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1章 后记1(才发现一章只能写两万字)

以下摘自于一位帝国大学历史系学生的课堂作业和笔记,对于她而言,泰伦帝国的缔造者奥古斯都大帝已经是一千八百多年前的古人,是神话般的人物,他的那个时代神灵尚且行走人间。

鉴于她的一切依据和论断都来自于卷帙浩繁的帝国官方史料记载,且含有大量的个人见解以及喜恶,其中是非曲直、自相矛盾之处还须阅读者自行分辨:

说到皇帝奥古斯都一世,他无疑是泰伦帝国现代史中绕不开的人物,就像你不能撇开克哈去讨论帝国,不能撇开地球去讨论人类。

随便在奥古斯特格勒哪条大街上找几个人问问,奥古斯都皇帝是谁,这些人首先会反问你是哪一位。等你告诉他们是开国者奥古斯都,那么就是下至刚读过书的小娃娃,上至八十岁的老奶奶,任谁都要跟你好好掰扯掰扯为什么说奥古斯都一世是最伟大的皇帝。

在泰伦帝国中,没有一个人不是听着奥古斯都大帝的故事长大的,就连他手下的名臣将相们也被写进了传记和诗歌之中,流芳千古。

在千亿帝国公民,十个中每六个就与这些古代英雄同名,就连皇帝们也这样为自己的孩子取名。

当然了,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有许多叫吉姆和汤姆的人。

说一下,其中我最喜欢的是奥古丝塔·蒙斯克,相传她是奥古斯都大帝的亲姐姐,跟我一个名字。

划掉。

(这是野史和著名系列小说《帝国之花》中的人物,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她真实存在过。我肯定不会告诉你,我的弟弟阿兰曾经对奥古丝塔犯过错)

(尽管《帝国之花》在如今的泰伦帝国中知名度很高,仅是版税就相当惊人。但作者却没有留下任何信息,而且出于某种原因未能完成这部伟大的作品,成了千古遗憾)

这不重要。

总之,在当今,你绝对能用三言两语就能概括许多帝国皇帝,例如荣光女皇路易斯,失位者陶德,献图者安格斯,弑父者艾林,暴君胡安,再征服者阿克图尔斯。但要形容这个庞大星际帝国的开国之君,必须要用金色图书馆里的一万本书。

但在我们这门课里,一句话就可以概括。

标准答案是,奥古斯都大帝即帝国。

这个帝国有很多个叫奥古斯都的皇帝,但能被冠以大帝之名的只有一个,无论他的后继者们有多么光辉璀璨。

时至今日,仍有无数人在研究这个伟大帝国的缔造者,抽丝剥茧,析毫刨芒,仅是读完前人的著作就需要无数时间。

读一本书需要多久?成千上万本呢?而即使全部读完,也不过是拼凑一个旁人所描绘的奥古斯都·蒙斯克。

出生在那个时代的人,那些能够亲眼见到奥古斯都大帝的人,该有多么幸运?——当我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我的老师哈哈大笑,他指出:实在太“幸运”了,被星灵杀死,被异虫吃掉。

我永远也不会懂得那种感觉。

在我们这个时代,虫群主宰和他大部分的脑虫与虫后都已经消失了许多年,最后一只被官方记录在案的脑虫是萨斯,它出现在奥古斯都八世时代,距今也有四百多年了。

相信没有人未曾听说过奥古斯都大帝那些耳熟能详的故事,天堂之魔、克哈起义、母巢之战、第一次全面战争、旧联邦覆灭、建立帝国、第二次全面战争、末日之战、最终之战.一部史诗接着一部史诗。

但相比之下,人们对大帝年少时的经历就没有多少了解了。一部分是因为资料甚少,另一部分是因为人们往往对战争英雄而不是年幼无知的捣蛋鬼更感兴趣。

如今,奥古斯都大帝的出生年日已是帝国最重要的节日,自是不必多提。

大帝名震天下前与那时出身名门的克哈贵族青年没有什么分别,少年风流,任意妄为。然而,另一些后来广为人知的高尚品质,例如意志坚定,富有同情心,实在让人又爱又恨。

有的野史说奥古斯都大帝虽然是个贵族子弟,但平常也就是你如今也能经常见到的街溜子,揍比自己更小的小孩吃他们的糖,满大街的惹祸满大街地逃。

正史中则直言不讳,大帝小时候就已经表现出不畏强权不畏压迫的伟大个性,放荡不羁爱自由,是有名的飙车党,人在下面跑魂在天上追的那种。

然后,你会了解到,伟大的奥古斯都大帝原来也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人,只不过他看得足够远,也足够幸运。

这是他自己说的。

好吧,题目要我们简单说说泰伦帝国的历史。

该有多简单?

这种作业除了我还有人做吗?

正好,我够无聊,也够闲。

随便说说吧。

泰伦帝国的历史,也就是一位又一位帝国皇帝与女皇的历史,蒙斯克王朝庞大的家族谱系本身就是一部帝国的史书。一位贤明的君主可以将帝国的疆域开拓至已知世界的最边缘,而下一位昏君庸君就可能立马丢掉一切,缩回科普卢星区内偏安一隅。如果这个君主恰好是献图者安格斯,那就连克哈他也会兴高采烈地拱手送人。

一个盛极一时的星际帝国可能曾无限接近于统治银河,也可能在下一个十年就分崩离析,分裂成无数个自行其是的袖珍帝国、共和国、自治领、宗教国、野蛮人王国、大大小小的星球联合体以及比全宇宙的苍蝇都要多的军阀政权。

而无论它们曾宣称自己拥有昔日帝国版图的几分之几,与真正的银河系帝国相比那也不过是茶壶里的一场风暴。

在泰伦帝国的前六百多个年头里,路易斯女皇的血统始终高坐在王座之上,史称第一王朝。此后的八百年,阿克图尔斯二世则入主皇宫,这是第二王朝。

我们生活的这个年代恰好是泰伦帝国这两个世纪以来最繁荣和平的一段时期,皇帝詹姆斯十世也是近三代帝国君主中最雄才大略的一位,在位已有十七年,人们都说他有望重现昔日的荣光。

老人们总说蒙斯克王朝血脉相承,每一位帝国君主都流淌着奥古斯都大帝的血液,詹姆斯十世不仅长得像开国之君,行事作风也有七分相似,实在令人安心。

好像他们评判一个皇帝是否合格,全凭他跟初代皇帝长得像不像。这么说来,我的家族可能有第一位瓦伦里安亲王的血统,因为我瞅着我也挺像他妈。

在再征服者阿克图尔斯的时代,路易斯女皇一脉的皇族血脉几近断绝,帝国名存实亡,分裂后的帝国孑遗各自宣称自己才是正统,兵革互兴,彼此征战数十年。

那时,奥古斯都大帝余威犹在,苦于战争久已的帝国民众也开始怀念皇室统治时的和平年代,詹姆斯·蒙斯克(奥古斯都·蒙斯克与丽莎·凯希迪的长子)的二十九世孙阿克图尔斯·菲尼克斯·蒙斯克(据说菲尼克斯一词来源于一位星灵执政官,这个词现在被解释为浴火重生的凤凰或怀有无限勇气之人)在此时忽然从某个犄角旮旯里跳了出来,自称阿克图尔斯二世,是蒙斯克皇室中第二个叫阿克图尔斯的皇帝。

他宣称先祖托梦,要他登基称帝,终结生灵涂炭的乱世。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人,只不过是招摇撞骗的旁系血统,甚至长得与先祖画像只有七分相像,却仍然在极短的时间里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召集了一批庞大的军队。拥护皇室的人蜂拥而来,最远的甚至是从数万光年外赶到克哈的,只为响应金狼旗帜的号召。

我虽然看不上阿克图尔斯二世,但也承认他能力确实是够的,而且也够狠够果断。不过是不到四年的时间,阿克图尔斯二世的军队就再度征服了帝国旧有的疆域,四海一统,建立了第二王朝。

只考虑功绩,阿克图尔斯二世无疑能排进前五甚至前三。

但是,这人私德有亏,并且贪图享乐。用多情来形容阿克图尔斯二世已经够给他面子了,他遍及银河系的私生子们直到现在还宣称自己留有对帝国皇位的宣称。

阿克图尔斯二世曾公开说自己要效仿先祖娶九十九个老婆,加上一个皇后正好凑个整。

好在这之后阿克图尔斯大帝就改口了,并且收敛了很多,据说有几百个宫廷侍卫看到奥古斯都大帝忽然出现并给了自己的不肖子孙一个大比斗,要他以后不要乱说话,大骂你这个没出息的狗东西怎么也信野史。

这怎么可能,这时候大帝都已经死了六百多年了,棺材还在奥古斯特格勒的家族墓地里放着的。

而跟胡安比起来,阿克图尔斯二世都能算是有点小毛病的圣人了。

胡安·蒙斯克是泰伦帝国第一王朝最臭名昭著的一位皇帝,长得几乎奥古斯都大帝留下的全息影像一模一样,但他凶残暴虐,名声臭得此后没有任何帝国君主愿意用他的名字为自己的孩子命名,许多落后的野蛮世界如今可能连语言都已经退化了,胡安照样是骂人时最脏的词汇。

这么说吧,胡安把人类历史上暴君所能干过的事情都干了个遍,甚至还超常发挥了一下。

包括但不限于:繁刑重敛,罔顾人伦,以虐杀为趣,以荒诞为乐。为满足病态的嗜好,胡安还触犯禁忌,下令制造人类与其他物种的混合体生物,大肆搜捕帝国中的星灵居民,将他们视作奴隶和野兽如果有人干过什么蠢事,那一定是她试图用一两页纸写下胡安的罪行。

在我的家乡奥莫,人们将胡安的恶行编写成童谣,用许多代的时间传唱,专门用来吓唬不听话的小孩子。如今的蒙斯克皇室用伊安水晶记录并重现胡安时代的场景,每一位刚即位的君主在登基以前都必须以先祖的名义起誓,发誓绝不会重蹈覆辙。

也正是在胡安这一代,蒙斯克皇室彻底失去了民心,泰伦人类与达拉姆星灵长久以来的友好关系也开始飞速恶化,甚至一度到拔刀相向的地步。

即使是在纲纪废弛、外敌入侵的时代,也从未有如此之多的星球揭竿而起,也从未有如此之多的星球遭受灭顶之灾。

胡安有无数种能够平息民怨、镇压起义的办法可供选择,但他偏偏选择下令使用灭绝一颗星球杀一儆百。

考虑到那时帝国中有人居住的星球已经超过十万,在胡安登基后的第一年便有超过一半的世界揭竿而起无疑是一个极度恐怖的数字。

有流传下来的书信证明,胡安那时不仅未曾有丝毫的恐慌,反而乐在其中,满心欢喜,他确信自己只要效仿先祖御驾亲征,就能荡平一切不臣。

胡安在此之前已经杀死了所有反对他的帝国议会和参议院议员,并处死所有拒绝屠杀平民和向星灵开战的帝国将军,就连军队也不再支持他。

挂帅出征前,胡安前往奥古斯都大帝的陵寝前祭拜先祖,细数自己这一年来的“功绩”,还突发奇想,准备亲手把祖先的棺材挖出来,换成纯金的再埋回去。

这是被后世称为“人神共愤、天诛地灭”的一天,胡安“大帝”唯一能称得上优点的就是极强的行动力,那是说杀就杀,说干就干。他今天要挖祖坟,晚上就得再吃一次席。

也许是老祖宗正巧听完了胡安的话,降下惩戒,总之,那一天,所有正在皇室家族墓地中的人都亲眼目睹五道雷霆从天而降,当即把年轻的皇帝烧成了焦炭。

好多人都以为有关于此全息影像和记载都是杜撰,相信胡安其实是死于一位黑暗圣堂武士大师之手,但我们真正研究过这些资料的人都知道,这确实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传言也许也是真的,奥古斯都大帝并没有死,他的坟墓中只是葬着他的一把剑。

除奥古斯都大帝以外,我最喜欢的皇帝就是奥古斯都八世。

有如奥古斯都大帝再世,命同天神,奥古斯都·康斯坦斯·蒙斯克,不败者,不恕者,唤虫者,驭虫者,天地共主,宇宙之王,黑暗之主,征服太阳之人,银河帝国之父,帝王中的帝王。

奥古斯都八世的祖先可以追溯至帕特里克·蒙斯克,奥古斯都大帝与莎拉·凯瑞甘皇后最小也是唯一的儿子,传说帕特里克是半个完美人类,亦是半神,拥有匪夷所思的力量。但奥古斯都八世长得一点儿都不像他的祖先,他红发碧眼,谁也不像,只像他自己。

从前没有哪位皇帝的经历像奥古斯都八世那样传奇,以后也不会有。

提到奥古斯都八世和他的功绩,就必须提到他一生的敌人,地球联邦。

从两千多年前,四艘来自地球的殖民母舰降落在科普卢星区以来,地球联合理事会就一直在盯着我们,直到现在也是如此。

奥古斯都大帝时代,地球人就对科普卢星区发动过第一次入侵,当然,我们都知道他们最后被彻底击败了,那只是一支孤立无援的远征军。

随后,地球的统治者们忙于内部事务,无暇顾及科普卢星区的争端,没再传出任何风声。

我们也都知道,末日之战未曾对地球联邦产生多少影响,如果黑暗之神埃蒙曾向太阳系派遣过一支混合体大军,那它们无疑是被完全击溃了。

大约是在奥古斯都大帝刚刚传位给路易斯女皇后不久,地球人就发动了第二次入侵,是年逾八十的瓦伦里安亲王联合达拉姆星灵亲自领军击溃,成就一段传奇史诗。

此后地球人元气大伤,再也未曾入侵过。

泰伦帝国与地球联邦的第三次大规模战争大概发生在第二王朝的弑父者艾林统治时期,那时仍处于飞速扩张阶段的泰伦帝国开始真正进入猎户座悬臂,并在地球联邦的眼皮子底下建立开拓点。

水火不能相容,鹰与狼不会分享同一片天空,两个同样雄心勃勃的星际帝国绝不可能和平共处。

地球人的傲慢更甚于星灵,也比任何其他人类都要更激进,他们有着自古以来的军事传统,每一代的年轻人都以参军为荣。

至于我们泰伦人,我们好斗,尚武,我们喜欢流血和征服,我们不向任何人低头,不论他们是地球人、星灵、异虫还是虚空众神。

地球联邦有明显的军国主义倾向,泰伦帝国也不是良善之辈。

从艾林时代开始,泰伦帝国与地球联邦之间的边境线就从未被明确地划分过,本就是一笔糊涂账。

总而言之,地球联合理事会自认是人类正统,不肯承认帝国是独立政权,反过来我们一样。自理事会第一次宣称他们应该拥有塔桑尼斯、尤摩扬和莫瑞亚殖民者建立的所有殖民地,我们所有的皇帝在即位之初都要在他那足够念上十几天的领地宣称中加上一个地球。

此后的一百多年里,地球与克哈都将对方视作宇宙中最主要的对手,相互之间势均力敌,互有胜负。

基于对萨尔纳加造舰科技的研究,我们如今已经能够建造比奥古斯都大帝时代大得多也强得多的战舰,戈尔贡只不过是老古董中的老古董。

到处都有大舰队与大舰队之间的海战,一个又一个世界被从高空轨道上毁灭,传言整颗恒星被熄灭,星球大小的战舰被建造和毁灭。

我们一连死了五任皇帝,几百个或者更多的上将、元帅,连续几代人不计其数的士兵,而他们也没讨到任何好处,整整一届理事会成员遭到幽灵特工血洗,平均每两年就要换一任新的远征军统帅,因为他们的前任不是死了就是连吃败仗。

那是又一个英雄辈出、群星璀璨的年代,这两个庞大的星际帝国斗得你死我活,但最后还是谁都奈何不了对方,每当有一方就要落败时,总有人站出来力挽狂澜,绝地反击。

终于,两个星际帝国耗尽了所有资源,失去了耐心,社会动荡,民心生变。当克哈与地球的统治者们发现自己的统治权受到动摇时,便急忙找寻旧例,他们发现奥古斯都大帝曾与地球远征军签订过短暂的和平条约,终于才握手言和。

签订条约的是女皇多萝西一世,在即位前,她已因为战争失去了三个哥哥,又刚刚死了丈夫和儿子。

你去仔细地研究蒙斯克皇室和它的旁支家族,就会发现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认为若要保护人民,统领军队,就没有不亲自上阵的道理,这是第一位帝国皇帝留下的传统,这个家族的人以铁砧为王座,必千锤百炼。

整个多萝西一世统治时期,泰伦帝国与地球联邦都保持和平,直到女皇的另一个儿子为复仇点燃战火。

现在我们都知道,在过去的近二十个世纪里,帝国与联邦在大部分的时候其实总是相安无事的。这并不是因为他们爱好和平,而是其内部的各个势力过于盘根错杂,往往无法统一意见,一致对外。

这一过程中,两个中央政府之下的无数殖民地也是矛盾不断,离心离德。在距离克哈和地球过于遥远的地区,公开反叛都是常有的事情。掌权者们的大部分精力往往都要放在争权夺利和内耗之中,更不用提及王朝更替,政权更迭这样的大动荡了。

除此之外,他们还得提防星灵势力,尽管后者在胡安时代后便一直保持中立,不再参与人类之间的争端。

净化者星灵,这一神秘的星灵派系在最终之战后便终止了战争协议,回到重现生机的艾迪昂星域附近沉睡已有几百年。他们都是高尚的战士,既不留恋生者的世界,也从未想过争霸宇宙。

但是,对那些把他们从静滞网中挖出来的人类殖民者,净化者们可就不会太好说话了。

在奥古斯都大帝时代,塔达林星灵多少还给泰伦帝国一些尊重,到后来就撕破了脸,时常因为领地和资源与我们爆发冲突。

而伊罕利星灵则在帝国内部的泰拉多尔星系建立了他们自己星灵帝国,并始终遵循过去的誓言,永不扩张,与我们始终井水不犯河水。

最强大的星灵势力——达拉姆星灵则一直在忙着自己的事情,好像他们有永远也忙不完的活儿。但由于相互之间越来越缺乏交流,人类对此知道的很少,已经弄不太清楚这些星灵到底在干些什么了。

目前已经知道的,就是达拉姆星灵曾发生过两次大规模的内战,内战中多个意见不同的派系大打出手,几乎使得他们又一次元气大伤。

我们对这两次内战知之甚少,但可以肯定的是它们都与卡拉有关——一种能够将所有星灵连接在一起的链接,但早在末日之战期间,他们就被迫放弃了卡拉。

现在的泰伦帝国中没人不知道末日之战吧?虽然好多人都相信那根本不存在。

这是你邻居家的老老祖母常常会讲的故事:黑暗之神埃蒙,堕落者,复仇者,虚空中的大君,他腐蚀了卡拉,奴役了虫群,手下的混合体军团毁灭了一个又一个世界.

这个故事一定会以奥古斯都大帝亲手斩杀黑暗之神作为结尾:最终之战到来时,大帝的大军横渡虚空,他手握王权之剑,直奔邪恶的埃蒙而去,只见得一道剑光闪过,便将之一剑枭首。

——就好像大帝是什么更恐怖的存在一样。

然而,那些关于奥古斯都大帝真实武力的诸多记载中,最好的也不过是在决斗中挑翻了霍瑞斯·沃菲尔德上将——克哈人挂在门口驱邪镇恶的那个,而在最差的时候,他不会比一只护蛋的母鸡或是正在朝你哈气的猫更有威胁。

扯远了。

达拉姆星灵的第一次内战就发生在最终之战结束后不久,据说有人发现了能够修复卡拉的黑暗科技,但那项科技明确来自于黑暗之神埃蒙。

星灵最喜欢引狼入室,玩火自焚。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星灵因失去卡拉所感受到的痛苦就像是药物成瘾者的戒断反应。

人类中多的是自甘堕落的人,而星灵不见得就个个都比我们高尚。

一部分星灵宁死也要重返卡拉,而另一部分则宁死也要阻止他们,流血冲突是必然的结果。那时的达拉姆大主教塔萨达尔站在了后者的这一边,最终他凭借威望、对军队的控制和出色的政治手腕解决了争端。

第二次内战的起因众说纷纭,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与新一代星灵在战后的大规模出生有关。就和卡拉未曾出现前的古代星灵一样,新一代的星灵出生时仍然保留有神经束,能够在较为原始的心灵链接中感受到彼此的存在,而老一辈人却只能永远自绝于卡拉。

这一次冲突爆发时,大主教塔萨达尔却因遭暗杀而身受重伤,而他年轻的学生阿塔尼斯则临危受命,以不逊色于他们传奇英雄亚顿的勇敢和睿智平息了这场几乎将艾尔毁灭的叛乱。据说阿塔尼斯平息叛乱的过程可谓波澜起伏,每每险象环生又峰回路转,精彩得都可以拿来拍好几部大片。

因此,当塔萨达尔将大主教之位正式交给阿塔尼斯时,达拉姆中已经再无人有所质疑。

说回奥古斯都八世,在他生活的年代,暴君胡安、再征服者阿克图尔斯、弑父者艾林和多萝西一世都已经死去很久,星灵也很少踏出艾尔以外了,变得不问世事且冷漠。

那是自泰伦帝国建立的第一千四百个年头,经过连续六位帝国皇帝没完没了的折腾——刻薄无情、不问朝政、横征暴敛、荒淫无度.加之那个时候我们已经与塔达林星灵和原始异虫重启战端,烽火连年不绝,帝国的国力已经衰落至近一个世纪以来的最低点。

这时,皇位兜兜转转传到了献图者安格斯的手里,史称安格斯八世,狗窝里的王者,澡盆里的霸主。

我还是得替安格斯八世说句公道话的,他登基以后虽然没什么功绩,但也没什么过失。

安格斯八世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缺乏治理国家的能力,同时也不贪图权力。他愿意效仿第十一位帝国皇帝阿特拉斯大帝的做法,放权给手下的大臣和帝国议会。

因此,在安格斯八世统治的前十年,泰伦帝国内部动荡的局势逐渐稳定了下来,秩序得到恢复,经济开始复苏,大有复兴之象。

然而,一切都是因为他的对手太过强大。

这个人名为亚历山大·杜加尔,是那时地球联邦的最高统帅。

亚历山大的祖先就是著名的人类之手杰拉德·杜加尔,这位杰拉德·杜加尔就是奥古斯都大帝时入侵科普卢星区的地球远征军统帅。

关于这位杰拉德·杜加尔的最终命运众说纷纭,有人说他在兵败之后便已自杀,另一种说法是,杜加尔曾被异虫感染控制,作为感染人大军的统帅对科普卢星区的人类犯下过诸多罪行。

在最终之战中,奥古斯都大帝击败并俘获了杜加尔。

这之后,通过某种手段,奥古斯都大帝命人治愈了杜加尔的感染,要他作为地球远征军的领袖认罪伏法。

而被治愈的杜加尔在摆脱虫群的感染后也认识到自己的罪行,他感念大帝的仁慈,泪流满面地请求大帝赐予自己宁静的死亡,希望以人类而不是感染人的身份死去。

后来,地球人只找到了泰伦帝国公开处决杜加尔的影像,而不知道前因后果。

亚历山大·杜加尔未必有多么憎恨帝国,杰拉德·杜加尔对他而言实在是太过久远的人物,这个衰落的小家族也不追求所谓的家族荣耀,世代仇恨,但泰伦人和地球人都认定他是为复仇而来的。

总之,在安格斯八世统治的第十个年头,亚历山大杜加尔带着一支庞大的远征军舰队和一封宣战文书再一次踹开了帝国的国门。那个时候他才刚刚三十九岁,是地球联邦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远征军元帅。

这位杜加尔元帅是千年难遇的军事奇才,手下更是将星云集,地球联邦在他出生以前就已经为重启战端进行准备。

而我们这边都是些什么货色呢?帝国的军队高层尽是一些躺着祖先功劳簿上混饭吃的帝国军事贵族,奥古斯都大帝时代有一批,然后是阿克图尔斯二世那一批,还有新旧皇帝的宠臣和亲戚,以及上述这些人费尽心思地想要塞进军队积攒资历的废物、流氓和吹牛大王。

王朝末期总是这样的,阶级矛盾尖锐,矛盾不断,政府效率低下,腐败,无法由上而下的控制地方政府,就像是一个半身不遂的巨人。大部分官僚如果不是废物,就是又蠢又坏。

那个时代的人也普遍缺乏长远的眼光,别人都掏出真家伙了,他们还以为这是在闹着玩呢。

帝国军队中照样还是有不少聪明人的,克哈和塔桑尼斯的高等军事院校至今仍秉持建立之初传统,招生不问出身,不问来处。尽管这不妨碍有权有势的人把自己的子女塞进去混资历,但每年这些院校照旧还是能为帝国输送大量的优秀军事人才,几乎每一代都有赫赫有名的人物。

但他们最高领袖帝国海军元帅托马斯·雷诺无疑是十足的蠢货,人们都叫他会说话的猪。

前面说过,有那么一批功勋阶层全凭祖先的荣光过活,好像你姓雷诺、霍纳、沃菲尔德、汉克就一定是伟大的将军。

对于民众来说,这倒是情有可原的,毕竟他们从小就听吉姆·雷诺和马特·霍纳的传奇故事,但许多皇帝竟然也是这么想的。

不论这些功勋家族的继承者有多么的无能,他们总能在宫廷中留有一席之地,只要这些人初具人形,不至于把尿撒在裤裆里,就必定能封侯拜相。

以再征服者阿克图尔斯为例,他在重新建立泰伦帝国时,立国之初的大家族基本上都已经没落了,不是什么家族都能像泰拉家那样从旧联邦时代活到现在。

但是,阿克图尔斯二世偏偏非要再将这些已经没落的家族请回来供着。

这完全是出于阿克图尔斯自己的主意,他是坚定的唯血统论者,这家伙一多半的勇气都源于对自己奥古斯都大帝后裔的迷之自信。

奥古斯都大帝说过,王者不以血统为尊,血统应以王者为荣。

说回托马斯·雷诺。

托马斯元帅听说地球人入侵的消息后,便立即点齐兵马,亲自领兵出征。

是不是很英勇?

在整场战役中,他只做对了这一件事情。

只有调配物资这件事情是元帅干成的,他最合适的职位应该是运输队长。

但是,元帅完全没弄清楚地球人派来了多少战舰,调集了多少兵力。

事情就是这么凑巧,帝国这边赶回来汇报的偏偏就没一个正常人,有人说只有几百艘战舰,有人信誓旦旦地保证敌人的数量很多,还有人居然说多的他数都数不清楚。

我们伟大的元帅折中地采纳了其中一个,宽宏大量地表示,好吧,看来敌人的数量确实不少啊。

唉呀!这一定会是一场苦战,将士们必要浴血奋战,无愧圣恩!差不多就这意思,我这人说话比较随意,爱阴阳怪气这点随我妈。

元帅在开战前甚至没再派遣侦察舰队,敌人数量、位置和意图一概不知。他不问,手下的酒囊饭袋还真也就不提。

托马斯元帅手下刚学会玩泥巴的战术参谋们在战术图景前七嘴八舌,一个说我觉得他们应该会这样进攻,另一个说好,那么我要这样去防。

好像是打拳击似的,你一拳我一拳,你招架,我格挡。

打仗从来都不是这么打的,至少亚历山大·杜加尔是这样的。

这不是多么高明的策略,杜加尔将他庞大的舰队主力分成三部分,他最庞大也最可怕的歼星级战舰都开着护盾,藏在萨杜恩(建立这个殖民地的是尤摩扬人的后裔)星系那颗巨大恒星的日球之中,主力舰队则与在奥尔特云不断移动的彗星群融为一体。

只有很小的一部分地球战舰大张旗鼓地来到的高空轨道上吓唬那些惊恐万状的殖民者,让他们向克哈求援。

但是我们的元帅立马就上当了,你不能指望他智力能分辨出这样“不易察觉”的陷阱。

尽管埃德蒙·杜克和吉姆·雷诺几乎水火不容,但雷诺家族和杜克家族后来好歹还是联姻过几次的。托马斯·雷诺的身上甚至能数出蒙斯克家族的血统,难以说清楚到底是谁的基因占据了在他的体内主导地位。

不过就是换埃德蒙·杜克来指挥,他也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萨杜恩战役大概是这样这么打起来的,亚历山大·杜加尔吹了声口哨,托马斯·雷诺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

托马斯元帅带着第一批舰队准备进入萨杜恩星系时,一支不过几百艘战舰规模的地球舰队突然出现并袭击他们的侧翼,而后地球人一击即退,迅速地逃离了帝国舰队的攻击范围。

于是元帅立即派出了三倍于这个数字的舰队乘胜追击。

等第二支更庞大的地球舰队故技重施时,元帅又重复了他天才般的策略,如此反复,直到越来越多的敌方舰队带走越来越多的己方舰队,五分之一的舰队离他而去。

当然,这并不是说托马斯失败的主要原因。

他的运气太差了。

当托马斯的旗舰被埋伏在萨杜恩星系的地球舰队击中时,这艘超过十英里的超级战舰立刻就被完全摧毁,连同所有的帝国海军高层指挥官都一同报销了。

不过,也没人跟托马斯一样把整个舰队司令部都搬到自己的旗舰上,只是为了省去开会的时间。

多么高效。

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即使如此,帝国舰队也不至于立刻溃败。

这种事情过去不是没有发生过,当舰队的最高指挥官死去时,更低一级的副司令官、司令部参谋、某个突然发现自己具备指挥才能的舰长甚至是更低级的军官也会接过指挥权,带领帝国海军突出重围或是反败为胜。

但这次没有。

第一批进入萨杜恩星系的帝国舰队在八个小时内全军覆没,第二批和第三批舰队在一片迷茫中被击溃,要么在地球人覆盖数光年的超时空扰断场等死要么投降。

所有进入其中的帝国舰队都不过是待宰的鸡。

一天之内,泰伦帝国就损失了半数舰队。

即使是遭到如此惨败,帝国皇帝安格斯八世手中仍然握有相当庞大的军事力量,只是缺少集结舰队和任命新统帅的时间。

杜加尔没给他这个时间。

此前若要有地球的统帅攻入帝国,那么戴拉里安造船厂和布莱克西斯必然是他们会费尽心思夺取的军事要地,前者生产全帝国最多的战舰,后者则是帝国在科普卢星区的门户。

但杜加尔没这么做。

地球舰队能突破则突破,能绕则绕,一路长驱直入直取克哈,势不可挡,没有任何帝国舰队能够阻挡这股可怕的力量。

其实就算到这种时候,帝国皇帝也不必惊慌,也没有哪个堡垒世界和星球要塞能够在防御力上与克哈相提并论。每一任帝国皇帝或多或少的都会加固那至今都罕有人能及轨道防御设施,在层层加码之下,奥古斯都大帝留下来的天空之盾轨道平台已经是一个实际上的人造月亮。

加上当时驻扎在星球上的数百万帝国军队,克哈完全能够坚持数月之久,足够其他帝国舰队赶来支援了。在提图斯·蒙斯克时期就发生过类似的事件,任凭地球人的舰队怎样狂轰滥炸都无法突破克哈的防御。

但安格斯八世已经吓破了胆,听到托马斯元帅战败的消息,他吓得魂飞魄散,只是把自己关在皇宫里。皇帝谁也不见,谁的话也不肯听,不愿下达任何命令或在行政文书上签字。

安格斯身边倒是有一套领导班子,但都是演小丑的戏班子。帝国上下一片混乱,竟然没人敢站出来主事,更不用说组织防御了。

不过那个时候,人们倒也不怎么惊慌。

我们这时候的人已经不怎么像他们那么说了:我们有天空之盾嘛。

当你信誓旦旦地说某件事情一定不会发生的时候,它偏偏就成真了。你信神吗?众神就是喜欢开这种玩笑。

亚历山大·杜加尔只用了两个星期不到的时间就打破了天空之盾神话。

那时,克哈与轨道平台之间还依赖电磁波通讯,地面与外太空之间每天都要发送成天上万条讯息,其中大部分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观测报告,物资申请单,回执,批复.这些通讯是不加密的,轻易就能拦截和伪造,而要破解军方的加密信息,其实也算不上难。

彼时,克哈早就被渗透成筛子了,到处都是他们的人,就连天空之盾上也是。

我们泰伦人对灵能者的读心能力实在太过自信了,只要过了这一关,便没什么人再去起疑。不恰当地说,审查部门盖过的章就好像是给猪肉打上检疫的标签。

即使是经济最不景气的时候,每天也都有几亿人出入克哈,什么样的人都有,就连地球人都可以拿着通关文件之类的东西随意进出。

毕竟我们可是文明而自信的国度,何必跟地球蛮子一般见识呢?

没错,泰伦人,凯莫瑞安人,尤摩扬人都是一群被地球流放的罪犯的后代,但这事儿已经翻篇了。

杜加尔的攻陷天空之盾的计策并不复杂,因为有内应,施行起来也就更容易了。

地球人花了差不多一个星期的时间,只是集结在天空之盾面前发呆,他们什么也没做,甚至没有切断轨道平台与克哈之间的通讯,就连给天空之盾运送物资的货船都能畅通无阻地往来于外层空间。

一切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地球那庞大得能吓死人的舰队黑压压的遮天蔽日,结果看上去不过是千里迢迢地赶到克哈来聚餐的一样。

这一个星期后,杜加尔只是气定神闲地向泰伦帝国的高层下达最后通牒,投降或是看着他从轨道上毁灭整个克哈。

他完全没提天空之盾的事情,其他轨道平台也没有任何被攻击的迹象。

而想要绕过这些防御设施毁灭克哈是不可能的。

托马斯·雷诺一定是个做事不怎么动脑筋的人,而克哈的那帮权贵心思可就多了,他们不信地球人真的什么也没干,而在实在看不出敌人想干什么的时候,那就只能怀疑自己人了。

不过地面上的人宁可相信亚历山大已经解决了所有防御设施也不愿意怀疑他是在撒谎,噢,当时管事的是利潘·古斯塔夫,帝国议会中的头把交椅,他也是个不自知的蠢货。

那时地球人的间谍们正忙得热火朝天,他们在奥古斯特格勒内外上蹿下跳,到处散布天空之盾已经向亚历山大投降的谣言,同时还时不时地搞一些大爆炸,弄得民众都以为地球人已经打到家门口了。

按理说帝国政府此时还是完全能够跟天空之盾联系得上的,可古斯塔夫就是不愿意相信军方的汇报和保证。我这边这种人多的是,总以为自己消息灵通,手眼通天,别人都是傻Ⅹ。

对了,古斯塔夫的老婆也是个地球间谍,为他提供情报的人也没一个是我们的人。而古斯塔夫被这些人耍的团团转,他的每一步臭棋都是被刻意引导过的,即使他不犯那些错,也会有人其他人替他犯。

我不是在替他开脱。

古斯塔夫能在地球人兵临城下之前被选为首席议员,不是因为他多么的有才能,多么有威望,而是因为议会中的各个派系甚至都不如已经暗中投向地球的那些人团结。在这个紧要关头,议员们也只是想着赶紧选出个替罪羊出来而不是承担责任,反正敌人又打不进来,后续赶来的其他帝国舰队迟早会解克哈之围。

每个时代都有许多无能的人,但那个时候的帝国议会里尤其之多。

但不管怎么说,就是议会中的那帮蠢货也对古斯塔夫接下来的一统操作感到瞠目结舌。

古斯塔夫先是花了一点时间踢掉帝国海军总部和陆战队总部中还在干实事的人,然后再安插上自己前段时间不过还是普通文员、私人秘书甚至是园丁的嫡系(很好理解,他宅邸里就这么些人,亲戚也根本不够用),便以为军队已经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然后,古斯塔夫大人就要好好享受一下大权在握的感觉了。

这是当然的,虽然古斯塔夫这时已经对谣言深信不疑,认定天空之盾已经落入了地球人的手中,但他还是拒绝向杜加尔投降。

这并不是因为古斯塔夫多么的有骨气,而是皇帝的军事顾问告诉他:就算杜加尔真的要从轨道上毁掉克哈,奥古斯特格勒上空的虚空护盾也完全足以顶住地球舰队的轨道火力。敌人要是想要夺取这座城市,就得派出登陆部队攻城,而凭借奥古斯特格勒中固若金汤的防御设施,他们还是能够坚持到援军抵达。

这个虚空护盾是由再征服者阿克图尔斯建造的,其使用了大量的萨尔纳加科技,无比坚固,那位军事顾问倒是没有说谎。

至于奥古斯特格勒之外的其他人——只能苦苦百姓了。

随后,古斯塔夫就一门心思地扑在对付背叛者的事情上。

可以预见的是,当古斯塔夫亲自联系到天空之盾的指挥官并质问他为什么背叛帝国时,对面当然是不知所措的。

兄弟们这可都还穿着帝国军服呢,昨天克哈那边还刚送到了一批武器弹药,这是从何说起啊?

这就是古斯塔夫大人的天才之处了,通常他这样地位的人一旦认定伊斯特尔叛乱了,那是不会再对方多说什么废话的,叛国就是叛国。

古斯塔夫倒也不笨,马上意识到事情还有转机,于是他退而求其次,下令天空之盾的指挥官交出叛徒。

好似对方跟古斯塔夫说自己没背叛,他多少是信了一点的,但没全信:我消息总没出错吧,你当官的不是叛徒,下面的人肯定是有叛徒的,不然我这不是白来了吗。

后来大概有不小于一千个帝国军事学家和历史学家之类的专家学家研究过古斯塔夫的神奇逻辑,最后得出结论,这种人能混到这个位置说明这个国家对智障还是太宽容了。

显而易见的,古斯塔夫的要求遭到了拒绝,因为那个名叫鲁昂·伊斯特尔(这是个来自于奥古斯都大帝时代的军事小家族,他们的家训简单直接:安分守己,从不涉足政治)的指挥官是个正直的人,他手下根本就没有发生叛乱,怎么能交出人来呢?

我们知道,这时候克哈的军用船只和货船还是能够自由进入天空之盾的,哪怕商人们拒绝再运送物资,总有那些有着爱国之心的忠诚军人还在执行命令。

但任凭伊斯特尔和这些人怎么写报告,怎么想尽办法地想要求见皇帝和大臣们,都是一点儿用也没有。

据说,古斯塔夫听到回复后便立刻大发雷霆,全然不理会伊斯特尔赌咒发誓一般向帝国和皇帝表明忠诚。

我们的大人居然以万金之躯跟伊斯特尔在通讯频道里吵了起来(难以想象对吧,地球人甚至都没有拦截通讯,这事儿越诡异,就越让人疑窦丛生),古斯塔夫抛出了一个致命的疑点,即如果伊斯特尔没有向杜加尔投降,那么为什么地球人不进攻天空之盾。

天晓得为什么地球人不进攻天空之盾,说就好像他们进攻了就打得下来一样。

古斯塔夫有一百种方法证明天空之盾的忠诚而不是去怀疑它,他偏要去问这鬼问题。

鲁昂·伊斯特尔中将无疑是个正直的好人,但他已经陷入了自证陷阱。加上那时候天空之盾中也是谣言四起,士兵们都以为敌人已经绕过他们攻入了克哈,都慌了神,也很担心克哈上的家人。

伊斯特尔叫冤说:大人啊,如果我们已经投降了,为什么不利用天空之盾的天基武器毁灭克哈呢?

古斯塔夫说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当兵的。

这人一辈子锦衣玉食,根本都没有摸过枪,他对战争的概念可能还停留在原始人互相拿着棍棒搏斗。

但是,古斯塔夫议长还是愿意给天空之盾的将士们一个机会:派出天空之盾中的部队向地球舰队发起攻击以证明自己的忠诚。

这是一招“妙棋”。

就像有研究这段历史的学者总结的那样,帝国会输不是因为地球人有多么聪明,而是我们的人蠢到了家。

你绝对能够想得到天空之盾中的那些人会有多么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同时他们也忠诚到近乎愚蠢,竟然真的派出了一支敢死队冲向杜加尔的舰队。

然而,鉴于古斯塔夫和伊斯特尔的通讯全程正被地球人监听着,这只不过是毫无意义的牺牲。

杜加尔的特工甚至没有自己出手,也没费什么力气,就成功煽动不明真相的克哈民众迫害天空之盾的军人家属,因为怕到发疯的人们相信这些军人将协助地球人把他们都烧成灰。

警方和军方的人本应该保护这些人的,但他们该死的迟钝,他们没有。

克哈的帝国政府和军队中不缺明事理有脑子的人,但他们要不就是说话不够有分量,要不就是发现的太晚。

奥古斯特格勒是一座拥有两百二十亿人口超级巨城,当敌人正在他们头顶扬言要烧死他们时,无限压抑而又无处释放的恐惧和紧张很快就会转化成某种更可怕的东西。

一群人对另一群人迫害。

这样,当天空之盾中忠诚的士兵们发现自己的家人被悲惨地溺死、掐死、用火烧、用激光钳烫.的时候,他们该有多么绝望。

冷酷地说,一个优秀的军事指挥官本不应让自己的部下们得知这些,以免扰乱军心,但当伊斯特尔将军得知自己的父母妻子和一双儿女都已经尽数惨死的时候,他直接就中风昏了过去。

即便即便是如此,天空之盾仍然没有背叛。

伊斯特尔的继任者是他的副官,另一个姓雷诺的人,叫特雷斯·雷诺,这个家族枝繁叶茂,人数众多。

特雷斯是个很有能力的人,他稳住了军心,使得天空之盾不至于因为严重缺乏人手而进入瘫痪状态——天空之盾上大概有一百多万士兵吧,听到消息后,其中一大半都失魂落魄的,另一些人则试图强行夺取船只返回克哈拯救自己的家人。

据我所知,这些人没有一个后来是有好下场的。

偏偏这个时候,聪明的古斯塔夫议长还要火上浇油。

古斯塔夫压根没把这场暴动当回事,有记录表明:听说这件事的时候,议长表现得很茫然,他说自己很震惊,但是无能为力。

这些都没妨碍古斯塔夫当天心情大好地向宫廷厨师了一桌好酒好菜,因为这一天既然伊斯特尔将军病倒了,那么他正好可以派自己的人接管天空之盾。

不过,古斯塔夫手下没人肯干这个差事,他也是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比自己还要蠢的人(难为他了),那人想当个光宗耀祖的英雄,为了这个职位花了一大笔钱。

后面的事情我们也已经知道了,天空之盾中一个替地球人卖命的军官直接把克哈来的这艘飞船炸了。

好吧,偏偏是这艘,整个战役之中,只有这艘船被炸了。

自然而然的,天空之盾中的人们已经完全没有回头路可言了,因为怒火中烧古斯塔夫议长立马就公开宣布天空之盾全体士兵都已经叛国了。

在他看来,我都这么替你们着想了,这可是好心当了驴肝肺。

我想破脑袋都没有想明白,坐实天空之盾的背叛除了引发更大的恐慌之外能有什么好处。

就这样,杜加尔只用了这么些时间就完全接手了天空之盾,天空之盾中毫无斗志,几乎没做什么抵抗就投降了,其他的轨道防御平台中也是人心惶惶——你不能指望愤怒到发狂的平民分得清楚天空之盾与其他轨道平台之间的区别。

杜加尔没有浪费天空之盾的武器系统,马上就开始轰炸奥古斯特格勒。

说实话,奥古斯特格勒的虚空护盾的确起到了作用,大部分伤亡都是因为混乱和暴动。

想象一下整个天空都被灼热的高能等离子体笼罩的模样,而你根本不知道那个护盾会不会在下一秒就破裂。

那么,在世界末日来临的时候,许多人大概会破罐子破摔,去做一些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说一下,天空之盾的这个天基武器来自于皇帝马修一世,它的唯一用处就是用来攻击星球地表。据说皇帝的最初设想是如果克哈陷落,那么他就会使用这件武器与敌人玉石俱焚。

但是,皇帝可能没有意识到一个关键的问题,那就是如果克哈已经沦陷,天空之盾不大可能还掌握在他的手里。

杜加尔大概轰炸了奥古斯特格勒两天,古斯塔夫就投降了,他吓得魂飞魄散。

安格斯八世比古斯塔夫还要不堪,据说杜加尔的士兵进入皇宫前皇帝还在那大得惊人的浴缸中泡澡,听说地球人来了,他就躲进了他用来养猎犬的狗舍里,光着身子跟那些野兽一起争抢食物——直到他被地球人从狗窝里揪出来,乖乖献上象征帝国疆域的星图。

这之后没再生什么事端。

有时候,一个帝国的毁灭只是一瞬间,快的让你感到猝不及防。

被统治的三十年开始了。

也有人称之为黑暗时代,尽管在帝国的疆域中,反抗地球统治的起义从未平息过,但都成不了什么气候,靠他们那些简陋的武器和蚊子大小的小飞船根本没办法跟理事会的强大舰队抗衡,一些强大的帝国世界坚持了十几年甚至更久——比克哈久得多,但没人能把他们团结起来。

仅存的一些帝国舰队自称是克哈之子,他们从未放弃过抗争,就和奥古斯都大帝的时代一样。

但同样的,就连过去那无比庞大的帝国舰队都已经被击败了,这些失败者又如何能够击败曾经打败他们的人呢?

奥古斯都八世就是在这个时代降生的,他甚至都没有见到过帝国最后一任皇帝。

而奥古斯都八世是奥古斯都大帝后裔这件事情是确凿无误的,前面说过,他一点儿也不像奥古斯都大帝或是帕特里克·蒙斯克,但他无疑拥有莎拉·凯瑞甘皇后强大的血统。

大帝的另一个孩子夏洛特·蒙斯克没有留下子嗣,帕特里克的这一脉则香火不旺,人丁稀少,但他们代代都是极为强大的灵能者。

我们的这个时代,具备强大灵能潜质的人已经不算少见,因此每个人的灵能等级都必须被记录在案,十分之一的人口都达到或超过了五级,这意味着他们至少都拥有心灵感应能力,是个“他妈的”读心者。

大帝的哥哥阿克图尔斯·蒙斯克就说的很好:他们会盗取思想。

而在奥古斯都八世的家族中,没有人会低于十级。

这十个多个世纪人类出现过的灵能者之中,莎拉·凯瑞甘皇后排第一,那么奥古斯都八世就排第二,其余就让其他人去争吧。

幽魂特工的创立者加百利·托什也许能排第三,但他算不上纯血的人类,他曾被异虫改造过,在最终之战后才被治愈。

再次介绍一下,奥古斯都八世,奥古斯都·康斯坦斯·蒙斯克,尤利西斯·蒙斯克与康斯坦斯·蒙斯克之子。为与他们伟大的先祖区分开来,人们都叫他的小名康尼。

康尼自小就展现出了他的与众不同之处,他还在喝奶的年纪就已经能操着熟练的克哈腔对着自己的奶妈颐指气使:无意冒犯,亲爱的苏菲亚女士,请扶好你的XX,或者你以为它会自己出现在我的嘴里?

正直勤劳、友善谦恭、博学多才。

花一点时间想象一下这些词的反面,那就是康尼·蒙斯克了。

那时克哈早已沦陷,不过康尼的家庭过得还算马马虎虎,他们在奥古斯特格勒的斯蒂尔灵城区有一处代代相传的祖宅,世代累计的财富养几十个忠心耿耿的家仆还是绰绰有余的。

尽管帕特里克的血脉在法统上要远高于再征服者阿克图尔斯,但他的家族从未出现过皇帝。

地球人一开始对奥古斯都大帝的后裔也算是相当不错了,他们把皇室的这一脉当猪养,其余的则放任自流。

在这个时候,除了众多关系甚远的分支家族,蒙斯克家族也只剩下康尼这一脉可以直接追溯至奥古斯都大帝。

据康尼后来回忆,相比那些那时奥古斯特格勒的大部分人,他的童年和青少年时代都算得上无忧无虑。他不愁吃穿,手头有的是下层平民一辈子也赚不到的钱,当然也不缺想要巴结自己的玩伴。

但是,身份所带来的权利是有代价的。

自从安格斯八世连同着他的七大姑八大姨都被锁进了皇宫,一大群自命不凡的保皇派(主要是失势的帝国贵族和他们年轻气盛的子侄们)、理想主义者和诈骗犯便每天出入他父亲尤利西斯的客厅——皇宫之外其他蒙斯克也聚集了类似的一批人,但尤利西斯·蒙斯克身边的人尤为之多。

一开始的时候,这些乌合之众闹不出什么多大的事情——当然,其中也有些很有能力的人,比如第三王朝的开国名将查理斯·威尔斯上将、瓦伦里安·朱庇特·蒙斯克亲王和首任帝国宰相杜瓦尔·威廉姆斯,但那时他们要不是跟奥古斯都八世一样大的毛头小子,就是眼高手低。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泰拉家的女孩,叫阿祖拉·泰拉,在奥古斯都八世的记忆中她像个天使,活泼,聪明,除当兵打仗外,几乎无所不能,能够办妥一切。

但她没能活到最后。

一直到康尼十四岁为止,他的日常生活都没有什么改变,年纪轻轻就没什么理想,混吃等死,上午打打麻将(奥古斯都大帝传下来的一等雅事),下午就听他老爹跟那帮整天幻想光复大统的神经病吹牛皮,然后去赶晚上的牌局。

然而,就和所有王子复仇记的开头一样,老天肯定不会任由康尼这样逍遥快活下去。

终于有一天,康尼的老父亲尤利西斯被吹捧得实在有点分不清东南西北了,他忽然有了一个绝妙的点子,真的准备在奥古斯特格勒揭竿而起。要命的是,尤利西斯的点子立即就得到了支持,几乎是一呼百应,这些乌合之众自以为已经谋划得当,真的准备干出一番事业。

尤利西斯的起义结束的就像开始时一样突然。

还没等尤利西斯招兵买马,联合理事会的特工半夜里就闯进了他的家门,查封了所有祖产,把一家子人都送进了监狱。

那些曾经聚集在尤利西斯家门口的人们立即作鸟兽散,寻找下一个倒霉的蒙斯克去了。

奥古斯都八世从不提起那时候的事情,父亲尤利西斯作为主犯被绞死的时候,他还被关在皇宫改成的监狱(作为一个蒙斯克,他此前从未去过皇宫,而托这个姓氏的福,他能得到跟皇室一样的待遇——在作为罪犯的时候)。

一些曾为皇室服务的海吉巫师声称,康尼可怕的灵能天赋正是在那个时候完全展现出来的,如同苏醒的洪水猛兽。尽管距离行刑场隔着半个奥古斯特格勒,他仍然通过某种预知般的未来视界看到了自己父亲痛苦的死亡。

尤利西斯·蒙斯克是个十足的倒霉蛋,他把蒙斯克家族的那句不成文的家训当了真:蒙斯克家的人生来就是要成就伟业的。这话尤利西斯的父亲是对他这么说,他父亲的父亲也是这么说的。

到康尼这一代,尤利西斯也是这么给他洗脑的,但奈何儿子只想躺平。

可惜,尤利西斯自比奥古斯都大帝,却从没干成过任何一件事情,但也没伤害过任何人,只不过是肥了无数商人、梦想家和骗子的腰包。

尤利西斯的力量很强大,可他从没用过它杀过一个人,只是拿来给康尼变戏法,或是帮邻居隔空去摘果树上的果子。这个男人梦想成为奥古斯都大帝那样的皇帝,却他妈的晕血。

他本可以一瞬间就可以杀死几百人,但还是让一群毫无灵能的地球士兵抓走了,那些人以为带着灵能屏蔽器就能制服一个十二级灵能者。

在康尼出生后不久,他母亲就死了,除了一个下落不明的叔叔,尤利西斯已经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当尤利西斯死后,康尼开始变得坚如钢铁,开始变成了一个所谓的蒙斯克。

地球人的心很大,后来没再来给康尼找麻烦,也没有严加看管。他们不是不知道康尼有多么强大,事实上,那时候一堆来自地球的科学家正想着将他解剖研究。

你是知道的人,地球把灵能者视作三等人,第四等人是陆战队员。

正是亚历山大·杜加尔在听说后拦住了他们。

人的道德观有时候就是这么矛盾,亚历山大为了胜利可以立即下令杀死一千万人,其中当然可能有比康尼小得多的孩子,但他拒绝为就在眼前发生的、非人道的人体实验签字。

杜加尔当时肯定不知道这个十四岁的孩子未来会杀死多少地球人,奥古斯都八世吊死的地球人比所有帝国皇帝加起来的都要多,他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吊死他们!”,被称为“残忍的”奥古斯都。

地球人虽然并没有把康尼切片研究,但也不可能就放他回家。

对于这样一个威胁的高等级灵能者,关在皇宫中其实正合适。

泰伦人的灵能者曾经给地球人带来过很大的麻烦,一个混在普通军队中的强大灵能者能够产生如同星灵高阶圣堂武士那样的破坏力,更玄乎的就不提了,传言他们还能徒手掰断钢铁,或是扭曲思想。

地球和地外殖民地基本不出产灵能者,除非他们是与科普卢人类的混血儿。

联合理事会把他们的许多科技都点了反灵能科技上,他们的士兵甚至都能跟星灵比画两招。

然而皇宫中的灵能屏蔽装置是泰伦人自己的手笔,你看,再征服者阿克图尔斯是旁系血统,他完美地继承了奥古斯都大帝的弱灵能和丽莎·凯希迪的肉体凡胎,灵能力量弱的可怜。

阿克图尔斯大帝总觉得灵能者能够控制自己的小脑瓜,于是他把所有的幽灵特工都踹出了皇宫,然后花费了大价钱用来建造宫殿中的反灵能设备,确保每一个进入其中的高等级灵能者都会脑袋疼的死去活来。

不过这对奥古斯都八世没什么太大的影响,我们的康尼只是头皮发痒,睡得不太好。

在属于他的那个小房间(听说那甚至算不上一个小房间,你知道吗?皇宫大的要命,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小房间也比我的家都要大),康尼一直在做噩梦,这个梦是关于一个被吊死的人的,这个梦将伴随他度过余生。

康尼其实没考虑过逃出皇宫,他想过复仇,但心里一点儿主意都没有,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奥古斯都八世也不是什么天生领袖,他浑身上下都是臭毛病,没什么主见,做事缺乏目的性,一贯喜欢随波逐流,一般拿主意的都是他的谋士,皇帝喜欢亲自抽刀子砍人的活儿。

他绝对是那种跟朋友出去玩我什么都好,我随便的人。

有一次阿祖拉·泰拉单独问康尼说你想跟哪个女孩出去玩,后者反问女孩在哪?

一连好几个月或者更久,康尼都在自暴自弃式地睡大觉,搞得秘密监视他的那个地球特工只能日复一日地这样报告:奥古斯都·康斯坦斯·蒙斯克起床吃早饭,然后发呆,吃午饭,打盹,撒了泡尿或是拉了一坨屎,吃晚饭,吃完就睡。

有学者指出,奥古斯都八世是为了麻痹守卫,好让他们疏忽大意。

他完全没这么想噢。

当然地球人确实是麻痹大意了,效果是一样的。

忽然有一天,康尼意识到有人正在跟自己说话——在他的脑子里。

这事是被记录在册的,有奥古斯都八世本人口述的,不过别人都以为他是得了臆想症。——没人敢说。

没错,这确实是如实记载的历史,一点儿没改。

“小狗东西,你就搁这儿睡大觉?”那个声音如是说:“你也叫奥古斯都?别丢份儿啊。”

“你是谁?”康尼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是你爹。”那声音很没素质。

“我爹死了。”康尼说:“被吊死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你缺心眼?”那声音无语了:“不跟你废话,跟姓蒙斯克的说话真让人上火。”

“听好了,最初亦是最后的脑虫,虫群之主,虫群主宰”

“没听说过啊。”奥古斯都八世向来有话直说,有问题就问。

“你煞笔吧。”对面立马就破防了:“我不过是退隐了,不是死了,现在的人连异虫的威名都忘记了吗?”

“那是奥古斯都大帝时代的事情了,现在只有原始异虫了。”康尼说。

“那是因为我把虫群丢到银河系外去了。”它有些闷闷不乐:

“算了,都是虚名。”

但没一会儿,它又得意地说:

“《奥古斯都大帝艳情史》听说过没?对了,这书我后来只能大改了,唉,这能叫造谣吗.《你所不知道的奥古斯都大帝》呢?那《星际英雄传》和《克哈美女的噩梦》?这《我在皇宫三十年亲身记录:奥古斯都大帝骗过的女人》总听说过吧。”

“我不爱看书啊。”康尼说。

“.”那声音沉默了。

“你不是异虫吗,为什么会写人类的书。”康尼是很会找话题的。

“因为我很会观察和总结。”那声音有点矜持:“虽然我不是人,但我可以编,我最近准备搞个大的,翻翻旧案,深挖狗皇帝的黑历史。”

“陈年往事了。”

“狗皇帝是谁?”康尼问。

“还能是谁?奥古斯都·蒙斯克啊。”对方说:“挂你家坟头上的那个。”

“奥古斯都大帝?”康尼问:“你认识他?”

“挺熟。”它说:“现在还常联系呢。”

“这么说你是死人喽?”康尼孝了。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它吼道:“我没死呢。”

长久的沉默。

“你在哪儿?皇宫里?你在这里做什么?”康尼那时真觉得自己撞鬼了,这老东西还不经逗。

“犯了点小错。”脑虫唉声叹气:“狗皇帝罚我在这儿面壁思过,说孙猴子大闹天宫时也是这么罚的,你知道孙猴子是谁吗?”

“地球那边的神话里有。”康尼说。

“厉害吗?”脑虫问:“我最近不咋上网,忙着出新作。”(有人猜测它就是帝国之花的作者,但我持保留意见,你都不如说写这本书的是奥古斯都八世)

“很厉害。”康尼说。

“well well well~”脑虫大喜:“好了,我可不是来跟你闲聊的,看你是狗皇帝的后代,我勉强帮你一把。”

“什么?”康尼没反应过来。

“我就不出山了,借个小弟给你用罢,它叫萨斯,以后它就是你亲兄弟了。”脑虫说。

“好好记着,精神着点儿,别丢份儿。”

吹嗨了,本来就准备搞个两三千字。

本来准备一章搞完的,结果限制只能写两万。

先发这么多。

感谢大主教的盟主。

第792章 后记(完)

“啊?”

这段对话最终以我们康尼大帝的一声“啊?”作为终结,而对方只是留下一句“哥要搞创作去了”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这简直就像是滑稽演员的对话。

噢,这是时下奥古斯特格勒最流行的风尚。大概每隔个几百年人类就会重新把过去的流行元素再挖掘出来,翻新、再包装、二次销售。

奥古斯都大帝管这叫相声,据说皇家歌剧院里从来都没有感人泪下的歌剧史诗,只有皇帝讲不完的烂笑话和他老友们的欢声笑语。

前面说过,别人都以为这段对话来自于奥古斯都八世的臆想症,显而易见的:刚刚丧父,过度悲伤,精神失常。也因为除了他自己以外,没有任何人可以证明这段对话真实存在过,而且到最后我们也不知道那个脑虫到底是谁。

传说脑虫不死不灭,如果它是真实存在的,又是谁把这个穷凶极恶的可怕怪物留在了克哈。

(还记得吗,这只脑虫还没报完自己的名号就被粗鲁地打断了,根据它的说话方式,我猜后面还会其他什么更哗众取宠的称号,例如狗脑虫、兰陵笑笑虫、美虫王)

总之,为记录奥古斯都八世这些对话的书记官一开始还郑重其事,选用了一页镶金叶的好纸用于书面记载以便封档保存。

说起来,我们亲爱的康尼大帝在复述时倒没必要那么惟妙惟肖,还非要摹仿脑虫尖细的太监音。书记官听得时不时地放下笔,摸摸脑袋,薅一薅头发,就好像是有僵尸刚刚光顾了他的大脑。

这位可怜的帝国官员当时表情极度精彩,仿佛听到皇帝正在跟他念情诗。

写到这里,我发现我居然在作业里大篇幅地写奥古斯都八世的故事,好吧,谁让我喜欢他,我家的小狗就叫康尼。

安教授不会介意的,课后作业她从来不看一眼。

许多人其实都不太了解奥古斯都八世,尽管他知名度很高,尽管他是我们这个蒙斯克第三王朝的建立者,尽管他曾打下泰伦帝国历史上最大的版图。

不仅敌人恐惧他,就连我们自己人也在害怕他,帝国的民众宁愿谈论暴君胡安,都不愿意提起我们现任皇帝的曾祖父。

如果真的有人看到这里了,我要帮你疑惑地问一句:奥古斯都八世,康尼·蒙斯克后来是怎么逃离皇宫,建立王朝的呢?

给个提示,答案在奥古斯都八世的诸多称号中:唤虫者、驭虫者、黑暗之主。

虽然我们仍未知道那天那只脑虫的名字,但脑虫萨斯确实是真实存在的,这是一只无比古老的强大脑虫,已知最聪明的脑虫之一。

虫群守国门,脑虫死社稷。

就在那一天,在克哈,已经在银河系消失一千多年的虫群再一次回来了,人类再一次回想起了对它们的恐惧。

它们来自于一个从未被注意到的地方,克哈的海洋。

补充一下,我的同学里拉总说,朝天空开一枪,落下的子弹都能准确无误地击中一个克哈人。

但就在四百多年前,克哈的城市和人口远不及现在这么多,它曾拥有六块大陆,两片大洋。据说在更久以前,站在斯蒂尔灵旧城区的最高处就能看到蔚蓝的海岸线,那里坐落着蒙斯克家族的避暑别墅,这座漂亮的白色大理石建筑是奥古斯都大帝出生的地方,现在所有的蒙斯克都叫它祖宅或是老屋。

当然,真正的祖宅早就已经被毁了,现在的那个不过是一座经过四次扩建的皇帝行宫。

虫群是自克哈上最大的那片海洋中现身的,如今奥古斯特格勒最大的人工湖仙女湖与之相比,也不过是一个住着青蛙的小水洼。

这片浩瀚的海洋曾被旧联邦的启示录级核弹蒸发了大半,而后又被充满辐射尘埃的废水所再次填满。

直到许多年后,大地与海洋才重现生机。为了纪念童年记忆中的海洋,大帝将其中最大的一片海洋设立为保护区,禁止任何商业开发行为。

根据那时候的某些都市传说,常在海边捡拾贝壳的小孩有时候还能撞见如同大马士革刀般布满蓝色花纹的巨大合金刀刃,其他一些大得能用来斩断装甲车。

又有时候,深入远洋的钓鱼佬会捉到某种安康鱼般丑陋、小牛犊般大小的奇异生物,而经过研究这分明是某种高度水栖的异虫亚种,但基本上第二天得知消息的帝国安全部和奥格勃特工就会上门带走被非法捕捉的“保护动物”。

当然,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情在当时都没有引发什么大的风波,往常就是遇到一只会下蛋的公鸡UNN都会激动得咯咯直叫,好似那是它留下的种,但在任何时候都是大新闻的异形怪物图片一进入投稿邮箱就石沉大海。

现在可能有人觉得在家里藏异虫是引虎自卫,没死找死,但它们恰恰是克哈最后一支愿意为帝国而战的军队了。

这一天,一千万只已经进化出巨眼、多孔表皮、发光器官、毒棘和多对鳍的王虫从分开的海水中升起,像是海洋文明建造的齐柏林飞艇舰队。

接着便是几亿只会飞的异虫,它们来自于深海中的孵化池,皮肤潮湿但却异常坚硬,大部分都像是航海家所描绘的海怪,深邃、可怖、大如山岳。它们有的像是巨型海蛇,有的像是浑身都布满尖刺的大鱼或是背生双翼的飞龙,最大的那些则有如能够轻易吞下货轮的巨鲸。

压轴登场的是利维坦——尺寸比最终之战时大出两三倍不止,难以想象克哈的海洋得有多么富饶才养得起那么多庞然巨物。

很多年以后,帝国科学家才从一只水生异虫的标本中找到了答案:它身体里的一部分基因组与乌尔纳中的萨尔纳加遗骸高度吻合,这支水栖虫群的主人脑虫萨斯则亲口承认,“它们”曾获得神之恩赐,“它们”拥有灵能。

也是这一天,地球占领军设立在克哈和星球轨道上的观测站都陷入一片狂乱的歇斯底里之中。在每一块生物雷达、运动探测器和感应器的控制面板上,异虫生命信号汇聚而成的红色光点正如同啤酒瓶里的气泡那样不断冒出来。

所有人工智能的计算机数据库中有关于虫群的那部分都被一齐唤醒了,它们发出警告声就像是机器正因恐惧高声尖叫。

正在值班的士兵们又叫又跳,大喊着:“是异虫!是异虫!快呼叫舰队!呼叫舰队!”

但舰队正和他们一样惊慌失措。

我们到现在也没弄明白,要是帝国早就留有这样的杀手锏,那他们为什么非得等到克哈已经沦陷多年后才使用,总不能是因为把这件事给忘了吧。

地球人造如今银河系中最大最好的战舰,他们在克哈拥有一支规模庞大的常驻舰队:六千艘设计上可单舰毁灭殖民地的歼星级战舰,另有四万至五万母舰和战列舰,辅助船只无数,即使是其中最小的战舰,也能像擦掉鞋子上的灰尘一样轻松干掉奥古斯都大帝时代最大的帝国战舰,与之相比戈尔贡不过是浴缸里的玩具。

除达拉姆星灵以外,那时没有任何已知的非地球联邦舰队能够与之抗衡。

克哈曾被称为泰伦帝国最后也最坚固的堡垒,但在亚历山大·杜加尔没费一兵一卒就拿下它之后,所有试图重新夺回自己首都世界的帝国舰队都再也没能跨过天空之盾半步。

自最后一位试图夺回克哈的帝国海军元帅在此地折戟沉沙并断送了最后的帝国舰队,这片星系已经有超过三十年没有爆发过像样的大规模海战了,连半点风浪都再没掀起过。

因此,克哈的地球军队虽不至于玩忽职守,但掉以轻心是必然的。

那个时候,四分之三的地球舰队都驻扎在克哈外太空轨道上的港口锚地中,四分之一则在距离克哈星系周围巡弋,其中最远的还在半光年之外。

这是可以理解的,既然正有大量的舰队在外围警戒,又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轨道防御设施作为屏障,地球人不必也不会让港口中的所有战舰都时刻保持人员齐备、物资充裕。

同时,纸面上的数字毕竟只是纸面上的,这支驻守舰队中相当一部分战舰正在进行保养、修缮和武器升级,另外还有一些要用于训练新兵与换防轮休,许多停靠在船坞中的战舰中留守的士兵人数都还没有船坞工人多。

这一点上,对于泰伦人和地球人的舰队士兵都是一样。只要一有机会,就算他们的战舰中有城市大小的娱乐设施,这些人都宁可跑到陆地上喝劣质酒,呼吸被污染的空气,也不会在甲板上待上哪怕一刻钟。

前面说过,克哈已经有三十年没打过大仗了,对于长期驻守在这里的士兵来说这就是三十年的和平时光。这时间长到足够一名二十岁的舰队士兵从小年轻混成老油条,而参加过上一次克哈战役的老兵早就退休了。

那一天,就和往常一样,大把休假的占领军士兵正在奥古斯特格勒的酒吧里喝得烂醉如泥,不省人事,醒着的那些人则忙着抢劫和招妓,军官们在豪华饭店和顶级俱乐部里享受盛宴,跟本地上流社会的女孩打情骂俏,眉来眼去。

据史记载,当那些同样光着屁股的占领军指挥官把自己的属下从某位帝国军遗孀的床上揪出来的时候,这些人叫的比女人还要大声。其他更令人难堪的事情就不多说了,有的帝国人可能不爱听。

根据后来一位地球海军高级参谋的回忆:有一万多艘战舰被整齐得停在了港口里,上面执勤的人太少,缺少战斗人员。刚好够让我们的敌人集中火力,像穿烤串上的肉一样把它们干掉。当时,每三艘战舰中只要有一艘能够立即投入战斗都算得上是老天开恩了,虫群的进攻快的让我们还来不及找回第二和第三艘战舰上的人并把他们送上天就已经一败涂地。

他们也做梦都没有想过敌人会从星球的内部、自己的正下方袭来。

如果敌人从天空之盾的正面进攻,便只能看到一座由无数点防御阵列、时空碎裂装置、高能大炮和导弹巢武装到牙齿的超级星际堡垒,你所能够看到的每一处角落都密密麻麻地交织着固若金汤的防御阵线。天空之盾的虚空护盾足以承受能够毁灭星球的力量,如果要以这样的配置武装一艘战舰,它起码也要像克哈那样庞大。

但要是自天空之盾的下方攻击,那就简单得多了,你要怎么对付一只刺猬或是乌龟?最好的办法是把它翻过来,攻击相对脆弱的腹部。

而在绝大部分情况下,这都是不可能发生的,即使舰船再快,也不可能躲过天空之盾可怕的火力绕到后面去。

整个星系都遍布地球人设置的超时空干扰装置,由此通过短途折跃发动突袭的可能也被锁死了。

但不论是巧合还是早有预谋,虫群避开了天空之盾正面密集的防御火力,毫不留情地碾碎了所有试图反抗他们的人类军队。

彼时,指挥这支舰队的并不是杜加尔·亚历山大,而是他手下的另一位元帅梅尔文·波特,但就是任何指挥官在这种情况下也不会比波特做的更好了。

战争刚刚开打的时候波特正在起床穿袜子,三分半后就开始在全舰队频道里发号施令,但那时他们就败局已定。

波特下令尽可能地开走港口中的每一艘船,召回所有在外的舰队,以此重新集结部队,发起反击。

但这时超时空干扰装置反而帮了倒忙,分散各个锚地的战舰只能靠它们的推进器缓慢地“爬向”集结点,而急忙返回克哈的巡弋舰队则接二连三地钻进了虫群的包围圈,随即被一口吃掉。

匆匆集结起来的地球舰队如同待宰的猪那样被分割,被击溃,被毫无悬念地屠杀,停在港口中的地球战舰则一艘紧挨着一艘地爆炸,化为燃烧的废铁。

正如沃尔特·G·格林在书中写的那样:地球人尖叫了一整个晚上,直到他们把血流干。虫群离开之后,太阳才得以再次从天空之盾上升起,阳光下一片炼狱。

当虫群像卡车碾过虫子那样碾过天空之盾和一整支地球舰队时,另一支同样规模庞大的地面巢群正在猛攻奥古斯特格勒——不过这根本称不上是战争,这实际上同样是一边倒的屠杀,真正意义上的地毯式屠杀。

奥古斯特格勒中倒是有不少正规军的,只是他们之中一多半的人正在睡觉,剩下的人试图反抗时却发现真正能够威胁到异虫的那些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大都还锁在军械库里。

反倒是当地人组成的安保部队和地球伪军组织了一些有效的抵抗,但他们也不过是在虫群的潮水中掀起了一点小小的水花,毫不引人注目。

说回我们的康尼·蒙斯克大帝了,忍俊不禁的是,虫群到来的时候,他也跟其他人一样吓得六神无主,不知道来的其实是自己虫。看门的守卫撂下一句异虫来了就跑得没影了,可怜还被关着的犯人们都吓得嗷嗷直叫。

一般人这个时候早该趁乱逃跑了,就康尼还搁床上躺着等死呢。别忘了,这家伙可是两千多年来除莎拉·凯瑞甘皇后最强大的灵能者,只要他想,他可以像撕纸一样扯碎一堵二十英尺厚的墙。

奈何康尼还不知道自己有多么强大,他所接受过的所有教育只不过是要约束自己的力量,不要让它伤害到周围的其他人。

这个家族的力量实在太过强大,以至于它的创始者帕特里克更担心自己的后人过分地滥用它。如果帕特里克想要一个人的脑袋爆掉,想让他四肢折断,让他像一个被汽车压扁的烂番茄一样四分五裂,他只要动个念头立马就能心想事成。

康尼的父亲尤利西斯其实会飞。

尤利西斯能像一根轻盈的羽毛那样乘着炉火的热风升入空中,但他用这个能力干过最伟大的事情不过是把一只从巢里掉下来的雏鸟送回家。

还没有人教过康尼如何将他可怕的灵能力量塑造成形,用它拦腰斩断一座摩天大楼或是将一整片湖烧开,进一步说,灵能的上限足以劈开战舰,像煮开牛奶那样将数万人的血液加热至沸腾。

总而言之,康尼那时空有力量而不知道如何使用,只是心想着早点去见奥古斯都大帝也好。他在心里发誓说,如果祖先可怜自己,就赶快把他带走,否则就给他颠覆世界的力量。

谁料奥古斯都大帝不收不肖子孙,一巴掌把这碰瓷老祖宗的完蛋玩意儿扇了回来。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最初赶来救他的并不是脑虫萨斯的部队,而是一位拿着钥匙的帝国公主。

这位公主是安格斯八世与他首位皇后唯一的女儿,自她母亲死去后便饱受冷落,不仅被家人刻意无视,就连看守皇族家眷的监狱守卫也放任她在皇宫中走来走去。

我得说,怎么就没有一位可爱的公主把我从这牢笼般的大学生活解救出来。

试想一下,这位公主着实生的美丽,长着蒙斯克家族的灰发灰眼。她拿着被守卫丢掉的钥匙,一边无助地看着你,一边害怕地抹眼泪,像落水的小狗一样瑟瑟发抖。

这就是瑞秋·蒙斯克,蒙斯克家族是狼之家族,是成群的狮子,但瑞秋却是小羊一样洁白无暇的女人,她就是未来的蒙斯克第三王朝的皇后。

(我得说一下,一千多年过去了,这两个家族极少通婚,他们的亲缘关系其实已经差的很远了,就此大书特书的人都是纯心找茬)

不过这位公主倒不是专程来救康尼的,康尼大帝还没这么大的脸面,对方根本不认识他。

除了康尼以外,这里还关押着公主那些不够安分的亲戚们(只是这些人都赶着逃命,连一句感激都没留下,讽刺的是,后来他们一个都没活下来),康尼是最后被搭救的人,也只有他说了一句客气话。

“谢谢你,但你知道我们该怎么逃出来吗?”康尼还以为她有什么门路,比如有一架能够带他们逃离克哈的穿梭机什么的。

穿梭机确实是有的,但都已经被人开走了,而如果瑞秋公主没来救这帮人,她没准还能抢到一个位置。

正如奥古斯都八世大帝亲手写在她墓碑上的话一样:全银河系一等一的笨女人,全银河系第一好运的好女人。

“等死吧。”康尼赶到两手一摊。

“啊?”笨女人就是只会“啊?”。

康尼大帝并没有等死,大帝只是习惯说丧气话,但并不意味他会真的认命,他就是那种一边喊着我军要败了一边砍得敌人溃不成军的人。

只是,有些天生慵懒的人认为自己只要开始努力就能解决一切事情,但实际做起来往往不尽如人意。不幸的是,康尼就是这样的人,他领着瑞秋公主在皇宫里转了半天,愣是没能找到除苍蝇以外任何一个能飞的东西,最后只能承认自己是个没脑子的白痴。

好在虫群本来也是萨斯派来救他的。

这些长着独角、脚上带蹼的异虫能够轻易撕碎一群卫兵的喉咙,但在康尼的却像忠实的狗一样温顺。他踏出一步,所有的异虫就匍匐在地,为它们的黑暗之主,泰伦帝国未来的君主让路。

大帝后来回忆:狗娘养的萨斯本来可以提前通知我一声,但它成心想要给我一个下马威,最好能把我吓得屁滚尿流。

它差点就成功了,先祖保佑,我好悬没拉裤裆里。

去翻翻已经解密的有关档案,找到有关于脑虫萨斯那部分,你会看到这么一句话:萨斯,泰伦帝国第二有个性的脑虫。

萨斯是一只坏脾气的脑虫,它像极了那种存心找你茬的导师,秃顶,恶毒,心眼小,阴阳人。他会一刻不停地指指点点,老妈子一样的唠叨,好像用屁股都能比你做的更好。

巧的是,康尼也不是能忍气吞声的主儿,这俩碰到一起算是一对绝配,棋逢对手。

在保罗中将(曾担任奥古斯都八世的副官)的回忆录《送葬者》中,类似的对话寻常可见:

“奥古斯都,又是一场大胜。你不介意的话,我不得不指出你在这场战役中犯下的一百二十个错误,以免日后再犯。”

“对不起,你不配指出我的错误。”

“陛下,无意冒犯,也许我应该让阿巴瑟好好改造你一番,提高肌肉密度,拓展脑组织结构。或者说,核桃一样大的脑子对人类而言也够用了。”

“我看你是蛆虫成精,要上天了。”

“可喜可贺,我的陛下,恭喜你,要是我没能及时拦住那枚反物质炸弹,你已经像是粪坑里的瘟猪一样毫无价值地死去了。”

“你救了我一命,萨斯,谢谢你,你妈活了(出自《奥古斯都大帝》语录第14小节)。”

“康尼,如果她是个异虫,那么阿巴瑟就能用她的精华复活她。但很遗憾,她不是,这事情耽搁得太久,被你们人类称之为灵魂的东西也已经不在了。”

“不,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萨斯,我的父亲跟我说奥古斯都大帝带走了他所有亲朋挚友的灵魂——他们生活在天堂一样的世界。此后,所有正直善良的蒙斯克在死后都会抵达虚空之界,我的母亲也在那里,我们一家人都会在那里团聚。我杀了那么多人,我清楚的知道其中一大半的人都没那么该死,这地方看来我是去不成了。”

“我没听说这种事情,虚空之门已经关闭了一千多年.这种事情,也许有罢,就像矮人、妖精和龙的传说。”

哪壶不开提哪壶,但很多人都相信这段对话是促使奥古斯都八世离开了他一手建立的银河帝国,去寻找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童年幻象。

书归正传。

康尼最后被带到了萨斯的一只利维坦上,噢,瑞秋公主也一并被捎走了。

这故事倒是俗套,背负杀父之仇的王朝末裔与带着亡国之恨的公主相互拯救的故事。

不过救公主的人骑着的不是白马,而是异虫。

在毫无悬念地拿下天空之盾以后,萨斯的虫群便扬长而去,留下惊魂未定的地球人收拢残兵败将,灰溜溜地溜出克哈。

几天以后,另一支赶来增援的地球舰队才重新收复了完全不设防的克哈,因为原来的守军已经吓破了胆,说什么也不肯再踏入克哈一步。

这之后的故事,相信不少人都听说过了,自逃出生天以后,奥古斯都八世就好像是变了一个人,变得坚强,可靠。他终于扯起了蒙斯克皇族的这杆大旗,招兵买马,拉起了一支义军。

当然,一开始康尼手下的人甚至连乌合之众都算不上,甚至还不如他父亲客厅里的那伙人,他麾下什么人都有,想要借此洗白的海盗,失业的矿工,投笔从戎的学生,年过半百的前帝国老兵

一开始,康尼根本没钱付这些人工资,直到一个叫弗兰克·桑托的幽金商人看出他是号人物,资助了一笔小钱。

这是自再征服者阿克图尔斯建立第二王朝之后最划算的一笔投资。

等到康尼渐渐打了一些威名(虫群卷土重来的消息不可能不引起轰动),前来投奔他的能人义士也就越来越多,之前提到过的查理斯·威尔斯将军和宰相杜瓦尔·威廉姆斯等人也是这时候来的。

不过,这些人也带来了一些坏消息。

阿祖拉·泰拉死了,你可能对这姑娘没什么印象,说一下,大概算是康尼的青梅竹马。在康尼的眼里阿祖拉肯定是跟其他人不一样的,但他可能一辈子都没弄明白这是什么感情。

泰拉家族是个庞大的家族,势力遍布帝国全境。这个家族的历任族长都是帝国皇帝的坚定支持者,但在安格斯八世的这一代,泰拉家族为保全自己投靠了地球联邦。

这在当时的人看来算不得背叛,毕竟就连皇帝都投降了,难道他们还得为蒙斯克家族的帝国去死吗?

不过不论是出于怎样的目的,泰拉家族中也有一些人仍然忠于帝国,阿祖拉的父母就是其中之一,这个家族在克哈扎根已有好几百年,是当时除塔桑尼斯本家之外最强大的分支家族。

后来,新王朝清算泰拉家族时几乎把他们整个连根拔起,唯独放过了克哈的这个分支。

我没见过阿祖拉,只知道她是个非常聪明的姑娘,黑发黑眼,跟康尼很不一样,她就是所谓的那种天生的领导者。

阿祖拉只比康尼大个两三岁,却已经开始替自己的父亲打理家族产业,并且比他干得还要好。

大概就是这么个事,虫群进攻奥古斯特格勒的时候阿祖拉正在城里,她以父亲的名义联系到了一批依然忠诚于帝国的幽魂特工(严格来说这不能算坑爹),花了极大的代价和风险把这些人运进了城,好让他们去皇宫劫狱。

当然,条件是要顺带把康尼·蒙斯克捞出来,小事一桩。

在康尼的印象里,阿祖拉聪明绝顶,但唯独这一次她这一次犯了蠢。奥古斯特格勒一片混乱的时候,阿祖拉立刻把幽魂派了出去,毫无疑问,这是冲进皇宫的绝佳时机,平常就是再多的人手也是在送死。

克哈刚刚沦陷时,试图冲进皇宫营救皇帝的人死的堆积如山,却没一个人成功过。后来这种人就越来越少了,以至于奥古斯特格勒至今仍流传着一句谚语,想死就去闯皇宫。

不会有人再知道阿祖拉到底是怎么想的了,但可以肯定的是她花了比打垮一个敌对家族多十倍的心思才打听到康尼还活着,同时她肯定也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拼命也要救他的人。

总之,她留在身边的人手肯定不够保护她自己。

康尼从没提起过阿祖拉,也不许任何人提,没有哪件事伤他如此之深。

这不是康尼的错,当然也跟萨斯没关系。

萨斯赌咒发誓说它绝没有对平民动手,如果有这样的事情就让它被萨尔纳加神器吸干(虽然不太明白,但想必这对于脑虫来说是天大的毒誓)。

但当时太混乱了,阿祖拉没有选择乘坐私人穿梭机离开,这是个明智的决定,因为当天大部分坠毁的私人飞行器都是被他们自己的防空火力打下来的。

岔子出在了保护阿祖拉的家族护卫身上,这其实不怨他们,即使是那些最训练有素的士兵也很难在一大群虫群靠近时忍着不开枪。女孩子看到蟑螂会怎么做?要么放声尖叫要么干掉它,这就是人类应对恐惧的本能。

如果你有个弟弟当然更好,但虫群不是蟑螂,场外求援没用。

到这一步其实还有挽回的余地,虫群以高效的杀戮著称,而萨斯最精于此道,它通常不会浪费时间屠杀平民,除非他们不知死活地挡了虫群的道。

可是,巧就巧在附近正好有一支正被虫群杀的丢盔弃甲的地球军队,他们一见到泰拉天空塔中有人“伸出援手”,立即像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救命稻草那样冲了过去。

稀里糊涂的,阿祖拉和手下的人突然开始与地球人一同抵抗虫群的进攻,好比你跳上了一艘即将沉没的船。

(这不奇怪,虫群进攻的是奥古斯特格勒,而不是罗马和威尼斯,你理所当然地会把入侵家园的异虫当作敌人,把地球人当作盟友)

悲剧就这样发生了,阿祖拉确实不是死于虫群之手,她是被流弹击中的,当然了,异虫不使用子弹,这是友军误伤——一个家族护卫开枪的时候偏离了目标,干脆地说是偏过了头,这也不怨他。这个人忠诚勇敢,情愿为阿祖拉挡子弹,但他那时被异虫吓尿了裤子,手抖得厉害。

异虫不用子弹。

这就是战场,放黑枪也没这么准,人的死法千奇百怪。

击中阿祖拉的那枚子弹正中脑袋,削掉了鼻子,打烂了她的半张脸。想象一下,把她的照片沿着对角线一分为二。

听说过这么一件事情吗,据说陆战队员的很多伤亡不是来自于敌人,而是攻城坦克的误伤。当然了,帝国已经很多很多年不用攻城坦克了,我们有好得多的东西,但炮弹只要打出去,照样有可能打到自己人。

反正啊,到最后,那批幽魂也没救着什么人,全死在皇宫里了,阿祖拉也死了,安格斯八世和康尼倒还好端端地活着。

对康尼个人而言,阿祖拉的死无疑是巨大的打击,但有件事情对他的事业打击更大。

第一天晚上奥古斯特格勒就死了五六百万人,等到人们把无数尸体从整座整座的坍塌的大楼下挖出来拼凑成形,等到挨过第一夜的重伤者在后续的几天里接连死去,这个数字又翻了几十倍。

前面也提到过,克哈的人太多了。

这口锅的确得虫群背,但我还是得说,只要有人肯翻阅当时的一些资料,就能发现绝大多数死者的身上都没有异虫撕咬或是酸液腐蚀的痕迹,他们的直接死因是大量误击、在城区一连烧了几天几夜的火灾和不小心落在人口稠密区的聚变弹头。

不用说,地球人把所有的死伤都算在了异虫的头上,毕竟是异虫先动的手,毕竟谁也想不到异虫发动战争只是为了一个被关在皇宫里的小鬼,毕竟异虫也不会开口争辩。

后来人们都知道了,异虫是应着康尼的呼唤才再次出现的,这个世界上也只有他能够统御虫群。

毫无疑问,他是个祸害,灾星,是该死的复仇者。

三十年前地球人杀过的帝国士兵更多,但相比之下帝国人还是更害怕虫群。

好吧,坏名声就是从这里开始的,而这对于一个征服者来说也许并不是坏事。

每一位君主都一定希望人们称赞他仁慈而不是谴责他残忍,尽管恺撒·博尔吉亚被人认为是残酷的,但是他正是凭借残酷统一了罗马尼阿。

伟大的君主最好既受人爱戴又受人敬畏,奥古斯都大帝就是这么做的。

有人说了,要够到奥古斯都大帝的水准才能被尊称为大帝,但同时做到这两点又太难,能做到其中之一便足以彪炳史册。

降低标准就简单了,要么一辈子做个好人,要么坏事做绝,要么让人爱你,要么让人怕你怕得要命。

若是受人爱戴,自然有感于恩义的人愿意为你流血。但想想看,我们人类就是这样,数量多,寿命短,因而他们中的大部分都短见,首鼠两端,忘恩负义。

在这些人看来,受人爱戴者大多仁慈,而仁慈的另一个含义就是软弱,软弱意味着可以随意背叛。

没人不想要受人喜爱,但这确实很难做到。相对的,要让人们畏惧你可就容易多了,而且你能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而不是寄希望于人们能感恩戴德。

收买人心的手段有很多,不一定要大谈理想,许以利益是最直接有效的,同时要让他们敬畏你,好好考虑考虑背叛的代价,其次,最好让你的敌人一听到你的名字就发抖,不自觉地恐惧战败的下场。

虫群就是恐惧的化身,对于康尼来说,他没办法不让人畏惧,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对于征服世界来说,畏惧得来的忠诚是很脆弱,但他只要一直赢下去,赢到最后就行了。

常言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总之自从康尼真的拉起来一支像样的军队,又有虫群压阵,便以舰队为基地,四处袭击分散的地球联邦舰队,他们攻城略地,掠夺物资,而且打完就跑,从不久留。

赶来救火的地球舰队基本上每次都是扑了个空,追得上的打不过,打得过的追不上。

康尼一开始还没拿捏好力度,但后来他就熟练多了,连裤子都脱了,玩命地飞奔。

后来起义军的日子就越过越好了,就像打广告,只要名头够响,总有人愿意买账。

奥古斯都大帝与莎拉·凯瑞甘皇后后裔的身份虽然早就不如以前那般一呼百应了,但照样比什么样的宣称都管用,再加上康尼还有瑞秋公主这张牌可以打——唯一一个自由的前皇室成员。

航运巨头天使家族是第二个押宝新皇的,他们给康尼送了一大批货船,里面装满了可以将这些船改造成掠袭艇的全套物资,接着格雷森和霍巴特集团搬来了几套已经被淘汰的民用生产线,可以将掠夺来的资源快速转化成装甲和机甲,尤摩扬人希望能独立建国,因此他们也投资了一大笔钱.

你可能要问了,这时候,之前那个鼎鼎大名的亚历山大·杜加尔呢,就是三十年前一手摧毁泰伦帝国的那个。

这就要提到地球人与我们泰伦人的亲缘关系了,人类啊,伟大又愚蠢的种族。

那时候杜加尔其实早已经退休好多年了,连带着他不少得力的手下也都卸甲归田,要么退居二线,要么人间蒸发,反而是当年他麾下最平庸的人在掌控军队。

权力斗争嘛,外无强敌,内部就自己斗,斗的你死我活,反正劲儿不可能往一处使。

要不是杜加尔在军队和民间都威望甚高,他早和他背后的人一样玩完儿了。

地球联合理事会中的各个派系能因为共同的敌人而团结一致时,他们可以不在乎身份成见和阶级地位,把真正的英雄人物捧到台前,等到尘埃落定,又毫不犹豫地把他像落水的狗一样一脚踢开。

其实杜加尔才六十九岁,身居高位的人有的是延寿的手段,而他的脑子也远没有到又老又昏的地步。

噢,奥古斯都大帝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现在三十年过去了,轮到我们的敌人犯蠢了。

人类的勇气和荣耀能让星灵都自愧不如,但犯蠢的时候也是毫无下限的。

这时,地球联邦将领已经换了几茬,理事会中也尽是新面孔。

其实非要说的话,地球人总觉得我们泰伦人是在开历史的倒车,还要在星际时代搞封建君权,要是都是明君也就算了,出了昏君暴君就全完了,我不否认这一点。

然而,淹死的是大象就不代表驴子一定会游水,人民作为一个群体不一定就不会犯错,他们选出来的领袖也不见得个个都比昏君暴君强。

我身边的那些人大多是好人,或者说不算太坏,也起码都经历过帝国的义务教育,用这套人组成一套班底应该也够管理一座移民社区,但这之中的大多数人其实都不怎么关心政治,有人连自己选区的议员候选人都认不全,他们选出来的人未必就能打理好一间公共厕所。

自然,这是个人意见,我家算是皇亲国戚,屁股本来就是歪的。

话说回来,地球联合理事会明面上是换了一批人了,但真正的掌权者其实还是三十年前的那些人,他们曾经打垮了帝国(当然得算自己的功劳,没有他们,杜加尔现在也还是个种地的,用剑的还得是人),现在也不会因为这点动静就小题大做。

好吧,异虫也许会是个不小的麻烦,但它们的数量其实并不多,与全盛时期的虫群比,萨斯的虫群只不过算是一个很小的分支巢群。

克哈的那次惨败应该归咎于军纪松弛、将帅失职,这也理事会的最终结论。敌人是靠偷袭才得手的,让地球舰队做足准备,摆开架势硬碰硬,胜负还尚未可知。

而这样的舰队他们少说还有五十支,其中三分之一驻扎在本土,三分之一在帝国,剩下的差不多就是能够调动的机动兵力的最大值,足够对付几只嗡嗡叫的臭虫。

战争就意味着军功,甭管怎么说,奥古斯都·康斯坦斯·蒙斯克的确给了地球联邦当头棒喝,大姑娘坐花轿,头一个(奥古斯都大帝说的,别问我什么是花轿)。

难道离开了杜加尔,他们的那么多将军元帅就办不成一件事?

统领舰队的将军们个个都觉得自己不比杜加尔差,每个人都立功心切,发誓要报克哈之仇。如果这些人还解决不了问题,那就再把杜加尔请回好了。

要是情况实在紧急,理事会中最有权势的人物还会亲自登门拜访,负荆请罪,实在不行下跪都成。

但绝对不可能是现在。

不过很不幸,地球联邦的那些将军肯定不全是废物,但从战绩反推,只能得出他们没几个是正常人的结论。

地球联邦的第二次大败发生在克哈之战的一年后,这一年康尼·蒙斯克15岁。

在小熊座η,地球联邦海军集结了一支无敌舰队,其规模相当于克哈守军的五倍,这支舰队的指挥官是莫里斯·塞西尔,亚历山大·杜加尔攻入克哈的时候,他还不过是一个直到最后关头才被临时塞进去的作战参谋。

关于莫里斯·塞西尔的军事水平早有定论,公认的是,他勉强算是个合格的舰队指挥官,在和平年代,这种人能够把上头的一切命令都办妥,但轮到自己拿主意的时候就疏漏百出。

另一种观点认为,塞西尔的才能被严重低估了,事后来看,他对局势的判断都非常准确,所下达的命令在当时来看也是都完全正确合理,甚至不会再有其他更好的选择。

事实上,塞西尔在意识到己方即将被围歼、突围无望以后,立即下令断尾求生,这词用的不太准确,应该是鱼死网破。

这法子是塞西尔自己的主意,从未在任何军事学院的教科书上出现过,简单说,塞西尔下令舰队决死冲锋,准备一冲到虫群之间就引爆反物质引擎,跟敌人同归于尽。

虫群的包围几乎密不透风,而且异虫虽然都是血肉之躯,却比钢铁都要坚硬可靠,只要是能堵住并吃掉这支人类军队,它们宁可拿身体填炮眼也不会退让一步。

但是,反正那一刻它们退让了,因为脑虫萨斯在千分之一的时间里就算了笔精明帐,反正这些人是活不了了,没必要再赔上自己辛苦积攒的虫群,等他们自己爆炸就行。

于是原本严丝合缝、密密匝匝的虫群散开了,包围变得薄弱了。残存的地球舰队一鼓作气,竟然轻轻松松地就直接冲了出去,并且用吃奶的力气甩开敌人一大截,折跃离开战场。

塞西尔几乎成功了,克哈之战的时候就有地球战舰用过这招,毁灭引擎开关,设计这玩意儿的人不是精神病就是疯子。作为士兵,你肯定不会想在一艘设置有自毁程序的战舰上服役的,因此只有舰长和他手下的少数人知道这种事情,并且开启它的验证程序比申请毁灭一个殖民地要走的流程都要多。

但萨斯肯定不知道这东西能开也能关,原来屎拉到一半还能憋回去的。

不过,就在塞西尔的旗舰就要逃离战场的最终关头,一个人率领着一群跟他一样疯、一样恨地球人的士兵乘着跳帮船冲了进去。不可思议吧,跟几千年前的古希腊人和波斯人在萨拉米斯海战中似的贴身肉搏。

萨斯快要气疯了。

想象一只像岸上的鱼一样来回蹦跶的胖虫子,这个动作对生理机能过度退化的脑虫来说并不容易。

它抓狂地大叫:传说不是真的,也许吉姆·雷诺会做这种事情,但奥古斯都·蒙斯克从不这么干,狗皇帝不冲锋陷阵,他跟人打架都穿动力装甲,动起来手来像小流氓,撒石灰踩脚趾戳眼睛样样精通。

(大概就这意思,原文严肃的多,不过我手头没有现成的资料。知道吗,萨斯从来不说俏皮话,但它肯定说过该死的奥古斯都,狗娘养的奥古斯都,去他妈的奥古斯都,你他妈的要干什么,我要把你喂给阿巴瑟)

什么事情是最令人抓狂吗:知道你糗事的王八蛋像千年的王八那样能活。

但奥古斯都·康斯坦斯·蒙斯克真像小说传记和神话歌剧里的奥古斯都大帝一样英勇无畏,脚踢坦克,手撕维京。

在塞西尔的旗舰上,康尼一个人就干掉了几百个地球兵,有人说是几千几万,不对吧,太吓人了,这还是人吗,要不就是演电影。这些人是穿装甲的,一个人就能对付整个帝国大学历史系的人。

后来流传的一些版本中,莫里斯·塞西尔的死被塑造的极尽浪漫,写戏剧的人说在最后时刻,奥古斯都八世与塞西尔各自站在对方士兵尸体堆成的高山上遥遥相对,互相交换佩剑,行礼,念了八首长诗才分出胜负。

其实没那么复杂,首先塞西尔没有灵能,更谈不上强大,其次他死得很潦草。

这招甚至有个正式名,叫粉碎勒握。康尼用灵能把几名冲他冲过来的地球士兵连同他们重装甲上的铁下巴一同捏碎,就像是用钳子捏核桃——塞西尔就在其中,他戴着头盔,没有像戏剧里那样开口就报上姓名。

事后萨斯闭嘴了,它勉强承认康尼干得不赖,要他下次别干这蠢事了。

我们都知道了,康尼没听。

从结果来看,塞西尔给予了虫群相当大的打击,以至于它们在此战后的八个月里都未曾再次现身。并且,他保全了相当多的战舰,不夸张的说那是数百万人命和那之后的数百万家庭。但理事会只需要胜利,不是什么及时止损。

他们不接受失败。

这种事情我这种外行人很难说的清楚,有人坚称他从一开始就应该走进那个该死的陷阱(他们以为打仗就像跳房子,敌人在地上画一个圈,然后我们的人跳进去),仅凭这就足以否定一切。

这倒没错,成王败寇,输了就是输了,失败者只配轮到我们这些什么都不懂的后人评头论足。

如果当时理事会正需要一个英雄,需要一个烈士提振士气,那么他们会把塞西尔宣称成圣人再世。

但很不幸,当时几乎没人知道这场战役,联邦海军当这件事情不存在,战死将士的家属一直以为自己的丈夫、儿子和兄弟姐妹还好端端的活着,有的人直到后面敌人都打到家门口了才意识到是出事情了(这事很好猜,联邦舰队节节胜利,战线却一路往太阳系跑)。

这作业写的太长了,而我肯定不擅长讲故事,忘了说塞西尔是怎么在小熊座η被虫群团团包围的了。

母巢之战的时候——奥古斯都大帝的时代,听起来就够久远的了,那时候地球人就跟异虫打过仗,但他们的远征军在战败后没传回去什么有用的消息,再那之后的一千多年地球都再没有跟虫群打过交道。

没经验嘛。

这么说吧,地球人过于信任自己的探测手段,并且草率地断定异虫不会像帝国人那样绞尽脑汁地加以干扰。发现这事儿的人是个小兵,通讯兵,叫亚瑟·J·马德里,关于这人的记载就那么多,没人知道他后来的命运。

一点小细节,人们说,细节决定成败。

后来的事情就好办了,康尼把这个主意告诉了萨斯,萨斯把事交给阿巴瑟去办,而阿巴瑟办得妥妥当当。很快地,虫群就出现了新的变种,能够制造黏附在其他异虫身上的微生物环绕云,这种环绕云能够让一大群异虫在人类的探测器上看上去体积更小,数量更少。

简单,但是有效。

又忘了说阿巴瑟是谁了,阿巴瑟,虫群的进化大师,异虫中独一无二的存在,在分类科目中自成一体。它痴迷于异虫的基因结构研究,潜心于打造优良基因而孜孜不倦,其毕生诉求贯穿始终——让虫群走向完美。

可能很难懂,比方说,上帝创造了世界,创造了各种动物,包括鱼和鸟,以及牲畜、昆虫和野兽,然后又创造了出了人类来给世界上点难度。

阿巴瑟就是虫群的上帝。

没人知道阿巴瑟是怎么来的,传说它是主宰创造的,但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现在阿巴瑟的主人是萨斯。

换句话说,萨斯是上帝的主人,上帝的主人的主人是康尼·蒙斯克。

又扯远了。

有了新武器,仗就很好打了,给康尼出谋划策的是未来的帝国亲王瓦伦里安·朱庇特·蒙斯克,是瓦伦里安亲王那一脉的远支,远亲中的远亲。到朱庇特这一代,他们家早没了爵位,前面几代人都在经商,没人再提先祖的光荣岁月。

在小熊座η,莫里斯·塞西尔的舰队逮住了一支百万规模的虫群(当然,这支虫群没有使用微生物虫群,所以它们在探测器上还是老样子)。自克哈之战后,所有地球士兵都憋着一股劲儿要一雪前耻,所谓将帅一心,三军用命,他们确实漂漂亮亮地围歼了这支虫群。

塞西尔的将士们着实高兴了好一会儿,没有人不想要乘胜追击的。

地球人很快就如愿了,没隔多久,第二批虫群就赶来报仇了,数量很多,看起来势均力敌,但只要怀着勇气和决心,没有什么样的敌人是无法被打败的。

这会是场理事会要的正面对决,很公平。

但其实这次来的敌人比他们想得多很多,浩如烟海。要命的是,发现这一点时已经为时已晚。

地球联邦的第三次大败是在双鱼座ρ,那时康尼十九岁,已是一代雄主,零零碎碎的战役打过上百次,未尝败绩。他被他的敌人们或恐惧或轻蔑地称之为红头发的奥古斯都,虫子皇帝,未开化的野兽那时传言他喜欢活活地把人撕开,生吃他们的心和肝。

也是在这期间,理事会眼睁睁地看着康尼的人马在四年多的时间里逐渐发展壮大,他们未曾预料到贼军竟然是越剿越强,从一伙乌合之众变成训练有素的武装暴徒,从一大群暴徒变成使用标准制式装甲和正统军舰的正规帝国军。

老实说,那时帝国虽然都已经灭亡许多年了,但她留下的许多好东西都还在:

我没准说过,那时候的帝国行政效率已经相当低下了,精明能干的人被废物使唤着干蠢事,政府的每个岗位上都挤满了人,但真正干事的比鱼身上的虱子都少。臃肿,腐败,最严重的问题是铺张浪费,对生产力和税收无节制的挥霍。

拿帝国军方说吧,他们最爱干的事情就是花大笔的军费买用不上的垃圾,把顶好的军用制品按垃圾价卖出去。够傻是吧,但其实还好,军费再多也是公家的,自己兜里的才是自己的。

说个帝国军队高层的拿手好戏吧,他们按回扣买东西,东西好不好无所谓,够糊弄克哈的文官系统就行(当个这样的坏人挺容易的,偷瞎子的拐杖,骗聋子的钱,凑巧的这帮官僚偏偏又聋又瞎)。

理所当然的,买回来的通常都是次品,废品,要么是装备刚买回来就已经被宣布落后一个世代。不过对方不支持退货,好吧,让我们把东西保存起来,迟早会用得上的。然后这些东西就全部都被遗忘了,直到看仓库的人找到康尼说:“您猜怎么着,三十年没人给我发工资了,听说您跟奥古斯都大帝有点关系?担担责任吧,您姓蒙斯克啊。”

当然,这里面都没什么好货,至少地球人是肯定看不上的,但已经足够杀人放火了。

比如,淘汰不用的上一代动力装甲(CMC2000那种老古董或者更老,可能还有三位数编号的文物)——多得堆满了无数仓库,噢,这些仓库原来有其他名字,比如不用的行星要塞,星际堡垒,军用轨道空间站。

它们被修的得用舰队级别的火力才能轰得开,所在的位置大多非常偏僻,偏僻到就连捡垃圾的拾荒者都不愿意光顾,于是就像沉入海底的宝藏那样,等待着康尼这样碰巧有权限打开保险箱的幸运儿发现。

有时候,你会觉得军方的人也挺可爱的,他们是那种到处埋松果的小松鼠,它勤勤恳恳地工作,不停地埋啊埋,直到有一天就连它也忘记了自己曾经埋过多少松果,但没关系,将来这些被遗忘的果子总会生根发芽,绿树成荫。

有一天小松鼠死掉了,敌人根据它的供词挖出了它记得的那些松果,又找到了最显眼的那些,但仍然有一部分被所有人遗忘了。

再比如,一整座一整座被遗忘在无数帝国文件档案中的废弃轨道造船厂,里面可能正躺着成千上万艘已经报废但还未来得及出售拆解的退役战舰.以及封存的巨型战争器械。

如果你听过泰凯斯·芬利(据说此人一身是伤,且恶习难改,却反倒是天堂之魔中活得最久的一个,他一直活到一百岁,最后留下来的话是老天不长眼,为什么好人都短命,坏蛋长命百岁)的故事,就一定知道他巨无霸般的超级机甲奥丁,只是跟这些一比奥丁只是个小宝宝。但这些吞金巨兽在和平年代只不过是烧钱的吉祥物,没有什么样的敌人值得使用这种战争武器。

有段时间,就是在地球联邦重启战端的十年前,差不多就是安格斯八世登基那会儿,地球正跟克哈打得火热,所有人都在喊着要和平不要战争,友谊天长地久,也有好多人都以为人类永远都不会打仗了,然后帝国官僚中的某些吝啬的机灵鬼借坡下驴,把这些昂贵的大玩具锁进了仓库。

当然了,这还不够,下一代主力战舰的研发也可以停一停了,省的地球人说什么蓄意挑起战端。而既然海军都没有新玩具了,你们陆军也就凑合着过吧,新装备也不用想了,行军打仗就靠走路嘛,还不费油。

有时候你会想,这群人完蛋也就完蛋吧。

泰伦帝国跟地球联邦势同水火的时候,事事都要针锋相对,地球人好吃甜口的,泰伦人的饭菜就得下重盐,但关系好时,又好的跟亲兄弟似的。

和平年代有时能持续好几代人,久的能够让人忘记战争,但战争总会到来,那时一群又一群年轻人会横跨数万光年,只为刀子捅进另一个陌生人的心脏。

继续说双鱼座ρ的战役,关于这场战役的记载不多,只知道双方都投入了相当惊人的兵力,并且引爆了双星系统中的一颗。

如果那里曾经还有行星,现在肯定是什么都不剩了。

(我们现在也这么做,我们有专门用来摧毁岩质行星的战舰,还有一些型号能够摧毁小一点的恒星,作为战舰,它们都大的匪夷所思。但如果你要问为什么我们非得花那么多的能量用在毁灭东西身上,这么做又有什么益处,用这么充沛的精力造福世界不好吗,相信我,人类迟早会把宇宙都炸掉。)

(另外,星灵有比我们好用得多的毁灭武器,与时俱进,明白吗。在第一王朝末年,曾经有个继承了曾经帝国一半辽阔疆域的割据政权,名叫凯莫瑞安联合体,当然,他们跟过去的凯莫瑞安人没有什么多大的关系,只不过是有个名叫罗伊斯·拉姆齐的泰伦人统合了数量庞大的凯莫瑞安族裔,借壳上市而已。联合体繁荣强大了数十年,直到他们试图把不可一世的庞大舰队开进艾尔。要我说,造物主都是一群王八蛋,看看他们创造了些什么)

根据记载,战争打得非常惨烈,一片囊括了几百个恒星系的庞大星域被打成了烂地。

理事会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急于挽回颜面,于是逼迫当时的最高统帅法瑞恩·斯普拉格上将寻找与叛军决战的机会,一举将这些臭虫扫除干净。

有人竟然将法瑞恩·斯普拉格上将与托马斯·雷诺相提并论,他顶多算是一个水平不尽如人意的倒霉蛋。

当时,这场战争的主动权仍然在起义军的手里,地球联邦想要打一场像模像样的战役也得先找到敌人的真正主力才行。因此,康尼才是那个决定该在是否要交战、以及在何时何地交战的人。

那么,在知道敌人正急于求战的情况下(这没法不知道,一是舰队离港、军队调度都被虫群的眼线尽收眼底,二是地球政府所控制的所有的媒体都在宣扬这样一种言论,奥古斯都,是男人你就来打呀),最好的选择是晾着他们,耍得他们团团转,等到这些人失去理智了,再由你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交战地点,一战定乾坤。

按照兵法上说:天时地利人和。

拉里就用这个套路钓男人,当然,她早晚引火烧身,我劝过她很多次,但没用。

彼时康尼的手中有两支军队,主力仍然是虫群,只是没人知道他很少露面的人类军队其实也已经非常强大。知道吗,奥古斯都大帝会管这叫底牌。

同时,康尼也可能是第一个以人类的思维方式驱使虫群打仗的人,他/或者他手下的有些人所拥有的某些特质正是虫群所缺少的,比如主宰那样的远见与清晰明确的目的性。

总之,康尼、萨斯和朱庇特等人最终选定的决战地点在双鱼座ρ,他们的优势如下:该星系狂暴的恒星风和大量的高能辐射会损伤地球战舰的护盾,但虫群适应得很好,几乎不会受到影响,其次,他们数量占优,实力占优,最后,他们占据主动,他们有退路,而敌人没有(事后看来,这一点其实不能算优势,穷途末路的饿狼胜过吃饱的狮子,真正的善战之师若是破釜沉舟胜过百万雄狮)。

这场仗打得仍然比想象的艰难很多,双方的伤亡数字大到令人瞠目结舌。

死的人比康尼预计的多,和之前一样,他的主力仍然是虫群,但斯普拉格上将的舰队确实是块难啃的硬骨头,甚至可以说,那支舰队的实力在整个人类的历史上也能排进前三,他们拼光了所有的虫群,逼得康尼亲自上阵。

这是场加时赛,当时敌我比例是一比十,敌方每有一艘伤痕累累的战舰,我方就有十艘刚刚加入战场的战舰,那时斯普拉格已经战死,接替他的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人物,名叫科尔·格里高利,他只差一点就扭转历史,青史留名。

当时对于残存的地球舰队一定非常的绝望,他们刚刚以极其惨重的代价战胜了虫群,还来不及庆祝胜利就看到了起义军的庞大舰队。

科尔·格里高利确实是个英雄人物,他在极短的时间里就整合了剩余的所有战舰,并让这些来自不同舰队的舰长毫无保留地支持自己的决定。

格里高利只是一眼就看出起义军战舰数量虽多,型号却参差不齐,既有最先进的歼星舰,也有几个世纪以前的老式战列巡航舰,除了装甲、速度与火力以外,它们最明显的差别就是跃迁引擎上的代差。

这些战舰能够进行舰队协同折跃,但每一次重新准备引擎的时间都不尽相同,而地球的战舰完全都是统一标准更新换代的。

很好,那么办法就有了,两次短途跃迁以后,为了跟上地球舰队,起义军那些最落后的舰船就被落了下来,第四次跃迁之后,局部的以多打少就形成了。

等康尼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格里高利已经带着人直接冲了上来,双方的实力差距几乎被完全抹平,而自己那些笨重的大船最快还要几个小时才能抵达。

猝不及防之下,起义军舰队遭到凶狠的压制,康尼眼见局势不利,于是又开始了屡试不爽的战术——登上格里高利的旗舰,用自己的灵能解决问题。

然而,当格里高利得知正有一位神灵般的灵能者正在自己的战舰中大杀四方时(这种事情已经发生过许多次了),他表现得异常冷静。格里高利的第一道命令是下令弃船,第二道命令是命令附近的战舰转而集火自己的旗舰,第三道命令则是将自己的指挥权移交给另一位舰长。

格里高利的旗舰被摧毁的那一刻,起义军的高级将领都慌了神,指挥链一片混乱,要不是接任指挥权的那位地球军舰长判断错了形势,下令撤退,他们会在增援舰队赶到以前就被消灭殆尽。

当然,凭借举世无双的灵能力量,康尼侥幸活了下来,否则他也不会成为未来的泰伦帝国皇帝了,但跟着他的士兵全都死了。

科尔·格里高利也传奇般地活了下来,他乘坐的逃生舱没有被击毁,反而落在了附近的一颗的星球上,最后被一艘拾荒船发现,兜兜转转竟然回到了地球联邦世界。

格里高利本应成为康尼最大的敌人,但他刚回到地球就被送上了军事法庭,审判一结束即被处以死刑,罪名是怯懦,指挥失当,草菅人命。

双鱼座ρ之战令地球联邦伤筋动骨——几乎所有的机动舰队,驻扎帝国的舰队的一半,本土中的精锐舰队。至此,理事会失去了以往赖以震慑四方的强大舰队,没有舰队,也就意味着他们再也无法维持对占领区的统治。

从这个时候开始,银河系就全都乱套了,原来的泰伦帝国世界或是揭竿而起,或是各自站队,相互毁灭。

不过理事会已经是自身难保,败仗一旦吃多了,就连他们自己的地外殖民地都开始不安分了,于是他们不得不召回所有舰队防御本土,放弃大片已被征服的土地。后来的帝国宰相杜瓦尔·威廉姆斯(因庚斯人,克哈人的一支,贫民出身,据说威廉姆斯差点就被他的父母卖掉换钱)此时又建议康尼派人趁势煽风点火,果然没废多少时间就弄得地球联邦后院起火,天下大乱。

火烧眉毛了,理事会才终于肯把亚历山大·杜加尔请回来。

但等他们拉下脸来请人的时候,杜加尔已经被两个幽魂特工(有人说是几只具备高等智慧的拟态雏虫)按在马桶里淹死了。

这死法实在憋屈,以至于理事会只得对外宣称杜加尔元帅是死于心脏病。

杜加尔死后的第二年,康尼便召集了各路起义军向太阳系进发。

可能是理事会中正好有人灵光乍现,也可能是某个人提了个好点子,联邦的宣传机器开始大肆宣传康尼与虫群的邪恶,屠杀征服的每一个世界,以此指望他们因恐惧而拼命抵抗,为集结舰队保护地球争取时间。

但是这事情做得有点过火了,或者说是下面办事的人执行的太他妈的好了。

结果康尼的大军所到之处,尽皆望风而降。

地球距离科普卢星区有六万光年远,大约相当于银河系直径的三分之一到二分之一,这是一段相当遥远的距离。

过去,闪击地球被认为是不可能的,但康尼的确做到了。

其实这法子很简单,走亚历山大·杜加尔征服克哈时走过的路:带最快最好的船,最大限度地利用萨尔纳加传送门和以此为模板仿制的星门缩短路程,什么都不管,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赶路。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康尼的舰队出现在地球上空时,理事会做出了与三十年前帝国高层一样的判断——坚守不出,等待地外世界的舰队增援。

地球,母星,摇篮,所有人类的精神家园,我们科普卢星区人也叫她旧地(Old Earth),别管怎么称呼,她肯定是人类经营时间最久的星球,当然也拥有最多的防御设施和留守舰队。

康尼拿下地球的速度比杜加尔攻下克哈的时间还要快一点。

知道现在的地球人都怎么骂康尼的吗?据我所知,其中最好的词是跟异虫媾和的杂种。

解题的思路是用瘟疫,有史以来最可怕的瘟疫。

据说这种可怕的异虫病毒能杀死萨尔纳加。

瘟疫是一支赶回地球协防的地球舰队带回去的,此后的第一个星期,死神前所未有的慷慨,一个星期地球就死了四十亿人。在死亡数字达到一百五十亿之前理事会投降了,此时第二个星期才刚过了四天。

康尼有他的理由,而他从没为此感到后悔过,他们(地球)的人死多一点,我的人就少死一点。

理事会投降的当天,奥古斯都·康斯坦斯·蒙斯克在地球登基称帝,是为奥古斯都八世,太阳系的征服者。

我本来还有一大段话要写,却发现作业纸太小写不下,那就长话短说吧。

此后的二十五年,奥古斯都八世征服并建立了一个横跨银河系的银河帝国,以恐惧统治它。

奥古斯都八世与瑞秋皇后只有一个孩子,即皇帝尤利西斯一世,皇后生下儿子后身体一直不好,他的丈夫情愿以一个帝国换取她的健康,但皇后不愿依靠延寿科技苟延残喘。

皇后死的时候,地球人一连庆祝了七个日夜,认为这是报应。

奥古斯都八世一个人养育他的独子直到成年,等到尤利西斯·蒙斯克证明自己已经有能力接过皇位,他便正式宣布退位。

就像虫群忽然回归一样,奥古斯都八世也忽然带着它们离开了,如同前往理想乡的亚瑟王那样,去寻找传说中的虚空之界。

得到消息以后,地球随即宣布独立,战火再起。

尤利西斯一世与他的议会争吵了整整十二天,最终他力排众议,放弃对地球联邦世界的宣称,退回原有的帝国疆域之内。

这就是现在的泰伦帝国第三王朝。

此后,克哈与地球的和平持续了四百年。

据说奥古斯都八世消失前与他的先祖奥古斯都大帝留下了一样的话:“我宽恕我的敌人。”(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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