源开始没?”

“暂时还没,苗疆这边准备的巫法有点繁琐。”

赵长河点点头:“那夫人陪我去见见故友?你当知道他葬在何处。”

夜九幽愣了愣,旋即知道他的意思,便伸手握上他的手。

很快挪移闪现,已到了苍山之巅。

当初灵族秘境“站起来了”,里面的所有山川地理尽数消失,秘境都没了,圣殿自然也没有了,如今灵族圣殿重立于大理苍山。

烈斩灵族大地于苗疆,生死同归。灵族大地被夜九幽收为研究材料,烈的神魂散尽,也无躯体。但血神刀与破碎的阵盘仍在,灵族人不可能任它们再被什么魔教徒拿去使用,在思思操持之下只会好生归葬,作为衣冠冢供奉于圣殿之中。

灵族大地复苏、蛊虫反噬、血肉崩颓,各种套路首当其冲的就是灵族人,如果当初没有赵长河等人的布局阻止,灵族已经灭族。

其中烈为此神佛俱散。

如果灵族人不再认这片要害死他们的大地为祖神,那大家应当供奉的祖宗便该是烈。

因为烈是灵族大地衍生出来的人类……纯正的灵族人。虽然当年他的身份只是个奴隶。

“当初战斗匆匆,都没机会好好拜祭前辈。”赵长河盘坐在圣殿之中,对着灵牌,洒酒于地:“这次醒来,面对了很多故人的逝去,我都没有特意去祭拜,内心深处有些不想面对。但前辈这里,必须要来。”

“对我影响最大的人,不是夜无名,而是前辈。无论是前辈的精神,还是功法刀技,助我斩破了江湖风雨,走到如今。”

“我有时候会想……前辈当时是认为那一战便是终局,断然同归。若是前辈知道那一战被我破坏了,这事没完,前辈会不会怪我多事,使得前辈的牺牲看上去显得有些不值……”

“后来想想,前辈应该不会怪我……因为这里是灵族,身后都是族人。你的同归,并不仅仅为了配合夜无名之战,更因为这里是灵族。就像当年,你在雷霆烈火之中雕刻阵盘,身后是族人的追杀,但你没有离开,还是盘坐在灵族之外。”

“这个细节,我很久以后才明白。”

“前辈的功法暴戾,人也是魔道杀神,但内心的这些意志,才是支持前辈以凡人之躯练就御境三重的根本。”

“原本或许我会成为第二个你……但我比前辈幸运,我遇上了她们……从红翎开始,直到九幽。于是我不需要在魔意与煞气之中痛苦纠缠,可以走自己的路,大步前行。”

“其形不同,其神一致。前辈放心,你的薪火,世间会继续传承。神佛可散,人心永在。”

言毕,酒尽。

被供奉在灵牌之前的血神刀嗡嗡作响,似在回应。

赵长河也觉得自己泥丸跳动,之前在思考的生与死又有了一些了悟。

用赵厝人尽皆知的话来说,有些人死了,他还活着。

何谓生死……在这有神的世界,可说不分明。

赵长河取出从异界得来的饮血石,也摆在灵前:“既然血神刀在这里,薛教主没拿回去,那这材料也一并放在这吧。我在里面注入了一些考验,将来无论是血神教还是灵族人,若有通过考验的,则是血神一脉的传人。”

身后传来护殿长老们的回应:“是。”

赵长河回过头,看见两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大妈:“你们认得我?”

大妈叹气:“当年我们是圣女亲卫,我们还给过你虫子饼。不然你以为我们能随便让人在圣殿里叨逼叨这么久?”

“原来是你们这些二五仔。”

“……”

赵长河问道:“思思现在何处?”

“这里呢。”随着话音,思思从殿外漫步踏入。

于是两个二五仔大妈之间站着娇俏如初的小女王,那份强烈的视觉冲击一如姑苏。

思思气度沉凝地走到殿中,庄重地对着灵牌行了大礼,淡淡吩咐:“刚才圣使所言考验,吩咐下去,全族通传。”

长老们再度行礼:“是。”

思思站起身来,看着上方的灵牌,低声道:“以前我们拜祖神,拜了那么多年却不知道拜的究竟是谁,似乎只是一个虚幻的意象。如今才有了实体,知道自己在拜什么。”

赵长河“嗯”了一声。

旁边夜九幽正在嘀咕:“其实拜我也可以的,我罩你们。”

大汉上下拜的其实都是飘渺,其中国教拜的是夜无名,夜九幽左想右想都有点小妒忌。

思思看了她一眼,笑道:“思思和姐姐不熟……下次我们床上拜拜,以后说不定也可以。”

夜九幽鼓起了眼睛。

她确实和思思不熟,没想到赵长河后宫里还有这一款的。你刚才不是还气度沉凝地祭拜和吩咐,怎么才转个头就这样了?

赵长河倒是非常习惯思思这德行:“走吧,别在烈前辈面前胡言乱语,我们去这次的巫法布置所在看看?”

“好。”思思从善如流地挽着赵长河的手,漫步出殿。

夜九幽就跟在一旁上上下下地打量思思,像看见了宝贝。

什么叫与秩序相对的放荡啊……你不该做烈的传承,明明该做我的传承。

离开圣殿到了山下,思思坐在山脚凉亭,左右便有侍从摆上了酒水。

久违的鲜花饼,久违的烤虫子,久违的花酿。

山间花醉,流水潺潺,映衬着思思倒酒的淅沥声,忽地显得十分清幽。

思思倒完酒,抬首嫣然一笑:“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觉得最对不起我,千言万语不知道怎么说?”

赵长河低头“嗯”了一声。

原本限于山高水远,和思思见面就是最少的,上次相见就是战场,打完就是沉眠。

想想上次的战场上,还是小妖女很巧妙地引发了“同心所想”,才破解了同心蛊……赵长河有时候会想,如果她不套路,大家真的尝试同心所想的话,可能真的办不到。

“你其实没欠我什么……几次三番救我灵族于水火,把我扶上了苗疆之王,我倒是给不了你什么……”思思眨眨眼:“只能赔给你思念,算不算?”

赵长河只能道:“算。”

“所以说我名字起得不好。”思思笑道:“不过嘛,现在对你来说,路程再也不算事了,而此后时间也不算事了。人世痴男怨女的重重阻碍,对于我们都不复存在,算不算苦尽甘来?”

赵长河有些闷闷的心情倒被慢慢说散了:“算。”

“那就别摆出那副沉默脸。”思思款款离座坐到了赵长河腿上,举杯凑到他的唇边:“喂我。”

夜九幽:“?”

这不是你喂他吗?怎么叫“喂我”?

却见赵长河喝了口酒,直接低头吻在思思唇上,把酒渡了过去。

夜九幽:“……”

果然是“喂我”,学会了。

不是,你们就这样当着我的面?你大小还是个王呢。

一口酒渡尽,思思脸上有了点嫣红,灿若桃李:“本来该带你们回城安歇的,不过这会儿晚妆红翎她们都在,我就贪你一会儿,好不好?”

夜九幽敲了敲脑袋,这话简直就是在明着赶人。

算了,听起来也真不容易,夜九幽便也不做灯笼,起身道:“我去找她们。”

说完直接溜了,她怕再看下去思思的幽怨都要溢成河了。

思思缩在他的肩窝里,偷眼看了看夜九幽离开的方向,低声道:“这位九幽姐姐比我想象中的善解人意,她真是魔神九幽吗?”

“现在或许不太算了……她已经是人。”

“所以人类想修成魔神,魔神却希望当人么?”

“所求不同。”

思思点了点头:“反正我不管当不当魔神,我要有魔神之能。只为了不再有山高水远,不再有如隔三秋。”

赵长河轻轻吻了吻她微微发烫的面颊,没回话。

思思柔声道:“其实除了烈前辈的衣冠冢设于圣殿,另外在玉龙雪山那边还有另一个衣冠冢。你猜是谁?”

赵长河心中微动:“剑皇。”

思思灿然笑了:“就知道你能猜到。我给他设衣冠冢,都瞒着别人不敢说的,怕她们不高兴。但对于我们来说,那是我们的缘法。”

赵长河觉得剑皇当初设疑冢,除了隐藏自己行踪之外还有坑人的意思,一旦贸然擅闯剑皇之陵,估计要死得很惨。结果遇上的都是他赵长河思思唐晚妆,一个比一个脑子清醒,一个大雷始终引爆不了,成了哑炮。

不管剑皇怎么设计,必须承认那是自己与思思最纠缠的缘法。

对于所有人都憎恨的天道暗子,唯独思思会去设立衣冠冢,只为了寄托她独有的思念。

想到这里,赵长河直接把思思横抱起来:“那我们也去祭拜一二,不为别的,只为他让你我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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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过渡章,短了点,将就将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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