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百官领俸,嘉靖朝财力充盈!

嘉靖六年六月。

因世风渐崇奢侈,百官举债者也增多,而国朝又改了漕运制度,使得京师的商业繁荣程度直接关系到南方商贾运粮布等物资北上的积极性,而影响到粮布等物价,和供销铺的官帑收益。

所以,朝廷在去年开始决定,百官俸银分半年发放一次,不全部集中在年终全部发放。

故而,虽正值暑热时节,但因在京官员要来户部关领俸银,所以这一天户部外面一大早就人头窜动,排起了长龙队伍,到正午也未见疏少。

“礼部主客司主事丁汝夔!”

丁汝夔望着脖子也不知排了多久,总算是在衣服快湿透之时,排到了关领俸银的地方,且挥汗如雨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就把自己的官凭递给了户部发俸的官员。

户部发俸银的官员在看了官凭后就报了一声:“主客司主事丁汝夔领俸!”

户部吏员王堂负责礼部的俸银发放,也就神情不悦地将丁汝夔的俸银递给了丁汝夔。

每位官员的俸银,户部都是已提前装好的,而且装好在了印有户部衙号与俸银额的布袋上。

所以,王堂也就不用点算,直接将正六品的官俸给了丁汝夔,随后就让他在花名册上签字。

丁汝夔见王堂面色不喜,知道可能是近来朝廷改革吏制,让他这种势豪之家出身的吏员利益大受影响,特别眼下天子又说国朝每年要因石见银山增银千万两,只怕也就更加不快,而知道将来胥吏把控朝廷部衙的日子将不远矣。

丁汝夔是个自尊心强且敏感的人,别人不给他好脸色,他也不会给别人给好脸色,甚至还因此跟着认真点算起自己的俸银来,不理会后面领俸官员的催促,只在毒日头底下,将银元一一拿出来清算。

“怎么少了五块银元?”

“你们户部之前出的凭条上,写明了我这次要领五十银元俸银加奖金的。”

“但现在只有四十五!”

丁汝夔清算完后就问起发饷的户部郎中牟泰来。

牟泰听后接过了丁汝夔的俸银布袋,也认认真真地点算起来。

牟泰在数了后,也发现只有四十五块银元,便看向这王堂:“这是怎么回事?”

户部吏员王堂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作答。

因为丁汝夔是当面清算,他也不好推说是丁汝夔偷藏了五块银元,然后诬告户部贪赃。

牟泰自然也不好看在都属一个衙门的份上,给王堂面子。

而才领了俸的一些官员在听后也清算起来。

一时,不少倒是发足数的,但还是有两个官员也过来说,他们也被克扣了三五块的银元。

原来,这是户部官吏故意做的手脚,随即选了一些中下级官员,而对他们的俸银适当克扣给几块,利用很多官员粗心不在乎这些银元多寡而不清算,或者待回去后才会反现的情况,而达到吞没一些官帑到自己腰包里的目的。

这样,即便事后有官员发觉,也可以买通科道言官,让他们推说是这些官员在诬告户部,在故意闹事。

当然,如果有细心的官员当面点验有误,户部也会有托词,说是底下的人不小心点验错了,要不然也不会这么随机到只有少部分人发错。

而且,在以往发官俸的时候,因为常常发不足,且发的种类又多,比如有时候会用胡椒苏木、布匹折俸,所以许多官员也就懒得验算,再加上漂没官帑也是官场普遍现象,基本上官员之间也懒得揭发,揭发反而是不守规矩,逼别人也认真。

自然缺斤短两也就成了习惯。

户部官吏也因为路径依赖依旧这样做。

但毕竟现在不同,官俸皆发朝廷法定货币——银元,定俸也用银元定,有没有克扣,当场清算出来就很容易。

另外,偏偏丁汝夔也是细心人也就当面揭发了这件事。

“部郎容禀,可能是小的粗心,点验错了!”

王堂说着就也向丁汝夔赔礼道歉:“还请主事见谅!”

丁汝夔呵呵冷笑:“真的只是粗心吗?”

王堂没有回答,只低垂着头,同时嘴唇抿得很紧,心里恨极了丁汝夔。

牟泰这里也忙向丁汝夔拱手:“我们户部这就为主事补全,至于他是粗心还是有意侵吞官俸,我们户部也会向陛下奏明!还请主事先容我们把俸银发完,毕竟天热,后面的人等久了只怕会承受不住暑热。”

丁汝夔听后倒也给了牟泰面子,走到了一边,待户部给他补全俸银后,才签字提着俸银离开了。

同时,户部也给其他没发足俸银的官员补足了俸银。

而丁汝夔虽说没多计较,但还是在走出来后,朝排队的官员们都喊了喊:“大家领俸银时,务必记得当场认真点算一下,防止没有被发足俸银,我刚才就出现了被短发五块银元的情况!”

后面还不知情的官员听后纷纷议论起来。

“居然还有这样的事,之前就有人反应过,户部发俸银时没有发足,但因为是关领回家后才发现,也就被户部搪塞过去了。”

“既如此,我们可要认真一些才好!”

户部王堂等官吏不禁因此黑了脸。

丁汝夔这里则因此得意地笑了笑。

而手里沉甸甸的俸银,也让他更加得意起来。

朝廷现在能发足百官俸银,还能分两次发放,让他认识到大明的国力的确是在蒸蒸日上,自己这些寒门出身的官员的前景只会越来越好。

即便是眼下,自己这些人也可以靠充足的官俸养活自己。

但他并没有因此知足,只暗想礼部要是也能像吏部一样,为自己部衙的官员分房给食就更好了。

“大章兄!”

正在排队的礼部观政进士翁万达在丁汝夔满脸喜色地提着俸银布袋走过来时,就喊了他一声,且立即收下放在额头上的扇子,而合扇向丁汝夔作揖行了一礼。

丁汝夔见此拱手回了礼。

“前面在吵闹什么?”

“应该不是俸禄发不足吧?”

翁万达问了一句。

他听前辈官员讲过,嘉靖朝以前,俸银常发不足,很多时候折抄折实物都还不够发放,也就这么问了起来。

丁汝夔回道:“那自然不会!陛下治国有方,财帑充裕,只有多发,不会有不足的情况,只是有贪吏耍奸,故意给一些人的俸银短发,你一会儿记得当场清点一下。”

“原来如此。”

“多谢提醒!”

“我不过是故意这样问问,气气并不真想朝廷中兴的小人们。”

“正如大章兄所言,如今国富民安,即将还要有上千万白银入库,故只会多发,不会再有以往发不足的情况!”

“可谓国有明君,使天下大治,也使君子欢颜,小人心乱!”

翁万达说着就看向了他身边那几个正对他怒目而视的属于缙绅子弟出身的官员。

丁汝夔也看向了这些人,笑着附和道:“没错!”

(本章完)

第389章 嘉靖勤经筵,故作谦虚而难儒臣!

翁万达的话,的确让许多缙绅大户出身的官员不禁怒目切齿。

因为,翁万达明显在挖苦他们是小人!

也在这里排队领俸银的刑科右给事中张逵,此时,就因此无法忍受。

毕竟,朝廷将因为石见银山财力再次大增的消息,就够让他这种站在缙绅大户利益一边的官员烦躁的了。

而现在,翁万达还故意刺激他们,张逵也就在一旁对同僚给事中沈汉等同僚冷声讥讽道:

“真是可笑!”

“谁都知道,今日发作俸银的银元皆是巧取豪夺外邦民财而来,乃不仁不义之利,真君子哪里会高兴,只有小人才喜笑颜开!”

“有道理!”

沈汉听后不禁附和颔首。

张逵则因为有同僚附和,也就继续倡言说:

“所以,向上吧,诸君,不要跟他们一个世界!”

“没错,不与奸佞同列于朝,不领奸佞所采之一钱一分的不义财!”

沈汉说后就不再排队领俸银,掸袖而走。

石见银山之财是议礼派霍韬等去采的,所以,在沈汉口中,这也就成了奸佞所采之财。

但张逵把他拉了回来:“这倒不至于!”

“不与奸佞为伍,但取其财以济人是可以的!”

接着,张逵又说了一句。

沈汉非常懵逼地站了回来。

话说,像张逵一样,打着“仁义道德”的旗号,把朱厚熜让官员对外取得的新增财利,说成是不义之财的官员不在少数。

即便这些对外取得的财利,不是以抢掠的方式直接得来,而是让当地统治者自己愿意交上来的。

即便他们的家族,在国内也通过对百姓敲骨吸髓、盘剥讹诈的方式实现了不小的财富增长。

但因为,他们不希望看见大明朝廷通过这种对外扩张的方式实现国家富强,所以他们也就还是双标地打起“仁义道德”的旗号,而开始在新增财帑收入的方式正义上来说事。

侍讲学士廖道南就因此没有去领俸。

同乡翰林童承叙来问他为何没有去领俸时,就直言道:“我宁肯夏天买不起冰,热死;冬天烧不起炭,冻死;也绝不领这靠欺诈外邦得来的不义之财!”

廖道南说后就继续在翰林院看起典籍来。

翰林侍讲童承叙听后不由得向廖道南拱手作揖:“公真乃君子也!”

廖道南回了一礼。

“不过是家中世代为官,不缺钱而已!”

“装什么高尚,有本事不让家里打钱?”

这时。

翰林文征明因为路过听到了廖道南的话,便不屑地嘲讽起来。

廖道南听后红了脸:“家里的钱,又不是不义之财,有何用不得?”

“食百姓之租得的财,接纳投献而夺朝廷之税得到的利,就不是不义之财了吗?”

文征明又问了一句。

廖道南顿时勃然:“你!”

“朝廷外取之利,皆是倭人无礼杀我百姓在先,又不善治国,而无仁政于民在后,才被我国朝纳而安民罢战。”

“所以,哪里是不义之财?分明是替其开矿安民、止干戈而靖地方后而得到的正当回馈而已!乃取之有道也!”

文征明这里也继续说了起来。

童承叙听后再次颔首:“也有道理!”

“有什么道理!”

“你到底站哪边?”

廖道南呵呵一笑,还诘问起童承叙的立场来。

童承叙则呆呆地问道:“什么哪边?”

廖道南则把他拉到一边,低声说道:“朝廷越来越富足,对我们缙绅大户没有好处!”

“贵府也是世代为官,难道就真的想将来越来越多的草芥贱民可以靠朝廷对外拓取的机会,从而以一代人的努力,抵得上我们几代人的努力吗?”

接着。

廖道南又反问起童承叙来。

年轻一些的童承叙,还比较单纯,也就听后一脸讶然。

“什么草芥贱民?”

“不都是陛下赤子吗?”

“再说,如果一代人的努力能达到几代人努力的成就,难道不是好事吗?”

“这就好比,本来一个贫户,要几代人的努力才能衣帛食肉,现在因为朝廷对外拓取有方,这贫户可以通过一代人的努力就能衣帛食肉。”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若能让贫户可以更容易富足,想来也更利于使天下世风淳正吧?”

童承叙这么说后,廖道南也无法再反驳,则呵呵冷笑:

“你迟早会明白我为何这么说!”

说毕。

廖道南就背着手离开了翰林院。

……

“是故明君制民之产,必使仰足以事父母,俯足以畜妻子,乐岁终身饱,凶年免于死亡。然后驱而之善,故民之从之也轻。”

文华殿。

朱厚熜正在认真听翰林侍讲童承叙对自己在经筵上对自己讲述圣人之道。

虽然,廖道南的说法让童承叙很不理解,但在经筵上,他还是提倡天子从圣人之教,应该以富民为己任,而达到被天下百姓推崇敬仰的目的。

朱厚熜不排斥照着这些儒家思想来做。

所以,他即便现在已威权极大,也还是没有荒废经筵,依旧会按期让儒臣对他讲解经筵之道。

这是十五岁的嘉靖登基时,王鏊等儒臣对他的要求,喜欢他勤亲政之余,不忘勤讲学。

为此,王鏊还特地写了《亲政》和《讲学》两篇奏疏,在朱厚熜初登大位时呈给了他。

而朱厚熜也没让王鏊等失望,基本上无论寒暑都不废经筵。

反正他清楚,官僚们中的精致利己主义者,更推崇的其实是儒表法里,不是真的要皇帝推行儒道。

因而,这些人越是在明面上给朱厚熜强调儒道,朱厚熜就越是有理由举着儒家的大旗进行改革,要真的去建立儒家畅想的大同社会,要真的去做尧舜之君,要真的去富民。

“陛下,按孟子言,要能使百姓赡养父母,能娶妻生子,能在丰年不饥不寒,能在灾年不成饿殍,就可为明君。”

“圣人这是希望君主能爱护百姓。”

童承叙回道。

朱厚熜听后点头:“善!”

接着,朱厚熜就问着首辅杨一清:“如今天下可还有饥民?”

首辅杨一清这时回答说:“回陛下,还有!光京师就还有数万饥民没有被安置!”

朱厚熜听后喟然叹息:“看来,朕还没资格自诩为明君啊,还只能算是庸主!因为不但京师有饥民,连最近派钦差去调查宗室情况后,朕才知道,原来天下还有许多宗室,竟到而立不惑之年时都还是为鳏寡之人!可见朕失德呀!”

“陛下恕罪!”

“臣没有此意,臣认为陛下已堪为尧舜一样的明君圣主!”

“京师如今虽有饥民,但到底没有再饿死人,至于宗室之不幸,非陛下之过,乃贪臣墨吏之过也!”

童承叙这里慌忙匍匐在地,叩首以答。

他不明白天子为何这么谦虚,明明相比大明以前,如今天下已经流民大减,国库也不再亏空,还岁入大增,百姓也被永免了许多税种,如匠银还有竹木抽分。

这要是换成别的天子,早就志得意满,只安心过享受丰亨豫大的帝王生活,坐等百年之后得个很好的庙号了,可偏偏当今天子还一个劲地说自己不够格!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