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演戏做全套

入到天使馆中,又走了一遍流程后,迎接的前奏流程就算走完了。

按照规矩,天朝的官方船只和使者抵达,要现在天使馆住着,毕竟琉球要迎接也得准备很多的事。

正常都是等个十天半拉月,刘钰明白这都是萨摩藩的人在安排,他也暂时不点破。

从入了天使馆之后,琉球官员就不用一直跪着了,可以坐下了。

需要对话的时候就起身,正常起身是双方都要起身,因为正常册封琉球不会派级别太高的官员,至于派伯爵去更是前所未有的。

因为不正常,所以尚彻说话的时候要起身,刘钰说话的时候只需要坐着,赵百泉和刘钰说话的时候可以坐着,赵百泉和尚彻说话的时候需要站起身。

这些东西也不用叫琉球人,琉球学的大多都是天朝礼法那一套,内核通用。

“敢问天使,不知此番天朝来人,连带水手杂役,一共多少?也好叫人准备饭食。品级不同,各有供应,还请天使赐予名单。”

“琉球国地贫民穷,实无好食,还请天使见谅。”

这个在船上的时候,赵百泉已经准备好了,询问刘钰一共去多少人。

那几艘巡航舰,除了陈青海带走封锁琉球的几艘,剩余的都没有入那霸港,而是在海上飘着。

海军不喜欢也不可能在陌生的地方下帆,入港,一旦要是出现意外情况来不及反应。

跟着刘钰上岸的,只有一艘巡航舰作为天船,剩下的运兵船自是跟着。

合计有陆战队士兵五百,但只有四百上岸,剩下的蹲在船上守着大炮,总不好拖着陆军用的野战炮直接来那霸。

其余水手、杂役、仪仗等约莫二百,加起来需要住在天使馆的合计六百多人,和往常的人数差不多,琉球这边也容得下。

尚彻接过名单,其实心里还有很多话要问。

比如为什么这一次天朝的船,派了一艘西洋船?为什么这一次天朝派了军队?天朝这一次来到底是干啥的?

想了很多的可能性,却从没想过天朝知道了琉球被萨摩藩控制的真相,因为骗了一百三十年,一直骗的很顺利,已经形成了一种思维惯性,根本不会往这方面去想。

这一次还是有些不同,伯爵级别的天朝官员亲来,这让尚彻心里很不踏实。

本来他就是要来试探的,便趁着这个机会问了一嘴。

“不知天使此番莅临小邦,所为何事?”

赵百泉不知如何说,刘钰说谎确实张嘴就来。

“所为何事?这倒不急着说,待中山王亲来再议不迟,天子自有旨意。”

“哦,对了,国相大人,我素来听闻琉球在海商,商贸往来船只通行,却不知道琉球可知天朝禁教之事?”

这事和禁教一丁点关系都没有,刘钰也在这耍滑头,他可没说自己这次来是因为禁教的事,而是说正事他会和中山王说,你这个王弟级别不够。

但是转嘴就是一句禁教,听起来和前者有关系,但实际上和前者没有任何关系。

因为他加了一句“对了”,这意味着话题已经转移。

尚彻却没想这么多,更没想过向来都傻乎乎的天使会耍这种把戏,心中不由地松了一口气。

“琉球国地处偏远,却也有所耳闻。加之也曾有闽地商人流落此地,中山王也都善加招待,亦曾有所听闻。”

刘钰心想,锤的善加招待,明明是软禁监视防止消息外漏,当老子没派人假装海难来过?

只要靠了岸,就被日本人监视着,有吃有喝,但是不准乱动。

可以求见琉球王,但要等琉球王召见,问的那些问题,与其说是琉球问的,到他娘的像是长崎的唐人风说书的标准问题。

也就这几年大顺开关贸易,用开关让台湾东北边变得治理成本大于利益,终于让那边悄悄活动的西班牙人、荷兰人撤了,琉球中转站的地位下降,倒是总算这种欺瞒也能瞒得住。

这几年对日贸易的主要港口转移到了松江,更是利用西洋航海术直航长崎,落难琉球的人更少了。

可之前派的几波人,回来后总结的琉球人的问题,足见萨摩藩对琉球的控制之深。很多问题根本不是琉球人该问的、或者有意愿问的。

此时还不到翻脸的时候,刘钰还要继续撒谎,遂道:“中山王善待落海商贾,实大善也。只是商贾哪里知道许多?你们有所不知啊,前些年天朝禁绝西洋天主教,福建等地教民作乱,焚烧儒庙、砸毁庙宇。这琉球距离闽地很近,却不知琉球可有信天主教的闽人流落?”

故意选择用禁教来岔开话题,因为日本也在禁教,而萨摩藩对禁教看的更严,琉球在萨摩藩的控制下,禁教这种事可以引发“共鸣”。

尚彻还真不知福建教民暴动的事,听刘钰这么一说,心里自作聪明地以为明白了这一次天朝忽然派人来琉球的意思。

“天使且放心,琉球国自有神道、祝女、女巫,自然是禁绝天主教的。不但禁绝,而且严查,凡海难之船,若携有十字架等物,严禁登岸。为了普及,中山王还特命人绘制了天主教相关的一些图画,凡有发现者定有赏赐。令神道祝女亦下令严查。”

“本邦绝无天主教事!”

他以为天朝禁教出了事,搞出来像是日本当年岛原之乱这样的大新闻。作为藩属,尤其是可以朝贡的藩属,天朝是有权力要求一起禁教的。

要真是这样,那就可以放心了,反正萨摩藩对天主教也是严防死守,琉球这种海上交通要道更是查的仔细。

想着或许是不是有一些天主教徒乘船跑了,所以天朝派战舰来抓?

而且出现教民作乱的是福建,很大几率跑到琉球……

这么看的话,这一次天朝派出军舰、随行人员还有军人,这就很说得通了。

刘钰嗯了一声,清清嗓子道:“这个……嗯,这个洋教啊,它……”

稍微支吾了一下,赵百泉便把话接了过去,禁教和礼政府息息相关,那些官方的标准答案他比刘钰更熟悉。

从皇帝圣旨禁教到洋教的种种坏处,按照官方指定的版本说了一遍后,琉球王弟尚彻忙道:“天子圣明。琉球小国,绝无洋教盛行,最近也没有闽人乘船前来,也没有西洋船只抵达。英圭黎国曾于前朝天启年元与那霸设立过商馆,但不久之后便关闭了,自此后西洋人也不曾来过。”

第一次听到英国人来过琉球,刘钰心里一慌,问道:“什么时候?”

“回天使,倒是很久远了。是在前朝万历四十三年。自万历四十三年后,英人再没有来过。”

刘钰心道这都百十年前的事了,吓我一跳。算了算时间,应该正是英国人被荷兰人在日本大坑一次的时候,虽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却也放心了。看来西洋人的势力已经彻底放弃琉球了。

这时候他又装模作样地说道:“既如此,若有西洋人来琉球,一定要上报天朝。西洋人岂可绕开天朝,单独与藩属交涉?再者,若日后有流亡至此的天朝教徒,亦可一并捕获。”

三句不离禁教,让尚彻完完全全地放心了。

刘钰话锋一转道:“此番来,又非册封,故而也不用准备祭台大礼之类。而且既非册封,也不必去中山王庙,就在天使馆吧。天子差遣我来,自有要事,国相可传话于中山王,尽早尽快。”

“固然要守礼,却不可铺张浪费,一切从简。正事要紧。”

尚彻连声称是。

中山王庙那是册封用的,但凡册封肯定是死了人了。

天朝又不可能死人来一波、册封再来一波,所以向来都是丧事喜事一起办。

天使馆的正堂是有一个皇帝的虚座位的,完全可以承担中山王见天使以及谢恩的种种功能。

“天使所言极是。我这就回报中山王。天使周途劳顿,可先暂歇数日。不知天使还有什么吩咐,若无吩咐,我这就退去,不影响天使休息了。”

刘钰起身相送,等到尚彻快要离开的时候,似乎一下子想到了什么,出口问道:“城中可有妓女否?”

跟在刘钰身旁的赵百泉一下子愣住了,琉球王弟尚彻也愣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好在琉球和萨摩藩的《问答手册》上有标准答案,忙道:“琉球各岛屿都没有。至于一些人传言的琉球疮(梅毒),也和琉球没有任何的关系,只是一些人附会之说。”

再一想之前交流中已知刘钰是“武将出身”,打过准噶尔和罗刹,尚彻心下了然,心道武夫果然直爽。

他也是个机灵的,笑道:“琉球国地处南方,如今正值皋月,夜里炎热难眠,自是要派人来给天使打扇擦身。”

赵百泉心道鹰娑伯啊鹰娑伯,不至于吧?这才几天呢,就忍不了了?不是说接待的时候不能搞这个,但咱们才来第一天,是不是要克制一下?

一旁的刘钰笑道:“国相误会了。我倒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因为你也看到了,此番我来带了不少兵。这都是在海上飘着的,最近一直在海上飘着,办一些事。最近他们都憋得久了,我是怕他们因为妓子争风吃醋又闹事。若是没有,那就最好,免得闹事,损了天朝脸面,我回去也要受罚。”

“此番来,和以往不同。这些兵就不要派杂役来服侍了,我也带了人,厨师之类也都一应俱全。琉球国只要将每天的米面按时送到即可,我是带兵的,治军要严,不可与地方混杂。再说也住不得几日,还要赶紧回去有大事。”

想着自己带的那些兵,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兵,瞒也瞒不住,不如大大方方说清楚。

也好叫琉球这边放松警惕,往自己“带兵去追西洋人或者天主教徒”之类的方向上去想。

见刘钰坚持,尚彻心道这也好,倒也省了要调用民力了。他既是个带兵的,糙汉武夫,看来应该是因为禁教之类的事,顺路来的琉球,并无大事。

“既如此,那就多谢天使体恤。我这就回报中山王,尽快来迎旨。”

(本章完)

第327章 第四把锁

尚彻返回首里城的时候,琉球王尚敬正在那抑扬顿挫地“背课文”。

恭惟皇帝陛下,道隆尧、舜,德迈汤、文。统六合而垂衣,教仁必先教孝;开九重以典礼,作君又兼作师。

荷龙章之远锡,鲛岛生辉;沐凤诏之追扬,丹楹增色。臣对天使而五拜,望象阙以三呼。统王会以开图,合车书者千八百国;占天时而应律,验祯祥于三十六风……

在京城留学过的蔡文溥正在那奋笔疾书,帮着尚敬写回赠天使的诗,以及马屁天子的表文。

蔡文溥的骈文做的不错,尚敬的汉语说得不太流利,但是汉字写的不错。一会儿不但要“背诵课文”,还要“默写”。

按照规矩,天使走之前,是要赠诗相送的。这和中原的诗会不同,属于命题作文,可以提前准备准备,到时候打小抄。

萨摩藩的人也在,尚彻便将自己在天使馆的见闻一说,不管是尚敬还是萨摩藩的人,都松了口气。

刘钰是个武夫,开口便问城中是否有妓女,显然不是正经科班出身的。琉球虽有在大顺的国子监留学生,可终究不是武将,根本搞不懂大顺的“武举”政策。

这样说来,禁教这个理由,就大有可能。很可能,是有天主教徒作乱,逃亡海上了,所以天子竟然没有按照以往规矩派翰林院出身的人当正使,而是派了战舰和士兵。

禁教……

这倒是简单了,萨摩藩的人对禁教也相当严格,萨摩藩知道台湾那边有西班牙人,荷兰人也一直到大顺彻底开关、幕府锁国使得荷兰不需要台湾作为一个中转港后才撤走,故而对琉球这个之前很容易被天主教侵染的地方看管极严。

虽然荷兰人曾忽悠日本人说,阿姆斯特丹砸毁过耶稣雕像云云,但日本人又不傻。

明显荷兰人为了贸易什么话都能扯,哪怕多数荷兰人信的不是天主教那也信不过。况且当年荷兰在平户的商馆,就用过耶稣纪年,这还导致平户的商馆被封转移到了长崎,日本这边也很警觉,至少分得清耶稣纪年和年号纪年。

既然大顺这一次派出使者的目的似乎也和禁教有关,琉球人和萨摩人觉得这件事就不必过于紧张。

只要照旧撒谎演戏,保管叫这些人看不出来。翰林尚且看不出来,一个武夫能看出什么?

既然天朝这一次带了士兵和西洋式的军舰,萨摩藩也正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悄悄考察一下大顺的军事实力。

只是不能做的太过火,在久米岛上监视朝贡船队的武士最好先避一避。

尽可能在那霸这边观察一下就好,比如可以假装成小贩或者送饭的去船上看一看。

整个日本,对外部了解最多的,除了幕府便是长崎和萨摩了。不管是唐风说书还是荷兰风说书,那都是幕府内部传阅,不能展示给别人看的。长崎作为一口通商的港口,萨摩作为假借琉球之名打擦边球贸易的强藩,对外部世界都有一定的了解。

只是大顺的海军在威海,军改也多在北方,加之刘钰基本垄断了对日贸易,这几年漂流到琉球的海难商人很少。

即便有,多半也是威海靖海宫官学的军官生假冒的。

和琉球有固定的问答手册一样,贸易公司的唐风说书和装作落难海商的军官生也有固定的回答手册。

萨摩藩的人对大顺的军事力量感觉到由衷的好奇,尤其是看到大顺官船改为西洋式战舰后更是如此。

然而,想着假借送补给的机会靠近港口战舰的计划,很快被证明不可行。还没等靠近,就被一群士兵拦住,只说军中规矩,闲杂人等不可靠近。

几日后,又有人传信入了首里城。

说是天使这边会在拜见的那天,试演军操,此虽无定制,叫中山王到时不必诧异。

尚敬不明白这是何等意思,求问于蔡文溥。

“天朝自古尚文,以往遣使,未曾有试演军操之举,此番何意?”

蔡文溥回了一句古话。

“持干戚而舞,有苗乃服尔。天朝先胜罗刹,又定西域,彰显军威,臣以为这是叫王上上表恭贺。这贺表,需得重新一份才是。”

这么一说,尚敬心头最后的一点疑惑也没了,心想果然如此,大有道理。

天朝平定西域,自己这边之前并不知晓……当然,以琉球国的大小,尚敬也很难理解西域到底在哪、从京城到西域到底有多远。

如今天朝携胜利之威,欲播威名于远方,这也说得过去。

只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萨摩藩驯化了,此时竟然完全想不到借天朝之力推翻萨摩在琉球的控制,亦或许也可能是因为万历、崇祯年间的事让琉球已经彻底对天朝绝望了。

此外,也因为推翻萨摩藩似乎对琉球而言也没啥好处。东南亚的贸易被西洋人霸占了,琉球根本伸不过去手。

中日贸易,也不再需要琉球这个中转站。如果和萨摩藩闹翻了,现在萨摩藩吃肉,自己还能喝汤;若是闹翻了,日本那边已经锁国了,琉球靠什么赚钱?只怕到时候只能去啃苏铁种子度日了。

至于祖先的仇恨、国恨家仇、民族利益之类,在王室私利面前,可能永远都只是个附加选项。

…………

天使馆中,刘钰躺在床上,琢磨着琉球的将来。

一旦中日贸易垄断,琉球的经济地位就会显著下降。垄断中日贸易,里面也会加上一个琉球,以盈利为目的的贸易公司,可不会分给琉球一文钱的利润。

琉球敢随便贸易,贸易公司只要拿到了垄断权,绝对敢抓住把柄击沉琉球商船。

贸易价值不高,但军事价值极高,这里作为海军基地,就如同一把锁头。

在刘钰规划的锁链中,一共有四把锁头锁住日本。

朝鲜、海参崴、北海道、琉球。

这四把锁头,现在就差一个琉球了。

可以尝试让琉球王室入股贸易公司,换取在琉球驻扎海军的权力,这样保证了琉球王室对天朝的向心力,又可以通过赐“三十六姓”的方式,慢慢进行文化渗透同化。

在那胡思乱想,心道说不得日后新垣结衣小姐姐就要叫林结衣了,如今琉球的三十六姓所剩不多,却不知她是哪家的后人?

正在那瞎琢磨的时候,赵百泉求见,刘钰赶忙爬起来,问道:“赵大人又有何事?”

就在不久前,刘钰当着赵百泉的面,部署了几日后见琉球王和琉球百官时候的计划。

赵百泉觉得这实在是有点扯淡,本以为不过是班超于鄯善斩匈奴使,可听刘钰的部署,这分明是要劫持琉球王啊。

再怎么样,琉球王也是个郡王,也是天朝藩属,这么做,麻烦大了。

“鹰娑伯,陛下的圣旨……到底说的什么?你莫不是知道?”

如果是皇帝秘密授意的,这还还说,可要不是呢?赵百泉心里相当的不安。

刘钰摇头道:“不知。但前朝万历年间倭人侵琉球的事,确凿无疑。我亦知琉球物产,琉球朝贡货物,我也拖关系查过,绝对不是琉球国自己的。他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我。”

赵百泉无奈道:“大人,下官不得不劝一句。大人若要学班定远,我只嘴上反对。可琉球王来接圣旨,你在那时候动手,折损的是天子颜面。”

“天朝上国,琉球蕞尔,还要用这种欺诈手段吗?琉球王来接圣旨,那便是心服天朝,若有罪,可问可罚,但却不能在接圣旨的时候动手,鹰娑伯不会是连这个都想不明白吧?”

刘钰哈哈一笑,嘴里迸出一句日语,问道:“赵大人懂倭语吗?”

“不懂。”

啪……

刘钰打了个响指道:“我刚才那句话的意思,是礼毕、起身的意思。这琉球国到底是否有罪,到时候一试便知。他们不是始终说不知道倭国事,和倭国没有联系、房顶的风向标不是倭式的而是巧合相似吗?难不成这语言也可以无师自通?”

“你也不是没听过琉球国相说话,听起来分明是福建官话嘛。这琉球语中听着也有几分闽语味道。这便叫让他们无从抵赖。”

“陛下圣旨里到底写了什么,我不知。但我要抓住琉球私通倭国的证据。”

“到时候,我用倭语诈一诈。赵大人,若是到时候一群人都起身,我自然会动手;当然若无人起身,那就要靠你来圆场了。”

“只是,我先问一句赵大人,若是到时候琉球百官许多人起身,赵大人会怎么做?”

赵百泉还真没想过这么损的主意,心道这办法确实……猥琐。

琉球人的一些回答,明面上天衣无缝,正常天朝能想出来的问题,琉球人都是早有准备,对答如流。

可语言确确实实不能说是巧合,真要是一群人听得懂倭语,那就不是巧合,也就无法抵赖和倭国有来往。

这事等于也是琉球自己作的。

琉球离日本这么近,懂几句日语很正常,可偏偏萨摩藩和琉球都做贼心虚,偏偏说和日本没有一丁点的联系,这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证据确凿,那可就有的说了。

“鹰娑伯觉得我该怎么办?”

“赵大人是礼政府的,我可不是。赵大人不妨先问问自己,礼政府想要什么?天朝想要什么?你要知道想要什么,才能知道该怎么办呀。”

这件事还没发生,可赵百泉见着刘钰信心满满的样子,心里已经信了八成。

可能讲道理,刘钰不行,但论及打仗和对外部世界的了解,赵百泉也是在京为官的,听过刘钰不少的故事,在这方面绝对的相信。

他反对刘钰的一些做法和做事方法,但事实和立场不是一回事。在“事实”这二字上,赵百泉相信刘钰掌握着“事实”。

分歧在于,事实不重要,重要的是知道事实之后的立场。

使者,不只是来传话的。

虽然大部分使者都是习惯性地当传声筒,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早没有了汉唐时候那股气凶狠劲儿,明明就是个外交官恨不能靠那几个随从搞出封侯的大事。

哪怕赵百泉并不赞同刘钰要学班超的行为,可不代表他反对一切有主观能动性的自主的行动,他反对的只是行动的方式。

现在刘钰把这个皮球踢到了他脚下,赵百泉心道是啊,礼政府在追求什么呢?

如果只是追求一个名义上的天朝,那么琉球这边私通倭国,只要明面上还来天朝朝贡,那目的已经达到了,完全不用做任何改变。

可如果只是如此,天子又何必在不是册封的时机派人来琉球?

想通了这个关节,赵百泉点头道:“多谢鹰娑伯,我想我明白了。鹰娑伯少读经书,不知如何斥责。天朝恩威并施,兵甲之威在鹰娑伯;礼仪之威于在下的这张嘴。”

刘钰拍手赞道:“赵大人啊赵大人,你终于明白了。却不知赵大人要从哪入手?”

这等嘴皮子的事,自不用刘钰教。

“万历三十七年事若为真,则认贼作父。明明与倭人勾连却说没有,则欺君罔上。天朝使者屡来、学生常去国子监,却不言国辱,则以为天子昏暗不能守其藩属,此辱君也。”

“然琉球小国也,故不能挡倭国兵锋,这又不是不可以原谅的。但如何才能证明琉球对天朝的忠诚呢?”

说着说着,赵百泉发现自己已经掉进了刘钰准备好的陷阱,后面的话讲不出来了。

证明忠诚,怎么证明呢?

刘钰笑道:“你看,所以说你和我要做的事,都是一回事。如何才能证明琉球对天朝忠诚、之前只是被逼无奈呢?当然是斩杀倭人使者,对琉球来一场大清洗。可琉球兵弱,本爵也只好帮忙了,这不还是班超的举动吗?”

赵百泉自知说到这已经无法反驳了,只好气势微弱地说道:“那……那还是不一样的。班定远是没挣得鄯善国主同意,咱们这么做是要琉球同意,此名正言顺也。”

“非汉之霸道,乃天朝王道。”

刘钰莞尔,冲着赵百泉拱拱手,阴阳怪气揶揄道:“所以礼政府存在的意义,就是放屁之前,先找一条裤子穿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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