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他的成就是大唐的

宁儿姐端上了两碗面条,低声道:“殿下还要蒜吗?”

李承乾看着眼前的面碗,道:“既然是宵夜,就不用蒜了。”

坐在皇兄身侧的李丽质举手道:“我要蒜!”

在东宫听课是需要举手回答的,现在李丽质养成了一种习惯,举手发言。

宁儿递上一些剥好的蒜。

看这个妹妹一口蒜一口面吃得正香,李承乾叮嘱道:“睡前记得刷牙漱口。”

李丽质不住点头,她一边问道:“皇兄,集权是什么?”

李承乾道:“集权是大多数皇帝都会做的事,事关一个王朝的强大,所以一定要集权。”

她的目光看着皇兄,嘴里还嚼着蒜。

星空下,兄妹俩的坐姿大体上差不多,殿下喜欢将另一只脚屈膝,而后端着碗的一只手的手肘放在膝盖上,吃饭端着碗时可以省力一些。

宁儿站在兄妹俩身后,沉默不语。

渐渐地,在东宫的这半年,长乐公主也养成了这样的坐姿。

其实这是不好的,但不过公主殿下又在自己家里,这也没什么了。

李丽质思量着又问道:“集权就是科举吗?”

“科举只是集权的一种手段而已,类似的还有改制兵权,或者是收回地方权力。”

言至此处,李承乾又有些气馁,在历史上大唐的集权做得并不算太好,地方太过强大,导致后期造成地方能压制中枢的局面。

中原说大也不大,当地方官吏或者将军以及各类军治一体的官吏壮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地方与中枢的矛盾就会激化。

换言之,强大的帝国失去了对外扩张的激情,只为仅有的利益争抢,大抵上卷死了别人,也卷死了自己。

其实现在的皇帝,也就是这位天可汗,他的方式还算是正确的,将大唐的一群强人养在长安城。

现在的朝政体系下,长安城的中枢力量足够强硬。

现在想要开科举,正应了那句话,天下英雄尽入吾彀中矣。

不对,应该是天下英雄尽入父皇彀中矣。

老臣退下了,新的年轻臣子上来了,他们就要干一些大事,除了西征吐谷浑,第二件大事便是开科举。

李承乾又道:“说多了,你也听不懂,天色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李丽质站起身,伸了一个懒腰,就回了她自己的房间,看一眼弟弟妹妹是否睡得好,要看一会儿书再睡。

小福与几个宫女还在收拾着东宫殿内,捡起一些被皇子公主们丢到各个角落的各种东西,将它们放回东宫原本的位置。

直到太子殿下也去睡了,这些宫女这才三三两两去休息。

夜里,曲江池的游园还在继续,当今皇帝与皇后莅临并且与众人举杯,高呼了一声大唐万胜之后。

皇帝和皇后就不在这里了,好像是只是走一个过场。

在这里的宾客各自散去之后,长孙无忌坐在一处水榭中,身边的舅父正躺着,他低声道:“将那个波颇老僧带来。”

“喏。”

还未等长孙无忌说话,一旁就有人快步离开。

片刻之后,将一个老僧带到了这处水榭。

波颇是天竺人,他不是唐人,所以对大唐的权贵,他是毕恭毕敬的。

高士廉问道:“太子殿下问了你什么,你对太子殿下说了什么?”

波颇将曲江池边的话语原原本本地告知了眼前两人,而后他又躬身行礼道:“尊敬的贵人,老僧不敢有隐瞒,”

高士廉颔首,眼神示意了桌案上的一碗酒水。

波颇双手接过这碗酒水,又是行礼。

这个天竺老僧在唐人面前表现得要多谦卑就有多谦卑。

长孙无忌道:“舅父,何苦为难这么一个老人家。”

高士廉叹道:“老朽就不是老人家了吗?”

“伱可以走了,往后若有人问起,你也要如实禀报,事涉东宫储君,你要注意自己的言行。”

“老僧领命。”波颇一手拄着拐杖,又向长孙无忌行礼,这才离开。

曲江池边有越来越多的人提着灯笼离开,三三两两的行人,有男子也有女子。

长孙无忌道:“舅父,天色不早了,该回去了。”

高士廉低声道:“你说老朽为难一个老人家,你不帮东宫又何尝不是在为难老朽这个老人家?”

长孙无忌抬头叹息,道:“舅父,不要无理取闹了。”

“呵呵呵……”高士廉闭着眼,神色舒服地享受着凉爽的夜风,又道:“你知道太子殿下与波颇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吗?”

长孙无忌道:“如果玄奘可以平安回来,他会功成名就。”

高士廉缓缓点头。

长孙无忌又道:“可对殿下来说玄奘是唐人,殿下言外之意,无非是玄奘成就应该是大唐的成就,而不是他这个天竺人,或者是一个佛的成就。”

高士廉道:“那就对了,其实你和太子是一路人。”

“可……”长孙无忌欲言又止,三缄其口又将话咽了下去,干脆不说了,低头不去看舅父。

高士廉见状反倒是笑了,他起身拍了拍这个自己一手养大的外甥的肩膀,缓缓道:“你还是一样的,你没变过,你是当年陛下的布衣之交,和当年一样,你既是皇帝身边最忠心的人,也是最有权势的外戚。”

老仆从跟在许国公身边,面带笑容。

走出曲江池,高士廉摇头道:“苦了老朽的大外孙哦,他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翌日,李承乾早早睡醒,就收到了甘露殿送来的话语,今日休朝了。

“呵呵。”刚洗漱好的李承乾神色麻木地笑了笑,脱去朝服又回到榻上睡了一个回笼觉。

皇帝给假期可太不容易,这都多久了好不容易给个假。

宁儿看到殿下这种行为,也是无奈一笑,而后关上了寝殿的门,安静地守在门外。

渭南的渭水河畔,两驾马车一前一后到了河边,徐孝德下了马车之后,连忙给后方马车的人行礼。

这驾马车上的人是当今应国公,武士彟。

武士彟是当年的晋阳起兵的元谋功臣之一,只不过他当年跟随李渊起兵之后,随着追随李唐的人越来越多,这些年武士彟多多少少也收到了一些言语。

因武士彟出身山西武家,家族是以经商起家的,是前隋其实最大的木商之一。

之后结识了李渊,又因李渊起兵之后,现在成了应国公,也是李唐的官吏。

武士彟咳嗽着走下马车,作揖回礼。

跟在武士彟身后还有一个小丫头,她从马车中探出脑袋看着前方马车还有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姑娘。

徐孝德担忧道:“应国公,不如一同回朝,孙神医就在长安可以去看看病情。”

武士彟摆手道:“老夫先去看望李神符将军,等忙完了这些事再来长安相见。”

言罢,他又坐上了马车,从这里一路南下去了并州。

徐孝德站在原地送别,失落地摇了摇头。

因当年治理荆州,又在并州结交,武士彟与李神符颇有交情,当年骁勇善战的李神符在汾水迎战突厥人,又在沙河痛打前来冒犯颉利可汗的骑兵。

与当年的宗室将领李神通他们一样,为李唐征战十余年。

可时过境迁,如今身患重疾,李神符长年累月奔波也累坏了身体,现在只能赋闲养病。

武士彟是个重情义的人,他要去看望李神符也是人之常情。

徐孝德还是很担心武士彟的身体状况。

“爹爹。”

徐慧的话语声从身后传来,道:“小武会来长安吗?”

这丫头说的小武,是她一路结伴而来的武士彟的次女。

两个小姑娘一路上有个伴,徐孝德看了一眼长安城方向,收拾一番心情,道:“会来的。”

一阵风吹过官道,给渭水河吹起一些涟漪。

东宫,李承乾一觉睡到了午时才醒,睡眼惺忪地打开殿门,第一眼看到的便是站在殿外的宁儿。

她躬身道:“殿下,可以用饭了,徐孝德已在崇文殿等着了。”

李承乾点着头,一路走向前殿,弟弟妹妹正坐在一张长桌上用着饭,她们用饭的时候保持着安静,这是东宫的规矩。

想说话就要放下碗筷,而且要将口中食物咽下再开口,这都是东宫规矩。

其实与宫里的礼仪差不多。

在宫里绝大多数时候,管这些孩子的宫女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但在东宫更严格。

李承乾从前殿走过,一路走向崇文殿。

宁儿给了一旁的宫女眼神,当即就宫女拎着炉子去了崇文殿。

徐孝德就站在崇文殿前,见到太子来了,行礼道:“殿下。”

李承乾径直走入崇文殿内,坐下来打算先用饭,接过宁儿递来的开水,喝了一口,道:“回来就好。”

徐孝德作揖道:“潼关北面的黄河水位下降,臣不得不留下来开辟官道,耽误了两月。”

“潼关是关中咽喉,地理位置何其重要,也是应该的。”

见到太子殿下能够体谅,徐孝德也放松不少,他递上一个包袱,“这是臣为太子殿下准备的。”

宁儿先是接过包袱,放在殿下面前。

打开包袱入眼的是一堆干卷的茶叶。

徐孝德又道:“臣是江南东道人,自小认识茶叶,也能够分辨茶叶,托江南故乡人按照殿下的吩咐采摘之后进行了晾晒与炒制。”

李承乾拿起些许茶叶,放入碗中,而后倒入一碗开水。

茶叶经过开水一泡,飘起来的热气带着茶叶的清香。

而后又给徐孝德泡了一碗,李承乾道:“孤与徐长史共饮。”

宁儿看着太子殿下与徐孝德共同拿起茶碗。

太子殿下只是浅尝了两口,再看徐孝德像是为了解渴豪饮,一口将茶水都灌了下去。

或许是感受到殿下的信任,徐孝德表现出来的忠心都在这豪饮中了。

李承乾又给他倒上一碗,笑道:“味道如何?”

徐孝德用袖子擦了擦嘴,回道:“有些涩。”

“这一次不要喝这么多,浅尝一两口,慢慢喝。”

闻言,这一次他端起茶碗,尝了一口,仔细品味着,片刻后回味道:“别有风味。”

“茶叶自古有之,饮茶源远流长,人们的喝茶方式不同,孤更喜欢将茶叶炒制之后再饮用,简单又纯粹些。”李承乾感慨道:“太好了,大唐终于有像模像样的炒茶了。”

话音落下,徐孝德见太子殿下的笑容别有深意,还有些莫名阴沉。

徐孝德躬身作揖,蹙眉不解其意,很少见殿下有这等神情。

茶叶当然是利国利民的,自它问世以来,到了后世有多少战争都是因茶叶而起。

泾阳,夏收之后,这里更忙了,泾阳县的绝大部分壮劳力都去了杜荷的作坊劳作。

上官仪在这里给自己搭建了一间小屋住了下来,屋子建得不高,也并不宽敞能够放下一张床榻,一张桌子,能够遮风避雨而已。

当年江都之变后,他也厌倦寄人篱下的生活,如今也从杜荷府中搬出,干脆住在泾阳。

而泾阳的坎儿井正在开挖,许敬宗抚须道:“还有半月这个坎儿井就能完工了。”

上官仪看着一个个竖井中不断有人用绳索将一桶桶黄土拉出来,皱眉道:“你哪来这么多人手。”

许敬宗道:“从隔壁县借来的。”

“那这些开挖用的绳索与农具都是从哪儿来的?”

“也是从其它县借来的。”

上官仪不是怀疑许敬宗的能力,这人能够从附近县借到这么多的人手与农具,这个许敬宗在关中的人脉到底有多大?

这人也不是身居高位,与他相识也不过三两月,上官仪再问道:“只要许侍郎开口,他们就会借?”

许敬宗道:“都是太子殿下意思,他们自然会照办。”

上官仪不解道:“那门下省批复开垦奏章也是……”

许敬宗道:“当然也是太子殿下的意思。”

“只要说是太子殿下的意思,他们都会安排?”

“那是自然,我许敬宗人微言轻,只要说是给太子殿下办事,多少都会给予方便。”

上官仪不可思议地看着对方,缓缓道:“你把太子当什么了?”

(本章完)

第40章 东宫的钱袋子

许敬宗抚须道:“这些事光靠泾阳一县的人力是做不完的,按照太子殿下的设想,我们还要在泾阳的西北方向种上一大片树林,一直种到河西走廊的祁连山以西。”

若是这些都是为他自己谋利,上官仪就算是不要命了,也要去东宫告发许敬宗。

看在他都是为了泾阳建设,几乎奉献了他的所有时间的份上,那就暂时不和这个人割袍断义了。

一个有志向的东宫储君,总让上官仪有种不踏实的感觉。

如果太子没有这么大的志向,还让人觉得踏实一些。

许敬宗的为官之道,以及他在关中任一个县丞的作风,上官仪实实在在地感觉被上了一课。

而长安城的文学馆内,李泰要整理各种典籍,与一群学士整理各种要点也是忙得脚不沾地。

尽管今天休朝,中书省内还是有很多官吏在忙碌,他们还在为了如何治理刚打下来的吐谷浑争论,还有的也在为了今年赋税收缴苦恼。

自武德七年开始,关中各地的赋税收缴一直都是个很头疼的问题。

最开始的时候,大概是武德四年,收缴中原各地的赋税,还要看当地豪强或者世家高门的脸色,更不要说还有不少地方的乡民连皇帝是谁都不知道,官府的门朝哪里开的都没见过。

至少现在好点了,但依旧是一件令人头疼的工作。

阴沉的天空刚有些雨水落下,风又大了些,倾盆大雨笼罩了整座长安城。

连续几日酷热炙烤后的屋顶,大雨一浇下,便形成了一片水雾。

东宫,李承乾不紧不慢又饮了几杯茶,听着徐孝德讲述这几个月他在外奔波时遇到的见闻。

说多了就觉得口渴,徐孝德又喝一口茶水,问道:“殿下,为何要在东宫种葡萄?”

李承乾朝着殿门口走了两步,正好到会有三两滴雨水落在身上,又不至于湿了衣服的距离,道:“因孤的弟弟妹妹喜欢吃葡萄。”

忽然笑了笑,又解释道:“或许太照顾弟弟妹妹们的感受,在你看来是孤太过宠溺他们,因此耗费人力物力就为了一口葡萄,是不该这么做的。”

“虽只是东宫一草一木罢了,但以小见大……还是不该,你是东宫长史,奉父皇旨意来教导孤,就算是你现在批评孤如何不是,也是应该的。”

徐孝德气馁一叹。

李承乾伸手接了一些屋檐流下来的雨水,缓缓道:“伱知道吗?西域人光是向关中卖葡萄,他们都赚翻了,西域人一直在赚中原的钱,这世上怎么能有这种事?”

雨势渐渐小了,隆隆的雷声却还在炸响,徐孝德作揖道:“殿下,待臣回去查问坊市。”

见他要走了,李承乾又道:“带一些茶叶回去。”

“谢殿下。”他拿出一个布囊,装入小小一袋茶叶,快步离开了崇文殿。

宁儿低声道:“殿下,是否用饭了。”

李承乾点头重新坐下来,端起碗安静地吃着黍米饭。

傍晚时分,泾阳又送来了许敬宗的工作简要。

因许敬宗已成了关中乡民眼中的酷吏,所以他治下的泾阳县全是好人,没人敢做坏事。

这个许敬宗是许国公给太子殿下办事的,也是东宫门下的一位干吏。

宁儿在一旁整理着书卷,时而看向正在书写回复的殿下,看看是否需要研磨了。

许敬宗是东宫干吏,杜荷是殿下放在泾阳的钱袋子。

那么徐孝德与于志宁,就是殿下将他们留在东宫的良心。

写完对泾阳的回复,李承乾让小福安排宫里的太监送去泾阳。

等弟弟妹妹们从立政殿回来,李承乾走入东宫菜园子,看着这个糟心的地方。

在冬天的时候,这个菜园子还是很喜人的。

到了关中不缺蔬菜的季节,这里就显得多余。

李承乾抬头看着葡萄架子,见到有淡绿色的一点,扒开了盖着果实的叶子,有小小一串葡萄。

葡萄的果实很小,与豆子差不多大小,只比芝麻大上一些。

摘下这一串葡萄之后,李承乾将它当作下一季葡萄的种子,而后将眼前的葡萄架子给拆了。

这葡萄架子从春季开始种一直到了入夏,也没见到葡萄,东宫上上下下,在这里花费了不少心血。

三两个宫女看着一幕,殿下也不顾会不会脏了衣裳。

小福担忧道:“宁儿姐,殿下该不会是生气了?”

宁儿神色平静道:“你看太子殿下的笑容,一定很高兴。”

小福低声道:“葡萄没有种出来,怎么会高兴呢?”

“嗯。”余下的几人也是这么认为的。

又过了一个时辰,整个葡萄架子都被殿下拆了,这个菜园子看起来才宽阔了不少,令人舒心。

季节已经过了,等关中入秋,就不可能再长出葡萄。

如果成功了,那么东宫只需要卖葡萄的种子就能赚数不清的钱。

刚刚摘下的那一串“微型”的葡萄,可以用来作种子,当然了光看成色也不知道来年用这种子种出来的葡萄会怎么样。

挑选了一些较为干枯的葡萄藤蔓,李承乾用它们来烤肉,弟弟妹妹围着火而坐。

李治贼贼地从自己的房间中拿出一个酒壶,小声道:“皇兄,这是葡萄酿。”

李承乾烤着肉好奇道;“你哪里来的葡萄酿?”

“父皇藏着的,弟弟给带来了。”

“嗯。”李承乾将葡萄酿放在一旁的桌上,道:“你不准喝。”

李治还是眼馋地看了一眼酒壶,嘟囔道:“想喝一口。”

李承乾一手抚着太阳穴,斜坐着道:“那就喝一小口。”

“当真?”

“明天给你考试,过了六十分给你喝。”

一旁的李慎轻声一笑。

李治不悦道:“你笑什么?”

李慎低声道:“皇兄怕不是连三十分都难。”

“你!”

眼看李治和李慎又要吵起来,被李丽质瞪了一眼,这对兄弟这才老实许多。

肉就要烤熟了,李承乾将一些煮好的芦笋与芹菜也端了上来,吩咐道:“一口肉一口菜,每个人都要吃蔬菜。”

其实,李承乾心里还是很高兴,今年种出来的葡萄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得到了能够结出果实的种子。

宁儿留下几截较好的葡萄藤,余下的全部都烧了。

眼不见心不烦,这些葡萄让殿下心烦,还不如一把火烧了,烧了之后就不会烦了,大快人心!

到了夜晚,人就会清闲下来,李承乾捧着一卷书看着。

宁儿收好了东宫,从一旁的壶中拿出一些茶叶,道:“殿下,可以用茶了。”

李承乾道:“睡前就不喝了。”

宁儿点头,又将茶叶放回了壶中。

前贤圣人的书都是教人如何做一个好人的。

这些书看久了便会很枯燥,容易犯困。

李承乾捧着书,换了一个坐姿,挨着油灯看,又道:“准备一些茶叶给父皇,还有母后,皇爷爷,明天再给舅爷送去。”

宁儿又问道:“河间郡王那边不用送吗?”

“不用了,明天他一定来蹭饭。”

“喏。”

皇帝是很喜欢打牌的,他喜欢这个带着一些运气与博弈的游戏。

近日来常常在武德殿与父皇玩到很晚。

这也是陛下为何在七月初七那天,只在曲江池匆匆露了一面的原因。

皇帝与皇后在曲江池坐了片刻,就回来找皇爷爷打牌了。

殿内,牌局正在继续,李世民亲自发着牌。

不多时,东宫的掌事女官宁儿小步走来,她端着一个盘子,盘子上放着的是三个罐子。

来到牌桌边,宁儿道:“陛下,这是殿下送来的。”

李世民还在整理手中的牌没说话。

长孙皇后给了她一个眼神。

宁儿会意之后,便将盘子放在了一旁,冲泡好三碗茶水,而后默不作声地离开武德殿,快步回了东宫。

武德殿内的牌局依旧在继续,在宫里人的眼中,皇帝父子一家能够坐下来,心平气和地打牌,这再好不过了,不论嫔妃还是宫女都替陛下高兴。

李渊每每出牌都很谨慎,沉声道:“听说吐谷浑大胜了?”

“嗯。”李世民应了一声,而后拿起一旁的茶碗,喝下一口茶水,蹙眉看着手中的牌,手里的茶碗迟迟没有放下。

又是低头看向茶碗中漂浮的茶叶,良久不语。

殿内,没人说话,宫女与太监安静地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又是一局牌打完,长孙皇后起身道:“天色不早了,妾身还要去照料兕子,这孩子没人哄着睡不着的。”

李世民抚着额头点头,而后让一旁的老太监来替皇后。

牌局一直到了深夜,李世民和李渊都发现了一件怪事,根本不困,反而是越打越精神。

茶水泡了好几遍,碗中的茶叶都没味了,这才换了一些茶叶又冲泡了一碗。

过了子时之后,一旁的太监都昏昏欲睡,有宫女靠着殿内的柱子都已经睡着了。

太上皇与陛下还在牌局上厮杀。

翌日,等天亮的时候,群臣早早就在殿内了。

李承乾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又是插科打诨的一天。

再看李泰还是老样子,在朝中每个人都好像是他的朋友。

注意到站在朝班中的长孙无忌,李承乾向舅舅礼貌微笑。

也没有言语,舅舅与大外甥之间也只是眼神交汇了片刻。

李恪在一旁问道:“皇兄,游园的那天没去吗?”

李承乾揣着手道:“去了,不过孤很早就回了东宫。”

“那真是可惜了,可不知那晚李泰有多么放浪形骸。”李恪说着话,目光剐了一眼还在与朝臣说笑的李泰。

在他眼里,好像是太子没去游园,才会让李泰嚣张的。

李承乾低声道:“你最近做什么呢?”

李恪道:“在军中射箭,尉迟恭将军在教弟弟行军。”

李承乾中肯点头道:“好好学。”

“喏。”

言至此处,李承乾又补充一句,“不用在意李泰。”

李恪板着脸,“嗯。”

这两个弟弟分明就不是一个赛道的,李泰完全是个文科生,李恪一直在卫府中锻炼着,这两人有什么可比的吗?

李承乾苦恼地看了眼皇位。

不多时,随着太监的一声高喝,群臣当即噤声,一同躬身作揖行礼。

父皇脚步缓慢走到皇位边,而后挥袖坐下。

李承乾注意到今天一早父皇的脸色不是太好,似乎是熬夜了?

早朝正常开始,今日的早朝很平静,皇帝也没什么兴致,三省六部各自汇报完之后,早朝就草草地结束了。

如果每天早朝都能这么顺利地结束,时间充裕还能回去睡个回笼觉,能隔三差五给个假期就更好了。

前脚刚走到东宫,皇叔李孝恭脚步匆匆来了。

皇叔是东宫的钱袋子之一,他要是不来东宫了,那就是出大事了。

现在还能健步如飞,看来形势一片大好。

“听说了吗?胜光寺的天竺老僧最近也不知道出什么事了,他总说罪孽深重,要忏悔半月,谁也不见。”

李承乾好奇道:“皇叔怎么知道的?”

李孝恭走入崇文殿,与往常一样坐下来,顺便煮着面条,笑道:“这长安城又不大,老夫怎会不知?”

李承乾颔首不语。

李孝恭又拿出五块银饼,道:“红楼还没有结局,有人要收买老夫,说是有了结局一定先给他们家,这银饼老夫一个人拿着不踏实,你也该拿的。”

李承乾默不作声拿过银饼,交给一旁的宫女,小声道:“给宁儿。”

李孝恭重重一拍桌子,感慨道:“听说昨夜陛下在武德殿彻夜打牌,这件事被魏征知道了,那老儿就在甘露殿,指着陛下的鼻子骂。”

终于,李承乾来了兴致,小声问道:“一晚上没睡?”

“也不知是哪个好事小人传出来的消息,这宫里的小人太多了,杀都杀不完。”

李孝恭皱眉想了片刻,又道:“这件事说来有点古怪。”

“如何古怪了?”

“陛下彻夜打牌也就算了,武德殿的那位老人家也彻夜未眠,照理说这把年纪了,不该如此的,难不成吃了什么猛药?”

李承乾道:“呵呵,孤怎么会知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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