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一个叫禅达的地方

(团长剧情,一共两章,不喜可以跳定。)

第一节:跟我打回去

禅达。

日机在城市的上空嚣张而又跋扈的横行着,飞行员注意到了地上的一门防空炮后,操控着飞机靠近,俯冲中,一枚航弹从肚子里飞出,带着尖锐的啸音,砸落到了地面。

轰。

爆炸声起。

但落点距离防空炮的位置很远,操控防空炮的炮组并未因为这一枚航弹的爆炸而放弃自己的使命,继续发射着炮弹,徒劳而又顽强的打出一枚又一枚的炮弹。

不远处,几个衣衫褴褛的老兵看到这一幕后拍手叫好,嚎叫着让炮组继续。

受到老兵们的鼓舞,炮组起劲的继续招呼着横行无忌的日机,并招呼在日机轰炸下懒得躲避的老兵们帮忙运送炮弹。

老兵们虽然“痞”的很,但对这样的要求从不拒绝,撸起袖子就开始为顽强的炮组干活。

拉升的飞机再一次盘旋而来,看到它下的蛋未能摧毁这门猖狂的防空炮后,恼火的再一次飞来。

俯冲、投弹。

航弹再一次爆炸,但幸运的防空炮依然挺立。

可航弹掀起的余波冲在了指挥长的身上后,他整个人都木了,一直喊叫的口令在这一刻也停止了,木了大概几秒后,指挥长奔向了不远处停放的牵引车。

在指挥长停止了口令后,炮手们很自然的停止了射击,此时看到指挥长奔向了牵引防空炮的吉普车,炮手们二话不说就撇下了防空炮,跟着指挥长冲上了吉普车。

被喊来帮忙的老兵们懵逼了——好端端的,咋就要跑?

一个老兵对这种事司空见惯,但他还是讥讽着喊:“喂,平日你舍不得让我们摸一下的炮就这么撂下了?”

又一枚航弹落下,距离防空炮不远的一处人家遭了秧,在爆炸中化为了一堆的废墟。

老兵们这才意识到一件事:

日机的目标就是这一门炮,而这帮够鈤的炮兵,把这这门炮带到了居民区——可现在,这帮够鈤的跑了,撂下炮跑了。

而日机还要炸这门炮!

一名老兵的眼睛这时候红了,狗草的,他老婆孩子就住在这里,这帮够鈤的炮兵要跑竟然把这么一个要命的玩意留下了?

老兵红着眼睛冲到了启动的吉普车前:

“打回去啊!打回去啊!”

见没人理他,老兵伸手扯住了司机,不准司机启动汽车。

率先奔逃的指挥长见状拿出了配枪猛砸老兵的手,其他老兵冲过来跟这群牛逼哄哄的技术兵种撕扯——就在这个时候,枪声响了。

指挥长错愕的看了眼自己的伤口,脑袋一歪干脆利落的嗝屁。

从指挥长手上夺过了手枪的老兵并没有意识到他刚刚干了什么,他拿着枪,指着这群要跑的炮手:

“打回去!跟我打回去!”

老兵在过去其实跟他们一样,一直都是跑跑跑,虽然他很能打,但他……从东北一路跑到了滇西。

后来有个人告诉他们:

“跟我打回去!”

他们在缅甸的丛林中,在被日寇追击中学会了打回去;

后来,他们在南天门上,打了三十八天!

所以,枪杀了防空炮指挥长的老兵对这群跑路的炮手说:

跟我打回去!

在老兵的枪口下,炮手们跟着他重新来到了防空炮前,但没有指挥长的指挥,他们能做的就是胡乱的开火。

另一个老兵红着眼,拼了命的射击,想要打下一架飞机。

唯有如此,才能将功赎罪。

唯有如此,才能保自己的兄弟一命。

可任凭他们怎么努力,任凭他们无视自己的安危,天上的飞机依然嚣张的盘旋。

直到云层中己方的飞机掠下,日机才仓惶的逃窜。

可是晚了——刚才跋扈的日机,在西岸被己方的飞机悉数歼灭。

刚才冒着日机轰炸持续开火的老兵们,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一个直属于军部的技术人才,被他们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头兵,一枪崩了。

有老兵说:“迷龙,逃吧。”

已经将手枪撇进了弹壳中的老兵一脸的懵。

为什么逃?

我不就杀了一个逃兵吗?

哦,不对,一个逃官嘛!

逃官和逃兵,咋滴就不一样?

第二节:恃功自傲、抢械行凶

上校团长站在木然的站在防空炮前,他的不远处是杀气腾腾的宪兵。

团长问:“谁干的?”

老兵大大咧咧的回答:“他是逃兵——哦不,他是逃官!”

团长看着老兵,老兵看着团长。

最后,团长抄起了一根胳膊粗的烧火棍,照着老兵就挥了下去。

老兵没躲,也没有逃,更没有去还手。

他只是不解的看着自己的团长,不明白自己的长官为什么打自己。

粗壮的烧火棍一棍接着一棍的砸下,老兵被打倒在地却一声不吭,任凭自己的长官一棍一棍的打下来,直到他的腿呈诡异的弯曲。

折了。

团长丢下了木棍,在转身后表情就变得谄媚,他一条狗一样奔向了不远处杀气腾腾的宪兵。

他谄媚的说:

“腿我给打折了,你们能不能先不要铐他?我去师部、我去军部,好不好?”

说到最后,他用上了祈求的口吻。

宪兵们看着团长,慢慢的点头。

……

祭旗坡上,衣衫褴褛的老兵们跟宪兵们对峙着。

宪兵们害怕老兵们监守自盗,私放犯人,但他们又打心里佩服这群死守了三十八天的汉子们,可职责所在,却不得不仗势欺人。

老兵们木然的跟宪兵们对峙着,但所有的心神都在望着远方。

他们在等待他们的团长。

那个带着上千号死人和十几个活人的面子去师部求情的男人。

一个被包的跟粽子一样的人来了,不是他们的团长,也不是他们的兄弟。

因为对方更像是他们的仇人——但此时此刻,他们的仇人浑身缠着绷带,扛着一挺被包起来的坦克上的机枪。

他说:

“算我一个。”

他的坦克被日本鬼子掀了顶,他侥幸活了下来,而现在的他,拿着拆下来的机枪堵在这里,想用自己的功勋换“仇人”一命。

断了腿的老兵享受着兄弟们照顾亲爹的待遇,然后把玩着不离身的骰子,他说大生小死,但一次次摇出的却全都是……小。

终于,他们等待的那个男人回来了。

团长没有去见断了腿的老兵,只是将自己最看重的两个手下喊来。

“唐基说……”

“恃功自傲,抢械行凶。”

恃;

抢!

两个字,抹杀了老兵所有的功勋。

甚至不需要上法庭,罪加三等的罪名就可以直接毙掉。

夏天说:“他只是一个逃兵啊!”

团长从嘴里说出了一句话:

“军部陈大员的……侄子。”

如果只是一个逃兵,老兵没有任何的罪责。

如果对方是一个技术军官,用炮灰团上千号死人的面子外加十来号活人卑微的面子,可能还有希望。

可对方,是陈大员的侄子。

“日本人是一座山,我们大不了当一个愚公,这山,总他妈是能挖掉的。”

另一个总是被唤作烦了的老兵似笑非笑的说:“可陈大员,是天啊。”

“这天,还怎么挖?”

团长一个劲的踹着石头,哪怕是脚趾断了,他都感觉不到疼。

听到老兵说这天怎么挖以后,团长停止了踹石头,一屁股坐下后,木然说:

“你们……再看看他吧。”

他们就是一群炮灰,面对天,他们挣扎不了。

夏天说:

“我、我去找找隔壁。”

“隔壁?”

夏天顿了顿:“是一个我的老乡。”

第三节:四十、八十、一百八

夏天知道禅达有一个军统的情报组。

他原本是不想跟军统有一毛钱的干系的,但事关迷龙,还有团长未来的生死,别无选择之下,他只能硬着头皮去找军统。

“不知道我这么做会不会被天打五雷轰。”

在进入军统的这个秘密据点前,夏天自问了一句后,深呼吸一口气闯入了进去。

以中尉军衔当店小二的特工看到冲进来的这个大头兵后,一边本能的思索着对方的身份,一边习惯性的招呼:

“客人,你……”

夏天看饭店里没有客人,遂直截了当的表明身份:

“我是张长官在美国留学时候的同学,同时还是他的特情——但我的上线出事了,我有紧急情报要转交给张长官。”

特工莫名其妙的看着夏天。

“我确定你们这里是军统的秘密据点——兄弟,我的情报十万分的紧急,我希望你能找你们的上峰出面,将我的情报立刻发给张长官!”

特工决意将此人当做神经病打发:“客人,你说的我怎么听不懂……”

夏天猛然掏出匕首,在特工本能的躲闪中,将利刃贴在了特工的颈部:

“再说一次,我有紧急情报要发给张长官!”

“住手!”

掌柜的露面了,他打量着夏天: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是川军团……”

“夏天。”夏天自报家门后放开被控制的特工,随后凝声道:“若不是十万分紧急的情报,我不会这么唐突!以张长官的性子,若是知道是你们延误了军情,兄弟,你自己考虑吧!”

夏天说罢,便堂而皇之的坐下。

这反应反而让掌柜的心中难以确定。

他试探的道:“兄弟,你知道的,我这就是一个情报组,没有权限联系张长官。”

夏天似笑非笑的看了眼对方:“你自己决定吧!误了事,后果你自己负责。”

见此,掌柜的便径直问:“什么情报?”

夏天淡定的掏出纸条递给对方。

掌柜的接过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小锤四十、大锤八十、一百八一杯——四零四。

看不懂,掌柜的直呼看不懂。

但这些数字却让他觉得此人所言非虚。

思虑一阵后,他咬牙道:“好,我会转交给滇缅站,但站本部是否会上报,我就不知道了。”

重庆。

驻印军和滇西远征军在芒友会师的消息传来,让致郁的张安平总算从豫湘桂的阴霾中走出来了。

让他致郁的除了国军糟糕到让人崩溃的表现外,还有事情脱离他算计的无助——是他精心布局,让中国战区的参谋长跟侍从长的较量中占据了上风,最终让侍从长屈服,给予了参谋长更大的实权。

但在豫湘桂大溃败中,美械师、半美械却被参谋长死死的攥在手中,筹备、展开了对缅日军的作战,整场战役中,美械师、半美械师根本就没露过面。

【虽然日军取得了战术的胜利,打通了大陆走廊,但在节节溃败的战场上,这种战术上的胜利终究是无用的,远征军的反攻、东南亚战场上的接连溃败下,源头都没了,大陆走廊的存在又有什么用?】

【终究是垂死挣扎。】

面对着两支远征军在芒友汇合的消息,张安平遥遥向日军砸去了一个嘲弄,机关算尽又如何?

搁下这份情报,他拿起了另一份情报继续观看。

滇缅站么?

张安平快速在脑海中翻译起了滇缅站传来的情报,随后整个人呆住了。

???

一连串的问号从他脑海中浮现。

小锤四十?大锤八十?一百八一杯?四零四?

铭刻在脑海深处的记忆被唤醒,哭笑不得的表情在他脸上浮现。

这特么又是一个捣乱的老乡!

电文的后半部分表述这是转过来的情报,对方自称是隶属他的特情——放屁的特情,分明又是一个过来捣乱的老乡!

404?

司哦司么?

sos!

张安平手指轻敲桌面,在一阵思索后做出了回电:

满足对方所有要求。

做出了回电后,张安平心中没好气的骂骂咧咧:

【说好的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结果我遇到的老乡全都是给我添堵的。】

他倒是不怕对方坑自己,毕竟对方的身份是川军团的一名士兵,挖的坑不至于能埋掉他张世豪!

第五节:人,我们新八十八师保定了!

夏天又一次来到了禅达的军统情报组。

他越发急躁了——他们这群炮灰和宪兵对峙了两天,终究没有刚过宪兵,就在今天早上,得到了命令的宪兵们闯进了他们破烂的营地,在分出了一半人控制了他们后,便将断腿的迷龙铐走了。

掌柜的、不,应该说情报组长看到夏天后,整个人的脸都黑了。

他现在后悔自己当初怎么猪油蒙了心,怎么就脑子一热相信了这孙子的鬼话。

什么张长官的特情,什么重要军情,全都是扯淡。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混蛋大概是跟张长官认识,应该是在美国的同学,但绝对不是张长官的特情,对方之所以找张长官,肯定是为了他那个唤做迷龙的战友。

自己脑子一热,怎么就干了这蠢事啊!

组长骂骂咧咧道:“你能不能不要在我跟前出现了?我倒了八辈子的血霉竟然相信了你的鬼话!”

夏天哼了一声,强作平静:

“等你收到电报你别后悔!”

组长没好气道:“张长官做事大公无私,怎么可能因为你千里迢迢的干涉这里的事?我说你还是别做梦了,你那个战友就是活该,一个大头兵而已,枪杀陈大员的侄子,他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他倒是不敢真的得罪夏天,毕竟是张长官的同学,但他不认为张长官会干涉这里发生的事。

夏天没吭气,他早已习惯了国军内部的这种上尊下卑——大头兵的命在国军的眼中从来都不是命,这一点,虞啸卿算是亲自证明了。

组长还想说话,这时候他的“妻子”急匆匆进来了,瞥了眼夏天后,他的“妻子”径直对组长道:

“张长官电报!”

组长一愣,张长官还真发来电报了?

急躁不安的等待了两日的夏天浑身一震,忐忑不安的望向了组长,心里一个劲的念叨:

老乡,给力点,千万千万不要掉链子,求你了。

组长接过电报,飞速的看完后不由倒吸冷气,大公无私的张长官,居然回电称:

满足对方的一切要求?

他用复杂的眼神望向夏天,夏天忐忑不安的跟对方对视,等待最后的宣判。

“你……夏兄,何某过去是有眼无珠,还请夏兄见谅。”

组长的口吻和煦无匹,要不是他还有些节操,这时候就该跪舔眼前的这个大头兵了。

夏天悬着的心终于彻底的放下。

老乡真特么是给力!

他深呼吸一口气,询问:

“他怎么说的?!”

何组长神色复杂的看着这个大头兵,心说这可真他吗是一尊大神啊!

“夏兄,张长官说,满足你的一切要求。”

满足一切要求?

夏天在这一瞬间想猖狂的大笑。

下一秒,他一蹦三尺高:

“还愣着干什么?跟我去救人!”

夏天认为军统出马,什么陈大员狗大员,都特么得乖乖认怂。

何组长心说果然是为了捞人!

看着满怀希望的西天,何组长心里吐槽:

我的天哪,我就是一个小小的军统上尉,你以为我特码是万能的?我去救人?

我去送人头还差不多!

“夏兄,我去不顶事啊!”

夏天怀疑的看着夏组长。

夏组长自然是有心结交对方的,毕竟这可是能直接联系到张长官的“凶人”,以张长官下达这份电令的态度,此人未来必然是前途无量。

他又岂会得罪?

故而他说:

“我去不顶事,但我们可以找人啊。”

“找人?找谁?”

何组长笑吟吟的从嘴里蹦出来了一个名字:

“新八十八师。”

……

滇西远征军组建的时候,新八十八师毫不意外的被纳入了其中。

而在国内战场上“如火如荼”的上演致郁的豫湘桂大溃败之际,滇西远征军打赢了三场惨烈的战役:

松山、龙陵、腾冲三大战役。

在这三场战役中,新八十八师参与了龙陵和腾冲三大战役,给滇西远征军总指挥一份满意至极的答卷。

新八十八师师部。

副师长胡国飞正在骂娘——够鈤的后勤怎么搞的?我师的补给呢?军部的这帮王八蛋吃屎的吗?我师连战连捷看不见吗?好东西居然优先给隔壁的虞师!

正在骂娘之际,副官急匆匆的进来:

“师座。”

胡国飞怒道:“说了几次了?喊副师长!”

“是师座——禅达情报组的何组长求见。”

军中将领通常对军统是避之不及的,但新八十八师这边却是例外,用他们的话说:

他们跟军统是一家,血浓于水!

不过这也成为了友军们孤立新八十八师的诱因之一。

胡国飞可不在乎友军们的看法,老子是伪军反正,跟你们早就尿不到一个壶里了!鸟你们干毛!

他道:“带他进来。”

何组长被副官带进来了,一起进来的还有一名普通的士兵,对方穿的破破烂烂,但胡国飞一眼就认出对方是谁。

川军团!

南天门上三十八天,胡国飞对这一支由一群炮灰组成的部队充满了敬意,如果不是被王八蛋虞啸卿早早的收编了,他不介意将这群勇敢的士兵收入麾下。

目光从夏天身上收回,他望向了合作了数次的何组长,径直问:“有什么事?”

何组长先是将电报递给了胡国飞:“胡师长,您先看看这个。”

胡国飞接过电报,看完后疑惑道:“张长官的电报?”

何组长将夏天推了出来:“嗯——说的是他。”

胡国飞再一次打量着夏天,询问:“有什么困难你说!既然张长官有指示,新八十八师这边绝对不会有任何推托之词!”

夏天望着这一尊和唐基身份一模一样的大佬,道:

“我有个从南天门上一起下来的兄弟。”

“前天日本鬼子空袭的时候,一个炮组跑居民区防空,后来他们撂下炮要跑,我有个兄弟看不下去去拦他们,争执中杀了带头逃跑的指挥长。”

胡国飞不甚在意:“杀了个逃兵而已。”

在炮灰团眼中是天大罪名的事,在胡国飞眼中,不过是“而已”。

“可他、他是军部陈大员的侄子。现在军部执意要毙掉我那个兄弟。”

“我们师、我们师这边给他敲定的罪名是:恃功自傲、抢械行凶。”

夏天说完,紧张的看着胡国飞。

“恃功自傲?抢械行凶?”胡国飞念叨着这八个字,紧接着嗤笑起来:“这怕是唐基下的定调吧,一股酸巴巴的马屁味道!”

说着胡国飞猛的站起,一巴掌拍在桌上:“去他妈的恃功自傲、去他妈的抢械行凶!”

“什么时候毙一个逃兵竟然还要被砍头了?!”

他怒冲冲的望向夏天:

“人呢?”

“在军部,可能很快就要被执行枪决。”

胡国飞大声喊道:

“备车!去军部!”

“警卫连,跟我走!”

“我他吗倒是要看看,国民政府这天到底是青天白日还是青日白天!”

“这人,我新八十八师保定了!”

(额,一直有一个执念,对团长剧情的执念,还有一章就解决了,不喜的兄弟可以跳定。)

(本章完)

第746章 你我皆蝼蚁(竟然是万字!)

第六节:刑场上

虞师的唐基诚挚的对军部的陈大员表示了歉意和共情。

不仅仅体现在罪名的罗列上,还有卑微而又“尽职”的态度上——虞师的警卫将断腿的迷龙五花大绑的送到了军部,汇报了罪名后请示进行枪决。

军部外,虞啸卿木然的站着,不远的地方,川军团的炮灰们站着,更远的地方,警卫们组成的行刑队和拖过来的迷龙,站着。

唐基看虞啸卿的脸色阴沉而可怖,便轻声说:

“我们,好歹是给了他一个体面。”

“他真要是落在军部,那他是什么下场?”

军部曾放出了风声:

迷龙一双眼睛平升一级、一双腿平升一级、一双胳膊平升一级、一条命坐地升三级。

这个风声出来以后,一群不敢跟日本鬼子拼命的投机之辈疯了,他们红着眼睛在炮灰团的外面徘徊游荡,等着拿壮士的命去换取升官发财。

唐基的话让虞啸卿的心里好受了很多,是啊,我这么做,是让他少受些屈辱啊!

他转头望向了军部。

看不见陈大员,但他知道,陈大员一定是站在窗前,目光阴鹜的盯着这里,等待着迷龙被枪毙,以报侄子的仇。

虞啸卿抬了胳膊。

警卫们拉动了枪栓。

迷龙茫然的看着地面,一颗石子仿佛变成了他最喜欢的骰子,他想拨动骰子。

他心说:大,老婆和娃以后活的畅快,小,老婆和娃还得遭罪。

但被五花大绑的他,动也动不了。

川军团的炮灰们直愣愣的看着刑场,等待着那个曾经最嚣张的黑市恶霸伏诛——咦,那个黑市的恶霸,后来好像杀得鬼子很多啊。

可是,杀得鬼子再多有什么用?

他怎么就枪毙了一个身后有“天”支撑的逃官呢?

虽然那种情况下,他们每一个人其实都会毫不犹豫的干掉那个逃官!

枪响。

炮灰们闭上了眼睛。

迷龙闭上了眼睛,心说:这够鈤的世道,下辈子不来了。

可是,意识却一直在,他睁开眼睛。

咦,老子活着?

迷龙骂骂咧咧:“我草你祖宗,给爷痛快点行不行?!”

行刑队懵了,咋回事?

“谁开的枪?!”

远处的虞啸卿望着自己没落下的胳膊。

下一秒,伴随着刹车急促而尖锐的声音,一辆吉普车带着一串的烟尘停在了迷龙的面前。

紧接着更多的军卡冲了过来,一名又一名的士兵手持黄油枪冲下了军卡,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虞师的所有人。

“你们敢!”

虞师的警卫们愤怒,但回应他们的却是高高在上不屑的冷漠。

“一帮……怂货!”

警卫连长冷漠而不屑的扫视虞师的警卫:“南天门上自己的兄弟在拼命,卖掉了友军躲在娘们后面的怂货们现在……出息了?”

伴随着警卫连长的话,吉普车的车门被打开,胡国飞理了理自己的军装,缓步下车,站在了迷龙面前。

“迷龙?”

迷龙看着对方:“是我。”

“怕不怕?”

迷龙看到了对方身后跟着下车的夏天,随后笑着说:“怕。”

胡国飞纠正:“你应该说不怕。”

迷龙反问:“我有老婆有孩子,咋不怕死?”

“那南天门上的时候,你怕了吗?”

迷龙也不敢确定:“好像……好像是没怕吧。”

胡国飞笑了起来:“你以后就是我新八十八师的兵了!”

“啊?”迷龙错愕的看着对方,又扭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兄弟们:“可是、可是我和他们是一起的啊。”

“那你们都被我收编了,怎么样?!”

迷龙懵逼道:“可以吗?”

“可以。”

“可、可做主的是死啦死啦啊。”

这下轮到胡国飞懵逼:“死啦死啦?”

“我们团长。”

胡国飞恍然:“龙文章啊——那就是个冒牌货,不过,以后可是正牌货,新八十八师的团长!”

迷龙大喊:“死啦死啦,听到了吗?”

“听到了——”龙文章望了望胳膊还在高高举起的虞啸卿,又望了望胡国飞及他身后的夏天:“好!”

胡国飞又笑了起来。

随后,他跨步向虞啸卿走去。

“虞师……当真是风采非凡啊!”站在虞啸卿面前,胡国飞笑的灿烂:“大私无公、恬不知耻、恶心至极!”

虞啸卿的脸上布满了寒霜,他看着胡国飞,冷冰冰道:“胡副师长,虞师的事,你新八十八师爪子……伸得太长!”

唐基一贯是和事佬,他哎呀呀的说:“胡师长,咱们有事私下里说行不行,你这样子闹得……”

呸!

一口浓痰打断了唐基的话。

胡国飞的吐在了唐基的脸上:“恃功自傲、抢械行凶!”

“姓唐的,你特码有脸穿这身军装?!”

胡国飞扯着嗓子大吼:“什么时候枪毙逃兵竟然能落个恃功自傲、抢械行凶的罪名?”

“我新八十八师的人,别说枪毙一个中尉逃官了,就是上校,毙了就毙了!”

“回营!”

虞啸卿的脸色铁青,他高举着的手臂像是要随时放下,但他不敢。

他的虞师,跟新八十八师比起来,就是嫡长子和妾生子的区别。

一贯笑呵呵的唐基缓慢的擦去着脸上的浓痰,手臂忍不住在颤栗。

军部内,陈大员的脸色阴沉如墨。

他默默的念叨:“新八十八师……”

第七节:通共

虞师之中,虞啸卿说一不二。

但出了虞师,在炮灰们眼中高不可攀的虞啸卿,却啥也不是。

他的虞师不是正儿八经的中央军嫡系,运气好成为了半美械师——只不过因为他听话,得到了军部资源的倾斜。

而隔壁的新八十八师,尽管是由反正的伪军组建的部队,但他们却是正儿八经的嫡系,背靠着的不仅是军统,还有三战区一众大员的青睐。

所以虞啸卿忍了。

当然,从另一个方面讲,他心里其实也挺高兴的——毕竟他打心底里对不起川军团,新八十八师虽然带走了川军团,可终究是保住了迷龙,保住了他心底里的良知。

可唐基忍不了。

这一口浓痰,吐碎了他的颜面。

八面玲珑的他,做不到书中所说的唾面自干。

于是,他找到了军部的刘大员。

“川军团,不能进新88师。”

刘大员阴沉着脸:“无论如何,川军团,都不能进新88师。”

新八十八师本就桀骜不驯,分配到军里以后,从上到下就没有一个看得起他刘某人的。

而现在在虞师俯首之际,新八十八师蹬鼻子上脸,狠狠的落了他刘某人的面子,要是还让川军团进了新八十八师,他刘某人的脸往哪搁?

最可气的是他侄子的仇!

“这个……”唐基为难的吱唔。

刘大员阴沉着脸:“我是说……”

“必须!”

唐基深呼吸一口气:“我是有一个主意,可是,我怕我顶不住。”

刘大员盯着唐基:

“说。”

“龙文章的思想——”唐基指了指脑袋:“有点红,受他的影响,我琢磨这川军团啊,也好不到哪去。常言道宁可错杀不可网漏,有这个由头,不是不行,但新八十八师那边跟军统关系密切,这些事要是没有军统操刀……”

刘大员打断了唐基的话:“没有军统,还有中统!”

“那军座您能否给职部牵线搭桥?”

“今晚我就带你去找昆明的党部主任。”

……

祭旗坡上,炮灰们在欢天喜地的收拾着自己的行李——其实东西少的可怜。

“没想到到头来,从虞师跑到新八十八师了。”

“新八十八师不错,主力师,正儿八经的主力师!”

炮灰们兴奋的谈论着,充满了对新八十八师的向往——这是一支很纯粹的部队,他们相信再也不会出现南天门上三十八天的孤守。

炮灰们将收拾完毕,寥寥十个人聚在一起后,回望着奋战了一年多时间的祭旗坡——这里,他们从炮灰变成了真正的兵。

而那个让他们蜕变的人,现在就站在他们的面前,惆怅的凝望着这里的一草一木。

目光转动间,他看到远处站着孤零零的站着一个人。

尽管看不见对方具体的样貌,但龙文章知道,他是……虞啸卿。

一个信任过他也背叛过他的男人。

“走……啦!”

龙文章放声下令,声音很大,炮灰们听得一清二楚——或许,他说话的对象不仅是炮灰们,还包括南天门上的那些忠骨,还包括远处那一个孤零零杵着的人。

炮灰们转身,带着自己的行囊缓步的离开。

留恋的再一次凝望后,他们义无反顾的踏出了坚定的脚步。

但他们的脚步却在离开了祭旗坡后戛然而止。

一群穿着中山服的人拦住了他们。

“中统。”

领头的中年人表明身份后,若无其事的道:“我接到举报,称你们中有人通共——烦请各位跟我走一趟,配合调查。”

“配合你……”性子急的炮灰张口就骂,但后面的话却被同伴捂住了嘴巴硬生生的憋了下去。

最近几年中统的牌面确实不如军统,可这不意味着中统就是他们这群炮灰敢骂的对象。

中年人神色不变的看着这群炮灰。

他听说这群炮灰们桀骜不驯,时常跟人对峙,他很期待这些人不知死活的敢向他们亮枪口。

但很遗憾,这些人,好像都没这个胆子。

龙文章问:

“现在就走?”

“嗯,现在就走。”

他转身朝手下的炮灰们喊:“跟这位长官……走。”

最后一个字充满了警告,他生怕这些炮灰不知死活的跟中统的特务杠起来。

好在炮灰们不傻,在中统的特务出现后就注意到了暗中的人影,知道对方打着什么算盘,老老实实的跟上了龙文章。

中统的特务们带走了炮灰们以后,唐基的身影从阴影中缓慢的出现,他望着炮灰们的背影,目光冷冽而无情。

虞啸卿冷着脸出现在了唐基的面前:“你干的?”

“是我。”

“为什么要这样?”

“啸卿啊,有些事,你不懂的。”唐基深沉的道:“我们要想立足,有些事,却是要做的。”

虞啸卿沉默不语,他能坐到师长的位置上,个人能力固然重要,但真正的原因是唐基为他上下打点、为他建立各种关系网、为他奔走。

他不会责怪唐基,只能沉闷的道:“我不想这样的。”

“谁想这样呢?可是,事情到了这一步,总得……”

唐基悠悠的道:“见点血。”

虞啸卿猛的转头沉沉的看着唐基,唐基不甘示弱的回应着。

最终,还是虞啸卿收回了他的目光。

转身,身影萧瑟的离开。

……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当中统带着别样的目的将川军团以协查的名义带走的时候,其实一切都已经是注定的了。

中统很快就找到了突破口——一个叫小书虫的青年,这是一个赤色分子,而炮灰团跟这个青年关系“密切”,甚至在过江侦查的时候还跟游击队并肩作战过。

于是,中统说:

你们……通共!

需要证据吗?

不需要!

这些命运多舛的炮灰们,在即将加入新的环境前,硬生生的被冠以通共的罪名。

过程简单、高效且直接。

第八节:那就让张世豪亲自过来!

新八十八师。

来自中统的公函让胡国飞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当头一棒。

“混账玩意,”胡国飞怒不可遏:“姓刘的这是非要撕破脸吗?通共?我艹他十八辈祖宗!”

傻子都知道这是姓刘的搞的鬼。

胡国飞请缨:“师座,我去中统捞人去——这帮狗东西无法无天了还!”

“你觉得去了有用吗?”

“咋没用?中统在张长官跟前跟灰孙子似的,我还就不信他们真敢当张长官不存在!”

师长看着胡国飞,无奈的摇头了摇头,可看胡国飞态度坚决,他便道:“那你去试试吧。”

胡国飞找上了何组长,两人一道前往了中统新设在禅达的据点。

面对气势汹汹找上门的胡国飞,中统的负责人笑眯眯的将人迎了进去,态度很温和,让胡国飞不由生出了错觉,但何组长却知道对方这完全就是笑面虎的表现——这一遭,怕是不容易。

果然,当胡国飞道明了来意后,对方愕然的看着胡国飞:

“胡副师长,通共这么大的事,你说没事就没事?”

胡国飞怒道:“通共?你别扯淡了!他们通不通共你心里没数吗?”

对方冷笑一声,再不跟胡国飞交谈,而是望向何组长:

“何组长,你我都是干这一行的,这一行的铁律你应该了解吧?我说他们通共,自然是有证据的,你……不会是想让我徇私枉法吧?”

面对对方似笑非笑的表情,何组长隐晦的道:

“赵主任,我也不想跑这一趟啊,可是……没法子啊!那个夏天,他是张长官的同学,张长官命我们照顾好他,欸,我们这帮做属下的,是真的难啊!”

“是啊,是真的难。”对方同样感慨:“可再难,原则问题不能有任何的折扣,对吧?”

何组长碰了一个软钉子,只得深深的道:“确实……如此。”

但胡国飞是一个急脾气,否则也做不出吐唐基一脸的事,听到对方的话后,胡国飞直接拍桌子:

“姓赵的,你就说放不放人?少他妈打马虎眼!”

“通共,罪不可赦!不放!”

胡国飞怒道:“这是张长官要保的人!”

“那就让张世豪亲自过来!”

胡国飞瞪着眼睛看着对方,赵主任也不发憷,平静的跟胡国飞对视。

“好好好!”胡国飞气笑了:“那你就等着!”

“哼——送客!”

赵主任赶走了两名不速之客后心中冷笑,区区十名大头兵而已,张世豪怎么可能会亲自出面?

……

尽管撂下了狠话,但跟何组长出来后胡国飞却露出了一筹莫展的无助。

胡国飞询问:“咱们能不能搞他们?”

何组长露出了苦笑:“胡师座啊,我就是一个小小的军统组长,人家是昆明党部的主任,我怎么搞?站本部或者昆明站还能跟人家平等对话。”

胡国飞气得牙痒痒的,新八十八师跟中统不是一个体系,人家不给他面子就不给,他还真拿捏不到人家——说白了,新八十八师虽然是正儿八经的嫡系,但新八十八师体系下的他们,真正的靠山就只有军统,想要走关系都不好走。

在嫡系的鄙视链中,他们这帮反正的军官跟正儿八经的黄埔门生没法比。

胡国飞咬牙切齿:“那就联系滇缅站和昆明站,我们受欺负了,娘家人总不能闲看着?!”

……

胡国飞让何组长跟滇缅站联系,他则跟昆明站的苏默生联系,看看能不能通过军统省站跟中统达成“和解”,释放被捕的炮灰们。

滇缅站的沈源和昆明站的苏默生相继收到了汇报后,默契的决定见一见中统云南的党部主任——好巧不巧的还凑到了一起。

面对军统两大站长的联袂而来,云南的党部主任非常的诧异。

区区十个炮灰而已,竟然让军统的两大站长联袂而来了。

可诧异归诧异,可党部主任并未理会两位军统站长的说情。

首先中统跟军统本来就不对付,其次,他是给刘大员帮忙——刘大员能给他带来相关的利益,军统的两大站长只会坏他的事,孰轻孰重还需要考虑?

最重要的一点是在中统云南党部主任的眼中,苏默生也好沈源也罢,都是“愣头青”——他辛辛苦苦十多年才坐上了一省党部主任的位置,这俩小年轻从加入军统到现在才几年?

特么就跟自己平起平坐了!

给个鬼的面子!

他还是用了手下的说辞:

通共罪不可赦,决不能法外留情!

说罢还反问了两人一句:

“两位,咱们干的这一行,防赤甚于防洪,虽星星之火却不得大意,两位难道要违背委座的精神吗?”

一顶帽子扣下来,苏默生和沈源闹了一个没趣。

吞下了软钉子的两人离开了党部后,含恨来到了外面的茶馆。

“回头收集些中统的龌龊事,该下狠手就下狠手!”沈源咬牙切齿道:“中统的这帮孙子就是欠收拾。”

苏默生阴沉脸:“时间,怕是来不及。”

他之所以出面,是因为胡国飞在电话中向他讲述了炮灰团的事——在有些人眼中,现在的炮灰团不过是一群战后余生的炮灰罢了,可在苏默生这样的热血之士眼中,现在的炮灰团,不仅是川军团,还是一种精神!

这也是胡国飞为什么会奔走的原因。

这个时代,不是所有的人的血都是冷的。

而根据苏默生掌握的情报,中统那边为了给刘大员出气,正在飞速的走流程。

按照这个速度,两三天就能定生死。

而他们要找中统的漏洞,总归是需要时间的。

听到苏默生这般说,沈源烦躁的松开了衣领处的扣子,闷声道:“咱们连这点事都办不好吗?”

苏默生瞥了眼沈源,最终说出了沈源期待中的话:

“给老师发报吧。”

“行!你我联名?”

“嗯。”

第九节:咬下一块肉

重庆。

在被现在的这个老乡“讹诈”之前,张安平就见过一个老乡,也就是郑英奇——对方让张安平非常的放心,虽然他终究是“讹”了张安平一通,但其出发点是为了独立团,这一点他反而是比较欣赏的。

而后续的合作也非常不错,这个老乡在中美特训营中口碑不仅很好,而且留一手外加“探”一手的作风让张安平很欣慰。

但对现在冒出来的第二个老乡,他心里可不怎么踏实。

利用军统情报组发电报,这一点就让张安平觉得很不稳妥,虽然觉得对方必然是遇到了很大的事情,但这么鲁莽的行为,还是让张安平很不喜。

虽然他发报要求满足对方的要求,可依然留了一个心眼,特意将林楠笙派去了云南。

他以为这件事到此结束了——自己没想着跟新冒头的老乡见面,这位老乡应该识趣不再打扰自己。

可没想到两份电报让张安平意识到了这个老乡有多惨!

自己这个倒霉催的老乡,居然又被中统以通共的名义给抓了。

他仔细翻看电报,终于搞明白了缘由。

【居然是炮灰团……】

张安平恍然,理解了当初老乡为什么厚着脸皮找自己了,合着是因为迷龙啊。

看着苏默生、沈源联名发来的电报,再对比林楠笙发来的电报,张安平眉头轻皱。

他不想跟老乡之间的羁绊表露的太明显,遥控下令的话,必然会生出多余事端——中统铁了心要给姓刘的办事,必然不会放人,到时候只有新八十八师或者军统武力抢人。

可这么一来,很容易被有心人注意到。

这可能会成为一个致命的漏洞。

“看来,只有我亲自走一趟了。”

张安平轻语一声,既然逼得自己要走一趟昆明了,那……就不是这么简单的事了!

……

昆明。

张安平一如既往的低调,昆明的军统力量除了苏默生和沈源外,其他人压根就不知道张安平的到来。

秘密接机的苏默生和沈源,在见到张安平前心里满是忐忑,他们总觉得是自己没办好事,让老师亲自来了,同时也在暗暗计较夏天的身份——此人到底是何身份,竟然让老师亲自过来了!

他们原以为能得到张安平的授权即可,到时候行事的时候可以少些顾虑,可谁能想到,张安平竟然亲至了!

接到张安平后,苏默生便询问:“老师,我们现在去禅达吗?”

张安平摆摆手:“禅达?没必要。”

两人错愕,不是因为川军团的事?

“替我约一下孔公子。”

“今晚,让他来找我。”

苏默生和沈源一头雾水——在昆明,孔公子只有一人。

对方便是那张庞大而渗人的走私网展露出来的人物——四姓吃军资这块肥肉的吃相都不好看,但以孔家最甚。

虽然过去的孔家吃相本来就难看,但也没有这么直白的让孔公子站台。

可孔家这不是遭难了嘛,孔老爷多年积攒的家资被“美国人”给“血洗”了,欠了一屁股债的孔家不得不连石头都往出来榨油,军资这一块称得上是一本万利,孔家自然就让孔公子站台前,以攫取更多的利润。

苏默生和沈源相顾后,沈源吞吞吐吐道:“老师,孔公子行事跋扈,他怕是……”

孔公子行事跋扈,张安平居然让人家过来见他,以孔公子的性子,怎么可能来赴会?

张安平颇为佛系的道:“约他就行,来不来,随他!”

……

“他张世豪算什么东西?竟然让我去见他?滚!”

面对沈源传来的话,孔公子暴跳如雷,直接爆出了粗口。

沈源闹了个无趣,只得尴尬走人。

“他妈的,张世豪这是晓不得自己的斤两了吧!”孔公子的怒气却没有因为沈源的离开而停止,而是继续怒骂:“他张世豪不过就是一条狗,狗一样的东西,居然让我去见他?就是戴春风,他也没这个胆子!”

一群狗腿子自然是纷纷附和。

……

“不来么?”

张安平笑了笑:“看样子,有些人真的是不知道自己的斤两。”

“在中国这块土地上,龌龊事可以做,但悠悠众口,谁不在意?”

说罢,他打了个响指:

“那就动手!”

沈源和苏默生一头的雾水,动什么手?

“有些人,给他一巴掌,他才知道有些肉,是必须要割的——”

张安平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

“这四个仓库,今晚,查了吧。”

他的声音很轻,轻飘飘的,没有多少的气力。

但随着这一句话,一个惊天的霹雳却在昆明炸响。

四个仓库群,足以武装五万多人的各种武器、多到没法清点的弹药、各种军资,被滇缅站和昆明站联手端了。

当消息传出去以后,整个昆明,仿佛是被遮天蔽日的滚滚乌云所笼罩。

暴风雨欲来!

……

“张世豪,你在找死!”孔公子站在张安平面前,神色扭曲的指责:“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

“我警告你,立刻将军统的人悉数撤走,否则,你完了!”

张安平慢条斯理的放下茶杯,漠然的道:“叉出去。”

叉出去?!

孔公子愕然,不可置信。

但张安平的警卫却没有犹豫,两人上前,夹住了对方的胳膊,在孔公子愤怒的骂声中,被拖拽出去。

在即将到门口的时候,张安平出声:“等等!”

孔公子露出了冷笑,现在后悔了?

张安平走近他身前,面对孔公子高高昂起的头颅,一巴掌毫不犹豫的扇在了对方的脸上。

错愕、惊怒等等神色在孔公子脸上浮现,他张口就要大骂,发现张安平又扬起了胳膊后,聪明的选择了闭嘴。

张安平淡淡道:

“我给过你机会。”

“是你……没有珍惜。”

“现在,你不配跟我对话了。”

“换个……能做主的人吧。”

孔公子被叉出了昆明站的消息不胫而走,这时候暗中观望的人才发现军统来了一尊大神。

若非如此,军统的人谁敢这么做?

来的人是戴春风?

不是!

戴春风做事狠辣,但对权贵却从不狠辣,他不会这么对待孔公子,那么,是谁?

一个名字不由浮现。

张世豪!

只有张世豪行事才会如此!

一时间,昆明各势力纷纷备下了瓜子,等待着接下来的好戏。

……

昆明党部。

王主任懵了。

他现在就想抽自己两个耳光——我特么干了什么?

在给禅达的刘主任发去了千万不要枪毙川军团的电报后,王主任赶紧给中统本部发报求援,详细报告了发生在昆明的事,请求本部支援——张世豪不在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可以刚一刚军统,但张世豪在,他从心底里生不出抵抗的心思。

中统总部的回电比想象中的快,甚至是快到不可思议,王主任迫不及待的接过电报,想看看总部怎么说,没想到打开电报后,上面只有两个字:

滚!蛋!

王主任懵了,嘛意思?这是嘛意思?!

嘛意思?

徐蒽增看得可明白了,张安平这货绝对不是因为昆明党部的原因。

当初军统将周煜灭口,徐蒽增就觉得古怪,以张安平的性子,这么容易就范?

但小一年没有动静,以至于徐蒽增以为张安平改了性子呢,没想到现在终于动手了!

呵,以张安平的做派,老子在跟前都落不到好,你昆明党部哪来的勇气以为人家是冲着你们来的?

梁静茹给的?

咦,梁静茹是谁?

……

孔老爷火急火燎的从重庆飞昆明。

不急不行,因为火已经被张世豪点了,要是不灭火的话,接下来麻烦就大了。

相比于眼高手低的孔公子,孔老爷深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来到昆明后先给了傻瓜儿子一巴掌,随后马不停蹄的就往昆明站赶去。

“爸,他张世豪算什么东西?你怎么能亲自去昆明站?”

看着自己的傻儿子,孔老爷觉得自己刚才的那一巴掌扇的有点轻了。

“你知道什么叫人为刀狙我为鱼肉?张世豪现在拿着刀架在你爹我的脖子上,你还想摆架子?”

孔老爷怒道:“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蠢货!”

孔老爷也是后悔死了,这摊子事他打下了基础后,都是交给老二来做,他鞍前马后给侍从长当幕僚,就是为了改善侍从长对他的恶感。

没想到儿子悄无声息的做了这么个蠢事!

他在侍从长身边,很清楚张世豪在侍从长心里的地位,“虎贲”现在就专指张世豪。

而自己这个傻瓜儿子,跟张世豪有了瓜葛后,居然将其当做普通的特务甩到了一边。

马勒戈壁的,官商勾结、官商勾结,人家都掌握了你的黑料,你竟然将对方甩在一边不闻不问?

你真以为党国是咱们家开的啊!

蠢!

蠢不可及!

一路将儿子骂了个狗血淋头的孔老爷,在抵达了昆明站后,收敛怒气,摆出了和煦的笑意,一脸谦和的走进了昆明站。

“劳烦请转告张长官,鄙人孔子渊前来拜会。”

……

站长室中,孔老爷第一次跟张安平面对面。

孔老爷笑眯眯的:“张长官果然是一表人才,人中龙凤啊!”

张安平笑了笑,请孔老爷落座,态度倒是客气。

“我跟孔兄有点误会,没想到孔老爷您亲自来了,这……着实是安平失礼。”

“哎,年轻人之间嘛,哪有什么矛盾,我也是年轻过来的,”孔老爷并不纠缠这件事:“我此行来,主要是想见见张长官,久闻大名,未曾一见,着实是遗憾,今日能见到张长官,可谓是满足遗憾了!”

“孔老爷您这是捧杀我,您还是唤我安平吧。”

“贯夫兄倒是会起名字啊,安平,安乐平和,好名字啊!”

张安平笑了笑,心说我见了我爹怕是不会喊一声贯夫兄吧!

他道:

“孔老爷,我呢,是个粗人,我知道您过来的目的,您应该也知道我的目的吧?”

孔老爷凝视张安平,突然笑道:“安平倒是爽快人!”

“是晚辈冒昧了。”

孔老爷微笑:“安平,你不妨说说你的条件。”

“军统,摊子太大,戴局座为了全局十几万人的吃喝拉撒,可谓是绞尽脑汁。”

孔老爷轻笑着说:“徐可均(徐蒽增)和戴雨农的处境相当。”

张安平笑道:“中统,终究是成不了气候。”

“只有如此么?”

“我军统家大业大,起码是中统的三倍。”

孔老爷的脸冷了下来,好大的胃口!

这张走私网,中统是骨干之一——属于跟着四家喝汤。

中统的财权不在徐蒽增的手上,徐蒽增过得向来是紧巴巴的,他也曾阔过一段时间,但随着戴春风和张安平联手捅了中统一刀,徐蒽增掌握的财源瞬间没了,又过起了苦日子。

最终跟四家勾搭上,朝美援物资下手,终于又开辟了新的财源。

而现在,张安平却要取代中统,但却张口要中统的三倍——这就不是喝汤了,而是要上桌吃肉了。

诚然,跟四家的份额没法比,可这终究是上桌了。

“安平啊,”孔老爷心平气和的说:“这吃饭啊,也得讲究个饥饱。”

“是啊,确实是这个道理,您说得对。可是,年轻人,终究是胃口好些。”

深深的看着张安平,孔老爷笑道:

“是啊,年轻终究是本钱。”

张安平笑着不语,等待孔老爷的回答。

“对了,雨农最近……”

张安平叹息:“局座最近总是为军饷愁眉苦脸,现在的忠救军架构太大了,局座心里苦啊!”

孔老爷感叹:“是啊,军统的体量终究是中统的三倍有余,雨农确实不易。”

“让雨农和可均走动走动吧,他们俩毕竟是侍从长的臂助,凡是多商量些。”

张安平笑道:

“我会跟局座转述的——孔老爷,您喝茶。”

孔老爷笑了笑,但这笑容中充满了肉疼。

好大一块肉啊!

竟被撕扯下来了,好疼!

第十节:雨过天晴

昆明曝出了一起巨大的军械走私案。

某军刘姓大员,竟然知法犯法,囤积了五千余支枪械秘密走私。

幸被军统及时发现,为党国挽回了巨大损失。

此事曝出,侍从室大怒,对刘姓大员采取了革职查办的处置。

以上,只是明面上的讯息。

倒霉的中统云南党部中高层被愤怒的徐蒽增进行了大换血——而这,就发生在短短两天之内。

“我特么就知道张世豪这狗东西憋着坏,马勒戈壁的!”

某徐姓副局长愤怒的咆哮。

……

禅达。

胡国飞亲自探视了即将走人的刘主任:

“刘主任,要走了啊?”

刘主任不语。

“我送送你?”

刘主任惊怒:“胡副师长,你要干什么?”

胡国飞有种小人得志的猖狂:

“我要举报你通共——喏,军统调查组的人,他们接受了我的举报,现在要调查你。”

下一秒,何组长就笑眯眯的出现:

“刘主任,我接到举报称你有通共之嫌疑,麻烦你配合一下我们的调查——你放心,我军统绝对不会冤枉一个好人,嗯,也绝对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看着当场瘫软倒地的刘主任,胡国飞冷笑着吐了一口:

“敬酒不吃吃罚酒!真特么贱!”

随后,他大刺刺的踏入了中统的地盘,放声大喊:

“川军团,我接你们回新八十八师喽!”

不远的地方,一脸苦涩的唐基对送他的虞啸卿道:

“师座啊,你我,皆为蝼蚁啊!”

唐基的副师长被撤了,撤的莫名其妙,但在刘大员都被撤职查办的情况下,他这个副师长的撤职,真的真的是……不值一提。

看着自己的这个长辈,虞啸卿沉默了一阵后道:

“保重。”

……

张安平穿着中尉军装,跟恍惚的川军团擦身而过。

他没有去看这些幸存的炮灰,但却记住了他们中每一个人的样貌。

【死啦死啦,期待你将川军团带入光明!】

“那个就是老乡么?”

他心中暗暗摇头,这个老乡,有点嫩,不知道未来能不能把这支川军团,带进人民的队伍?

和川军团的距离慢慢拉开,这时候,他突然听到川军团中有人说:

“所以,就是因为神仙打架,我们才逃过了一劫吗?”

有人应声:“嗯。”

声音是从一个叫夏天的士兵口中发出来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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