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抵达京都!两军会晤!京都女人真棒

“这样不好吗~~这样不好吗~~这样不好吗~~”

来来去去都只有同一句话的歌词。

根本就没有节拍、韵律可言的舞蹈动作。

怎么看怎么诡异。

除此之外,他们中的不少人还画着鬼模鬼样的妆容。

将唇脂涂满整个下巴,却唯独不涂嘴唇者有之

【注·唇脂:可以理解为江户时代的口红】

只给半边脸化上艺妓般的厚妆,另外半边脸保持素颜状态者亦有之。

更有甚者,将自己的整张脸画得花花绿绿的,马戏团的小丑见了都要自愧不如。

不仅仅是妆容,他们的着装也很奇怪。

男穿女装、女穿男装、只穿半边的袖子、裸露上身、只穿兜裆布……这样的穿扮,纵使是放到歌舞伎的舞台上都显得太过浮夸了。

不管是从哪一个角度来看,这都像是精神病院的围墙塌了、里头的病人逃了出来。

这伙奇形怪状的“精神病人”就这么排成一条长龙——约莫百八十号人——一边跳舞,一边前进,从青登等人的眼皮底子下穿行而过。

跳得浑然忘我,状甚狂乱。

他们那唯一的一句歌词:“这样不好吗~~”,响遍宿场内外。

越来越多的新选组将士因注意到户外的古怪动静而从窗后探出身来,朝底下的奇葩舞队投去好奇、疑惑的视线。

山南敬助眨了眨眼:

“这是……倾奇者们的大游行吗?”

土方岁三撇了撇嘴:

“这都什么年头了?京畿还有倾奇者?”

近藤勇接话道:

“这会不会是在搞什么庆典呢?”

土方岁三嗤笑一声:

“向来眼高于顶、自认高雅的京畿人所举行的庆典,竟然就是穿着奇装异服、画着连妖鬼都相形见拙的妆容、跳着怪诞的舞蹈吗?”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舞蹈游行”,青登也甚感好奇。

为了解除困惑,他唤来问屋场的工作人员。

闻讯赶来的是大津宿的问屋——一个年逾花甲的老头。

【注·问屋:问屋场的总负责人】

“问屋先生,这副光景是怎么一回事?这是你们京畿人所特有的庆典活动吗?挺别致的呀……”

说着,青登倚着窗框,朝窗外的还未走远的“舞者”们努了努嘴。

他的问话声刚落,问屋便立即面露苦涩的表情,“唉”地长叹了一口气:

“哎呀,诸位大人,你们有所不知呐!这才不是咱们的庆典!谁家的庆典会搞成这副德性啊?”

在听见问屋那标准至极的京言叶时,青登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身子抖了三抖——也不知要到何时,才能消解掉和宫的贴身侍女们所带给他的心理阴影。

每当听见京言叶,和宫身边的那几个八婆的臭脸就会在其脑海中浮现。

问屋在又长叹了一口气后,幽幽地解释道:

“虽然不知道是从何时开始的,但是我敢肯定:这出闹剧是先从咱东海道开始的。”

“男女老幼不问身份年龄,一边唱着‘这样不好吗’,一边手舞足蹈地走在街上。”

“若只是跳舞唱歌的话,那也就罢了。”

“可他们经常强闯地主富商家中强索酒食,扰乱公众秩序。”

“我听说前阵子就有一富户的家被这帮家伙给洗劫了。”

“可怕得很呐……”

“我听说这歌舞是用来宣泄对幕府统治的不满的。”

“京畿人普遍很讨厌开放国门、允许西夷来访的幕府,但是又没法光明正大地表达意见,于是就只能以这样的方式来……唔!”

话说到这时,问屋才总算是反应过来并抬手紧捂住嘴巴。

一时之间,尴尬的空气弥漫房间。

在作为幕军序列之一的新选组的一众长官面前指责幕府……这样的行为,可谓是“作死”一词的最佳诠释。

土方岁三等人忍不住地朝问屋投去意味深长的视线。

青登笑了笑,解围道:

“问屋先生,毋需紧张,感谢你的解释,辛苦伱了,你先下去吧。”

“是、是!小的先告退了!”

问屋俯下腰、低下头,以三指支地,毕恭毕敬地向青登等人行了一礼,然后逃也似的离开房间。

待问屋离去后,青登侧过脑袋,重新注视窗外的舞队。

这个时候,那光怪陆离的歌舞长龙仅剩一小截尾巴还露在青登的视界内。

“这样不好吗~~”的单调歌声逐渐远去。

举目望去,映入青登眼帘的仅剩渐行渐远的背影。

土方岁三抱着双臂,站到青登的身旁。

“以荒诞的歌舞来宣泄对幕府统治的不满吗……橘,京畿这边的状况,比我们预想中的还要糟糕呢。”

山南敬助接过话头:

“民心不在我们这儿啊……”

青登平静一笑:

“这都是我们一早就预料到的事情,不是吗?”

兴许是地域性格使然吧,以“王土领民”自居、心理优越感爆棚的京畿士民,普遍持有相当保守的政治思想。

不论是朝廷的公卿,还是一般的老百姓,都视西洋人为肮脏的猪狗。

因此,他们自然很讨厌向西方诸国卑躬屈膝,容许西夷踏上国土的幕府。

“对于京畿的民心向背,我早有心理准备。”

说到这,青登一转话锋,眼神和语气都变得凌厉了起来。

“我比较在意的是:这歌舞以及因这歌舞而衍生出来的暴乱,究竟是民众自发的,还是有幕后势力在暗中推动……”

在青登始终没有忘记——京畿乃是法诛党的大本营、活动中心。

土方岁三等人面面相觑,他们都在彼此的脸上发现肃穆的神情。

少顷,青登做了个深呼吸,然后转身坐回到房间的正中央。

“好了,来谈回正事吧。”

众人重新围坐成一个圈儿。

“明日时,我们将正式进驻京都。”

“我们的军容、军纪须多加注意,向所有将士重申一遍‘新选组法度’里的第四条规令,绝不可骚扰京都的老百姓们。”

“此外,切勿不可被京都的花花世界给迷乱了神智。”

“直到安定下来为止,像岛原这样的风月场所,都不可擅自靠近。”

说罢,青登有意地扫了眼土方岁三。

土方岁三的嘴角微微抽动。

“……知道了,截止到安定下来为止,我都会拼命强忍的。”

江户的吉原、京都的岛原、大坂的新町——江户时代的三大花街。

其中,就数岛原的历史最为悠久,它是日本最早的具有一定规模的妓院区。

就跟吉原一样,岛原是京都唯一的官许妓院区。

虽然人们总是岛原岛原地叫着,但它的真名根本就不是岛原。

它的正式名称叫做“西新屋敷”,因区域形状与岛原城相近,且搬迁后的混乱状态类似“岛原之乱”,故俗称“岛原”。

【注·岛原之乱:九州岛原半岛和天草岛农民与天主教徒反对幕藩封建压迫和宗教迫害的大起义,又称“天草起义”。爆发于宽永十四年(1637),次年失败。】

虽然土方岁三给予了口头上的保证,但青登还是不由自主地朝他投去狐疑的视线。

说起京都,就不得不谈及京都的女人。

京都有着跟江户截然不同的文化氛围。

举个形象的例子……

江户就像一个暴发户,而京都是一个家世显赫的千金大小姐。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京都乃历史悠久的千年古都,反观江户……它在德川家康移封关东之前,就一贫穷的乡村。

暴发户再怎么用心装扮,身上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轻薄感。

受这样的文化氛围的影响,京都女人的穿扮很有韵味,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情致。

此外,京都女人的口音也是一个加分项。

京言叶的敬语虽很发达,听起来很累,但其腔调听起来软软的。

饶是对京言叶有着很深的心理阴影的青登,也不得不承认:讲京言叶的女人,很引人生怜。

当然,京都女人之所以那么令人神往,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还是出在地域加成上。

京都是尊贵的王土,京都人都很高傲——这是江户时代的日本人的普遍认知。

所以在跟京都女人谈情时,会有一种“癞蛤蟆吃上天鹅肉”、“哥布林抓到女骑士”的爽快感。

不过,这些事情都跟青登没有关系——纵使给他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在佐那子、木下舞和总司的眼皮底子下去体会京都女人的美好。

风流成性的土方岁三在别有韵味的京都女人面前,真的能把持住自己吗?

土方岁三注意到了青登的视线。

他立即没好气地说道:

“喂,橘,你就这么信不过我吗?而且,你也别只盯着我啊,永仓和原田不也很风流吗?”

青登淡淡地回复道:

“你以为永仓和原田会迷上男女之事,都是因为谁啊?”

“……”

土方岁三不发一言,心虚地别开视线。

永仓新八出身自虾夷地的松前藩,原田左之助出身自四国岛的伊予松山藩——说得难听一点,他们俩都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在来江户打拼后,他们俩远远地望见灯火通明的热闹吉原时,心中涌现出来的感情不是冲动,而是畏惧——直到土方岁三手把手地带他们俩去寻欢……

对土方岁三而言,吉原、江户的各座冈场所,真的是比他老家还熟悉。

在他的悉心引导下,永仓新八和原田左之助——这对本来连吉原的具体位置都搞不清楚的小白,迅速地蜕变成无比老道的大镖客。

久而久之,“土、永、原这哥仨勾肩搭背地奔赴吉原”——这都快成试卫馆的经典画面了。

土方岁三还曾诱导过斋藤一、藤堂平助和山南敬助。

幸而这三人并不喜欢风月场地,所以才免遭祸害。

为了掩饰尴尬,土方岁三清了清嗓子,生硬地转换话题:

“橘,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我的心里还是很有数的。即使是我,也不会在当前这种诸事尚未明朗的情况下去肆无忌惮地寻欢。”

“那我就期待你的表现了。”

说罢,青登扬起目光,环视四周。

“你们有什么想说、想补充的吗?”

众人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既然没有什么想说的,那就散会吧。今晚都早些休息,明日应该会很忙碌。”

……

……

翌日——

文久三年(1863),2月18日——

天刚拂晓,新选组便全军开拔,启程前往京都。

大津宿距离京都很近,脚程够快的话,仅用半日不到的时间便能抵达京都。

今天将是新选组正式进驻京都的日子,如此重要的时日,再怎么严肃对待也不为过。

为了能给以会津藩为首的盟友们、京都的父老乡亲们一个良好的印象,包括青登在内的全体将士都在昨夜洗了澡,并于今日梳整好头发,换上他们目前所拥有的最好的衣裳。

有道是:女装只有零次和无数次——铠甲亦然。

在此前的出征仪式上体验了一把顶盔贯甲的感觉后,青登像是觉醒了一样,忽然惊觉:欸!穿铠甲还蛮帅的耶!

没办法,少年郎就是喜欢舞刀弄枪、披袍擐甲。

因此,青登毫不犹豫、不辞辛苦、迫不及待地在今日穿上他那青白色相间的华丽战甲。

时间流逝……

当太阳即将攀上天穹的至高点时,青登的眸光倏地一凝——

只见前方的地平线上似有影影绰绰的、有如杂草般的影子在微微晃动。

一旁的总司马上警戒起来。

“嗯?橘君,有情况!”

“总司,别紧张。”

青登微微一笑。

“是友军!”

凭着天赋“火眼金睛+5”所赋予的良好目力,青登清楚地望见:那些“杂草”的真身,其实是一个个全副武装的士兵!

士兵们排列成紧密整齐的军阵,十数杆绣有三叶葵的大旗高高地矗立在阵中,迎风舒展。

德川氏出自三河的松平氏。

德川家康建立江户幕府并大封亲族后,除了本家以及尾张、水户、纪伊这三户分家可保留“德川”的姓氏之外,其余分家则都姓“松平”。

因为出自同门,所以不论是德川还是松平,二者所使用的家纹都是三叶葵。

为作区别,不同家族的三叶葵的纹路会略有不同。

青登一眼就认出:那是会津藩的葵纹!

这时,前军的清河八郎小跑着赶了过来,高声道:

“橘大人,前方是会津侯的军队!他们是前来迎接我们的!”

青登轻轻颔首。

“嗯,我看见了。命令全军停止前进。”

说罢,他轻磕牛腹,萝卜“哞哞”地驮载着他越过中军,奔向军列的最前头。

同一时间,他望见对面的会津军的阵列之中,亦有一名身穿威武战铠的年轻人策马而出。

他穿着以黑色为主、橙色和白色作点缀的具装铠甲,头戴折乌帽,腰挂精美的太刀,身披潇洒的阵羽织。

正是京都守护职、会津藩的当代家主:松平容保。

龙胆叶与会氏葵纹——相对而立的两面大旗,在和风的吹刮下,猎猎响动。

向着彼此迎去的二人在行进到10步上下的间距后,不约而同地勒紧手中的缰绳,然后翻身下马(牛),改以徒步的形式走向对方。

很快,青登和松平容保面面相对,近在眉睫之内。

松平容保勾起嘴角,微笑道:

“橘大人,可算是把你们给盼来了。”

青登同样展露微笑:

“会津侯,好久不见了。”

松平容保闻言,愣了一愣,随后面露感慨之色。

“是啊,确实是好久未见了……上次相见时,你还只是一名普通的武士。而现在,你已是为幕府镇守西疆的大将!”

“哈哈,你过奖了。”

二人的上次相见,还得追溯回3年前的由会津藩举办的剑术大赛。

是时,夺得冠军的青登在接受嘉奖时,首次接触松平容保。

时过境迁,当年地位天差地别的二人,现在已成平起平坐的当世英杰。

3年未见,松平容保的面容多了几分成熟,同时也多了几分沧桑。

但是,从大体上看,他的外表还是很年轻的,毕竟他今年也才27岁。

京畿镇抚使与京都守护职——他们一个21岁,一个27岁。

京畿的未来就将交付在这两位仅20来岁的年轻人的手上。

“橘大人,请跟上,我们已为你们准备了盛大的接风宴。”

“哈哈哈,那我就满心期待你们的宴席了。”

青登和松平容保重新上马(牛),并肩同行。

新选组和会津军紧跟在他们的身后,齐头并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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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这样不好吗?”的歌舞是史实,经常出现在幕末题材的作品。比如电影《燃烧吧!剑》、游戏《如龙·维新·极》

(本章完)

第560章 被嫌弃 羞辱的新选组【7000】

不论是在中国还是在日本,出城相迎都是极高的礼遇。

松平容保不仅亲身前来,而且还带上了麾下的重臣们和数百藩兵。

要知道,目前驻扎在京都的会津军,拢共也就千把号人。

为了能以最隆重、最庄严的场面来迎接新选组,松平容保一下子就划拉来了近半的军力。

他对新选组的重视,可见一斑。

人们常说:会津藩是江户幕府的最强、最忠实的盟友——事实上,确实如此。

否则,德川家茂也不会将保卫京都的重任托付给松平容保。

会津藩位处东北,即奥羽地区。

就跟西国一样,奥羽亦为远离幕府的统治中心的边境地带,以仙台藩为首的一众外样大名盘踞其中。

仙台藩的前身是战国时代的伊达家。

伊达家曾出过一位叱咤风云的豪杰——被誉为“奥州笔头”、“独眼龙”的伊达政宗。

战国时代末期,伊达政宗很识时务地投靠了德川家康,故而得以保留全部领地。

仙台藩明面上的总石高足达惊人的62万石,实领俸禄则高达100万石。

若加上丰富的矿产资源、冶炼业和牧业所获得的国家奖励、三陆湾的渔场收入、港口收入,仙台藩的实际财政规模据说超过了200万石。

虽然比起西国诸藩,奥羽列藩要安分得多,但它们所拥有的强悍实力,却使幕府不得不多加提防。

于是乎,为了监视、压制奥羽列藩,幕府在奥羽的核心地带设立了一支亲藩,也就是现在的会津藩。

换言之,会津藩乃幕府的北方重镇。

倘若北方有异,那它便是北境战场的最前线。

因为纬度靠北,地形复杂,所以会津藩的居住条件完全没法跟关东平原、浓尾平原等沃野相提并论。

恶劣的气候虽会带来苦痛,却也能打熬人的筋骨、锤炼人的精神。

比起生长在绿水青山的关东人、京畿人来,常与风雪结缘的会津人的身体、精神,无疑要强健得多。

除此以外,会津人的思想觉悟同样令人咋舌——而这也是幕府那么信赖会津藩的最重要的原因之一。

会津藩的精神根基来源于山崎暗斋的朱子学和吉川惟足的神道,并由藩祖保科正之确定下来。

保科正之初名幸松丸,是第二代将军德川秀忠之子。

因作为私生子出生,所以被秘密交给武田信玄的次女见性院抚养。

后来由原武田家臣、江户幕府谱代大名、信浓高远藩初代藩主保科正光收为养子。

正光对他予以厚望,指名他做继承人,因此在正光过世后,他正式改名为保科正之,继承了养父3万石的高远藩并拜领正四位下左近卫中将兼肥后守。

后来幕府允许正之改姓松平,但出于答谢保科家的养育之恩,他坚定地推辞了,一生以保科为苗字。

在他之后,其子作为会津藩第3代藩主始用松平姓,即松平正容,始用会津葵,并被列为亲藩。

三代将军德川家光很信赖正之这个异母弟,不仅赐予他土地,先后让他继承了出羽国20万石的山形藩和陆奥国23万石的会津藩,破格给予了显赫的地位,更让他参与幕政,临终之前还其子家纲托孤与他。

感激至极的正之便制定了“会津家训十五条”。

其中的第一条,便是“会津藩世代守护将军家,不可盲从他国的立场而改变,若藩主怀有二心,则非我子孙,家臣就不能服从”。

此后的历代藩主、藩士都忠实地践行着正之所制定的“会津家训十五条”。

现任藩主松平容保,更是将这十五条家训视为自己的人生信条、行事守则。

天保六年(1836),松平容保作为美浓国高须藩第十代藩主松平义建和侧室古森氏的六男,出生于江户四谷的高须藩邸。

1846年,后继无人的会津藩第8代藩主容敬将松平容保收为养子,从此松平容保进入了江户会津藩邸。

在这里,他被严格地按照藩国的传统接受教育。

若用简单的一句话来形容会津藩的思想理念,那便是“既要尊崇朝廷,又要遵从幕府,同时还要坚守义理”。

在如此家风的熏陶下,松平容保自幼便是远近闻名的文武忠贞之士、武家的典范。

嘉永五年(1852),松平容保正式继任家督,成为会津藩的九代目藩主。

文久二年(1862),幕府为巩固京都治安而设立“京都守护职”后,对于要派何人来担此重任,一直悬而未决。

京都守护职掌有京都、大坂、奈良等地区的重大军事权,并会经常与朝廷进行交涉,意义重大,既需坚贞的忠心,亦需过硬的实力。

在经过反复的挑选后,一桥庆喜和松平春岳最终拍板:王城的护卫者,非会津侯不可胜任!

于是乎,他们将松平容保召到江户,劝他上洛赴任。

松平容保最初考虑到藩国的财政不容乐观,藩士们也劝阻他不要蹚浑水,京畿的政治局势太过复杂、艰险,绝不可擅自插足其中。

因此,松平容保以会津地处偏远东北、将士不悉京都风俗、唯恐难当大任为由推辞了。

但是,当一桥庆喜和松平春岳将“会津世代守护将军家”的祖训指出来时,容保便下定决心接受任命了。

家臣西乡赖母、田中玄清听闻后急忙从会津赶来。

面对家臣们的竭力劝阻,意已决的松平容保慷慨陈词:“我起初也是这样考虑的,然而将军大人的命令频频下达,为臣者没有拒绝的理由;又有会津的家训,我虽不才,但也未尝一日忘却报效,因而只能接受任命了。既然已经选择了担当大任,如果我们君臣想法仍然不一,便很难有所成效,各位应再好好考虑一下。我们君臣所有人都做好葬身京都的准备吧!”

可以说,松平容保是抱着“不成功便成仁”、“战死他乡”的决心上洛的。

就这样,文久二年(1862)闰8月1日,松平容保正式就任京都守护职,率千名会津精兵上洛,本阵设在京都黑谷的金戒光明寺。

会津兵马的军容整齐,给京都士民们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

在率军进驻京都的当天,英俊潇洒、风度翩翩的松平容保骑着纯白的战马,身披艳红的阵羽织,头戴折乌帽。

京都士民们一听到会津中将来了,年轻女孩们争先恐后地跑上街,只为一睹会津侯的风采,就连男人也为他的威武姿态所倾倒。

后来,有人作了这样一首童谣:“会津强藩,肥后大人。千里迢迢,京都守护。皇宫繁昌,公卿安心。百姓欢腾,拍手称快。”

【注·肥后大人、会津中将:松平容保官拜肥后守、左近卫权中将,世称“会津中将”或“肥后大人”】

会津军无愧于“幕府的最强盟军”的美誉。

只见会津军的将士们无不挺胸抬头,精神抖擞,脚步扎实有力。

他们的着甲率达到惊人的百分之百。

上至有马可骑的将领,下到徒步行走的普通士兵,皆是全副武装。

那整洁如镜的铠甲、那直刺向天空的长枪、那密密匝匝的腰刀,在阳光中闪闪生辉。

绣有会津葵的军旗在烈风中呼啦掣动,森然干宵。

相较之下,与他们齐头并进的新选组……那可真是太寒碜了啊!

没有统一的装备。

没有统一的服装。

着甲率……基本等于没有。有甲可穿的人,也就只有青登了。

一方是星旗电戟的雄师劲旅。

另一方是形象不正的“杂牌军”。

两相比较之下,营造出极强烈的反差感。

与此同时,因为新选组的将士们此前都是来自五湖四海的底层人士,所以他们就连精神层面也没法跟百里挑一的会津精锐相提并论。

这种“自己是矮穷挫,身边跟着个高富帅”的情境,很难不让人心生难堪、害臊之情。

新选组里的不少人在目睹会津军的壮盛军威后,下意识地缩紧双肩、埋低脑袋,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

相对的,新选组的拉胯军容使会津将士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尽管松平容保此前已三令五申:新选组是地位与我们相当的盟友,切勿不可轻慢,但在此时此刻,依然有为数不少的会津将士朝正跟他们并肩同行的盟友投去轻蔑、鄙薄的视线。

更有甚者直接压低嗓子,窃窃私语道:

“搞什么啊?我们殷殷期待的援军,就这副德性吗?”

“这样的军队,能顶什么用啊?”

“连统一的装备都没有……这种杂牌军凭什么跟咱们会津军平起平坐?”

“他们真的能完成‘镇抚京畿’的重任吗?”

“为什么橘大人要骑牛啊?堂堂的京畿镇抚使,连匹马都骑不起吗?”

“不过,那头牛长得还挺壮实的,好像比藩主大人的爱马还要高上一些。”

“喂,快看呐,有女人,他们竟然还有2个女兵。”

“真的耶,哇,那俩女人长得真不错啊。”

“对呀,尤其是背着薙刀的那一个,我还是头次看见这么美的女人。”

“带女人上战场……我越发觉得这个新选组很不靠谱啊……”

……

虽然他们已极力地压低嗓音,但因为两军是比肩行进,相隔得很近,所以新选组里的不少人都听见了他们的议论声。

一时之间,总司、佐那子、木下舞、土方岁三……从长官到队士,逐一地侧过脑袋,回以怫郁、愤懑的视线。

尤其是总司——她的一对柳眉紧缩,似有无数怨念寄宿于内。

就连普通人都能听见会津将士的嘲讽,遑论是拥有天赋“风的感知者+1”的青登呢?

然而,青登的面色却一直如常,腰杆挺得笔直,看上去稳如泰山,仿佛毫不在意会津军士的亵慢。

这个时候,松平容保蹙紧眉头,转头向后,怒斥道:

“肃静!”

霎时,原本叽叽喳喳的会津军列重归鸦默雀静的森严状态。

随后,松平容保将视线移向青登,郑重地致歉道:

“橘大人,抱歉了,是我驭下无方。”

青登平静一笑:

“无妨,我的新选组还很弱小——此乃事实,没有回避、遮掩的必要。”

松平容保闻言,怔了一怔,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回答似的。

“肥后大人,当心了,前面的路很崎岖。”

青登的提醒使松平容保回过神来,他当即控稳掌中的缰绳,小心翼翼地驱使坐骑。

在遭受松平容保的严厉警告后,会津军的将士们都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嫌弃新选组。

场面归于平静。

两军行进了约莫半个多时辰后,总算是开进京都的地界,抵达东海道的最后一站——京都的三条大桥。

……

……

京都,三条大桥——

三条大桥是横跨加鸭川的桥梁之一。

桥的西端是一个里程碑,表明距离江户日本桥约500公里。

这座桥最初是在室町时代(1336-1573)建造的,当时它只是一座粗糙的木制桥梁。

天正十七年(1589),在丰臣秀吉的命令下,人们以石梁重建了一座更大的桥身。

新桥长63间(约115米),建在埋在8米深的角石上。

桥下的加鸭川缓缓流淌,对岸的繁华城市的背后,东山三十六峰在阳光下透出青绿色。

当青登和松平容保领衔两军登桥时,“兵戈铁马,顺着桥身大步行进”的这副光景,好不壮观。

幕府新建的战斗部队来了——此则消息如风一般传遍整个京都。

京都的士民们像闻着腥味的猫一样,上赶着跑来围观。

仅须臾,军列所过之处的两侧街边,站满了踮高脚尖、伸长脖颈的围观群众。

京都人朝新选组的将士们投去好奇的视线。

而后者亦用饶有兴趣的眼神打量前者。

包括青登、试卫馆群英在内的绝大部分人,都是首次见到那么多活着的、并非生存于书本上或他人的言传之中的京都人。

两波人就这么互相观瞧。

不得不说,仅从外表上来看,京都人就和江户人有着很大的不同。

光是穿衣风格就很不一样。

谈到江户人的性格,大概可以提到几个关键字:浮世、虚华、及时行乐。

由于频繁的天灾和火灾,江户人的性格里大多有“人生无常,把握当下”的特征。

因此,江户人格外钟意花里胡哨的衣裳,怎么骚包怎么来,很有暴发户的风范。

反观京都人……青登举目望去,发现他们也很喜欢穿鲜艳的服饰。

红的、黄的、橙的……怎么鲜艳怎么来。

但是,京都人在纹饰及色泽的选用上非常讲究,透出别样的时尚感、婉约感。

至于其他的细节处:腰带的绑法、发髻的插放位置等多处地方,亦是独树一帜。

兴许是因为看习惯了佐那子、木下舞的“江户风”,所以青登对“京都风”无感。

虽感不喜,但他也愿意承认:“京都风”确有与“江户风”迥乎不同的魅力点。

然而……京都人的心态显然并不像青登这样包容。

如果说,青登等人在打量京都人时所投射出去的情感,是对于异域风情的纯粹好奇的话。

那么,京都士民们朝新选组投射来的情感,就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了。

并非心理上的反感。

而是有如上位生物对待下等生物时的那种生理性的厌恶。

某位花季少女一边轻掩朱唇,一边对身旁的友人娇笑道:

“快看呐,他们的穿着好土啊。”

“就是啊,为什么要把腰带绑成那样?难看死了。”

一名老人忿忿不平地跺脚道:

“哼!怎么又有东夷过来了!有完没完了!王城的土地都被玷污了啊!”

他身旁的另一位老人接话道:

“唉……真不想跟这些粗鲁的蛮夷同住在一座城市里啊。”

两个手提菜篮的妇女窃窃私语:

“是我的错觉吗?我总觉得他们臭臭的。”

“我听说东夷都很邋遢的,他们一个月才洗一次澡。”

“啊?真的吗?一个月才洗一次澡的话,那整个人不都成酸腌菜了吗?”

走在最前面,同时还骑着头显眼的大黑牛的青登,自然而然地吸引了最多的视线。

“他应该就是那个京畿镇抚使了吧?”

“好年轻啊。”

“我若没记错的话,他今年才21岁。”

“21岁……真羡慕啊,年纪轻轻就已位极人臣。”

“他为什么要骑牛啊?像他这种身份的大人物,应该不难弄来神骏的宝马吧?”

“谁知道呢,兴许是他的个人喜好吧。”

“嘿,你别说,他胯下的那头牛长得还挺可爱的,毛茸茸的,而且毛发还特别有光泽,感觉摸起来一定很舒服。”

“他是啥来头?他看起来也不像是哪个藩国的大名?为何那么年轻就能被委以镇抚京畿的重任?”

“他就是那个仁王。”

“仁王?哦,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单枪匹马地毁掉关东的清水一族的剑士,没错吧?”

“是的,就是他。我听说他是一个很有本事的人,剑术之高超、胆气之豪迈,堪称一骑当千。”

“那又怎样?他的本事再厉害,不也只是一介东夷?”

“那倒也是。”

当然,最引人瞩目、拥有最高讨论度的,还得是新选组的穷酸外表。

“这就是江户幕府新建的战斗部队?看上去不怎么样啊,与其说是军队……感觉他们就只是一帮满身泥臭味的乡巴佬而已啊。”

“哼,连统一的装备、制服都没有,这种程度的军队也敢号称‘新选’?笑死人了。”

“他们若是对上萨、长的藩军,绝对会被打得满地找牙的。”

“长州军也就罢了,你拿萨摩军跟他们比,未免也太欺负人了吧?”

“说起萨摩军……目前掌管萨摩军的那位武士叫啥名字来着?”

“西乡吉之助。”

“啊对,没错,就是这个名儿,西乡吉之助。这人确实是有几把刷子啊,仅凭一己之力就将萨摩军建设成当世强军。”

“哈哈哈,那个橘青登若是不知如何统兵、驭兵,可以去向西乡吉之助讨教,人家说不定也愿意指点他一二呢。”

“哈哈哈,你说得对!”

“哈哈哈哈!”

……

再怎么耳背的人,也不可能听不见京都人的嘲讽。

再怎么迟钝的人,也不可能感受不到京都人的恶意。

刚刚才被会津军士鄙夷了一番,现在又被京都的士民们肆意嘲弄。

新选组的将士们的心情,可想而知。

只见他们一个个的都铁青着脸。

普通队士暂且不论,饶是长官们的表情也不甚好看。

近藤勇拉下唇角。

土方岁三撇着嘴。

山南敬助板着脸。

斋藤一蹙紧眉头。

井上源三郎苦笑连连。

藤堂平助一脸憋屈。

“妈的,他们嚣张个屁啊。”

原田左之助咬牙切齿,脸上浮现出肉眼可见的怒气。

“左之助,冷静。”

虽然永仓新八的嘴上说着冷静,但他的面部线条亦被强烈的怒意所扭曲。

芹泽鸭一边用他的铁扇敲打肩膀,一边用不善的语气说道:

“真要算起来的话,京都人可是咱关东人的手下败将啊。”

“二百五十年前,是咱关东子弟击破西军、荡平天下不臣,这才建立了前所未有的太平盛世,让这帮酒囊饭袋得以悠哉游哉地吟诗作对、抚风弄月。”

“真不知这帮王八蛋是哪儿来的底气,胆敢如此张狂……!”

类似的光景,出现在新选组军列的各处,不论是前军还是中军、后军,京都人的傲慢行径点燃了众人的怒火。

若非青登此前下达了“绝不可与京都的父老乡亲们起冲突”的严令,要不然现在绝对已有暴脾气的人冲上前去,对这帮无礼狂徒展开“纯粹物理性批判”。

总司扫动视线,环视身周的那一张张嘲笑的脸、冷笑的脸、唾骂的脸,然后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并轻声嘟囔:

“真的是把我们当傻子一样地看待呢……”

她的话音刚落,便听得其身旁的木下舞细声嗫嚅:

“真讨厌……”

经常与木下舞对着干的佐那子,这时一反常态,不仅没有跟红衣少女唱反调,反而还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嗯,同感。”

……

……

就跟刚才遭受会津军士的白眼相看时一样,面对京都人的出言无状,青登全然不为所动。

一来,他老早就习惯了京都人的傲慢、自高——关于和宫的贴身侍女们有多么八婆的故事,他能讲上一辈子——所以一直都有相应的心理准备。

说实话,在青登看来,京都的老百姓们和和宫的贴身侍女们……两相比较之下,还是后者更烦人一点。

二来便是因为他现在有更加重要的事情须去做。

打从迈过三条大桥起,青登的眼珠子就没停止过转动。

他借着入城的这个机会,仔仔细细地观察京都,观察自己未来将会在此住上很长时间的这座城市的风貌。

如今的京都,这座有着千年历史的古都、日本的文化中心、日本最发达的城市之一,经过秉持激进思想的尊攘志士的不断骚扰,不可避免地衰弱了下来。

乍一看,它依然昌盛。

街道上,乘轿子的、骑马的、徒步的,熙来攘往。

商店里,喊声、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民众中,五光十色、锦绣绚烂的华服,眼花缭乱。

那鳞次栉比的茶屋、酒馆、饭店、澡堂。

那时隐时现、若即若离的琴音、歌乐。

那紧绕鼻尖的酒香、饭香、胭脂香。

以上种种,无不使这座古老都会弥漫着无与伦比的迷人风华。

但是……从细微之处可以发现:京都并不如它表面上的那么光鲜靓丽。

青登垂低视线,看向下方——萝卜蹄下的街面布满了歪斜的裂块,长久以来,已被千万只脚、千万只蹄踩踏得坑坑洼洼,不知多久没有整修过。

青登扬起视线,看向远方——在巷弄、街角等不起眼的地方,处处可见穷饿无计的乞丐、满身泥垢的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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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感受到豹豹子的豹力了吗?今天可是久违的7000字大章啊!(豹发、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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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本章里的“江户风”和“京都风”都是豹豹子胡诌的。但是“江户人喜欢浮华”、“京都人很拽”却是真实的,二者类似于今日的“沪爷和京爷”的刻板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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