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攀高枝”

当天下午。

顾家三房的暖房宴开始。

卫家一家四口也在。

双胞胎喜欢石头哥和石头弟,吃饭都要和他俩坐在一起。

珩宝眼睛亮晶晶的,他看着小石头,说:“小石头,你刚刚打的真好,长剩被你打的落花流水,你怎么练的呀?教教我呗,我也想变很棒。”

丰收大队的大朋友里,乒乓球打得最好的是长剩,大孩子都打不过他,没想到轻轻松松被小石头打败,顾家的孩子都佩服地看着他。

小石头平时很腼腆的一个小朋友,打起球来自信放光芒,那叫一个凶。

这会他被珩宝夸,又被一溜表哥表弟表姐表妹看着,小家伙紧张得鼻尖冒汗,低下脑袋,好像地上有大团结。

“三舅把球拍送过去,小石头天天练。拉着全村的孩子打,别的小朋友要是不陪他打,他就自己练。练着练着,技术大幅度提升,之后连我爹也打不过他。”大石头替没长嘴的弟弟解释。

珩宝学着妈妈夸自己的语气,夸起小表弟来。

“哇,小石头连姑父都能打败,好厉害啊!姑父都是大人了,连小朋友都打不过,小石头真棒棒!”

听闻这声浮夸的夸赞,小石头脑袋埋的更低。

他觉得心尖落下一只纯白蝴蝶,小心脏咕噜咕噜冒出欢喜的泡泡。

很少被这么直白夸赞的小朋友好开心。

大石头见弟弟不吱声,拍他的背,肃声:“挺胸抬头。”

“别人夸你的时候,应该怎么表示?我不是教你了。”

小石头怯怯地看他。

当哥哥的心里发愁,“你以后要代表国家队参加比赛的,要是夺冠也这样吗?会被黄毛蓝眼怪取笑的!”

大石头拍小石头的后脑勺,“你又没吃别家的米,脑袋抬起来。”

小石头呆呆地盯着手里的筷子。

筷子上夹了块油汪汪的肉。

他小声说:“……我吃了呀,还是肉。”

说的腼腆又害羞。

大石头:“……”

“噗——”

霎时。

笑声响彻整个院子。

顾母搂住小石头,笑得眼角满是褶儿,“哎呦,姥姥的石头嗳。”

小石头眼睛湿漉漉,脸蛋滚烫,忘记筷子怎么抓。

顾婵笑叹,“傻乎乎的。”

她旁边的林昭道:“只是慢半拍,多可爱啊。我喜欢小石头这样的性子。”

和铁锤有点像,没什么心眼。

瞥见窈宝吃到脸上,林昭掏出手帕,给女儿擦擦小脸。

小奶团子露出甜甜的笑,奶窝窝小手捏着小勺子,舀一勺米糊糊,往嘴巴送。她那么点大,手不太灵活,明明往嘴巴送,白嫩如糯米团子的脸蛋上出现几粒黏软的米粒。

“擦了也没用。”林昭无奈,干脆不再管,打算等她吃完再说。

顾婵嗔怪,“这么点的孩子都这样,再大点就好了呀。”

她在供销社上几天班,人都变自信了!

铁饭碗的魅力呐。

林昭看着大姑姐,漂亮的眼睛微弯。

顾婵被弟妹看得不好意思,移开眼,“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大姐变了。”林昭语调随意又认真。

顾婵不解,“……啊?我?我哪里变了?”

“变自信了!整个人都在发光!”林昭夸赞。

卫向东拍大腿,盯着顾婵,眼角眉梢都是嘚瑟,“看吧,我没说错,你上班后看着精气神更足了!”

顾婵恼怒地掐他胳膊,咬牙:“有你什么事!吃你的饭!”

卫向东看着她红扑扑的脸,笑容更大,没把那点疼放在眼里。

“怎么没我的事,你是我媳妇儿,我儿子的娘,太有我的事了!”

他的阿婵站在供销社的柜台前,整个人都在发光,把他迷得不要不要的。

他要再努力点,争取年前给阿婵买份工作。

顾婵不知道男人的心思,见卫向东当着娘家人的面没羞没臊,恨不得一脚踢飞他。

没再搭理发癫的汉子,她给大石头夹一筷子茄子。

拙劣地转移话题。

“这道红烧茄子是你大舅妈的拿手好菜,好难得才能吃到。”

这年头的人没有挑食的,条件艰苦,填饱肚子都难,哪能那么矫情。

大石头拌着饭吃下,连连点头。

“好吃!”

今天的暖房宴,厨师是黄秀兰和赵六娘,来的人多,做这顿饭要费不少力气,林昭不愿吃这个苦。

顾家没什么讲究,边吃饭边说话,气氛热热闹闹。

林昭侧了下身,看着顾婵道:“大姐,承淮给你说了吧?你再代我几天班,这几天的工资你拿,等他回部队……我再去上班。”

顾婵这才知道,昭昭为什么没急着回去上班,原来是想多陪陪承淮啊。

心里为弟媳妇儿心酸。

承淮很好,也很伟大,但他对昭昭和四个崽而言,算不得好丈夫好父亲。

顾婵不想扫兴,面上什么情绪都没流露出来。

她眼神柔和下来,“说了。”

“不用给工资。供销社的活很轻松,只上半天,不费什么力气,也不影响我什么,你别放心上。”

林昭摇头,故意道:“哪能让你白干活,你不拿工资,干脆我早点去上班得了。”

顾婵本意是想,昭昭多点时间和承淮相处啊。

听到这话,忙说:“我拿,我拿工资。”

大不了用那钱给聿宝珩宝买好吃的,她是亲姑姑,给四个崽买东西,很正常吧!

“这才对嘛。”林昭神情舒展。

大姑姐人很好,也不能欺负老实人呀。

顾婵无奈,心很暖。

说话没影响吃饭。

渐渐的,桌上的盘子变空。

大人小孩扶着肚子,满脸餍足。

盖房是大事,顾承淮买了瓶酒,男人们都喝了两杯,这会脸微红,倒也没醉,只是微熏。

“砰!”

新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有个小姑娘满腔怒火踏进来。

是刚被放出来的顾杏儿。

她一出现,珩宝惊声喊:“呀,坏小姑回来了!大黄,琥珀,拦住她,别让她进来!”

大黄听每个主人的话,听到命令,威猛的身体朝顾杏儿逼近,它弓身,龇着牙,试图喝退“入侵者”,两个前爪抓地,随时弹起扑上去。

“呜——”它恐吓着。

大黄被林昭养的油光水亮,体型也比之前大一圈,平时从不龇牙,跟在四个崽身侧,像忠实的护卫。

这是它被收养后,第一次露出獠牙,看着极可怕。

顾杏儿怕恶犬,面对大黄的警告,四肢僵硬,动也不敢动。

她抬眼看顾家人,不客气地道:“你们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帮帮我!”

顾承淮皱眉。

小妹平常这么跟家里人说话?

他此前接到顾杏儿电话,发现她说话趾高气昂,也只以为她是情急之下的反应,此时再看,这分明是被惯坏了呀。

“顾杏儿,你跟谁说话呢!”顾承淮神色不虞。

顾杏儿眼里闪过懊恼。

来之前打算好好表现的。

她放软声音,言语委屈,“三哥,我怕狗。”

顾承淮掀了掀眼皮,黑眸里的压迫力传来,“你怕狗就能这么跟家里人说话?”

“出去。”他不耐烦地道。

顾杏儿脸色微僵,“……三哥。”

“别让我说第二遍。”顾承淮凛声。

顾杏儿眼带恨意地瞪着林昭,口不择言道:“是不是你这个女人跟我三哥说我坏话了?我都被你害成这样了,你为什么还要挑拨我和三哥的关系,你怎么这么恶毒……”

听到这番话,在场的人脸色骤变。

顾轻舟觉得妹妹在无理取闹,喝止她:“顾杏儿,你够了!”

“没够!”顾杏儿大声道,瘦削的脸扭曲,恨不得抓烂林昭的脸,“林昭,你说,是不是你让我三哥不管我的!我怎么你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林昭淡淡地瞥她一眼,没说话。

说什么呢。到底是顾承淮的亲妹妹,对她和孩子们都不错的公婆都在,说什么都不如不理会。

事实证明,无视是对的。

顾杏儿一拳打在棉花上,脸色不太好看,然面前有恶犬,不敢上前,整个人气急败坏。

林昭没说什么,顾承淮却见不得有人对他媳妇儿大呼小叫,“顾杏儿。”

他喊顾杏儿全名,声音不大,语气很冷。

“我还没死呢。”顾承淮眼神冷冽,再次出声警告,“滚出去。”

“别惹怒我。”

顾杏儿震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三哥,你凶我,你为了这个女人凶我,我才是你亲妹妹。”

她气得抹泪,“我被抓走,吃了那么多苦,你都不救我,我好不容易回来,才见到你,你就凶我,你还是不是我三哥……”

顾承淮面无表情,“不是了。”

这种妹子,谁有谁倒霉。

顾杏儿一噎,哭声顿住,差点忘记怎么哭。

看出三哥软硬不吃,她狠狠跺脚,快速冲出去。

顾家人表情都很复杂。

小姑子回来了,没安生日子过了……

好烦。

顾母头疼的厉害,宽慰林昭几句,拉着顾父、招呼其他人回家。

左脚才踏出大门,语气充满担忧地说道:“走快点,走快点,别让那索命的把家里嚯嚯了!”

一听这话,黄秀兰和赵六娘脸色微变,加快脚步往家里跑。

隔老远,看见大门开着。

两人对视一眼,顿时有了默契。

逮到在灶房偷吃的顾杏儿,见她开了那瓶老三媳妇儿给孩子们的水果罐头,正大口大口吃的正香,妯娌俩火冒三丈,冲过去,你掐我踹,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不要脸的东西!”黄秀兰大骂,一把夺走那罐头,看见里面只剩下一半不到,恨不得打烂顾杏儿的脸。

这罐头,她们连糖水都舍不得喝,她居然当饭吃!

咋不噎死她!

又想到阿澜和鱼鱼名声受到影响,一脚踹过去。

顾杏儿闪身躲开,“你疯了!”

没等她继续输出。

赵六娘瘦弱有力的手打过来,“哪儿来的偷儿!”

她下手狠,不大的灶房只听见啪啪作响的声音,“我让你偷!我让你偷!”

顾杏儿疼得哇哇叫。

“是我,你瞎了吗,这是我家,我偷什么了!”她边躲边反驳。

顾杏儿好吃懒做,力气跟小鸡儿一样。黄秀兰和赵六娘随便哪个都能把她拎起来,两人拿她当鬼子打,她哪躲得了,身上挨了好几下。

直到……

灶房外传来脚步声。

顾母的身影出现,“顾杏儿,你又在作什么!”

“我作什么了!”顾杏儿反驳,“我饿,回自己家吃东西,哪里错了!”

赵六娘嘴皮子利索,说道:“娘,我和大嫂不是恶毒的人,小姑子找东西吃……我们没话说,但是她……她说也不说一声,就吃了孩子们的罐头。那是三弟妹奖励鱼鱼他们的,孩子们都舍不得吃,她一回来就抢孩子们的零食,谁家的姑姑是这样的!”

顾母失望地看着顾杏儿。

她实在不知道拿这个小闺女怎么办。

打没用,骂也没用,这就是个惹事精,有她在,家里没个安静时候。

“……你去找你奶吧,以后别回来了。”

顾杏儿被抓前住顾二叔家,那日子没在顾家好过,几个堂嫂对她爱答不理,衣服不帮她洗,做饭不做她的,饭菜没点油星子,她早想回来了!

“我不走,这是我家!”

怕被赶出去,拎起角落的行李,冲向自己的房间。

进去后,看见房间有生活痕迹,全是顾轻舟的东西,满脸愤恨。

奶说的不错,这些人都不把她当一家人啊。

胡乱把顾轻舟的东西丢到角落,踩了好几脚,才算解气。

咚咚咚。

敲门声响。

顾轻舟淡淡的声音响起,“开门,我取下东西。”

顾杏儿打开门,指向地上,“都在那里,你自己捡!”

她冷笑,脸上露出近似挑衅的笑,“这是我的房间,哪怕我不住,都没人能占,再有下次,我把你的东西都剪碎,烧了!”

顾轻舟看到衣服上的脚印,深深地看顾杏儿一眼,心彻底冷下来,“顾杏儿,你真的很讨厌。”

“我一直觉得你还小,从不跟你计较,我现在才知道,你就是单纯的自私,不仅自私,你还恶毒,以后……我只当没你这个妹妹。”

话说完,把自己的东西揽到一起,没看顾杏儿一眼,带上东西离开。

顾母等在门外。

一眼瞧见小儿子课本上的黑脚印。

当即想到什么。

她砰砰砰敲门。

“顾杏儿,你是不是丢你哥的东西了?”

“我怎么生下你这么个没良心的玩意儿,你四哥处处让着你,你这么回报他的?你给我出来!”

顾杏儿从床上弹坐起来,面朝门口,大声道:“我怎么没良心了,这是我的房间,我就不乐意让人住,尤其是顾轻舟,我讨厌死他了!”

当顾轻舟完全把顾杏儿当陌生人时,她说的任何刺耳话语都伤不了他。

阻止要替自己出气的顾母,“娘,我没事,别理她。”

对上小儿子漠然的眼睛,顾母愣住,轻轻叹气。

良久,她道:“今后……你和杏儿,能处就处,处不了别搭理她。”

她是个母亲,希望孩子们感情深厚,希望他们相互扶持。说出这话,心沉闷的疼。

但是没办法啊。

处不来就是处不来,亲兄妹也一样。

顾轻舟沉默须臾,“谢谢娘。”

“你不怪娘就好。”顾母抹了下眼角,“娘不该让你让杏儿,你也就比她大个两分钟,娘对不住你。”

轻舟摇头,“不怪娘。”

他苦笑,“我高看了自己,我以为……我能教好她。”

老人说三岁看老是对的。

长歪的人,任凭你怎么用力,她都长不正啊。

“也不怪你。”顾母说,“杏儿不是你的责任,是娘和你爹没教好她。”

轻舟不想再追究谁对谁错,“娘,她回来,家里……”他欲言又止。

顾母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没事,大不了分家,总有办法。”

分家?

顾轻舟觉得是个办法。

他看的分明,顾杏儿回来,纯粹是为了躲懒,想衣服有人洗,饭有人做,睡觉睡到自然醒,什么都不用干。分家了,她的算盘就打不响了!

“爹娘决定吧,我没意见。我快上高中了,留在家里的时间不长,爹娘不用考虑我。我赞同分家。”

顾家之所以没分家,不是顾母贪权,而是最小的两个一个没娶、一个没嫁。

这会听轻舟这么说,顾母想分家的念头越来越清晰。

回到主屋,她坐到床边,对往烟斗里放烟丝的顾父说:“老头子,你说……分家怎么样?”

duang的一声。

顾父的老烟斗脱了手,烟丝掉下来些,老头满脸心疼,小心捡起来,重新塞进去。

他看向老婆子,“怎么忽然想分家?”

“轻舟还在上学,这会分家太早了。”

顾母能不知道太早吗,这不是没法子嘛。

“杏儿非要回来,咱们做爹娘的,总不能真把人赶出去,可她那个性子……”

她摇摇头,“老大家的和老二家的都厌烦她,肯定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纵着她,到时候……你想过没有?”

顾父没点烟,拧着眉头,空吸两口,心里的烦躁不退反增。

“杏儿没一点当长辈的自觉,之前还想打聿宝珩宝,她住回来,谁知道会不会打理宝和鱼鱼。”顾母不觉得自己是杞人忧天,这是很可能发生的事。

她还担心,杏儿回老宅住,老三媳妇儿怕是不会再上门,那四个崽肯定也不会再来,到时候见孙子孙女就不那么方便了!

这些事,顾父也想到了。

他当场拍板,“杏儿开年就十七了,她又不愿意继续上学,找几个媒人吧……”

对老人而言,能不分家就不分家,他们喜欢热热闹闹的。

乡下多的是十七八结婚的姑娘,和顾杏儿同龄的早嫁人了,她也就是生在顾家,还有个有本事的三哥,否则哪有学上。

顾母没意见,只是有些担心,“你闺女眼光高,一心想攀高枝,嫁到城里,我怕她那张嘴把媒人得罪死!”

顾父:“……”

确实是个问题。

“……多找几个媒人,尽量给她找个城里女婿?”这话说的底气不足。

顾母用眼睛剐他,“你当城里人不挑吗?”

对不起,临时加班到十二点多,这会才写完,宝子们久等了。(鞠躬)

非常抱歉,这段时间事情多,更的不太准时。(﹏)

加更1.3k,谢谢宝子们的支持和理解~~

(本章完)

第163章 “这个恶毒嫂子她当定了”

顾父哑口无言。

“……也没准儿碰到不挑的。”他说,“先找,找不到再另想办法。”

想了想,又道:“等会我去找娘说说。”

顾母不看好,皮笑肉不笑,“你娘会管?”

“咋不管。”顾父色厉内荏,“我好好的闺女,被她教成这样,她必须管。”

顾母没理老头子。

哼!

现在说的这么硬气,等她娘撒泼,他就成鹌鹑了,屁都不敢放一个!

一辈子嘴硬的老家伙!

顾父看出老妻的不信任,瞪大眼,“嘿!你别不信!我认真的。”

你哪次不是认真的?

顾母在心里问。

“……我等你的好消息。”她没打击老头子。

好歹多个人想办法。

她婆婆活了大几十年,认识的人不少,没准儿能给杏儿找个好婆家。这人虽然偏心又讨厌,但对杏儿是真心的。

顾父没多耽误,径自来到顾二叔家。

“大哥。”顾二叔喊道。

“我找娘有点事。”顾父直接说。

“娘在屋里。”顾二叔掀开门帘,示意他进屋说。

顾老太太人偏心又奇葩,但没影响顾父和顾二叔二兄弟的感情,也是怪。

“娘,我大哥来了。”顾二叔冲炕上的老太太喊。

顾老太看过来:“你咋来了,大忙人有时间看我这个老太婆了。”

她说话阴阳怪气,不刺人浑身难受。

顾父没放心上,这就是个嘴毒的小老太,他要是较真儿也活不到这个岁数。

“娘。”他喊一声,在床沿坐下,“我来是想说杏儿的事。”

“……”

顾老太下意识看向二儿子,捕捉到顾二叔脸上一闪而过的僵硬,心中叹气。

她是疼杏儿,也不能彻底伤了老二的心呀。

“杏儿是你闺女,住你二弟这里不合适,让她搬回去吧。”

怕顾父不乐意,紧接着又说:“今后她的事,我不插手了,你和你媳妇儿看着办。”

她的话才落,顾父开口,话里带出些不高兴:“杏儿被你惯的没边儿,娘你觉得我和她娘能管住她?”

“杏儿是你非要带在身边养的,她被你养成那成那副样子,娘你不能两手一摊,把麻烦丢给我和我媳妇儿吧。她那个性子,在家里待半个月,我家都能散了!”

顾老太不是个会反省的人,她能活这么久,全靠想的开。

听到老大埋怨的话,抄起手边的东西丢过去。

“咋?!”她瞪着大儿子,“老娘给你把闺女养大就不错了,你还想让我给你养到什么时候去?”

顾二婶在门外,顾老太声音没刻意压低,她恰好听见这一声,撇撇嘴。

——顾杏儿是她喂大的吧,连尿布都是她洗的,婆婆高兴逗两下孩子,不高兴理都不理的。

顾父没拐弯抹角,直接道:“没让你继续养,我和她娘是觉得,杏儿是不是该说亲了,这事想请娘帮帮忙。

您也知道杏儿的性子,她捧高踩低,一门心思想嫁到城里,当城里人,我不认识几个城里人,没办法,娘你认识人多,帮你孙女找找。”

顾老太不爱听这话,“杏儿性子咋了?她性子好着呢!”

“谁不想过好日子?乡下的日子没盼头,小姑娘想往城里走有什么错。要不是你这个当爹的没本事,她至于靠自己吗?!”

“……”顾父语塞。

合着成他的错了?!

他不想和老娘争辩,只问:“娘这意思是愿意帮忙?”

“你都求上门了,我还能说不?”顾老太觉得这个大儿子真不会说话,不怪她更喜欢老二。

“没事你回吧,我记下了,有消息让老二喊你。”

她认识的人确实不少,托人打听不是问题。

杏儿在她身边长大,被惯的霸道又蛮横,是她没教好,她得认。老大两口子找她帮忙,她不能拒绝,不然她要和老大一家彻底离心的,这是她不想的。

顾父浑身轻快:“娘,你不想看见儿子晚年不好过的话,尽快。”

顾二叔表示同情又理解。

侄女那性子寻常人招架不住,他原本觉得忍个一两年,等她嫁出去就好了,结果连半年都忍不了啊。

杏儿咋那么会招恨呢,唉。

顾老太瞪眼:“那是你闺女,你就这么嫌弃。”

顾父不辩驳,只道:“……您不嫌弃,我把她送来?”

顾老太噎住。

个不孝顺的东西。

烦躁地摆手:“走走走,别碍老娘的眼,看到你我就头疼。”

顾父憨厚老实的脸上,露出一抹幸灾乐祸。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杏儿长成这样,都是您教的,跟我和我媳妇儿可没关系。”

语毕。

起身离开,腿脚比年轻人都灵活。

顾二叔知道老娘窝火,怕被误伤,借着送亲哥的由头,跟上去。

“大哥,杏儿又咋了?”

顾父停下,“还能咋,刚被放回来就闹腾。老三家大好的日子,都被她搅了!”

顾家三房暖房宴没请顾二叔一家,但送了肉和糖,礼数还是到位的,顾二叔和顾二婶都没说辞,觉得承淮和他媳妇儿不错。

“我猜到了。”顾二叔道,“杏儿被关这么久,该被放回来了,我昨晚还说……别让她扫了你们的兴,没想到……”

“承淮媳妇儿没生气吧?”顾二叔不想承淮两口子对亲哥不满。

很明显,承淮和他媳妇儿最出息,他哥和嫂子晚年想好过,还得靠三房。

顾父还真不知道,“……没注意。”

“有承淮在,老三媳妇应该没生气吧。”他有些不确定。

顾二叔没评论,只道:“你提醒承淮,别在中间捣糨糊,惹恼了他媳妇儿,他没好日子过。”

他表情复杂,“林家人护犊子,承淮媳妇儿要是不高兴……”

话没有说的很清楚,懂的都懂。

顾父觉得也是,谢过二弟,离开顾二叔家,找上顾承淮。

“爹?”顾承淮愣了下,没想到在门口碰上亲爹。

顾父没卖关子,他浅瞥一眼砖瓦房,压低声音:“老三,你媳妇儿没闹吧?”

听出老父亲言语间的担忧,顾承淮心暖,眉眼舒展,“没有。”

“没有就好,你忙,我回了。”顾父又离开。

林昭出来,看到他的背影,问顾承淮:“爹过来做什么,怎么不进院子?”

顾承淮收回视线,温声道:“担心你生气,来问一句。”

“……”

林昭无奈。

“我哪那么容易生气。”

顾杏儿在她这里连大黄都不如,没必要跟她计较。

她越闹,承淮对她越不喜,损失的是她,又不是自己。

林昭嘀咕,“怎么你家里人都怕我生气,大姐这样,爹也这样。”

那会公婆他们走后,顾婵满脸紧张的替顾杏儿描补,说描补不合适,应该是安抚她。

“顾杏儿说话刺耳,又不讲理,你被针对的很冤枉,家里人怕你生气也不奇怪。”顾承淮道。

想到顾杏儿怨恨的眼神,他眼睛蒙上一层霜色。

林昭捕捉到男人话里的不同。

以前说起顾杏儿,喊的是杏儿或小妹,这会连名带姓的喊,说明什么不必多说。

她没兴趣做解语花,才不会替不知感恩的东西说话。

顾杏儿那么个自私又凉薄的人,不配她男人上心。

这个恶毒嫂子她当定了!

“我都习惯了。”林昭茶言茶语,“从我嫁进来第一天,她就看我不顺眼,动辄白眼,有时候还会故意撞我,我怀双胞胎的时候吐的厉害,她说我矫情,在村里传我坏话,还抢娘给我煮的鸡蛋……”

这些,顾杏儿确确实实做过,但是她不是软包子,当场反击回去,吃亏的从来不是她自己。

可。

顾承淮不知道呀。

他眼里闪过冷芒,心疼地注视着媳妇儿,“你怎么都不告诉我?”

这才是昭昭一心要分家的真相吧。

难怪。

理解的。

得亏他从没怪过昭昭,不然……哪怕他心里有半分不满,他们的日子都要鸡飞狗跳。

英俊的年轻军官满脸后悔懊恼。

“你受委屈了。”

哎呀,用力过猛了!

林昭语调轻快,“我没吃亏,吃亏的是你妹。”

“我知道。”顾承淮笑,捏了捏媳妇儿细软的手指,“我说过,只要理在你这边,你随便反击,我占你。”

林昭反问:“要是理没在我这边呢?”

“不会。”顾承淮不假思索地道,“你不爱计较,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我无条件信你。”

所以,这些年顾杏儿写信给他,说他媳妇儿如何如何,他一个字也不信。

林昭唇角勾起。

两口进了院子,坐在阴凉处。

刚搬进来,院子看着略空。

顾承淮随意问:“院子打算种什么?”

“墙边种一圈花,随便什么都行,树的话,我想想……”林昭沉吟着,道:“柿子树或海棠、丹桂之类的,你觉得怎么样?”

顾承淮应,“可以,明天搞。”

事情交到男人手里,林昭没再管,只用等赏花。

想到个事,她放下搪瓷缸,看向顾承淮,神色好奇,“轻舟和顾杏儿怎么回事?”

“轻舟好像怪怪的,嗯……我的意思是,他对顾杏儿的态度变了。”

轻舟以前对顾杏儿很好的,是个合格的哥哥,现在嘛,好像不想搭理她。

顾承淮没替顾杏儿描补,他眉头紧锁,看着冷峻又严肃。

“轻舟对顾杏儿仁至义尽,从小到大没亏待过她,遇到什么事都护着她,顾杏儿对不起轻舟对她的好。”

林昭疑惑。

男人接着道:“我以前给轻舟的东西,都被她占了。为了多占好处,她算计……不想让轻舟上高中。”

这中间的骚操作很多,顾承淮一句话带过,没仔细说。

林昭瞠目结舌。

沉默许久,才道:“顾杏儿是不是对你的东西……占有欲太重了?”

“是。”顾承淮眼神复杂,眉宇间充斥着不虞。

他也发现,顾杏儿的手伸太长了!

“她不上学了,爹娘说以后不用管,她不是三房的责任。顾杏儿要是再来找你,不用客气。”

“我当然不会惯着她。”林昭看向墙角快乐玩耍的四个崽,眉眼温柔。

这个世界那么大,大到没有边际,能成为一家人多幸运啊,偏有些人不懂珍惜。

她会好好教四个崽的。

林昭正要说什么,门外有人大声喊。

“是顾承淮同志吗?”

顾承淮起身,“应该是缝纫机到了。”

林昭从摇椅上弹起,激动道:“缝纫机?”

拉着男人快步往外走。

脚步雀跃。

顾承淮目光温柔。

见四个崽也要往外冲,出声:“聿宝,珩宝,你俩去倒两杯糖水。”

两个崽好悬停下,拐个弯,往灶房走。

灶台上有个塑料水壶,里面是凉糖水,是顾承淮一早放的。

双胞胎倒好水,哒哒哒跑到门口,把水给送货的两人。

“叔叔,喝水。”

丰收大队离的远,路上花的时间不短,可给他们渴的不行。

“谢谢啊。”

两人吨吨吨喝起来,发现是甜的,一肚子怨气顿时散去大半。

得知顾承淮买了缝纫机,顾母等人跑来。

帮着把大件抬进去。

顾母满脸喜色,“老三,买缝纫机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听人说了后半天没反应过来,哎呀,不愧是大件,看着真好。”

“原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有货,后来忘了说。”顾承淮说。

顾母嗔他,“这么大的事都能忘,我一把年纪都比你记性好。”

嘴上说着,心里很骄傲。

她家老三真出息,连缝纫机都能买到。

院子涌进好些来看热闹的人。

王春花稀罕地看着新缝纫机,笑道:“今天真长见识了,以前老听说缝纫机,一直没见过,没想到这就看见了,聿宝娘有福气。”

“是啊是啊,承淮难得回来一趟,给家里盖了砖瓦房,还给媳妇儿买了缝纫机,看看村里哪家的男人对媳妇儿这么上心。”

有人羡慕,当然也有人想占便宜。

“聿宝娘,听说用缝纫机做衣服快的很,你不用的时候借我用用。”

说话的是个年长的大娘。

和顾母的年纪差不多。

林昭还没说话,顾母翻了个白眼,叉腰道:“想什么呢,张口就借,这么爱占便宜,你怎么不让公社书记月月给你发钱呐。”

“这是承淮给他媳妇儿买的,不是大队买的锄头,还想借,美的你。”

她都没想借。

什么人啊!

顾母赶人,“看完赶紧走,这缝纫机要搬进屋了!”

这话说的不客气,但是对村里人就得这样,脸皮太薄可不行,会吃大亏。

刚嫁来的小媳妇儿就容易被这些人拿捏。

顾母儿子多,其中一个还是军官,在大队地位很高,她一发话,众人纷纷离开。

嘈杂的院子顿时安静。

林昭朝顾母竖大拇指,“还得是娘。”

她对自家人很大方,当即道:“娘和两位嫂子要是来借用缝纫机,我随时欢迎。”

黄秀兰笑,“三弟妹大气。”

“三弟妹放心,我们要是用,保证不给你弄坏,还会把布头收拾干净。”赵六娘保证。

顾母见三个儿媳妇处得好,很是满意。

家和万事兴,一家人相互帮衬,凡事有商有量,这才是兴家之昭。

顾远山和顾轻舟将缝纫机抬进屋,放到位置。

“老三媳妇儿,要不我找块布做个罩子,平时不用的时候,套在缝纫机上?”到底分家了,顾母没敢指手画脚,用征询意见的语气问。

林昭吃软不吃硬,微微点头:“好啊,麻烦娘了。”

顾母脸上堆满笑:“不麻烦,这有什么麻烦的。”

对此,黄秀兰和赵六娘没话说。

婆婆自己的东西,她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置。再说了,她们以后还要借用这缝纫机呢,不好一点表示也没有。

林昭多出一台缝纫机的消息,很快传遍全村。

惹的小媳妇儿们一阵羡慕。

看看人家嫁的男人,长的俊,身材好,能挣大钱,还舍得给媳妇儿花,手表、自行车,连缝纫机也有了……

陆家。

苏玉贤撇嘴。

她马上要去随军了,等到了那里,她也要让陆一舟买手表、买缝纫机。

陆母看苏玉贤又犯懒,出声训斥:“……个懒蛋,还不快去洗碗,坐在那里等谁伺候呢,陆家聘你当媳妇儿不是为了让你享福的。”

苏玉贤回过神,冷着脸去洗锅碗。

自打陆宝珍没了福运,她在陆家的处境一落千丈,饭也吃不饱,还要每天被赶出去干活。

短短半个多月,小丫头轻减不少,脸上的肉没了,衬得双眼奇大。

今天她只喝下半碗清汤,没几粒米,小肚子饿的塌下去。

“奶,我饿。”

陆母将家里钱财全部丢失的锅,扣在陆宝珍身上,看她不顺眼,也不再护着她。

枯瘦到刻薄的老脸透出不耐。

“谁不饿,家里没钱没粮,你爹也没寄钱,饿不死就不错了。”

陆一舟应该是去出任务了,一时半会儿联系不上,陆家吃的粮食都是借大队的。

陆宝珍低下头,眼眶发红,心里不住想她爹。

“别杵着啊,没事干去捡柴,要是捡到野鸡蛋带回来。”陆母给她派任务,话说完,扭头回屋。

陆家钱没了后,她受到刺激,这段时间又下地干活挣工分,身体越发不好,她怕死,把家务全交给儿媳妇,捡柴的活让陆宝珍来。

陆宝珍原地站了好一会,捂着空荡荡的小肚子,怏怏出家门。

来到山脚,看到那个小huai份子手里有糖,冲过去抢过来,三连下拆开,把糖塞进嘴里,贪婪地咀嚼。

吃掉一颗还不满足,去翻叫笑笑的小女孩的裤兜。

笑笑下意识躲避,被气急败坏的陆宝珍狠狠一推,小丫头没站好,身子往后面倒,脑袋磕到一块石头上,鲜红的血晕染开。

“啊——陆宝珍杀人了!!”上山找零嘴的元宝看到这一幕,尖声大喊。

和元宝一起的铁牛跟着叫嚷:“死人啦!!!”

听见这一声,大人忙跑来。

山脚茅草屋的田若心里突突突,跑了出来,看到女儿倒在血泊里,瘫倒在地,满脸绝望:“笑笑!”

孟九思忙上前,初步检查后,道:“京墨,快去拿针和伤药。”

孟京墨忙跑回家取针。

山脚下的大队社员窃窃私语。

“发生什么事了,这小丫头怎么流了那么多血,怕是救不回来了吧。”

“元宝,你最先喊,你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不?”

元宝被他娘抱着,指向吓懵的陆宝珍:“是陆宝珍,陆宝珍为了抢糖,推的人!”

村里人看向陆宝珍,不知道说什么。

就在这时,孟京墨跑来,手里拿着小布包。

孟九思接过,从容不迫施针,快速止了血,清理伤口顺手上了药。

“没事了。”他对田若说,“别碰水,换上几天药,不会留疤。”

田若抱着女儿喜极而泣。

在场的大队社员看到孟九思这一手,心生波澜。

这个人医术怪高明的嗳。

山脚下的消息很快传到林昭耳朵。

她微微抿唇。

原书剧情还在走,好在有偏差。

……原书里,那个叫笑笑的小丫头当场死亡,陆宝珍捡走她从小戴的手链,十年后,靠着那个手链攀上笑笑的高官爸爸,在省城站稳脚跟,开启富贵荣华的一生。

林昭以为陆宝珍没了福运,原书剧情早崩了,没想到这是……会有所区别,但……剧情照走?

这么看来,她的窈宝以后还会遇到那个伪善男主?!

加更1.7k~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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