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8章 末日降临

大梁开平四年(330)、大晋太和元年二月十一日,艳阳高照。

一阵马蹄声响起,千余骑自后绕出,前出数百步后,缓缓停了下来。

义从督徐煜下了马,看着从前方奔回的数十骑,问道:“可能驰突?”

“不能。”探路而回的哨骑言简意赅地答道。

徐煜点了点头,不再多话。

江陵、江夏、竟陵乃至襄阳不能用骑兵的地方太多了,他早就已经习惯。

譬如江陵城东的这片湖区,有的地方还行,至少能跑起来,或者冬天能跑起来,夏天不行。但有些地方就纯粹是滩涂地了,冬日枯水,湖泊收缩,可以行人,但无法让骑兵大规模冲杀。

更何况还有纵横交错的无名小河,将战场的地形切割得十分破碎。一块地或许只能站个两三千人甚至更少,双方交手之时,就像笼中的野兽一样,无法威胁到另一个笼子里的对手。

但骑兵也不是完全不能用,徐煜仔细观察着战场,试图找出可以驰突的地方。

片刻之后,他放弃了,转而下达命令:“把甲脱了。”

众人有些惊讶,不过还是很严格地执行了命令。

身边这千余骑,不像幽州突骑督那样人马俱披重铠,而是人有铠、马没有,属于重骑兵,但非具装甲骑,或者半具装甲骑(只有马首铠、胸铠,无身铠、搭后、裙甲等防具)。

去掉人身上的铁铠后,重量大减,或许可以尝试一下。

念及此处,徐煜已经遣人上前试探了。

在他们后方,一群群重甲步卒正席地而坐。

他们面色轻松地看着湖面上的晋军水师,眼中闪耀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来吧,快点上岸,好好战一场。

再远处,依然是大量牵着战马的骑兵。行走之时,眼睛不由自主地瞟向东边,

攻城战也停下了。

诸郡丁壮、诸部杂胡松了一口气,太残酷了。

有些没经历过的人心弦一松,直接嚎啕大哭起来。片刻之后,便有监军带着军士过来,当场抓捕手起刀落,斩于辕门。

当血肉模糊的头颅滚落在地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马上的功名富贵好取吗?其实并不好取,大部分人博不到,会变成一堆枯骨。

“咚咚”的鼓声响彻大地,一营又一营的军士列队出城,在旷野中或持枪肃立,或席地而坐,紧紧盯着湖面上的敌军。

看这个架势,很明显是以狮子搏兔的架势,全力应付。

整整一万五千步骑严阵以待,仿佛随时可以将来犯之敌赶下水去。

水面上的敌军舰船也在动。

小船游弋不定,来往于杨水上下游之间,或是在巡视,又或者在传递消息。

时不时有一支船团开出,向南而去。岸上立刻有骑士奔出,紧紧监视着。双方都看着对方的动作,没有一丝一毫的放松。

场中唯一有动静的,大概就是那几个土台了。

弩车仍在一刻不停地发射着,弓手也仔细瞄着前方,时不时射出一箭,继续袭扰江陵守军。

大战爆发的气氛十分浓郁。

******

陶侃并不想打。

作为一个常年征战的老将,他已经抛弃了一切幻想,知道事不可为之时,再不甘心也要收手。

就像输光了的赌徒,总想着再来一把或许会不一样,但残酷的现实会告诉他们,身上最后一枚铜钱也保不住,你会陷得越来越深,最后彻底翻不了身。

他此刻已经到了城南。

数十艘舰船驶进了原本的水寨附近。

白发苍苍的陶侃肃立船头,凝视着被烧得七零八落的水寨,久久无语。

船工们奋力划着木浆,每艘船上都载着数十名全副武装的甲士,一点点靠近水寨。

在岸上监视的梁军发现了敌人的迫近,立刻有人向后退去,策马狂奔,通报消息。

北风之中好像传来了一阵激烈的喊杀声,鼓点响得到处都是,慢慢地,深沉的角声也响起来了,似乎城北正在爆发一场激烈的战斗。

陶侃不为所动。

船只一点点靠近。

一些船上射出了密集的箭矢,将监视的少许梁军逼退。

“嘭!”陶侃的座舰悄然靠上了被烧得一片漆黑的水寨。

陶侃唰地一声抽出了佩剑,扫视船上众人,道:“你等有的跟随老夫十余年了,平日里可曾亏待过你们?”

亲兵们没有犹豫纷纷抱拳说道:“明公待我恩重如山,今当以死报之。”

陶侃轻叹一声,道:“老夫已年过七旬,死就死了,无憾也。然连累众壮士,心实难安。”

见有军校想要说话,陶侃轻轻摆了摆手,道:“只要我陶氏子弟在一天,定会保得诸君妻儿老小衣食无忧。”

“明公。”有亲军将校跪了下来,道:“昔年家慈病重,全赖明公延请名医救治,得以多活数年。此恩不报,枉为人也。”

“明公。”又有人跪地,泣道:“无有明公,我早饿毙于街头,今当报之。”

“若无明公,仆如何娶妻生子?大丈夫死则死矣,明公下令吧。”

“明公……”

众人纷纷表态,豁出去了。

陶侃面现欣慰之色,道:“老夫随你等一同上岸。”

言语之间,当先踏上了岸边的青草地。

数百亲兵紧随其后,团团围护在他身边,行军一段距离后,微微散开,结成军阵。

在他们身后又有两千余人沉默地上了岸,列队前行。

整整两千五百人的行军纵队,也展现出了别样的气势。

城南不便展开大军,但其实一直有小股梁军负责监视。

此刻见到晋军竟然上岸了,有胆大的军校直接带着百十人就冲了上去,夷然不惧。

不过这次他们遇到的对手不一样。

陶侃的数百亲兵已存死志,个个勇猛无匹,与冲过来的府兵绞杀在一起。

双方不断有人倒下,而随着后阵的两千余荆州兵展开队列,两翼包抄而来,冲阵的府兵终于感觉到了不对,直接向后撤退。

长堤上响起了清脆的马蹄声,又有数十骑冲至。

晋军弓弩齐发,将其阻遏在外。

主力部队不疾不徐,墙列而进。

百余府兵过半被斩杀当场,钉死在了地面上,其余则溃散而去。

江陵城的南门被从内部打开了。

很快,数百军士当先出城,见梁军多被驱逐到远处之后,大喜过望,护送着十余辆马车迤逦而出。

陶侃看都不看他们一眼,继续带队前行,将仍不死心的梁军骑兵进一步向前驱赶。

城内仍有人向外涌出。

除了一开始的数百人外,这次出来了许多男女老少,他们面色惊慌,神色惴惴,甚至还大声哭喊,乱得可以。

陶侃扭头一看,眉头紧皱。不过很快就叹了口气,没再多管。

西边响起了奔雷般的马蹄声,似有千军万马在往这边赶。

陶侃等人神色一凛,知道梁军要大举杀至。

******

关键时刻,陶斌总算还有那么几分骨气。

待数百先头部队护送着家眷、宾客、仆婢离开后,他又让城中官员、将校的家人紧随其后,往水寨方向撤退。

他则带着千余荆州兵走在最后面,往南门狂奔。

城东也响起了杀声。

他知道,那是有一部分水陆将士上岸,早就盯着他们的梁军定然抽调兵马,杀奔而至。

那些人不是什么精兵猛将,战力羸弱,挡不了梁军多久。想到此处,他连声催促,带着长龙般的部队冲出了南门。

南门外的战斗也爆发了。

梁军应该是从城西抽调的人手。一部分重甲步卒居前,头裹黄巾的轻甲步兵随后,高鼻深目的骑兵从两翼前出,手持刀剑与圆盾,也顾不得伤亡了,硬着头皮冲向己方大阵。

狭窄的战场几乎都被双方兵马填满了!

陶斌暗叹一声。

这个时候,他怎能丢下父亲逃跑呢?那还不被人骂死?但手下这批人士气已泄,只想着逃命,又如何能战呢?

关键时刻,他让部将把这些荆州兵种子带走,自率二百亲兵上前,增援其父。

战斗愈发激烈了。

陶侃的四百亲兵几乎损失过半,对面冲杀而至的府兵也伤亡惨重,但他们仍然咬着牙坚持。

一方心存死志,一方士气高昂,双方肆意挥洒着生命,一个接一个倒下。

西方又响起了整齐的脚步声,更多的梁军赶到了。

他们在狭窄的战场外停下,迅速调配部伍:重甲精卒居前,普通兵卒居后,墙列而进。

长堤上也有大队兵马杀至。

“阿爷,撤吧。”陶斌冲到近前,大声说道。

他们身后其实已经响起了嘈杂声。那么多人在仓皇撤退,又怎么可能没有影响呢?

不如趁着梁军大队人马还没赶至,先退了再说。

陶侃并不答话,只死死看着西边正在整队的梁军步卒。

陶斌朝亲兵们示意了一下。

众人会意,直接架起陶侃,道:“明公,撤吧。”

陶侃还有不到二百亲兵,见状大吼一声,齐齐前冲,完全是不要命地疯狗打法,将对面的府兵冲得节节后退。

陶斌带着自己的二百亲兵紧随其后,向梁军杀去,同时下令登陆而来的两千余荆州兵往水寨方向撤退。

南门之外,哭喊之人越来越多,隐隐夹杂着大片叫骂声。

蛮夷兵、湘州兵、豪门僮仆狼狈地冲了出来。

他们刚刚收到撤退命令,立刻明白被留下来当替死鬼,虽然人家总算没完全丧尽良心,还知道让他们撤。

整个城南一片混乱,仿如末日降临一般。

(本章完)

第1079章 丢下

城南一片混乱,城东也不遑多让。

这一波下船的不是什么精锐兵马,多为水军兵士。他们也没多少战斗意志,只是虚应故事罢了。在被梁人发现后,只稍稍抵挡了片刻,便自行溃散了,向船只所在方向撤退。

梁军缀在后面,轻松惬意地砍杀着,直到船上射来一大批箭矢,无分敌我,一波又一波,将追击得太快的梁军和跑得最慢的吴兵尽数钉死在地面上之后,才终于冷静了下来。

后续追兵有些胆寒,停下了脚步,任溃兵逃回了船上。

敌船好整以暇地收拢溃兵,然后慢慢离去,也不想打了。

岸上的梁军军官一声命令,将跑得散乱的梁军兵卒缓缓收拢,转身向东门杀去。

门内正有乱哄哄的人群涌出。

梁军结阵前进,步弓先来一波远射。

溃逃而出的吴人惨叫不已,大面积倒地。

整齐的脚步声响起,长枪丛林出现在了街道上。黄头军第二营的军士们齐步前进着,刀盾手居前,抵挡着绝望之下暴起冲杀的吴兵,长枪从后方如闪电般刺出,将敌人一一刺倒在地。

阵中的兵士们受限于视野,根本看不到敌人的全貌,反正跟着军官命令,挺枪直刺就对了。

骨哨声一遍遍响起,长枪一下下刺出,军士缓步前进着,脚下满是横七竖八的尸体,越来越密集,越来越血腥。

身处这样的环境中,每个人都变成了残忍冰冷的杀戮机器,有些人甚至都听不到军官的口令,不再注意自己是否紧紧跟在身背认旗的队主身后了。

反正就是杀,杀!杀!杀!

直到自己力竭,或者被绝望的敌人杀死。

也不知道杀了多久,只觉前方突然一空,再也没人朝他们这个方向涌来了,众人高涨的杀意才稍稍消退了一些。

地面上满是横七竖八的尸体,人站都站不稳。大部分是军士,但也有不少老弱妇孺,其中一些人甚至穿着绫罗绸缎,看着就像是富裕人家。

这并不奇怪。普通百姓基本都躲在街道两侧的房屋内,他们家业都在这里,无处可去。即便能狠下心来出逃,除非能几十家乃至数百家一起,路上互相帮助,不然基本是被人抓去当奴隶的命。

在这个当口,又怎么来得及如此组织呢?他们只能安安静静地躲在家里,等待未知命运的裁决。

北城也有人冲杀了进来,只比他们稍慢一些。

那是银枪中营的锐卒,他们先登城而上,击溃了士气全无的守军,然后打开城门,将更多的袍泽放了进来。

控制外城之后,一边遣人攻打西门,从背后将敌军击散,再打开城门,不过却没多少人进来了——西城本就没多少兵,主力几乎都被调到南城追击去了。

银枪军复攻内城。

这里已经没有任何守军了,城门也大开着,显然早就逃散一空。

银枪军士卒立刻分成几部,控制各个要点,不让乱兵洗掠。

这个时候,敌人已不仅仅是吴军了,还有随军征战数月的诸部杂胡、诸郡丁壮甚至是一些府兵。他们有很强的破坏发泄欲望,包括但不限于杀人、抢劫、强奸、放火等等,必须随时镇压,无论他是谁。

老实说,银枪军的儿郎们也想洗城,但他们还是愿意尊奉军令的。天子想得到完整的江陵城,不仅仅是城池,还有城内的人口——其中兴许就有大量手艺不错的制船工匠。

对银枪军而言,天子的命令是高于一切的,因为他的威望高于一切。

有他们弹压,江陵就乱不起来。

******

南门之外,一场令人瞠目的大撤退正在进行着。

有老人被自家子孙扶着,走着走着就摔倒在地,再也起不来,然后坐地大哭。

无数人影从他们身旁掠过,每个人都神色惊慌,在求生欲望的驱使下,使出此生最大的力气,跌跌撞撞,奋力冲向那似乎近在眼前,又似乎遥不可及的湖岸。

有人被撞倒在地,想要起身时,却被无数人踩在身上。挣扎了几下后,渐无声息。

有人可能情绪崩溃,弃了刀枪,痛骂道:“我兄弟战死了,我亦欲死战,为何弃城?陶侃狗贼,安敢行此事!”

说罢,直接坐在地上,放声痛哭:“门户私计!全是门户私计!到头来,卖了满城将士,狗贼!”

没有人理他,所有人都在争相逃命……

还有一群人本来还算有章法地走着,但当一蓬箭雨落下之后,立刻就乱了。

他们四散开来,乱跑乱撞,歇斯底里,不但于事无补,还制造了更大的恐慌。

陶斌所带的亲兵已经快要被梁军人群淹没了,四面八方到处都是刺来的长枪,砍来的重剑,以及锋利的环首刀。

时不时地,还有尖利的箭矢破空而来,每下都会带走一条人命。

亲兵将领在不远处向他大声喊着什么,但他听不清,周围太嘈杂了。又或者他已经陷入了某种迷乱的情绪中,根本听不清别人在说什么。

亲将还待再喊,却被一箭射中面门,仰面倒了下去。

陶斌这才稍稍有些清醒,扫视四周一圈,亲兵只剩数十人了。

每个人的盔甲上都是纵横交错的划痕。不用想,被盔甲遮护的身体上一定也有许多大小不一的伤口。

他们尽力了,对得起自己平日里的慷慨奖赏。

钱财、女人乃至各种特权,在这一刻全数用生命来支付。

命运之中,一切都已经标好了价格。只不过有的人幸运,一辈子无需支付代价,有的人没那么幸运,此刻便是还账的时候了。

当然,你既然做了亲兵,就应当有这种觉悟,第一天起就该明白这些道理。

没人敢用别人的亲兵,因为他们深受主将厚恩,养不熟。

主将战死,亲兵还活着,那也是不可接受的。

陶斌苦笑一声。

身后全是拥挤的人群,他想逃,但逃不掉了。

既如此,不如死得好看一点、悲壮一点,也能让陶氏在朝廷那边能交待得过去。

想到此处,他推开数名亲兵的遮护,手持一柄长刀,迎着梁军人群就冲了上去。

在这一刻,他居然想到了五石散。

若能服下五石散,再灌几口冷酒,然后在飘飘欲仙的感觉中战死沙场,似乎是一件美妙的事情。

可惜,死到临头都没能来最后一口。

陶斌冲进了梁军人群之中。

一瞬间,步槊、长枪、大斧、木棓重击而下,让他口吐鲜血,整个人都软了下去。

槊刃顺着甲叶缝隙刺进了小腹,流血不止。

大斧劈砍在肩膀上,斩碎了甲片,肩胛骨可能也断了。

木棓重重敲击在胸口,盔甲就像纸糊的一样,根本挡不住这些沉重的钝器击打。

陶斌倒在地上,意识都有些模糊了。

原来,书中说的都是假的!

战争根本没诗文中说得那么壮怀激烈,那么令人神往。

他死得一点都不壮烈,临死之前甚至没能拉到一个垫背的,更别说手刃数十贼兵,力竭而亡了——他本幻想自己至少能手刃数人的。

他死之后,面部的表情一定十分难看,甚至可以说是丑陋。

没有威严,也没有任何尊严。

都是假的!都是没上过战场的文人乱写的!

陶斌想笑,却已控制不住面部表情。

全身各处的痛疼一波波冲击着他的大脑,到最后连念头都模糊了。

天好像暗了下来。黑暗之中,唯有一抹雪亮落下。

“咔嚓”一声,陶斌的头颅被大斧斩断。

残存的亲兵没有任何幸理,不可能再活下去了,遂齐齐发一声喊,冲进梁军阵中,势若疯虎,以命搏命。

府兵一个接一个被击杀,痛苦倒地。

亲兵也如烈日下的冰雪一般,飞快消融。

渐渐地,他们最后一波亡命攻势如同丢进平静湖泊的石子一般,溅起了一团涟漪,又慢慢平静。

没有任何意外,没有任何壮烈,就只是冷冰冰的杀戮和死亡,双方都是血肉磨坊的燃料。

这就是战争。

******

消灭最后一名陶侃父子的亲兵后,梁军士卒继续前冲。

长堤上的骑兵冲到了尽头,居高临下,静静看着一片沸腾的湖面。

水花冲天而起,在阳光下绽放出了七彩光芒。

那不是被霹雳车砸的,而是无数人掉进了湖里,扑腾挣扎产生的。他们的生命就如同那溅起的水花般,转瞬即逝。

陶侃已经被强行架进了座舰之中,在接纳了自家眷属、仆婢、宾客之后,又涌上来了二百余名士卒。船工见势不妙,当场斩断缆绳,桨手们喊着号子,奋力驱动船只向湖中心开去。

其他船只大同小异。

先上船的多为官员、将校家人,随后是先一步撤退的士卒。

岸边的呼喊声越来越大,哭叫声也越来越大,形势十分危险。

每艘船都塞得满满当当,塞到不能再塞时,军官一声令下,万箭齐发,将正往船上涌的人悉数射杀。

当然,有一部分水师还是比较有良心的。

他们尽量靠近岸边,将大舰上的几艘小船扔了下去,供没法上船的人逃生。同时分派人手,居高临下,用强弓硬弩瞄准岸上,准备射杀靠得过近的追兵。

追兵们在岸上无遮无挡,是射不过他们的,水师经常利用这种战术清理出一片河岸地,可阻遏追兵,也可掩护己方步兵登陆上岸。只不过现在没几个人愿意这么做了,都想着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风中传来了高亢的杀声,梁军追兵到了。

水师船只一艘接一艘驶离,无数人涌在岸边,哭喊、咒骂之声几乎上冲云霄。

他们被丢下了,如同被丢下的江陵城。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