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2章 戏台(上)

“是蒙古人?怎么可能?”

“蒙古人哪有会列阵的步卒?”

“他们那套,唤作鸦兵撒星阵,我们都见多了的!”

近在眼前的救星原来还是煞星,众人惊恐又失望。简直无法相信,七嘴八舌反问。

“别说了,你们定神去听!”

吕枢以手示意,果然便有呼啸的歌声从那个方向传来。

蒙古人没有文字,所以彼此沟通的时候,常常把话语编成歌词唱出来。他们投入战斗的时候,歌声既用以表达身份,也用以传递命令,落在敌人耳中,便是世上最可怖的山呼海啸。

吕枢自幼长于草原,精通蒙语,杨沃衍等汉儿奴隶更不消说了,不学蒙语,难道等着蒙古老爷们学汉话?

当下便听得出来他们唱道:

“冲锋陷阵,不惜生命,夺取人民和营帐,献给大汗铁木真!”

“袭击异族,征服百姓,掳掠美女和战马,献给大汗铁木真!”

“在猎杀狡兽的时候,把狡兽追来供大汗射杀!在捕杀野熊的时候,把野熊赶来供大汗射杀!”

“在围猎山鹿的时候,誓要为大汗,逼将它筋疲力尽,誓要为大汗,逼将它气绝而亡!”

这苍凉而雄阔的曲调,便是成吉思汗被拥戴为大汗的时候,诸多蒙古部落首领共同高唱的歌曲,代表了整个草原,对前所未有的杰出人物彻底臣服。

时至今日,这曲调和歌词依然被人牢牢记得,这样的高唱,便代表了他们的身份。他们毫无疑问,就是黄金家族的直属部队,是成吉思汗留在草原的有力臂膀!

墩台上众人瘫坐在地,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重整防御。

如果来的只是草原东部各千户的下属,众人或许还能想想求生的机会在哪里。可现在,这么多的军队环绕乌沙堡,就连黄金家族的本部精锐也到了,这是得有多恨乌沙堡里的人?这还有什么必要坚持下去?

卢五四看着他们失魂落魄的样子,有同情的神色一闪而过。

吕枢倒不在乎,他盯着渐渐整肃的军阵,点了点头:“学得还真挺像……”

卢五四赞同道:“确实有一手,这是下了大功夫练出来的兵!”

蒙古军的最强项,从来都是骑射。但蒙古军之所以远迈历代草原胡族军队,靠的不仅是骑射,更是他们迅速接受新鲜事物的习惯。这二十年来,蒙古人不断从战争中汲取有益的经验和先进的装备,不断充实自身。

大周的军队里很多资深的军官,还记得当年跟随金国名将完颜襄深入草原,犁庭扫穴的经历。那时候的蒙古人固然凶悍,手头的武器连东北的黄头女真都比不上,运用也不规范。有时候马上对射,他们却拿出长达三尺的顽羊角弓,有时候对着金国的铁浮图,他们却指望用轻盈的披针箭破甲。

可短短数年之后,蒙古军就完全变了。他们配备了针对不同作战需求的、不同种类的弓箭,配备了能够在近距离造成巨大杀伤的铁刀和铁枪,而且又形成了把人和武器的特长结合起来的杰出战术。

这种变化从不停止。

他们金国腹地,获得大批工匠之后,立刻配备攻城和攻打坚固营垒的军事器械,并大幅度提高了武器和甲胄的质量。他们讨伐夏国,打通西域通道以后,军中开始引入大量的畏兀儿人,迅速提升了律法和后勤的保障。

到蒙古军攻入西域、河中等地以后,军队里又不断填充入骑乘骆驼、披挂锁子甲的重骑。与此同时,留守草原的别勒古台,则鉴于蒙古骑兵在和定海军的屡次战斗中,并不能占据上风,开始学习中原的战术。短短数年里,他便培养了能够列阵而战的骑马步兵,此时威势俨然,堪为战场上难以动摇的中坚!

这样一个仿佛专门为了征服而生的民族,实在是可畏可怖。

就算成吉思汗本人已经离开草原,他的部下们也并没有坐等。作为核心武力的黄金家族所部,依然在提升自身的力量,不断适应新的对手。

吕枢有些感慨。

“未必。”卢五四却摇头:“真正满心想着维系蒙古军威力的,大概只有别勒古台一个。”

“那为何草原上各部那颜们,普遍愿意和也里牙思合作,而不乐见狗泺榷场落到别勒古台的手里?”

说到这里,吕枢自家就想明白了。他拍了拍自家额头:“也里牙思是最早跟随木华黎,经营汉地的蒙古那颜之一。他很聪明,和我们有那么点默契,他的心思也不在厮杀上头。所以榷场的好处过他的手,换成了各种奢侈品和草原上必须的物资,和他一条线上的诸多千户那颜都有分润。别勒古台却……”

“别勒古台确实尽力在保证蒙古人的武力。可是,蒙古军的怯薛失败以后,成吉思汗又抽调主力西征。别勒古台要重整起像样的军队,无论拣选人马打造器械乃至训练整顿,都要从各部抽血,消耗的资源更是巨大。草原各部既然不能南下劫掠,便难以满足他的需要,也越来越厌烦他的种种指令。”

“别勒古台是受命留守的黄金家族首领人物,但只靠黄金家族的地位,并不能保证他对对草原各部的控制权。既然如此,他只有去抢夺也里牙思控制的榷场,试图从源头上把握利益在手,从而维持自己的权力。所以他在夺取榷场之后,对汉家商贾还算客气,我奉防御使的命令烧了座仓库,居然就逼得他服软……”

吕枢拍手道:“是了,因为他想要的,不是一次劫掠,不是一锤子买卖。他想要和我们合作,拿着从我们手里赚来的好处,去影响草原各部的千户那颜们。再通过千户那颜们的支持,去建立他所期望的,能和我们在战场上列阵而战的军队。”

“只可惜……”

“只可惜,草原上的千户那颜们,未必理会得他的苦心。而他自己,也未必真的想清楚了自己的意图,因为他的意图根本没法宣之于口。”

“他是成吉思汗的弟弟,却不是成吉思汗的继承人。成吉思汗是他的兄长,也是蒙古人的君王,他授予别勒古台权柄维持草原局面,却未必乐见别勒古台利用这个权柄,无限制地增强自己的力量。那么多的千户部落,更不乐意看到别勒古台的力量膨胀,以至于成吉思汗的威严再临。这样一来,很多事情,便是别勒古台召集千户们商量一百次,也推行不下去。”

“所以,别勒古台光是夺取榷场还不够。他需要去证明自己的想法是对的,至少,证明按他的想法建立起来的军队,能够在战争中发挥作用……就是这一支了。”

吕枢和卢五四一齐转头向外眺望。

乌沙堡外,随着三支军队全都显示出了身影,蒙古人在草原上拥有的力量再度呈现。无论蒙古骑兵还是西域骑兵,亦或是蒙古人组成的军阵,在他们面前,万夫莫挡,一切敢于对抗的敌人,毫无疑问的会被碾压而死。

与这样的力量相比,乌沙堡里这点人连蚂蚁都不如,只会感觉到自身的渺小与可悲。这种成建制的军队威力之下,乌沙堡还是当年陷落的乌沙堡,甚至比当年更脆弱,脆弱许多。

吕枢和卢五四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时候,杨沃衍在两人身前单膝跪着,一会儿看看吕枢,一会儿看看卢五四。

他本来就有点见识,这几年身陷草原,都草原局面也多多少少懂一点,有点亲身的体会,所以听着两人对答,竟然也把事情给分剖得差不离。

简单来讲,就是草原上人心散了,别勒古台却想逆势而动,再度凝聚力量。

“可是……他们为什么来这里?这些西域骑兵,还有别勒古台的部下,来乌沙堡做甚?”

说到这里,杨沃衍咬了咬牙:“小公爷,卢判官,他们莫非是冲着你们来的?绕城的蒙古骑兵这会儿散开了,不知什么时候还会回来。伱们得想办法赶紧走,没必要留在这里!”

“留在这里好。”

杨沃衍的身后,阿多蹬蹬踏踏地踩着木梯上来,愣愣地道:“这里看得清楚。”

杨沃衍简直要发狂了:“看什么?你们究竟要看什么?小公爷你刚才说,该死的会死,该跪的得跪……难道说得是我们?”

吕枢拍了拍杨沃衍的后背,让他情绪舒缓些。这会儿蒙古人的箭雨停了,众人不再顶着盾牌,可以直起腰看得更远。

“我是个空头的国公,值得什么?那些草原东部千户们,或许是冲着我来的,那还得算上屯堡里头牛羊马群的吸引力。但那些西域骑兵,先前在鸳鸯泺到霍泊尔一带,和早前投降我大周的蒙古六千户猛烈纠缠厮杀,然后一路追到了这里。至于别勒古台的本部赶到这里,是想在蒙古叛徒的身上,检验自己新练精兵的战斗力,顺便也震慑西域骑兵和草原东部各部。”

“那么,那个什么蒙古六千户,在哪里?他们会来救我们吗?”杨沃衍颤声问道。

“蒙古六千户有多大的力量?他们……哈哈,他们只是诱饵罢了。”

吕枢轻笑了两声,转而问阿多:“找到了么?”

阿多从怀里掏出一根可以收缩拉长的管子,交给吕枢:“往更北面看……小孩子们这次带了个大家伙来,可不知谁出了馊主意,涂了蓝色的漆料。颜色和天空太像了,所以一时分辨不清,找了好久。”

吕枢闭上一只眼,用另一只眼睛抵着管子,看了半晌。

他这阵子到底承受着巨大压力,没日没夜地紧张异常,人瘦了许多,脸色也总透着严肃。忽然间,他却眉开眼笑,像是变回了孩子,再也没有值得担心的事情:“来了来了,我姐夫来了。”

“姐夫?哪个姐夫?”

杨沃衍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即大喜:“是大周的皇帝陛下来了!”

(本章完)

第903章 戏台(中)

热气球这种东西,本是郭宁为了吸引少年们读书,制作出来的小玩意儿。后来被用于军事上的通信联络和侦察。

但此物在使用环境上一直有很多限制,早晨起雾不能用,傍晚昏黑不能用,风雨天不能用,行军时不能用;而制作水平也多少有些起伏,一出事动辄就是结局惨烈的人命案子,所以并没能普及到军队各部。

去年初,户部下属的漕运司提出,调动若干通晓热气球制作、维护和使用的匠人去往清州,负责协助监控清州会川的漕司官员,梳理漕运船队的调度。

大周建立以来,国内局势安定而海外交往繁盛,经由天津府也就是当年的直沽寨,出入的货物如山如海,光是粮食,每年就在三百万石以上。

与海运相比,原本被视为大金命脉的御河漕运,难免衰落。连原本驻在通州的漕运司驻地,也南迁到了清州会川。但御河仍是连接河北、河南诸多名城大阜的运输要道,漕粮纲运减少以后,来自民间的商船很快就填补了空缺。

漕司要管理这些来路复杂的民间船队,比原先只管着漕船要难多了。偏偏会川河口是河北复杂水系的收束之处,御河和潺沱河在此合流;船队至此往北,正对着天津府,又势必不能和天津府转运司争夺河道通行权。

这一来,连续两年,御河沿线的船只拥堵厉害,无论官、商、军队、民间都抱怨连连,令得漕司焦头烂额。

直到某一日漕司的官员突发奇想,在御河河道较狭窄难行的一段,排布了热气球,令专人登临其上,负责监视河道通行情况。在此地负责排除拥堵的管勾、孔目、公使从此获得了极高的反应速度,船只的通行顺畅许多。

漕司对此大喜过望,立刻调拨钱粮,扩充热气球的数量和使用范围,短短一年里,就在御河上下游排布了热气球二十四组,共六十余只热气球轮番使用。

在漕司推动之下,专门的作坊很快建立,热气球不断被制造出来,质量不断提高,各种所需部件和燃料都有了专门的规格,稳定的供应。

这上头自然少不了钱财投入,可热气球的投入再高,怎也比每隔数十里兴建高塔高台要低得多。热气球可以移动,使用起来也灵活太多了。到今年年初的时候,漕司顾不到的河道,一些大商会也凑钱买了热气球,自家使用。

某日里大周军方再度想起此事,赫然发现自家手里的几个已经成了落后产品。想要最新最好的,要么求着漕运司安排生产,要么出钱从专营的工坊去买。

这让军方觉得不太舒服,当时便有人提议暂缓配备,自家再想想办法。可就在同时,大周国子监和左右司爆出消息,说耗费数载钻研而成的千里镜,已经可以在指定的范围内发卖。

郭宁得知这消息以后,立刻重赏有关的官员和工匠,并授意买了一批,配发给周军高级军官和精锐斥候。由此许多军官发现,光是热气球倒还罢了,热气球配上千里镜,立刻就成监察战场的神器!

既如此,在这上头万万俭省不得,也拖延不得。

侍卫亲军和殿前都点检司立刻出资,恢复了热气球的配置,而且还专门买了最大最好的那一种。另外,他们又打着皇帝亲军的旗号,在天津府抢货,高价从上海行手里夺了将要配给各船队首领、能瞭望最远的千里镜。

此时侍卫亲军和殿前都点检司的下属兵马到了草原,将与蒙古人照面的时候,自然把手里的热气球升了起来,监控远近。因为距离蒙古人还远,热气球又特地用了所谓“保护色”,所以众将确信短时间里并无被发现之虞。

却不料阿多同样带着千里镜,而且身处草原上制高点,他仔仔细细地搜索了许久,终于找到了皇帝和禁军所在。

大周建立以后,中枢官制大体在金国制度上稍加调整,并没有大的变动。在禁军的编制上头,省去了拱卫直使司,保留殿前都点检司和侍卫亲军司,并将之转为并立的架构。

当然,对外宣传上,不提此举承袭辽、金旧例,而上溯到了五代时的后周,拿着姓郭的皇帝前辈说事。

殿前都点检司下属的龙骧军总兵力万余;侍卫亲军则有众三千。两部便是在皇帝出巡镇抚边疆时,轮番护卫安全的精锐。

因这两部禁军都是皇帝直属,殿前都点检司左都指挥使和侍卫亲军司左宿直将军之位虚悬,日常统领龙骧军的,是从辽东调回的右都指挥使萧摩勒和副手高歆;而侍卫亲军的首领,则是右宿直将军倪一和副手完颜陈和尚。

这四将,有汉儿和契丹人、女真人,其任命体现了郭宁统合域中各族,杜绝内讧的决心。四将都才干杰出且得郭宁看重,他们的部下,当然更是数十万周军中最强大的一部。

皇帝禁军不会倾巢出动,此时深入草原的,是龙骧军八千人,侍卫亲军两千。但光是这一万人,便足以包打蒙古军的主力了,至少,龙骧军和侍卫亲军的将士们普遍都这样认为。

再加上此番动兵,北面三个招讨司都遣人参与。

赵决所部负责保障后勤不提。仇会洛所属,比如驻在金莲川的张绍、驻在缙山的赵瑄、驻在野狐岭的田雄等人俱都随军;韩煊所属,从平地松林以东赶来助战的蒲速烈勐也带着白山黑水间招募的生女真骑兵,连着几日参与了草原上的轻骑追逐搏杀。

以这三个招讨司的力量投入进来,黄金家族留在草原的兵力再多,也绝不是对手。

不过,自古以来中原王朝展开对草原的征伐时,难题从来就不在战斗的胜败。汉时卫霍讨伐匈奴、唐时李勣讨伐突厥,乃至金国从完颜宗弼开始,一代代人讨伐草原上蒙兀各部,最要紧的,都是如何找到草原部族的本据,用一场决定性的战斗底定局面。

若不能做到这一点,大军就会陷入万里草原的泥潭,再强的武力也无所施展;最后铩羽而归还算好的,全军覆没也不是没有先例。

对大周来说,现在的草原便是这样一个泥潭。

因为成吉思汗不在,本来如臂使指的千户部落越来越松散,越来越自行其是。朝廷若以重兵讨伐,挥出的每一拳都毫无意义地打在这个千户部落,那个千户部落身上。

非要动用软硬手段,挨个儿一路压服下去,大军怕不得在草原上盘桓好几年。

打赢打输姑且不论,大周固然富裕,用钱的地方也多,何况中原各地久经战乱,仍需休养生息。郭宁便是卖血,也凑不出这么大一笔军费。

非要强来的话,必然重蹈大金的覆辙。草原上捷报频传的同时,中原各地百姓不堪承受苛捐杂税,都要揭竿而起了。

另一方面,这几年来草原和中原的商业往来频繁,草原上很多千户的心态,压根瞒不过大周朝廷。

如果大周不动兵,这些部落并没有和大周为敌的兴趣和胆量。他们更多的精力,都摆在彼此争竞,维系自身利益上头。反而是大周的军事行动,会导致他们立即抱团,重新聚集到位于哈拉和林的鄂尔多大帐之下,进而引发越来越激烈的反抗。

真要是蒙古人发起狠来,不管不顾地抱团南下掳掠,大周就算能击退他们十次,只要有一次疏忽,就必然导致严重的后果。

这样想来,与草原开战,其实很难得利。

成吉思汗之所以敢调动蒙古军主力西征,而把一个虚弱的草原放在郭宁眼前,或许就是因为这个缘故。以草原的现状,恰能隔绝他和郭宁的武力。

那么,大周如果安于边疆现状,保持两家的和平呢?

这更是取死之道。

每个人都知道,草原是也克蒙古兀鲁思的核心疆域,成吉思汗不可能放弃这里!当他统合了西征所得的庞大力量,这个可怕的征服者一定会回来!

若大周不能提前在草原有所举措,到那时候就得眼睁睁看着成吉思汗重新收回一个富庶而忠诚的草原,然后以更强大的武力重新攻入中原!

蒙古军上一次攻入中原时,杀死了多少人,摧毁了多少农田、水利、村庄和城池?

大家都还记得呢。

大周朝的文臣武将们,几乎每个人都是那惨烈一幕里的幸存者。没有人能接受那一幕重演,没有人能接受新生的大周又要在自家的腹地,挥洒鲜血与强敌鏖战。

所以,文武群臣都确定,当机会到来以后,往草原伸手是必然的。

机会在哪里?机会怎么来?

而大周的皇帝郭宁,正是一个极其大胆,极其擅长从无到有制造机会的人。这一次,他制造了一个最合适的机会。

他把草原上抱着不同念头的各方力量,全都凑到了草原东部,环绕乌沙堡的一片戏台。

“蒙古军各部都在列阵了!至少有五万骑兵!”

一名军吏大声叫嚷着,从将士们身边跑过。

这军吏身材瘦小,嗓门倒是很大。看服色,他是专门负责在热气球上登高眺望的。

热气球底部悬挂的藤条筐里,通常会安置三位军吏。一人负责热气球的升降,另两人负责瞭望,并将瞭望得来的信息书写在木板上。木板顶部钉着铁环,可以扣住固定热气球的绳索,投掷到地面。

但有时候军情紧急或者复杂,在木板书写太费时间也写不清楚,有些对自己身手极其自信的军吏就会用铁环同时扣住腰带和绳索,自家沿着绳索直接攀援下来.

从数十丈的高度攀援向下,非得勇敢异常才行。地面上的人眼里,那些军吏的铁环扣住的,不是自家腰带,简直还有自家脑袋。所以便是最自矜的禁军将士,对这些军吏也只有佩服。

此刻这军吏叫嚷奔跑,可能阻碍在前头的禁军将士纷纷闪开道路。

将士们侧头看着军吏奔向中军,然后彼此低声道:“来了来了!蒙古人都来齐了!好家伙,五万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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