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谐谑曲(4K二合一)

“我生平最痛恨的,就是被不感兴趣的莫名其妙的人或事牵着走。”

“管你是具体的人,还是什么无定形的抽象存在,不会做选择,我还不会掀桌走人了?”

随着范宁探出梦境边界,他灰白的全身逐渐恢复色彩,轮廓线条也重归真实的锐利。

于是众人这下彻底傻眼了。

要么选择接受特巡厅的顶格奖赏,要么获得博洛尼亚学派的最高礼遇,这都是再出出力气就能获得的海量非凡资源,其他有知者出生入死,求索十年也未必能收获这么多。

如此机遇

这位年轻的伟大音乐家就.就这么直接走了?

“好像也没什么问题.但总是觉得有哪里不对。”一旁的米尔主教喃喃自语,他已命令随行的几位神职人员去协助善后了,自己则以无所谓的心态站在角落看戏。

今天这么多人在场见证范宁没拦着任何人,没把任何东西据为己有,也不存在对其他组织的内部行动有恶意使绊的情况,他唯一做的事情,就是一路调查至此并追杀击毙了四名邪神组织成员,再吹毛求疵的人都挑不出毛病。

既然都“关我屁事”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范宁先生!”

早在范宁迈开步子,有欲离场的迹象时,罗伊就顺着他的出口方向绕了过去。

此时石板从头顶上空掠过,她接连调用初识之光踏步前行,所途径的空间景象发生蜷曲叠合,下一刻,穿鲜红色衣裙的高挑身影,直接站在了满身污物的范宁跟前。

“罗伊?你这是?”麦克亚当侯爵下意识地想抬手,再次施展乘舆秘术“移形换影”将自己女儿拉回身边。

这种无形之力的操练形式,来自于他在穿过第三重“钥”相“裂解之门”时掌握的灵知,也是他让所有人为之忌惮的众多诡异手段之一。

但眼前这一幕,突然让他从对“灾劫”的狂热中清醒了过来,意识到罗伊是比自己更快一步远离了纷争核心后,他抬起的手又放下。

“这是什么情况?”一直紧盯范宁动作的希兰,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弄得目瞪口呆。

那块矩形石板一共不过半个平方大小,只见两人贴面相视,胸口紧贴,鼻尖都快碰到了一起了。

而旁边维亚德林爵士的表情,明显已从严阵以待的状态放松了下来,此刻他一脸戏谑地看着希兰,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早知道其实我也可以从星界穿梭过去的!!小姑娘攥着裙摆,紧抿嘴唇,忿忿不平地在心里辩解。可是,现在站不下了

“拆除祭坛,大家避开此区域,并协调警方进行事故善后。”下定决心后的麦克亚当果断开口,另外两方组织也随即作出了类似指示。

“生者必灭,救赎难寻”

范宁临走前的话加上女儿的先行撤退才让他意识到,即便是在没有外界干扰的情况下,己方会员进入梦境收容“灾劫”,都将承受极其严重的污染。更何况特巡厅的两位邃晓者,及一众高级调查员还在旁边虎视眈眈,如果一旦再发生冲突

自己少说还有三四十年的生命用来攀升求索,为了一个不确定的“执序者”机会,今天不知道得有多少人死在这里,根本无法向学派那位担任讨论组组员的“顾问”先生交差。

“祝你们少死几个吧.”麦克亚当在转身离去前,冷笑着最后看了特巡厅众人一眼。

不过从他表情来看,这祝福是正面还是反面就不知道了。

看着各方人员如潮水般的撤退,何蒙稍稍松了一口气。

最理想的情况已不可能,但他也不想在第一次收集器源神残骸的行动时,就发生如此激烈的冲突和牺牲,那样,领袖将会对自己非常失望。

“不好!”旁边的冈突然惊呼出声,“这扇门扉要关闭了!”

前方这片梦境空间,重新开始出现了荡漾的水波纹路,范宁这个持密钥者的离去,无疑让这道世界表皮豁口的恢复之时提前到来了。

“执行最初的第二计划吧,你们服食污染占位灵剂。”何蒙眼神中闪过果决之色。

身后的七位调查员将某种浸泡着腐烂孢子事物的浅绿色液体一饮而尽,然后在祭坛中各就各位。

何蒙自己则从身后的黑色背匣里,取出了一把狭长的弯刀,它带有金色的柄,黑色的鞘,用一条青色丝带作为下绪,刀镡则带有同样青色的风暴纹样。

这把弯刀中有极其危险的不稳定气息在蠢蠢欲动,但似乎被什么像油层或电流的知识给包裹住了,让它暂时没有明显的异常,但随着脸色凝重的何蒙用大拇指顶开后,异变突生。

仅仅露出几厘米的亮银刀锋上,爆发出狂暴的带有切割意味的气流,尽管有那层波格莱里奇布下的封印,何蒙身上的衣物还是瞬间条分褴褛。

连这样恐怖的见证之主残骸,领袖都能收容为自己的武器,不愧是已攀升至第六重门扉、接近“穹顶之门”高度的极限强者。

怀着对领袖的尊崇和敬畏,何蒙咬牙将弯刀缓缓拉开,他的皮肤各处的豁口开始渗血,但不为所动,接着跨入了即将坍塌的梦境边界,冈紧跟其后。

“‘灾劫’的神名或许原本并非如此,祂象征概率、因果与联系,但发疯后所有祈求者能观测到的全是关于厄运、凶兆和劫难的景象.运用‘刀锋’可切割掉其概念上的联系,暂时分离对自身宿命的污染,再以‘夜幕之纱’分散裹覆,置入祭坛,如此将其暂时拖入移涌秘境‘混乱天阶’交予我处理”

“之后所有收容执行人员至少半年不得入梦、减少外出、严禁交战.按照如下方法逐渐拔除污染,尽可能降低死亡率,三轮评估仍存风险者提前退役,终生避免调用无形之力”

按照波格莱里奇的指示,何蒙顶着浑身颤抖的不适,诵念起关于调用“刀锋”无形之力的祷文。

铿!铿!铿!某种低沉而怪异的声音响起,似将沉重的木头家具在地上拖拽的摩擦声。

于是在‘灾劫’那诡异似镜面的云朵处,数道暗金色的流光凭空出现,景象突兀地膨胀又塌陷,不到一个呼吸便将其切割成了一堆体积不等的散乱雾团。祂们缓缓漂浮,似有重新聚拢迹象。

肉眼可见的黑色灵感丝线,从诺玛·冈的身体四周激射而出,转眼间,原先的“灾劫”变成了一颗枝干分散且覆着一片片黑幕的大树,被缓缓牵行着朝外界祭坛方向移动。

与此同时,另一边,石板在隧道中凌空飞行。

“你跟过来干什么?”范宁疑惑看着站在面前的罗伊,过近的距离下,她眼眸里的湛蓝、睫毛的卷曲弧度、温润细腻的双唇,及脸蛋上每一寸无暇的肌肤纹理都清晰可见。

“我?我也不知道”少女迟疑片刻,“看你心情很不好,我下意识地就跟上来了.”

两人身体接触的地方温温热热,飘扬的发丝抚在范宁脸上,感觉有些痒。

“你不会赶我下去吧?”她又问道。

“我身上暂时不干净。”范宁答非所问,并勉强退后极小一步,别过脸去,俯瞰下方。

石板已经飞出了列车残骸另一端的尽头,从后方仍可看到不断有乘客跳下站台,和维持秩序的人群撕扯扭打成一团。

这些被蛊惑以“增加寿命、改善机能、延缓衰老”等动机服食灵剂的人,或许都没想清楚今天自己的行程为什么是来到这里,他们不自知,但自知的人结局并无区别,一如原先两列地铁上的乘客,在碰撞发生前,他们的所思所想是一天的工作安排或即将到来的节日度假方案,在早上出门前,他们曾和家人道别并等待晚归的重逢。

这狭长的隧道原本应该堆不下两三千人的躯体,但那些漆黑的坑洞在永无餍足地吸食着嬗变的组织与浆液。

范宁已没有气力去加入干涉的队伍,但某些灵感侵略性地钻入了他脑海,那是灰暗、罪恶、充满狂躁不安的起舞和情绪宣泄。

被宣贯了《邪神污染识别手册》,并强调衰老和消亡是自然规律,然后依旧落入污染结局的民众.

被《旁图亚的圣雅宁各向鱼儿布道》祷文和秘仪所净化,并下决心规避过度的求知,然后依旧畸变或迷失横死的两位校长

欢快聆听布道,然后散去依旧追逐果腹的鱼儿?.

“从第二乐章的白日梦中醒来,存在的意义还是不能被理解,死亡本身又毫无意义,于是只有无尽无休的重复运动,殆无虚日的喧嚣奔忙,兴尽意阑的浑噩人生”范宁从抽离的所站高处望向逐渐远离自己的残骸,那里是光彩耀目的隧道、天旋地转的人群,快速、失真且迷离恍惚,他心中似要发泄般的呐喊出声

意识越来越深,灵感越升越高,远方的“巧合之门”还未关闭,那些透过枝桠缝隙洒入的光线仍存脑海,但此前狂暴的挥霍早不足以支撑高深的思绪,一股更强烈的眩晕如锤击般砸中了他。

“嗡!”“咚!——”“哗啦哗啦.”

脑海中铜管强烈的不协和和弦奏响,伴随着的是钹和定音鼓的滚奏和凶险邪恶的半音阶组成的窒息音群,他双眼一黑,整个人晕倒了过去。

“啊”罗伊看到范宁闭上了眼睛,蜿蜒如小蛇的鲜血再次从他鼻端溢出,而脚下的石板终于歪歪扭扭并往下栽了起来。

“小心!”她下意识地拽住了范宁的两只胳膊。

“砰”的撞击声伴随着罗伊的惊呼,两人齐齐坠落在隧道里,变成了一对滚地葫芦。

不知过了多久后,范宁鼻端有了淡雅而清凉的朦胧香薰味,并意识到自己整个人正陷在柔软大床里,于是他睁开眼睛,看到了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和精良壁画,又侧头看到了远处彩色橡木架上陈列的一排精致瓷器,以及成片百合花和黑莓饰样的压印浮雕墙纸。

这里是一间笼罩在暮色下的奢华大睡房,吊灯仅亮起了四个角落,黯淡的橘色光芒细细腻腻地铺洒开来,让织物家具、橡木地板和三角钢琴都笼上了一层温暖的米色光晕。

范宁在枕头下面找到了指挥棒,随后靠床坐了起来,他将目光投向落地窗的方向,外面是条静幽幽的碎石小径,再远处是木制栅栏围成的阶梯式花圃,和沿着青铜雕塑攀爬的、结着紫黑色果实的葡萄藤。

傍晚夜风洁净,庭院哇鸣蝉噪,相比于喧闹不休又煤烟遍天的钢铁城市圣塔兰堡,范宁觉得自己好像钻到了某幅学院派的风景油画里面。

“我昏睡了一个白天?”当排除了危险性后,他暂时没再继续思考,而是跳下床在房间内翻找起来。

浑噩的运动、旋转的景象、执拗的动作、混乱的碰撞

脚底橡木地板的触感温润又细腻,范宁很快就在琴凳下面寻到了谱纸和钢笔,他回到床上,并将床上用餐的锻铁小方桌拉到了跟前。

“生者必灭,救赎难寻存在的意义难以理解,死亡本身又毫无意义.”他画下了三个降号的c小调调号,在开头记以两声定音鼓的锤响。

“第三乐章谐谑曲乐章的构思,几个部分的小节数不应均衡,而最好是呈递减长度的结构,篇幅越来越短,内容却越挤越多”

“这样会让乐曲从刚开始的表面从容与轻松,到最后以越来越稠密和窒息的情绪结束,从而将那种虚无的幻灭感呈现出来”

在木管乐执拗的装饰音节奏型后,他写下了谐谑曲的主题旋律,取材正是来源于圣咏《旁图亚的圣雅宁各向鱼儿布道》。

“范宁先生,你什么时候醒的,怎么写东西不开灯呢?”

写了约五分钟后,门口传来了少女的声音,水晶吊灯也被完全拉开,静谧的暮色被温馨明亮的灯火所占据。

范宁循声望去。

那里是穿一身奶油色纱质睡裙的罗伊,她轻轻踢掉拖鞋,赤着脚踩上了房间的天鹅绒地毯。

“你想吃点什么吗?”

(本章完)

第253章 烛光晚餐(4K二合一)

罗伊款款走来时,范宁从谐谑曲的灵感中分出几缕注意力,看着她挽起的头发、束腰的丝绦、莹然的裙摆及可见青筋的足背,暂时回忆了几秒地铁中后续发生的场景。

于是才意识到自己身上也是一套干净的睡衣睡裤,之前的血迹和污物都早已不见了。

“别误会,我让几位仆人帮你清换的”看到靠床持笔的范宁逐渐一幅“你对我做了什么”的表情,罗伊赶紧解释道。

“谢谢。”范宁说出了醒来后的第一个单词。

然后目光继续落回谱纸,注意力全部收回。

第三乐章钢琴缩编的序奏和主题,部分有明确想法的配器已做缩写注解:两声定音鼓锤响后,木管乐和低音提琴呈现重复的装饰音型,随后弦乐组徐徐铺开一幅流动性的场景。

起初的音乐性格并不十分急促,似乎还富有一定的闲适味道和生活气息,但细细感受音乐的细节,则能预见性地看到后方浑噩无休的混乱与危险。

范宁仅仅写了开头20来个小节,便不再按照顺序继续创作。

“哗啦啦——哗啦啦——”

他将谱纸往后跳跃性地翻动,粗略预留出小节位置,然后把握住脑海里正在流逝的灵感,迅速在后方各处分散写下了很多关键性的片段。

那是一些不安的焦虑的音响,是带着嘲弄、反讽和质疑的戏剧性乐思,也是这首谐谑曲完稿后,将区别于其他类似体裁作品的重要特质。

它们有时是神经质的重复或断奏,有时是令人从麻木中震醒的重音,有时平行三度或平行三和弦突然叠加又突然离去,就像在人群中游窜的鬼魅事物.某些旋律按照期待的方向流动,却毫无预兆又不合预期的反转.

尤其是在快结尾处预留的片段,范宁记录下了一段完全不一样的、凶险邪恶的音响领域,不协和的强奏和密集的声浪象征“欲要驱走死亡”的尖叫,一如此前自己面对混乱的人群时,内心那声发泄性地呐喊。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写完开头以及记录下这些特殊的片段后,范宁才抬起头来。

罗伊在床尾叠腿而坐,正专心看着自己,两人目光交织。

“抱歉,刚刚分不出心,这是你家?”

“我家?”罗伊起身想了想道,“算之一吧?这里是圣塔兰堡东北城郊方向的圣欧弗尼大猎场,附近林区除了这座麦克亚当家族的小庄园外,还另有三位伯爵的宅邸财产,不过这个时间点他们很少光顾于此,狩猎的最适季节或许还要等两个月。”

这个问法是我打扰了。范宁无奈摇头,置身在一间不曾到过的奢华睡房,他下意识仍是前世思维方式。

“看起来你们撤了。”

罗伊“嗯”了一声。

否则以后续发生的事情,傍晚不至于能安安静静地待在这里。

六位女仆接连走入睡房,落地窗旁边的餐桌烛台被点燃,不一会就摆满了精致而种类繁多的晚膳,最后进来的是穿厨师服的中年男子,他向两人优雅行礼,表示有任何不满或建议可随时传呼。

“我和范宁先生自己用取即可。”罗伊示意女仆们在外候着。

范宁舒展身体,跳下床铺,再次打量四周奢华的环境:“面对总会长的邀请,我甩手离场,然后待遇条件还升级了?”

罗伊将水晶吊灯拉灭,让房间重新被暮色侵染,然后她眨了眨眼:“范宁先生那张唱片的收入,拿出三分之二或以上,就可以在圣塔兰堡郊区购到一栋类似规格的小型庄园或豪华宅邸了,如果是考虑乌夫兰赛尔则更有选择余地。”

显然,她没有将四十多号仆人、厨子、园丁、马车夫、浣洗工和管家的雇佣成本,日常的酒食衣物开销,以及设施修缮、园林维护、家具保养、艺术品装饰的费用,或定期举办与之规格配套的社交活动支出算进去。

饥肠辘辘的状态,加上晚膳的色泽香味,灰暗心情似乎有所驱散,范宁吃了比原本预想中更多的食物。

“他们呢?”范宁持起一大勺炖得酥烂脱骨的羊肉羹。

“具体谁?”

“希兰,还有其他人。”

“她自然不知道你后来能从石板上掉下去。”烛光下罗伊的脸庞浮现出笑意。

“昏迷后我把你带到这里,然后向指引学派相告了地址以及你在补充睡眠,但由于无法预知你醒来的时间,我表示你会接着和我讨论关于合唱写作的诗歌文本选择问题,维亚德林爵士的语气相当支持,表示没有要催你回去的意思.这说明同伴和上司们都很放心,对吗?”

当然,我绝对不会告诉你,在汽车后座时你是如何躺着的。罗伊交代完来龙去脉后,叉起一卷白谐眉沙司焗烤白菜,掩手送入口中咀嚼,并悄悄打量着范宁的表情。

“后续结果如何?”范宁对她的经过描述没有过多表示。

“特巡厅成功收容了‘灾劫’。”罗伊说道,“代价是有一名高级调查员死亡,他的运气不太好,在返程途中突发了罕见概率的心肌梗死另外人员包括两位邃晓者,则至少半年内无缘非凡能力,或许还有潜在的高危污染未暴露出来.”

范宁闻言微微颔首。

虽然那时心情无比躁郁,但他早就有清醒的认知,就算自己所做的选择是向博洛尼亚学派祭坛方向牵引“灾劫”,特巡厅一众也不可能站在旁边傻看着。

那样只会让现场发生更加混乱的冲突,这么多邃晓者和高位阶有知者,一旦展开混战,这狭窄隧道里自己和几位同伴的生命安全都将受到严重威胁,而结果大概率还是特巡厅拿到“灾劫”。

果然不出所料。

除非“巧合之门”不被打开不然只要到了那一步,事情就已经没得选了。

后续也同自己料想的一样,这种位格的事物介入代价巨大,他们那部分人员战力将被废置较长一段时间,“灾劫”多半被拖入了移涌秘境“混乱天阶”,后续的控制与运用,对于波格莱里奇恐怕也是个颇费精力的麻烦。

所以特巡厅拿到“灾劫”后,对自己的搜查威胁并不会那么急迫。

而且,自己之前也有了一些初步的应对思路。

“后续你可能会受到责难。”罗伊为范宁斟上接骨木花露,并挤入蜂浆和柠檬汁液,“一种来自特巡厅中高层的,力度不小又难以明说的微妙责难.而另一方面,你还是会收到特巡厅的表彰与奖励。”

范宁自然明白罗伊所说的意思。

自己的履职痕迹无懈可击,在帝国四大组织公证下毫无“黑点”可言,且自己还是一名“锻狮”级的伟大艺术家、潜在的邃晓者、或预期更高的人们眼里十多年后的“新月”,但是当众质询加甩手走人,特巡厅付出了原本可以更低的代价,即使这并非范宁义务。

“如果你向一人寻求100磅资助遭到拒绝,正常来说只要脑子没坏,你不应认为那人欠了你100磅.”

范宁荡涤着杯中充满迷人清香和夏日气息的饮品,平静摇头,表示自己无所谓。

如果能够晋升邃晓者,成为帝国那二十多分之一,就更不用担心了,相比成就艺术大师“新月”之格,这是个更现实的下一阶段目标。

“不过你出名了是真的。”烛光下少女脸颊微红、笑意盈盈,“我是指非凡圈子,而不是已富盛名的艺术圈子”

“一般而言‘烛’具备抵抗幻境和精神攻击的强大灵觉,‘钥’又具备相对更强的隐知污染抗性,这两项特质都是防护手段,偏偏你的正面攻击和机动追杀能力还更强悍知情者在评估你的晋升档案、灵感强度、无形之力特性、实际战斗表现等方面后,将你列入了高位阶有知者中最难缠的那一层级”

“但是,你以后能不能别那样了”说着说着罗伊语气渐渐带上了一丝责怪,“为什么每次都要把自己弄到透支,你应该知道有知者在灵性衰弱时,很容易让意识中本来被压制的隐知污染起变化吧?”

“好。”范宁应道。

看着对面低头划拨餐具的少年脸庞,罗伊心中闪过麦克亚当侯爵之前的话,某些温馨而美好的情绪暂时赶走了白天灾难的压抑。

“你感觉好点了吗?这一觉你睡了约九个小时。”

“仍然十分昏沉,或许还需一觉。”范宁如实答道,“我刚刚醒来是一种中途被打断的过程,原因可能是潜意识中对于灵感流逝的预警,它在催促我暂时撑着起来,先将谐谑曲片段记下。”

他扶住额头:“刚刚我完成了那些最富戏剧性也最易遗忘的乐思,接下来仍需坚持将其余的钢琴缩编谱写完再睡。”

“如此说来,你即将完成第三乐章。”少女湛蓝的眼眸亮起,“那我们还真的可以进入到末乐章对合唱写作的讨论了。”

她赤足踩在天鹅绒毯上的步伐轻盈而愉快,从一旁的书柜中挑出了几本不同艺术家们的诗集、艺术歌曲集以及知名歌剧总谱:“一想到我们即将做的事情,是一件类似伟大的吉尔列斯《第九交响曲》的壮举,我总有种不真实的激动雀跃感。”

没有回应,当怀抱书本的少女转身时,看到范宁正站在落地窗前,凝视着玻璃外黑暗幽静的小碎石路。

她将书本和乐谱放到了三角钢琴上,然后踮起脚尖轻轻走到了他的身旁。

“我的表现是不是很冷漠?”过了很久,范宁突然如此问道。

“啊”罗伊轻呼出声,“你是说?现在.哦不是,你是说.怎么会呢”

范宁又是许久的沉默。

罗伊此前眼神里的光芒,也一点一点黯淡下来:“我亲眼看见了施特尼凯先生的死,我知道格拉海姆先生的畸变体是你解决的,也知道赫胥黎叔叔的那一枪是你开的,但是这也不能怪.”

“但是我什么都没说。”范宁突然接过她的话。

“马克死了,那个托你关系结交上的马克死了,他死得很惨,临死前我没说什么,赫胥黎副校长也是,我一句安慰的话都没说,就开枪把他打死了,记得我好像连表情都没有。”

范宁转了个身,背对落地窗的玻璃,缓缓靠坐到了睡房地面上。

他声音轻而低沉,没有表达什么观点,似纯粹地回忆:“马克算是个朝业绩和钱看齐的人,但这不妨碍他的敬业,以及与我后来的愉快合作,而且他第一次没签我的原因实属正常,看见这家伙吃瘪的表情我只是觉得好笑.赫胥黎或许和我也不算十分亲密的那一类朋友,而且在洛林事件上稍稍闹过不愉快,但这同样不妨碍他作为副校长的履职尽责,不妨碍他是一位优秀的官方有知者.”

“我还想起了两个多月前逝世的古尔德院长,我在校四年,与他说过的话屈指可数,唯二相对深刻的联系,除了最后的交响大厅,就是聆听过他的钢琴独奏音乐会.我还想起了未曾结交,但拜读过他的诗歌,参加过他吊唁活动的巴萨尼,我还想起了完全和我不在一个时代的老管风琴师维埃恩”

“相比我的老师安东教授,他们都是虽然有趣,但与我的人生交集相对较浅之人,你曾和我分享过关于两位校长更多的事情,你说施特尼凯先生的妻子早年病故,他终生颓丧,未有再娶,你说赫胥黎叔叔在你童年时带你玩耍的经历,说他的雕塑艺术,说他在家族聚会酒桌上总是有失风度、令人滑稽的表现”

“这些都和我没什么关系,但他们死了,而且这两位校长认可我的艺术人格,信任我带领乐团和对艺术节作出的决策,我们在前晚刚刚碰杯庆贺,圣莱尼亚交响乐团跃升首位的荣誉还差一段时日成真,他们也再没有机会看到了.其实,只要不是敌人,只要有过交集,我总是不愿意看到死亡,但实际上我什么也说不出来”

温热自范宁右边手臂传来,仅隔两层薄睡衣的厚度让其细腻而真实,罗伊挨着他坐在了地面的天鹅绒毯上。

“范宁先生.”她同样背靠落地窗,蜷起膝盖,并拢双脚,“或许希兰小姐总是会第一时间预先知道你的保命手段或制敌能力,但我真不清楚,我甚至不知道你已晋升高位阶,当我上午得知你处在两列地铁碰撞的前端时,你知道我是什么心情么?”

少女沐浴后的淡淡香波味近在咫尺,范宁侧头,和她目光交织:“.知道。”

“当我和爸爸赶到后,听到你和那么多凶险的敌人交手,再看见你好端端站在梦境中时,我觉得自己高兴得快要哭出来了,不过,看着你灵感枯竭后的不支,以及竭力维持平静的表情,我又还是有些”

“嗯,本来预估的是你明天才醒,所以我也是准备今晚放空,然后从明天起再去和你一起讨论那些事情,再去面对那些和死亡相关的数字以及人的名字。”

“而今晚你既然醒了,就正好在烛光晚餐中,在这个静谧的庄园一隅,聊一聊你喜欢的音乐好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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