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8.第608章 报喜

第608章 报喜

弘治皇帝这一哭,吓了萧敬和方继藩一跳。

萧敬忙上前,轻抚弘治皇帝的背脊,低声劝慰:“陛下万物动情,动情伤身。”

方继藩有些尴尬,手足无措。

朱厚照虽叉着手,气势却一下子弱了几分。

好不容易,等弘治皇帝缓过了劲来,抬头,眼睛已是红肿了,他道:“当真七个?”

“没错,是七个。”方继藩躬身:“陛下,将来,可能陆续还有,因而,不只陛下和太子殿下后继有人,若是不出意外的话,臣以为,将来,陛下的子孙,会更加繁茂,陛下犹如大树,殿下犹如树枝,枝繁叶茂。”

弘治皇帝揩了泪,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楞楞的跪坐在御案之后,这可能是他这辈子最遗憾的事吧,到了这个年龄,别人家都有抱孙了,而自己呢,只有一个儿子,却连孙儿都没有。

皇家的家事,即为国事,而如今,自己也算是无憾了。

他深吸一口气,凝视着方继藩:“方继藩,此次,你解决了朕的心头大患啊。”

方继藩忙道:“陛下,臣惭愧的很。”弦外之音是,对,没错,就是我,是我方继藩做的。

弘治皇帝大哭之后,随即大喜,他激动的道:“这七个之中,不知会有几个皇孙,几个未来的公主,呀,你们给太皇太后和张娘娘报讯了没有,她们若知道,还不知高兴成什么样子?”

朱厚照道:“儿臣这便去。”

弘治皇帝摆手:“朕带你们去。”

方继藩偷偷看了朱厚照一眼,心里感慨,果然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啊。

刘瑾和张永想要去报喜,被朱厚照截胡,朱厚照去报喜,而今也算是得了报应,没办法,弘治皇帝更大。

弘治皇帝随即道:“来,给朕宽衣。”

他竟郑重其事的戴了冕冠,穿着朝服,腰间系了玉带。

领着朱厚照与方继藩,上了龙辇,一路入后宫,径直往仁寿宫去了。

………………

皇帝前脚刚走,后脚,内阁几个大学士便到了。

刘健为首,李东阳和谢迁尾随其后。

前日,刚刚送来的消息,安南国与贵州滋生了冲突,双方剑拔弩张,为此,刘健亲自见了安南国驻扎京师的使节,询问事情的缘由和经过。

安南国使节认为是方景隆屡屡挑衅,擅自更动国界,双方各执一词,不过彼此之间死伤却是不少。

云南黔国公府以及广西布政使司,也俱都有奏报来,弹劾安南国历年来趁大明对其仁厚之机,对大明表面称臣,关起门来,却自称为大越皇帝,其规格,与大明皇帝同例。

自然,其中最重要的争端就在于,米鲁所在部族,其实是横跨云南、贵州等地域的,现在迷路已被赐为刘氏,敕封诰命,嫁入方家为妻,她的领地和原本的族人,自然就成了嫁妆,可许多原本部族的领土,多在云南等地,却被安南国蚕食,方景隆命人剿了一队越境的安南人,安南人随即报复,竟越境诛杀了不少平民,这事一报上来,顿时又是众说纷纭起来。

黔国公府的意思,似乎颇有几分趁此机会,一报此仇,重开边衅的意味。

毕竟云南沐家,当初奉文皇帝旨意杀入安南,并且弹压安南国民变,数十上百的子弟,曾镇守安南各处,有不少的子弟,都死在安南国,这笔账,黔国公府的小账本里,可都记得一清二楚。

反观广西布政使司,还是认为,应当以交涉为主,安南国虽桀骜不驯,可文皇帝时期,已有前车之鉴,朝廷征讨,劳民伤财。

此等大事,刘健等人深信,陛下早已久侯自己多时了,肯定要反复的进行讨论。

可等他们到了暖阁,却发现人去楼空,只有一个宦官在此守着,见了刘健等人来,方才想起,原来陛下走的急,竟忘了派人去内阁知会几位阁老。

“陛下去了何处?”刘健觉得古怪。

宦官道:“陛下去仁寿宫了。”

“仁寿宫……”刘健挑眉,露出怪异之色。

宦官看着刘健,道:“来了喜讯,东宫……有喜。”

谢迁乐了:“东宫能有什么……”

说到此处,谢迁的脸色变了。有点不对劲啊……

他凝视着宦官:“什么喜。”

“就是有喜啊,七个秀女和嬷嬷,肚子里有喜。”这宦官道。

“……”

刘健三人,顿时色变。

七个……

当然,这不是关注点。

最重要的是,太子殿下有后了?

大明……将迎来皇太孙?

生的会是男娃还是女娃呢?

好像这不重要。

七个里,总会有一个太孙,即便没有……这造娃的能力,三年之内,势必子孙满堂,还需操心这个?

啪……

刘健跪下了,匍匐在地,大哭……

谢迁和李东阳亦是老泪纵横,跪于暖阁之前。

太孙若是诞生,那么朝局便算是定了。

太子至今无后,早就使人有许多过多的联想。

而这些联想并不只是区区的流言蜚语这样简单。

对于许多名门名门望族而言,他们要考虑的,绝不只是眼前,而是十年、二十年之后的事,十年二十年之后,若是太子还未有子嗣呢,那时候,陛下只怕已经驾崩,太子克继大统,那么将来,谁来入主朝廷呢?

正因为有这方面的担忧,因而,不少人暗地里开始结好近支的亲王,以图将来,若是他们有机会能够入主大宝,使自己也鸡犬升天。

更有不少远支的王室,对这大鼎,也怀有觊觎之心,难免有所图谋。

而如今,总算,太子给天下人吃了一颗定心丸了。

“吾皇万岁!”刘健重重磕头,他已能感受到,此时陛下的喜悦了。

宦官道:“诸公,且先回内阁署理公务吧,陛下怕要在仁寿宫,待一些时候,到时,自有传诏。”

刘健摇头:“此等大喜之事,其他的军政小事,都不足挂齿,公公自便,臣等在此侯驾道贺便是。”

三人固执的跪于此,那宦官无奈,却也不敢多嘴。

………………

仁寿宫。

太皇太后低头,戴着老花眼镜,看着舆图。

这是徐经自木骨都束所带来的三宝太监遗物,而今称为天下四海图,这上头,已有了标注了航海的线路,太皇太后凑在前,徐徐的看着,她的目光,凝视在了木骨都束的位置上,她巍巍颤颤的道:“周腊若是还活着,此刻,应当已到了这里吧,木骨都束,这是什么地方呢,听说这儿的人,黑的似木炭似得,这样黑的人,该有多可怕啊,若是夜里,岂不是连人都看不见了……”

说着,太皇太后叹息:“这是不肖子孙,不肖子孙啊,周家,就这么一个人,还等着他传宗接代,他呢,却溜了,非要出海,拦都拦不住,他若是有个好歹,周家便算是完了,哎……”

拄着拐杖的太皇太后皱眉。

虽是到了她这个地步,荣华富贵,她早就尝够了,这个年龄,不知何时就要去见先帝呢,这心里,依旧还有太多的遗憾。

生死之事,已看开了,可太子至今无后,周家呢……又出了周腊这么个混球玩意,真是……不省心啊。

她说着,摘下了眼睛。

此时,却有宫娥匆匆进来:“张娘娘和公主殿下到了。”

太皇太后皱眉:“清早的时候,不是已来问过安了吗?怎么又来了?”

宫娥道:“奴婢也不知,只晓得,暖阁那儿传消息让张娘娘在仁寿宫等着,陛下待会儿,也要来觐见。”

太皇太后心里咯噔一下:“出了什么事不成?”

正说着,张皇后和朱秀荣已是到了。

张皇后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一进来,先行礼,道:“祖母,皇上……”

太皇太后苦笑,坐下,抿了一口茶之后,道:“哀家怎么知道呢,哀家的心里,也在犯嘀咕啊。”

张皇后一脸愁容。

太皇太后看她一眼:“怎么,你近来气色越来越糟了,昨夜,又辗转难眠?”

张皇后道:“没有的事……臣妾……”

朱秀荣却抢着道:“曾祖母,母后昨夜确实没睡。”

张皇后便悄悄掐了朱秀荣一把。

朱秀荣忙是低头,不敢再说了。

太皇太后却是苦笑:“哎,哀家怎么不知你的心思呢,从前啊,你虽有担忧,可这担忧却藏在心里。那方继藩,说环切了,能治好太子的隐疾,这一下子,便让你起心动念起来了,人啊,有了哪怕那么一丁点的希望,这心里一活泛,可就难安稳咯,这些日子,你是饱受煎熬,哀家怎么会不知?”

太皇太后抿嘴一笑:“终究你是没有经历过大风大浪啊,要沉得住气,天塌下来,也不是什么顶天的大事,哀家这辈子,活了太久太久,历经数朝哪,什么事不曾见过呢,要心宽才是。”

一通教诲,张皇后心里一红,确实觉得自己有些没沉住气了,很失皇后的体面,敬佩的看了一眼老神在在的太皇太后:“臣妾知道了,以后,定向皇祖母多多学习。”

(本章完)

第609章 旷世奇功

太皇太后定下了心。

片刻之后,有宦官进来通报道:“陛下和太子殿下还有定远侯来了。”

太皇太后听罢,正冠、肃容,自有一番母仪天下的气度。

她缓缓抬眸,看了一眼宦官,徐徐道:“叫进来吧。”

张皇后还以为太皇太后的举止有些夸张,可谁料到,等弘治皇帝进来时,才觉得弘治皇帝更加的夸张。

却见弘治皇帝没有穿着宫里的常服,却是戴着冠冕,穿着礼袍,那金丝所绣的盘龙跃然于衣冠之上,他徐徐入殿,郑重其事的看了太皇太后一眼。

朱秀荣听到方继藩竟也来了,不禁心里悸动,瞥见了方继藩,又忙垂下头去,不敢在去多看一眼。

“皇帝,这是……”太皇太后显得有些吃惊,不禁深深皱着眉头,追问弘治皇帝。

这后宫,就是皇族的自己家里,自己家里走动,何须这样的郑重其事,需知这礼服十分繁复,皇帝要穿起来,都需几个宦官忙碌好一阵子,每一个佩饰,都有严格的礼仪规定,半分都马虎不得。

且穿戴起来,也不舒服,可皇帝如此,这是何意?

太皇太后凝视着弘治皇帝。

弘治皇帝拜倒:“孙臣敬告太皇太后,孙臣克继大统以来,生子朱厚照,立其为皇太子,太子者,国家之根本而已,维系国家大统,社稷之存续,孙臣为太子所计,夙夜难寐,不敢懈怠,诚恐太子不肖,而贻害天下人……”

弘治皇帝匍匐着,头向太皇太后,身上的黄袍宽大,覆盖于地,他一字一句,娓娓道来……

方继藩在身后听着,有点想打哈欠,说实话,这等事,还要做官面文章,弘治皇帝果然还是那个弘治皇帝啊,臣没有看错你,你就是这么个呆板之人。

弘治皇帝想要继续说下去,显然,在来之前,他已有腹稿,这洋洋洒洒上千言的进言,他为自己的话而感动,这番话,他早就想说了,他想告诉列祖列宗,告诉自己的祖母,自己在世,无愧于天地,无愧于列祖列宗,无愧于天下的臣民。

他继续道:“今孙臣子朱厚照……”

朱厚照站在他身后,憋不住了,忍不住大叫道:“太皇太后……母后,我生孩子啦!生了七个!”

“……”

弘治皇帝的泪水依旧还涟涟垂地。

听到此处,他的郑重其事的宣告戛然而止。

寝殿之中,落针可闻,几乎所有人的声息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方继藩心里想,这是悲剧啊。

朱厚照则乐了,想叉手起来乐呵一番,似乎觉得这个场合不太合适,手很勉强的垂下,一副很郑重的样子。

张皇后惊的一下子自锦墩上摔落下来,哪里还有皇后的气度,生生落地。

身后的宦官,此刻本该去搀扶,却是嘴张得大大的,完全没有顾忌到皇后娘娘。

朱秀荣张眸,像倒吸口气的样子,看着自己的皇兄,在她心里,或许这又是皇兄的一个‘玩笑’,没错,自己的亲哥就是这么一个不靠谱的人。

太皇太后手在颤抖,因而手中的凤头杖也禁不住在地发出咯咯的声音。

她巍巍颤颤起来。

双目既没有去看匍匐在地泪水涟涟,此刻却有点懵逼的弘治皇帝。也没有去顾忌自己拿摔在地上的孙媳。

她双目里,像充了血,满是血丝,死死的盯着朱厚照。

一旁的宦官想要搀扶她,她手中杖子犹如盘龙棍,啪的一下虎虎生风打在了那宦官身上,厉声道:“走开。”

老太太健步如飞,徐徐走到了殿中,万分激动的问道:“七个?”

朱厚照郑重的点头道:“七个,这只是暂时发现的,孙臣一路来,琢磨过了,还不知多少,还未察觉呢?”

老太太眼眸睁得大大的,盯着朱厚照,哽咽的问道。

“是你的?”

朱厚照的笑容消失,脸拉了下来,啥……啥意思?

朱厚照道:“是孙臣的。”

老太太沉默了,她拄着杖子,杖子敲击着砖面,发出啪啪啪的声音,她疾走了片刻,驻足,一字一句的从嘴里吐出话来:“御医呢,御医为何没有传唤去,这么大的事,这怀有了身孕,马虎不得的呀。”

朱厚照想了想:“孙臣忘了。”

老太太怒了:“你是糊涂虫,你忘了,你父皇既知道,为何没有下旨,立即命太医院诸妇科圣手,入驻东宫,以备不测。”

弘治皇帝尴尬道:“孙臣是有些……”

老太太举起杖子来,狠抽了一下匍匐在地的弘治皇帝屁股:“你呀你,身为皇帝,竟也糊涂至此,出了岔子,你担当的起吗?你以为你是天子,天子算什么,子孙存续,才是头等的事,这比你这天子更紧要。”

弘治皇帝吃痛,饱受屈辱,却道:“孙臣万死。”

“传旨,立即命太医院诸御医,入驻东宫。”

老太太侧目看着朱厚照,喜滋滋的问道:“七个妇人,都是什么身份?”

朱厚照硬着头皮,悲剧的看了自己的父皇一眼:“还没有身份,孙臣一时高兴呢,就兴冲冲来给父皇报喜了,父皇也没给孙臣说这事,孙臣太糊涂,啥都不懂。”

“果然!”老太太二话不说,举杖,下头的弘治皇帝一动不敢动,生生又挨了一杖。

老太太厉声道:“历来母凭子贵,她们想来身份卑微低下,可哀家,又何尝不是身份卑微低下呢,历来国朝的规矩,若秀女怀有身孕,这肚子里有了龙种,便要立即册封身份,为的,既是让她们安心养身,也教将来孩子们出世时,不至被人呼为宫女所生,这叫名正言顺,这规矩,你却不懂?”

这一句话很诛心。

因为弘治皇帝就是宫女所生的,他忙道:“孙臣知错。”

老太太抬着头,眼眶里含着泪,激动的道:“这么大的事,给去敬告列祖列宗啊……”

弘治皇帝立即点头,郑重的道:“儿臣……这就命英国公张懋去……”

“什么事都是英国公,哪一次太庙,不是那个张懋,你自己没了腿吗?”老太太怒道。

弘治皇帝道:“儿臣明日即去。”

老太太这才放下了心一般,随即大喜,眼角眉梢都洋溢着笑意:“英宗先帝若是知道如此,不知该有多高兴,咱们的厚照,有后了啊。”

说到此处,老太太已是泪光闪闪:“那环切,到底是什么名堂,如此神奇?”

方继藩一愣,不知道怎么来解释。

见老太太看着自己,满脸求知欲,非常想知道一个所以然,可是这个……咋解释呢?何况,朱秀荣还在呢,解释真的好嘛?

见方继藩踟蹰,老太太笑了,朝他摆摆手,连连说道:“罢了,罢了,不问这个,此等事,倒是哀家无礼了,皇后。”

张皇后才由宦官搀扶而起,看着弘治皇帝一大把年纪,还挨了两杖,心有些疼,可现在却顾不得这个,听到自己竟也要做祖母了,顿时喜出望外,眼里泪光点点,忙是上前,开口说道。

“这是方卿家的功劳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

大家只顾着高兴,竟是忘了这环切是因何而起。

因此一下子所有人都看向方继藩。

方继藩这个时候可不敢邀功,连忙摇头道:“不不不,臣不敢居功,臣只能保障,能治好殿下的病,可这一次怀有七个,这是太子殿下勤勉肯干,坚持不懈、自强不息、废寝忘食、焚膏继晷的结果,这功劳,臣只占一成,其中九成,都归于太子殿下。”

这是真心话呀。

方继藩现在想到的,是自己要发财了。

西山医学院,自此之后打出招牌,一次环切,太子便生了七个孩子,还有什么,比这更强大的广告效应吗?

传宗接代,乃是这个时代的要务,也就是说,你可以人渣,可以没出息,可以混吃等死,可是,你却不能无后。

当下的卫生条件,某些地方过长的人,是最容易引发生殖系统疾病的,这和上一辈子的不孕不育的原因不同。

而这环切,本就是小的不能再小的手术,通过环切,医学院可以招募一批具有现代意识的外科大夫,而这一批外科大夫,将成为东方外科医术的开端,大明医学的基石,从环切开始。

大量的手术,就意味着大量的收入,大量的收入,即可提供更多关于麻醉、手术器械、外伤药物、消毒等方面的不断改进,先环切,在割腰子,接着还可以割肾……只要坚持不懈的割下去,西山医学院,在千百年之后,势必傲然于世界,成为现代医学的始祖。

所以,方继藩必须感谢朱厚照,是朱厚照,为现代医学,奠定了基础,为这基础,注入了强心针。

朱厚照听着方继藩归功于自己,心里感慨,还是老方实在啊,老方真是一个不错的人,亏得本宫从前总是说他又懒又馋,对他误会实在太深,这家伙每到关键时刻,总是态度鲜明,实是令人感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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