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380:少年鲜衣怒马(上)【二合一】

“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吗?”

沈棠日常想要怀疑人生。

甚至连工作都无法专心凝神。

祈善过来送东西,凑巧听到她的碎碎念,还以为她碰到啥烦心事,便顺嘴关心——自家主公还是一株正在发育的幼苗,作为她的僚属,偶尔也要关心一下自家主公的身心健康,可不能一声不吭就变态了。

沈棠眸光幽怨地看着祈善,一瞬不瞬,直接将后者看得一头雾水,疑惑地道:“主公这般看着善,可是哪处不妥?”

难不成是他早上洗漱不彻底?

仪容有损?

不待祈善多加猜测,沈棠幽幽地道:“我在想自己在阎王爷名册上还有几年阳寿,亦或者,他日若碰见强敌被逼到山穷水尽的困境,是不是能让你们几个佯装投诚,兴许就能绝地反击,反败为胜了……唉,愁啊……”

祈善:“……”

他克制嘴角细小的颤动,忍俊不禁又无奈道:“主公莫要开这种不吉利的玩笑。再者,不论是文心文士还是其他,人多了难免会有一两个特殊。主公只是……”

该说,只是她运气太好了?

还是说,只是她运气太倒霉了?

讲真,这般“豪华”、让主公闻之花容失色的阵容,祈善这些年奔波辗转拿了七个主公人头,也没碰见过一次。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也算是一种无法复制的过人天赋。

侧面来看——

不也证明了自家主公的过人之处?

沈棠一点儿没被安慰,更加emo了,但她也不是轻易就会被打倒的人。

嘿,凡事都要往好了想。

任何事情都有利有弊。

姜胜几个的确费主公,但他们能创造的价值也可观。一个能顶好几个劳动力用,而且人均“内外兼修”,对内能治理,对外能打仗,各有长短,互相弥补。

在当下这讲究地位、出身、底蕴的混乱世道,若不是他们的文士之道弊病太费主公,不好找offer上岗工作,沈棠又足够命硬,哪还轮得到她将他们捡回窝?

倒不是沈棠妄自菲薄,而是她的开局条件很难找到足够优秀又勤恳耐劳的打工人,更遑论经营一块小小地盘,还跟几个邻居打好关系,为以后的发展夯实基础。

如此一番自我安慰之后。

沈棠想通了,也不再emo。

重新振奋情绪开始伏案工作。

祈善这次的任务就是送粮过来,忙完了入账和交接工作,他便要带着人回去。河尹那边的水库正在如火如荼地开工,河道也开凿了好几里,上上下下忙得很。

“这么快就回去?”

沈棠还想将祈善留下来工作呢。

祈善道:“倘若主公想留人,善倒是不介意,只是望潮那边搞不好会闹事。”

沈棠:“……”

河尹现在只剩下顾池这个主事了。

一想到整个河尹郡的工作量都压在他和一干官署官吏身上,尴尬笑笑。顾池可是自己酒后绑架过来的,真将人家惹恼,直接撂挑子不干,她也没理说人家如何。

祈善晌午便带人走了。

其实还有一件事情他没说出来。

河尹的确只剩顾池一个文士主事,但还有秦礼这些外援啊,真要是忙得脚不沾地、劳累过度,拉他们过来搭把手也不失为应对之策。_(:з)∠)_是的,因着自家主公作风,上行下效,他们这些人也不拘泥是不是自己人了,只要能干活就能用。

至于秦礼几个如何骂骂咧咧?

只要没听到,就能装不知道。

尽管鲁下郡治所夺回来了,但治所之外的县镇都被流民草寇祸害过,虽说沈棠过来之后,第一时间组织开仓赈粮,但仍有过半落草,或烧杀劫掠、打家劫舍,或聚众钻入深山当土匪,或跟随流民草寇去往其他敌方。众生皆苦,只为一口吃食。

沈棠同情他们,但也要为了那些安分守己的庶民着想,与其他三家合计,拨出一部分兵力清剿鲁下郡境内的贼寇。

宣传安抚为上,绞杀灭口为下。

若他们愿意放下武器,重新去做一个普通庶民,便给他们这个机会,若不愿意还反抗动粗,便直接杀了,绝对不能将他们驱赶至临近郡县骚扰那些地方的庶民。

少冲等人自然没有异议。

事实上,他们等沈棠这句话都要等得不耐烦,整日忙碌那些无聊的琐事,多余的旺盛精力都没处宣泄,筋骨都懒了。沈棠让他们拨出兵力剿匪,正中下怀。

其中又以上南少冲最为积极。

天微亮就急吼吼带着人出门,翻山越岭,上山下水,纵马撵着土匪跑。姜胜借此跟沈棠提了意见,鼓励庶民向官署举报土匪下落。最先过来举报,且提供消息属实的庶民,能获得官署奖励的一斤粟米!

他作为鲁下人士,很清楚这地方民风民俗,村落宗族会互相包庇、隐瞒。不少土匪就是他们中间走出去的亲人,看到少冲等人率兵过去,甚至会通风报信。

剿匪效率高不到哪里去的。

沈棠闻言,深觉有理,还在这个基础上做了修改——根据举报的土匪规模,第一个举报的庶民可以获得不同档次的奖励。奖励不多,但对庶民而言却有着致命吸引力!鲁下郡除了治所,其他县镇都被糟践过,庶民秋收上来的粮食也被抢走。

没有粮食,他们中很多人都度不过这个寒冬,一点点的粮食也弥足珍贵。

珍贵到,足以让出卖他们此前还心照不宣帮着隐瞒的同村同族土匪。

其一,治所也说了,会保守秘密,不向外透露报秘人的身份名讳。其二,此举不是出卖同族,而是在保护更多安分守己的同族良民,保护他们不受土匪侵扰。

一番软硬兼施的手段,鲁下郡境内的土匪在七天内销声匿迹,最后甚至发展到四家武胆武者争抢一个剿匪任务。土匪是没了,但留下来的烂摊子还不止于此。

给其他三家的信也得到回应。

四家出人共治鲁下郡。

直到郑乔王庭派来新郡守。

但众人心里都清楚,这个可能性不大,人家正忙着跟彘王一派斗呢,哪里有功夫关心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殊不知,还真有人注意到了,只是不是郑乔。

而是郑乔的师兄,宴安。

宴安并不赞成郑乔派兵驱赶流民草寇,要么彻底镇压,要么收纳己用,将其驱赶至别处,祸害其他地方庶民不说,还会让这个群体膨胀扩张,终将酿成大祸。

奈何郑乔偏是不听。

宴安被气得接连半月没去点卯。

“哎,兴宁这是何苦呢?”

外界都道宴安是被气得跟郑乔闹脾气,也有人说他被郑乔种种荒诞举止伤透了心,准备借着这个机会急流勇退。唯独他夫人知道宴安是真的身体不好了……

盛怒之下又被寒风灌体。

竟缠绵病榻半月。

此时的宴安好似苍老了十余岁,从来黑亮柔顺的青丝也多了不少灰白,眼梢爬上细细的皱纹。面色蜡黄,眼底青黑,呼吸时而缓慢时而急促,看得人揪心。

宴安在妻子搀扶下坐起身。

饮下今日份的汤药。

他压下舌根绵绵不断,似一根细针一样钻入心间的苦涩,淡声道:“有些事情,总要人去做的。不是为夫,也会是旁人。”

夫人闻言不再说什么,只是年轻的眸染上更深的忧郁,帮他披上氅衣。

空气安静了许久。

宴安倏忽发出一声轻笑。

夫人疑惑地看向他。

宴安道:“是子虚传回来的消息。”

听是“子虚”,夫人黛眉舒展:“唉,如今还能让你笑出声的,必是喜事。”

宴安略微吃力地将肩头下滑的氅衣往上提了提,说道:“是不是喜事,还不好说。子虚传来消息,被师弟驱赶的那些庶民,途径鲁下郡,结果踢到块铁板。”

夫人仔细回想一番,诧异:“先前兴宁不是说那位鲁郡守凶狠好斗,有勇无谋,任人唯亲,不堪大用?居然能守得住鲁下郡?让多倍于己的敌人吃瘪?”

宴安的文士之道相当好用。

基本将各地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摸清楚,夫人跟他自小青梅竹马,又算同门,关系亲密,宴安在她这里基本没什么秘密。夫人自然也知道宴安对那些人物的评价。

他对这位鲁郡守评价不咋高。说人眼光不好,必会在外戚这头栽跟头。

难不成,逆风翻盘了?

宴安说道:“姓鲁的死了。”

“死了?那怎么说……”

“人死了,但他一早就向周边求援。那个为夫一直看不透的沈幼梨,居然向上南、天海、邑汝三地求援,集结兵力驰援鲁下。姓鲁的在城破当日毙命,一家老小都遭小人所害,只剩两条活口……”宴安略有唏嘘。

“只是这事便能让兴宁如此开心?”自从出仕郑乔,她就没见宴安怎么笑了,偶有笑意,也是淡淡的,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恍惚,“莫不是沈幼梨又做了甚?”

宴安将自己所知一一道来。

这世上,他两个人看不透。

一个是郑乔。

一个是沈棠。

如果说师弟郑乔内外全黑,偏执激进,残忍嗜血,那么沈郡守则是另一个极端。后者若是表里如一,对庶民而言,不失为一大幸事,但他担心这只是表象。

表象之下另有真相。

夫人道:“这不是很好?”

宴安叹息:“或许吧。”

夫人见他眉宇间是化不开的疲倦,便让他躺下歇一歇,别在操神劳心了。

与此同时,行宫内庭。

郑乔正仔细看着宴安相关情报。

一侧的密探首领神情疑惑。

宴安的忠心,满朝皆知。众人厌恶宴安的愚忠和固执,居然对郑乔这种人死心塌地,同时又同情宴安一身学识浪费在郑乔这种人身上,这人既可怜又可恨。

但郑乔似乎不这么想。

他见密探首领似欲言又止,嗤笑着将奏报轻轻掷在书案上,淡声道:“有什么问题便问吧?莫非是担心孤也会杀了你?”

“臣下确有一事不解——明明,宴大人对主上忠心耿耿……”密探首领越说,脑袋垂得更低,生怕郑乔一个暴怒就要砍了他的头颅,所幸这事儿并未发生。

他还听到郑乔嗤笑。

“效忠?”

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词儿。

他又道:“你说宴兴宁他效忠孤?”

密探首领不解:“难道不是?”

不管是他还是其他众臣,大家伙儿都认定宴安对郑乔忠心耿耿,即便知道这位师弟已经烂得无药可救,也不曾放弃他。一次次替郑乔收拾烂摊子,奈何郑乔掀摊子的效率比他修摊子快得多,而且隔三差五不听劝,这才导致局势越来越不妙。

这世上怕只有郑乔看不到这点吧。

郑乔摇摇头,笑意讥讽地道:“你们啊,还是不了解孤这位师兄……”

密探首领不再言语。

只是在内心暗想:【一人可能看错,但这千万双眼睛岂会看错?宴安的忠心……还需要怀疑?那位缠绵病榻的时候,若听到自家师弟这话,会不会心寒?】

转念一想。

郑乔干出让宴兴宁心寒的事情还少?此前处于多疑和威胁,竟让宴安妻女到行宫做客一日,名义上做客,实际上是人质。若非是宴安愚忠到一定境界,早反了。

郑乔抬手挥退密探首领,将那封奏报放烛火下焚烧。末了,他又抽出腰间佩剑仔细擦拭,看着烛光下反射泠泠白光的剑身,冷笑着将佩剑推回剑鞘。

“忠心?”对着烛火喃喃,“可这世上只有想要孤性命的乱臣贼子!”

“师兄,你可别让孤失望。”

没两日,郑乔以朝中事务繁忙将宴安急召回来,后者也恰好病体痊愈。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经过沈棠等人不懈努力,鲁下郡终于稳定下来。沈棠见时机差不多,准备回去。她毕竟是河尹郡守,天海三家派人来接班,鲁郡守头七也早过了,她继续拖着不好。

于是,她留下康时以及一千兵马。

拉着剩下的人回去。

嘿嘿嘿,再过一两月又是正月。

沈棠准备这次办个规模更大的第二届浮姑城新年运动会,邀请三家也派些“选手”过来,彼此竞争。嗯,真正原因还是为了吸引这些地方的冤大头来自家地界消费。

_(:з」∠)_

回去路上,她磨磨蹭蹭。

将路程拖到了原先的一倍。

顾池等人盼得望眼欲穿。

“主公缘何这么迟回来?”

沈棠小小声地说出打算:“这不是为了多拖延几天,白嫖三家给咱们干活嘛,我一回来,他们肯定就要提出辞呈了……”

(本章完)

第381章 381:少年鲜衣怒马(中)【二合一】

顾池:“……”

他同样压低声音:“主公,这话私下说说就行,切莫让秦公肃几个听到。”

这话要是被秦礼几个听到……

呵呵呵,估计秦礼几个能率兵将河尹郡围了。听听,自家主公这话像是个人能说出来的吗?秦礼几个可不是越干活越来劲儿的赵大义,人家干活干得不耐烦了。

沈棠娇嗔似的白他一眼。

说道:“这种分寸我还是有的。”

她的追求是什么?

白嫖的同时还不被套麻袋,还能将自己名声洗得白白的,谁说起她——甭管是盟友还是仇家——都对她的人品赞不绝口。

单纯有个好名声是没啥作用,但拳头硬的同时再经营好名声,不亚于无敌加身!占据道德制高点,对竞争对手指指点点。

顾池:“……”

沈棠率兵在外兜了一圈,回到久违又熟悉的治所官署,还未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坐热,几个分管文书的掾吏便抱着公文过来。

哐哐哐几堆,险些将她淹没。

沈棠:“……望潮没处理吗?”

官吏道:“这些仍需沈君亲自过目。”

看着任务量巨大,其实小半天就能搞定,但沈棠率兵一路奔波回来,只想美美洗个澡再睡觉。她将这话在舌尖滚了几滚。

终于还是屈服在社畜的本性之下。

不干了活儿再睡觉,她不踏实。

忙着忙着就再无困意。

不出沈棠所料,她回来刚半天,秦礼等人便过来暗示要回去。

沈棠佯装没听懂,还笑着提了提河尹准备举办第二届浮姑城新年运动会的想法。

准备邀请其他三家也派人过来一同乐呵,庆祝大家伙儿磕磕绊绊过了这一年。

期待来年能过得更好。

秦礼等人也听说过这个活动。

彼时只觉得沈棠在胡闹,但后续的发展却超出预料,再加上他们这阵子在河尹忙上忙下——流民草寇没搞几个,反而帮人挖了大半河道水库水渠——与当地庶民接触频繁,越发深入了解这个看似荒诞的运动会,在潜移默化间起到的大作用。

“沈君盛情难却,但帐下兵士离家许久,临近年关,思亲心切,理该回去与亲眷团聚。便是礼想答应,此事也要经我主同意才行……”

秦礼可没那么容易牵鼻子走。

沈棠思忖几息,挂笑地道:“瞧我这记性,是我思虑不周,这就写信。”

听沈棠准备放人,秦礼心下暗舒。

他也怕沈棠找借口扣押人。

这回不是怀疑沈棠野心勃勃,纯粹是从顾池、祈善二人,以及治所官署一众官吏的行事习惯瞧出来,这位沈君最喜欢抓人干活。甭管是敌是友都要榨出一丝油。

真不知这奇葩作风是从哪儿学的。

也不怕他们摸清河尹情况,哪日出手背刺?秦礼心里憋着疑问,但这么久了也没找到答案。这位沈君跟他以往所见所闻皆不相同,行事不可捉摸,也不知是好是坏。

沈棠话锋一转。

“诸君可否缓一天再走?元良和望潮对诸君高洁品行赞不绝口,待水库河道真正建成,河尹庶民便再也不愁会饿肚子,如何不铭感五内?只是今日回的匆忙,着手准备也来不及。明日我做东,答谢诸君连日辛劳。”

让人家自带军粮干活这么久……

一顿好饭还是要让他们吃上的。

不然回去一顿告状,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沈棠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顾池隔着议政厅都听得清清楚楚。沈棠放下身段,将话说到这个份上,众人岂会不应?

不过是晚一天再走,问题不大。

“恭敬不如从命。”

沈棠官署一贯清贫节俭。

哪怕是答谢宴也没有什么山珍海味,每一道都是用普通家常菜食材制作的,要说优点——那就是量大管饱味道好。

当下烹饪手段匮乏——这也跟贼星言灵没多少美食记载有关,这个世道活着最重要,口舌之欲只会让人堕落——但沈棠不一样。不吃好吃饱怎么能好好干活?

偶尔想吃什么新菜色,都会让官署食堂的庖子照着她写的菜谱一遍遍实验,味道差不多了才会上新。官署的老官吏直言,冲着食堂菜色他也不会轻易乞骸!

因此,这顿答谢宴也不算磕碜。

庖子还一口气宰杀了三十多头猪。

每一个部位都不放过,精心制成一道道美食端上众人食案。答谢宴众人吃的少,大部分还是分给这阵子辛苦劳作的兵士。

“沈君,这是什么肉?”

少冲吃了两口,眼睛都亮了。

众人食不言,他却没这个顾忌。

沈棠道:“是猪肉,官署养的。”

准确来说是沈棠养的。

去年的猪一部分当做运动会奖品,剩下的也被她赏赐众人或吃了解馋,闲着无聊又让徐解帮她收购百头小猪。

大部分时间都是底下官吏照看,雇庶民喂养,沈棠偶尔会去猪场视察,特别是养到可以劁猪那天,辣手摧花,连摘一盆蛋。

不止是官署,不少庶民也跟着养起了猪,沈棠听闻此事便让林风带着“劁猪手册”、“养猪手册”,与几个人挨家挨户地访问、视察、宣传。看看猪圈建的质量和位置,叮嘱养猪的注意事项,号召庶民科学养猪,绝不能将猪圈和茅坑连一块儿!

褚曜对这活儿不太赞同。

若是碰到蛮不讲理的,如何处置?

沈棠大手一挥,让虞紫也跟着。

林风性格不喜争端,但虞紫不一样,原生家庭以及几年市井摸爬打滚,她骨子里还是很凶悍野蛮的。平日会克制,若惹毛她,她能叉腰跟人对骂不落下风。

虞紫事后反省自己太粗野了。

有损主公沈君颜面。

沈棠却觉得这样非常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个性特征,没必要一个个都打磨成一个模子,小姑娘凶悍一点儿怎么了,再凶悍也别有一番美感。

于是,虞紫就更加不压制自己。

每日都风风火火的。

连带跟她相处的林风也外向不少。

养猪一事,少不了这俩小姑娘配合。

官署三申五令,庶民也开始科学养猪、规范养猪,沈棠准备过年的时候,给天海、上南、邑汝三家都送去十头猪。

再加上席间这些人的好评……绝对能将河尹特色肉猪的招牌打出去!

届时,各家各户养的猪也不愁销路。

唉,自己这个郡守真是一刻也不得闲,养猪这事儿都要操心。沈棠呷了一口茶水,笑盈盈地说道:“外界都道猪肉不好,腥臊难吃,那是他们不会养……”

看看他们官署养的猪。

每一头都膘肥体壮,肉质鲜美。

少冲用帕子抹了抹嘴角的油。

道:“确实鲜美好吃!”

其他人虽未开口,但也赞同这话。

连不沾猪肉这种贱肉的人也没吭声——人家沈君都吃了,不止吃得津津有味,甚至还喜欢到亲自去养。他们能说什么?

吃呗,滋味确实令人一口难忘。

文心文士和武胆武者的胃口都比普通人大许多,特别是后者,仿佛身体长了三五个胃,补了三四轮大鱼大肉,吃了两小桶蒸粟米的米桶,才感觉到饱腹感。

一时,宾主尽欢。

答谢宴结束,第二日城外分别。沈棠想了想,又给三家每一家都送了两头猪。这两头猪不算在年礼,单纯是给他们的。

秦礼和邑汝使者本想拒绝,带着两头猪行军赶回去,像什么样?奈何,拒绝的话还未出口,上南少冲就急吼吼地收下。

心里将沈棠翻来覆去地夸。

秦礼二人:“……”

这下,他们不收也过不去了。

他们不收?

被误会是看不起两头猪怎么办?

千里送鹅毛,礼轻人意重。

更何况是两头一看就养得膘肥体壮,四肢粗短,几百斤的大胖猪。

他们只能硬着头皮收了下来。

跟两头分量十足的礼物踏上回程。

看着几头脖子上扎着红色蝴蝶结绸缎的大胖猪,沈棠倏忽有种儿行千里母担忧的感慨,也不知这两头猪争不争气……

顾池忍了又忍,嘴角扭曲。

“主公……”

沈棠道:“嗯?”

“没什么……”

儿行千里母担忧不是这么用的。

沈棠内心翻了个白眼。

不雅地伸了个懒腰:“干活干活!”

美好的一天从干活开始!

吴贤望穿秋水才盼来秦礼等人归来,又见大军之中,两辆辎重车载着画风格格不入的猪,懵了一下。再看猪脖子上的红绸缎蝴蝶结,更觉滑稽:“公肃,这是?”

秦礼面目无表情:“沈君盛情难却。”

说着将沈棠的信函呈递给吴贤。

吴贤打开一目十行看完。

拍着大腿笑道:“哈哈,沈弟真是个妙人。那个什么运动会,挑选几个过去凑凑热闹,也能借此展示一下天海的实力。对了,沈弟还说猪肉美味,可是真?”

吴贤的注意力都在沈棠用一大半篇幅描述的猪肉之上,被说得馋了。

秦礼:“……”

这是不是不对劲?

不应该先问问他们在河尹的事情?

转念一想,徐解一直往来两地,河尹什么情况,主公再清楚不过。

他点头:“确实不错。”

吴贤也不客气地,让人拉一头回去,信函上还有两道猪肉菜的菜谱。

秦礼:“……”

他想说这猪不是给吴贤的。

属于吴贤的猪还在河尹官署呢。

但这是自家主公,他还能为了一头猪跟自家主公争高低?吴贤也是聪明人,闻弦歌而知雅意,也乐得给沈棠一份脸。

当晚就让庖子烹制,赏给一众僚属。

末了,还不忘安抚秦礼的情绪,认真道:“公肃,此行辛苦你了。”

河尹跟天海离得近。

开凿的水库和河道天海都能受益。

帮着沈棠干点儿活儿理所应当。

这些日子看似吃了大亏,但将目光往长远来看,也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秦礼看着似瘦了一圈,他便知道他这一阵子在河尹日子过得甚苦,要补补。

类似的情形在上南两地上演。

章贺安然收下,又听闻武胆武者干活的超高效率,自然动心,但动心不意味着能付诸行动——邑汝跟河尹局势不同,治理经验无法照搬,只有借鉴意义。

此行也不算亏。

上南的气氛属三家之中最热闹的。

谷仁家这十二个小姑子……啊不,结拜义弟,不是受了他的救命之恩就是被他的人品折服,再加上谷仁日常相处的真诚相待,他们为了大哥能抛头颅洒热血。

干点粗活算得了什么事?

若有助于大哥大业,他们可以暂时抛下武胆武者的骄傲,深耕田地!

河尹的治理经验,上南受益最大。

当然,也不能完全照搬,要在河尹经验的基础上修修改改,让其符合自身的发展道路。再加上流民草寇一时半会儿威胁不到上南,两桩喜事相加,值得庆贺。

猪肉也成功俘获众人的舌头。

只是,这样的猪只在河尹才有。

想吃到只能跟河尹买。

颇为麻烦。

但沈棠很贴心帮忙解决这个问题。

“文注,你看这个主意如何?”

他们要一改猪肉是贱肉的刻板印象,沈棠一拍桌案,还要让猪肉走上精品化的中高端路线——不是每一头猪都是河尹猪,不是每一头河尹猪,都是合格高端的好猪,只有按照手册严格饲养的猪,才是正宗的河尹精品好猪!还要根据品相分为上中下三等。

每品针对不同消费水平的人。

最上品的猪,宰最有钱的人。

猪,河尹有了。

名声,沈棠也想办法打出去。

现在只剩下销售渠道。

这事儿非徐解不可!

徐解:“……”

他怎么觉得沈君使唤他过于顺手?

但能赚钱的好事儿,他自然不会错过。

目前看着规模小,但这畜牲好养,几乎什么都吃,若能大规模推广被人接受,还愁销路?任何生意都是垄断最赚钱。

猪肉还是为数不多的荤食之一。

若能一家独吞……

徐解也忍不住有些心动。

即便前景没这么好,这活儿也不繁琐,只当帮沈棠,卖个好、结善缘,也不亏。徐解并未立刻答应下来,而是矜持了两句。

才说:“解以为,此事可行。”

得了肯定回答,沈棠长舒一口气。

河尹庶民生活水平虽有提升,但他们穷怕了,一年到头至多吃一顿荤食,连今年粟米丰收,除了粮种,家家户户都用新鲜粟米换人家的陈米,因为陈米便宜,新粟米能换到更多的粮。粮多了,心里才不会那么慌。

郡内几千头猪,他们这拉跨的消费水平消耗不完。有其他销路,那就不愁了。

沈棠不愁,但她不知道,在遥远大陆东南,她的小伙伴可愁了。

_(:з」∠)_

不出意外,有人快要领便当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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