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4章 上天有好生之德

第二十八章上天有好生之德

两辈子人活到现在,云琅对于拍别人马屁这种事还是会有强烈的羞耻感。

即便是已经给刘彻当了很多年的大臣,这种出于某种目的主动向刘彻示好的行为他还是不舒服。

当然,事情还是要做的,还必须做好,做快,虽然有些为难人,想到这里,羞耻感就没有那么浓重了。

霍去病,李敢两人快马入长安,执戟护卫皇帝的行为,让刘彻很有感触。

所以,他上朝的时候去掉了两扇翅屏,改以两柄闪着寒光的大戟!

这一点让云琅非常的感慨,两柄锋利的大戟握在两个粗壮的武将手中,锋刃距离脖子不过三尺,如果某一位武将脑子抽了,用力的挥动……改朝换代的事情就已经完成一半了。

朝堂之上刘彻没有说任何关于刘据的话,平静的处理完毕了国事,接见了番邦的使臣,回复了丞相赵周的奏本,批准了几项任命,下达了一些指使,批红了一些处决文书,诫勉了今年参加科考之后获胜的书生,然后就平静的宣布退朝。

霍去病跟李敢跟着皇帝走了,朝堂里顿时就热闹起来了,没人回家,一个个相互越好要嘛去踏青,要嘛去饮酒,要嘛去钓鱼,总之,所有人都找到了可靠地伙伴充当自己行为的见证人,除过刘据。

今晚的长安,注定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刘据对今日发生的一切是不了解的,他也发觉了朝堂上诡异的气氛。

直到现在,他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日之间,几乎没有人看好刘据了。

昔日常常出现在刘据宴饮上的官员,此时避刘据如避蛇蝎。

这就将刘据的短板彻底的暴露出来了,离开了卫氏,曹氏,云氏,霍氏,他身边再无一个位置高,还肯为他真正谋划的人。

不论是郭解,还是狄山,他们对大汉国的朝廷并不熟悉,而瑕丘江公,朱买臣之流,也没有忠诚到为刘据去死的地步。

曹襄看着孤独的有些茫然的刘据叹了口气,回头对云琅道:“刘据总认为外戚会成为他登基之后的心腹大患,他就没有想过,他还没有登基这件事吗?”

云琅道:“我只是没有想到皇后陛下居然也没有给刘据通风报讯。”

“不难理解,陛下与皇后已经达成了一些默契。”

“也就是说,刘据的太子位不会动摇是吧?”

“这是皇后的底线,刘据没了太子位,皇后也就了无生趣。”

“既然如此,我们两去喝酒吧,明月阁!”

曹襄冷笑道:“为什么不去春风楼?我们兄弟去春风楼,看看到底是谁在卖太子的空白手令。”

“是陛下弄的,你知道的。”

“即便是陛下弄的,我也要杀掉这个王八蛋!你去不去?”

云琅砸吧一下嘴巴道:“你难得硬气一次,我当然跟进。”

两人联袂出了建章宫,在甬道位置看到了阿娇的銮驾还停在那里,守在銮驾边上的侍卫很陌生,不是平日里见到的那些人。

“阿娇贵人被陛下留在建章宫了。”

稍微一思索,曹襄就准确的判断出来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见刘据也停下脚步看銮驾,曹襄又对云琅道:“他的气运其实是天下无双的是吧?”

云琅道:“生于危难,死于安乐,古人早就说过了。”

刘据见云琅曹襄两人在看他,就拱手施礼,面对这两个人,他的太子威风还抖不起来。

曹襄犹豫良久,走到刘据身边看着他道:“你能不能什么事都不要做?”

刘据笑道:“如此这般,别人岂不是会说刘据尸位其上?”

曹襄强忍着心头的怒火瞅着天空道:“昔日有大鸟三年不鸣,一鸣惊人,昔日有骅骥,卧槽三载,起身之日,日行千里。昔日有巨鲲,浮游大海千年,化为鹏,一飞冲天!

这些故事你知道吗?”

刘据笑了,看着不远处的云琅道:“昔日云侯说过——一万年太久,我们只争朝夕!”

曹襄哑口无言,最终还是将双手按在刘据肩头道:“表弟,你有一个天底下最好的母亲,今日有闲暇,就去看看她吧。”

刘据看着曹襄道:“我敬母亲在心,不在多看两眼。”

曹襄抽抽鼻子,发现自己真的已经无话可说,转身就走。

刘据脸上却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在春风楼上,曹襄撵走了所有客人,其实呢,大中午的青楼中还没有多少客人,而熬夜的美人们还在酣睡,曹襄来了,美人们就从酣睡中醒来,匆匆的梳妆过后,就来见曹襄。

美人们很是失望,平日里见到美人们就兴奋地如同一只公羊一般的曹襄,今天安静的如同一只乌龟。

平日里像曹襄,云琅这般人物是不会轻易踏足青楼的,豪门大户中豢养的歌姬,不论是技艺,还是容貌都超过这些美人们甚多,春风楼唯一占据的优势便是热闹。

曹襄面色阴冷,云琅端着一杯酒靠在窗户边上瞅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没人在意美人们。

曹襄勉强饮下一杯歌姬端到嘴边的美酒,用指头在歌姬娇嫩的面庞上轻轻滑动,最后停在美人儿高耸的胸口道:“快跑!”

美人儿笑嘻嘻的站起身,绕着柱子嘻嘻哈哈的跑动起来,一边跑,一边冲着曹襄招手。

曹襄端着酒杯来到云琅身畔,神情郁闷的道:“我的表述是不是有问题,为什么别人都听不懂?”

云琅笑了,用拳头捶一下曹襄的胸口道:“你说的话太高深,别人听不懂而已,像我这样的人,你的每一句话我都听得明明白白。”

“我记得这春风楼以前是你家的产业!”

“卓姬进家门的时候就不是了,听说现在是张连跟周鸿他们的产业。”

“你说,陛下会不会迁怒春风楼?”

“不会吧?消息是他自己派人放出来的。”

“你记不记得我那天说我舅舅已经疯掉的事情?”

“记得!”

“我那时候只是说说,不明白我舅舅为什么会疯,现在明白了,我要是有刘据那样的未来家主,也会疯掉。

所以啊,别用常人的性情去评判我那个已经疯掉的舅舅,以前我舅舅治病的时候会头痛医头,脚痛医脚。

现在,我舅舅疯掉了,脚痛砍头的事情都做的出来,你信不信?”

“你是说张连跟周鸿?”

“不是,张连,周鸿这种人即便是被砍头了,一点都不冤枉他,我说的是这一楼的可怜人。”

“你要救她们?”

“上苍有好生之德!”

曹襄说着话,就从怀里掏出一把珍珠丢在地上对那些歌姬们道:“耶耶今天想玩点新鲜的,只要你们一人拿着一颗珠子,绕长安城跑一圈,手里的珠子就是你们的。”

曹襄话音刚落,一屋子的女人就开始疯抢地上的珠子,只要拿到一颗,两三年就可以衣食无忧。

拿到珠子的女人们已经跑了,没有抢到珠子的女人们哀怨的瞅着曹襄,希望他再丢一把出来,这样公平一些。

曹襄摸摸袖子,发现没珠子了,就把手塞进云琅的袖子里,果然,又抓出一把珠子,丢在地上……

一瞬间,姑娘们就不见了,楼子里面的护卫仆役则追着姑娘们跑了。

于是,整个春风楼就空了,只有一个胖掌柜,笑眯眯的守在楼梯口等曹襄的吩咐。

“我听说你们楼子里有好东西在售卖,拿出来,让耶耶掌掌眼!”

掌柜的脸都笑抽了,凑过来低声道:“知道侯爷们对这东西有兴趣,小的特意给您留了两张。”

曹襄嘿嘿笑道:“拿出来!”

掌柜的出去片刻之后,就双手捧着一个红漆盒子走了进来,打开盒子之后,里面果然又是两张空白文书。

曹襄拿起来看了一眼道;“你确定是真的?”

掌柜的得意的拍着胸脯道:“东宫里流出来的,听说太子少了用度,就拿这东西换钱使唤。”

“太子会缺少银钱使唤?”

“家大业大,又养着一群人,吃穿用度哪一样不需要钱呢?这两份文书您拿去,安排一下子侄的出路,也是极好的。”

曹襄拿起文书喟叹一声对云琅道:“何至于此?”

云琅笑道:“早点戳破,早活几个人,既然你已经开始救人了,那就救到底算了。”

曹襄点点头道:“耶耶也勇猛一次!”

说完,朝胖掌柜招招手,示意他过来,胖掌柜的赶紧凑过来,曹襄按着胖掌柜的脑袋,将脑袋按在桌子上,右手的匕首猛地挥下,尖锐的匕首刺穿了胖掌柜的脖颈,将他的脖子钉在桌子上,胖掌柜无力地挥舞着双手,片刻之后就软软的挂在巨大的桌案上。

血顺着桌面流淌下来,最终滴落在光滑的地板上,汇成小小的湖泊,就向低处流淌,濡湿了华贵的羊毛地毯。

曹襄检查了一下衣衫,没发现沾染上血迹,就对站在门口的家将道:“去廷尉报讯,就说某家发现了一个害国恶贼,被我亲手诛杀!”

(本章完)

第1305章 刘彻的大道理

第三十章刘彻的大道理

刘彻接到曹襄,云琅当街杀人的消息之后,沉默了许久,对一同吃饭的卫子夫道:“兄弟情深吗?”

卫子夫捧着饭碗低声道:“绝情绝义其实很难。”

刘彻又问坐在远处不理睬他的阿娇道:“你说了?”

阿娇冷笑一声道:“我已经被你软禁了,跟谁说去?”

刘彻并不在意阿娇话语中的愤懑之意,笑着道:“一家人难得相聚,怎么就成了软禁?

现在好了,你要是愿意回长门宫就回去。”

阿娇道:“被人拆穿了,我就没用了是吧?”

刘彻重新端起饭碗吃了一口饭,慢条斯理的用完了餐饭,站起身来到阿娇面前,居高临下的瞅着阿娇的眼睛道:“你是我妻子,我不论怎么对待你都没错。

你们如果给朕生出一个成器的儿子来,朕也不至于弄出这么多事情来。”

不等阿娇反驳,刘彻挥挥手道:“好了,好了,就到这里吧,隋越,命赵冲收网吧。”

隋越应答一声,就匆匆离开。

阿娇叹息一声道:“这样做并不好,刘据的名声完蛋了,下面的人也人心惶惶,这么大的国家,被你这么折腾一下,损失很大。”

刘彻低声道:“朕从来就不缺少推倒重来的勇气,根基不好的房子迟早会倒塌,不如让朕来重新修建。”

阿娇的眼睛一亮,瞅着刘彻道:“你是这么想的?这让我刮目相看啊。”

说这话的时候阿娇还看了卫子夫一眼。

卫子夫低着头继续吃饭,对皇帝跟阿娇的谈话充耳不闻。

“别看她,敢跟朕这么说话的人普天之下只有你了。”

阿娇轻笑道:“今天将我跟卫氏拉来一起吃饭,我怎么觉得这样的事情只有云氏才有,陛下在学云氏?”

刘彻点头道:“云琅治家之道确实高明。”

阿娇见刘彻鬓角已经出现了白发,心头一软,想起两人的少年时光,叹口气道:“你不用顾虑我,你想让谁成为太子就由着你的性子来,刘据虽然不堪,却是你几个孩子中最好的一个,他能有今日,并非是这孩子不成器,而是因为你过早的把他送上了太子的位置,以至于让他忘记了自己还是大汉国臣子这个身份。

太子是储君,是君,王子是臣,这两者有天壤之别。

一旦成了君,他的老师,兄弟,臣属对他就没有了约束力,说到底都是权力将这个孩子害了。

一个孩子早早地成了太子,妾身不以为这是好事。”

“朕七岁成为太子!”

“陛下十六岁就登基了。”

“你觉得朕活的时间太长?”

“不是,臣妾以为,您受太子位置折磨的时间太短,是您的幸运。

看看刘据就知道,十岁以前,谁不夸奖这个孩子仁慈善良,有良主之姿?

十四五岁的时候就率军远征,平灭不臣,谁不夸奖这个孩子有乃父之风?

二十岁之后就变了,整个人变得焦躁不安,为人处世上处处与常理不同,直到刘髆送到我处之后,这孩子对您恐怕是生出了怨隙。

也就有了倒行逆施的一幕。

陛下,这些话也只能由臣妾来说,卫氏也清楚这个结果,她还没胆子说。“

刘彻回头瞅瞅低头吃饭的卫子夫道:“卫氏,你也看出来了?”

卫子夫强颜欢笑道:“都是据儿自己不争气。”

刘彻笑道:“你前几日不是说要清理一下东宫么?现在去吧!”

卫子夫惊喜的抬头看着皇帝,丢下饭碗拜伏于地,颤声道:“臣妾谢过陛下。”

阿娇嘴唇动了一下,想要说话,见卫子夫抹着眼泪匆匆离去,终于闭口不言。

云琅跟曹襄两个被赵冲关在一辆马车里送往皇宫。

自从两人发现廷尉府没来人,来的是赵冲之后,就相视一笑,整件事情终于真相大白了。

那个被苍蝇笼罩的胖掌柜毫无疑问是属于绣衣使者这个群体的人。

两人再次走进建章宫的时候,阿娇的銮驾已经不见了。

守卫在大殿外的霍去病跟李敢二人,见云琅曹襄又来了,且被赵冲隐隐看押,就皱起了眉头。

又见两人说说笑笑的样子不像是大难临头的模样,就有些疑惑,直到云琅冲着他们两个打了一个万事大吉的手势,这才安心的继续当自己的守卫。

刘彻的衣着很随便,且披散着头发,坐在一张蒲团上闭目沉思,只是没有云哲说的那些番僧相伴。

两人各自找了一个蒲团坐下等刘彻从沉思中醒来。

过了一柱香的功夫,天色渐渐暗下来了,刘彻睁开了眼睛对两人道:“文书是朕命人弄的,刘据再昏悖,还没有到这个地步!”

云琅弄出一副笑脸道:“陛下一片爱子之心,令人佩服。”

刘彻的瞪了云琅一眼道:“你不相信吗?”

云琅道:“如果是太子府流出来的,最多是太子昏悖,如果是陛下操作的,微臣不知该如何评价。”

刘彻笑道:“你认为朕会在乎别人的评价?司马迁将朕写的那般不堪,朕还是饶他不死。”

云琅抱拳道:“微臣以为陛下之所以饶司马迁不死,不是因为您不在意,而是因为他写的都是事实。”

“咦?今日口气不善啊。”

云琅的强硬超过了刘彻的预料。

“臣以为,陛下不该行此阴私之事……”

“朕做事还用得着你来评价吗?”

“这样做会死很多人。”

“奸佞之徒人人得而诛之。”

“陛下不加以分辨吗?”

“不用了,一份空白文书足矣让朕分清楚何为臣子,何为奸佞。

云琅,你有足够的智慧来分辨事情的真伪,朕不认为旁人也有这样的智慧。

大汉国平静了五年,这五年中朕没有处死一个肱骨重臣,以至于让那些野心勃勃之人错以为朕已经老了。

既然你们已经经受住了考验,看在去病儿,李敢忠心耿耿的份上,朕准许你们留在宫中,不沾染外边的麻烦。”

云琅看看一言不发的曹襄,苦笑道:“不知陛下命人散发出去了多少张文书?”

刘彻冷笑道:“不多,一百份!”

云琅听到这个数字脑袋嗡的响了一声,然后就低下头一言不发,无力感弥漫全身。

“你也不要自认为好心,你就算是告诉那些人这些文书是朕的圈套,他们也会利欲熏心,为了好处铤而走险,有时候好心不一定会有好报。

这几日,就留在这里好好想想自己的过往,思索一下将来的路该怎么走,莫要以为朕因为喜欢你们,就会对你们网开一面,莫要犯错,一旦犯错,就算是朕的儿子,朕也不会饶恕!”

刘彻走了,留下一间空屋子给云琅二人。

天色逐渐黑暗下来,一个小宦官点亮了蜡烛,又给两人送来了一桌餐饭。

“你不怪我在陛下面前一言不发?”皇帝走后,曹襄终于恢复了活力。

“你能在陛下面前坐稳当了我就很满意了。”

“我是真的怕我舅舅!”

“我知道。”

“阿琅,这一次会死多少人?”

“一百份啊,就算有五十份被人用了,那也是五十户人家,官员的户口上人口多,再加上牵连到的,只会更多。

我现在只希望,董仲舒这个老贼也被陛下的大网给困住了,如此,那些中计的家伙们,才有一线活命的希望。”

曹襄笑道:“一定会中计的。”

“为何你如此肯定?董仲舒老奸巨猾,他的厉害你不是没有领教过。”

“董仲舒确实老奸巨猾,陛下的计谋可能很难不被他识破,问题是,这几年董仲舒身体不好,主事人是他的弟子吕步舒,并非董仲舒本人。

吕步舒此人志大才疏,陛下的陷阱正是为他这样的人所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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