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预言

樊力的思维一向很“简单”,但这其实也是一种真正的大智慧;

一件事,在其发生后,不用去看过程多么庞大,牵扯得多广,到最后收束时,可能也就那么两三个选项。

你不能说那种思虑许久权衡各种利弊最后还犹犹豫豫的方式是真的稳重,而认为直接跳过这些纷纷扰扰复杂线直接在结尾抉择处抛硬币抉择就是没心没肺。

因为前者到最后,往往也思虑不出什么有建设性的东西,且世间的事儿,除了小时候被先生用戒尺来背诵文章那般有绝对对错外,成年后的世界里,真正意义上的绝对对错,已经很少了。

所以,大部分思虑分析良多的人到最后也不免是“心下一横”,罢了,就选它了;

嗯,

那又何苦来哉?

樊力不认识这个女人,薛三回来的消息,虽然已经被散播开,但眼下魔王们刚刚分配得了任务,樊力自己则是去找了孝服,所以并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个女人梦中的话语,会给他,以及其他六个,包括主上,带来偏离现如今主线的一种麻烦。

就像是当初在楚国,郑伯爷背着公主翻越山林回晋地途中遇到的那个挂在树上的女人一样。

当时,郑伯爷选择了无视,因为他当时的主要矛盾是将自己和公主安全地带离楚国回到燕人控制的晋地。

路途上的那些可能引发支线剧情的事物,他是没功夫去理会了,主要矛盾在前,次要矛盾,就没意义了。

而眼前这个扈八妹所说的梦话,已经不仅仅是所谓的次要矛盾了,她甚至可能引起真正的线路之争。

魔王,魔头,七个,石碑,预言么?

樊力的第一反应是,

好烦!

“呼!”

“呼!”

“呼!”

深呼吸三声,

樊力举起了斧头。

“卧槽,你要干嘛!”

薛三的大叫声传来,随即蹦到了樊力面前。

樊力斧头落下,是真的落下,樊力做事,要么不做,做就不会装模作样!

薛三手中出现了两把匕首,在快速挪移过来后,双脚蹬地,蹦跶了上去。

“铿锵!”

斧头和匕首碰撞在一起。

樊力见薛三出现,果断收了力;

然而,薛三是跳跃格挡,气力本就因此下降了太多,再者,樊力现在可是比他薛三高一级,又是蛮力对抗,所以,就算是樊力收了力,薛三的这一记硬拼也是落于绝对的下风。

但薛三的匕首还是宛若粘在了樊力的斧头上一般,没有滑落。

樊力收力,原本向下的斧口改为侧翻。

“砰!”

薛三被抛了出去,砸在了一侧的柱子上。

好在在撞击时,薛三身体一个蜷曲,改为双腿蹬向柱子,卸去了大部分力道,所以落地时,依旧能够迅速稳住身形,从而近乎本能地预备发动第二轮攻势。

“够了,住手!”

郑凡大喝道。

樊力当即收回了斧头,看向主上,挠了挠头。

薛三则胸口一阵起伏,看向那里刚刚被周遭动静惊醒正在揉眼睛的扈八妹。

“啊………吃饱了睡觉呢………”

……

“主上,她刚刚做梦时,说的,魔王、降临、魔头、七个,还有和石碑唠唠嗑。”

樊力很认真也很细致地重复着扈八妹先前的梦话。

先前被分配任务的魔王们,在此时也都回来了。

这和先前的会议相比,精简了一些人。

金术可和野人王不在,在座的,只有魔王们。

瞎子原本计划是明日和金术可一起去后方“抓”民夫,所以现在人还没走。

“这是,预言么?”

阿铭问道。

梁程沉默不语。

薛三作为半个当事人,人都是他给带回来的,这会儿,也只是看看,不说话。

瞎子则笑了笑,道:“整得,像玉人令当初的预言一样。”

玉人令当初曾有预言,星辰的光辉将撒照雪原,野人将重新崛起,迎来辉煌。

那时的野人在野人王的带领下,确实呈现出一种复兴的架势,但是随后……嗯,大家都知道了。

郑伯爷轻咳了两声,

道:

“现在问题的关键,是这番梦话,到底是不是指的咱们,我一个,你们,七个,魔王,魔头,未免太巧合了。”

瞎子则道:“主上,这算不上巧合,因为一配七,本就是很常见的搭配;

比如,一个爷爷和七个葫芦娃;

比如,一个白雪公主配上七个小矮人;

再比如,郭靖配江南七怪,七仙女下凡,七匹狼………”

瞎子伸手,习惯性地掏出一个橘子,放在鼻前嗅了嗅,道:

“所以,主上,属下的建议是,这件事,现在咱们可以不用着急,也不用太费心思,这个世界,属下承认是有方士有炼气士,也曾有藏夫子燕京城下斩大燕龙脉,但大燕如今依旧气势磅礴。

说到底,人定胜天,还是真正的本质准则。

最重要的是………”

瞎子环顾四周,

除了四娘不在这里,其他魔王都在,

瞎子将一块橘肉送入嘴里,

道:

“最重要的是,咱们稀里糊涂地来,就稀里糊涂地来好了,既来之则安之;

主上您当初是安乐死的,咱们,其实都只存在于自己的漫画之中。

这一世,对于主上和咱们而言,都是一场新生。

我们也都对以前的那个世界,那个时空,没什么好怀念的了。

所以,属下的意思是,既然我们压根就没想着回去,只是想好好地享受当下,那何必去在乎怎么来的呢?

既然我们坚信人定胜天,玉人令的事儿,再加上燕皇在藏夫子面前的那番话已经证明,炼气士喜欢的天道,终究是镜中花水中月,我们又何必去关心所谓语言预告的结局呢?

咱们不在乎头,也无所谓尾,那又何必去费那个心神呢?”

瞎子说得,很有道理。

郑伯爷微微颔首,随即道:“但她………”

那个扈八妹,该如何安排?

眼下来看,樊力想要落下去的那一斧头,似乎很有道理的样子。

一斧头下去,麻烦全消。

瞎子开口道:“她,还得主上拿主意安排。”

说着,

瞎子面朝薛三的位置,虽然他瞎,但能够让薛三感知到,他正在“盯着”自己。

魔王们的关系,是极好的。

但魔王毕竟是魔王,一旦有些事儿会破坏掉大家共同利益时,其他魔王,不会手软。

所以樊力先前想砍人,所以瞎子“盯着”薛三,另外,梁程和阿铭的事不关己,其实也是一种冷漠。

因为薛三先前已经叙述过了,这个扈八妹救过自己的命。

大家现在,日子,过得还算可以,有一个共同的目标,有一条走了好几年的主线,可能包括薛三自己,都不想去放下现在的一切,放弃以前的几年努力,转而去研究和探索一个新的领域。

这件事,

外人看起来,有些小题大做了。

但无论是郑凡还是魔王们,都是超出了“套路”所能限定的格局。

学沉香,苦练学艺,劈山救母,累不?

学孙行者,哄着唐僧九九八十一难,就为了西天取经,划算不?

当然,这两位的目的性,是值得肯定的,但这种苦大仇深或者不得恣意痛快的生活风向,他们,是不想要的。

郑伯爷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魔王们,都在等待他来拿主意。

少顷,

郑伯爷看向坐在那里的薛三,

道:

“你对她,有意思?”

薛三张了张嘴,他不知道喜欢和有意思是什么感觉,但还是开口道:

“大概,是在乎的。”

郑伯爷点点头,道:

“那就,不能杀。”

薛三长舒一口气。

樊力有些遗憾,瞎子的肩膀,微微下放了一些,阿铭和梁程则继续保持自己冷冰冰的姿态。

“如果是个不相干的人,忽然冒出来想给咱们送些预言,我不会犹豫,直接一刀送他上天,但谁叫咱三儿对人家有那么一点意思呢。

说白了,这不是什么大是大非的问题,大家都在玩儿,大家也都有资格玩儿,我自己,不也抓了一个公主回来了么?

那一次,还得你们陪着我一起冒险。

虽说,官面上可以说我抓一个公主回来,是为了咱们共同事业的发展,但人公主长得不丑,夜里,也是我抱着的,舒服享受的,还是我。

我能玩,你们,自然也能玩,在这一点上,我一直坚持,咱们是平等的。

这样吧,这个扈八妹,等剑圣回雪海关时,将她一起先带回去,再写一封信给四娘,让她先看着安排和接触接触。

我们现在,暂时没有精力去弄清楚她的事,当务之急有三。

一,是继续推进伐楚,确保最后镇南关会被攻克,以让我雪海关,我们的基业,得以巩固;

二,我这次去田无镜那里后,会尽可能地探探口风,镇南关若是拿下了,我是想收入手中的,晋东这块地方,已经被我们看作了自己的囊中之物。

三,兵员的扩充,兵马的训练,实力的提升,这是瞎子和金术可眼下要去做的事。

就这三点。

这三点满足了,咱们就可以相当于是一座矗立在晋东的小型镇北侯府了。

自身实力提升了,再想去做其他事情时,也就能从容许多。

你们,

觉得如何?”

瞎子、梁程、阿铭以及薛三一起跪伏下来:

“主上英明。”

一身孝服的樊力也想跪,却被郑凡抢先道:

“行了,你就不要跪了。”

樊力遗憾之情,溢于言表。

郑伯爷挥挥手,道:“今儿个的事,有点多,我是有些烦了,没有事儿的话,咱就散了吧,接下来,咱也算是要暂时各奔东西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

随即,

瞎子、阿铭、梁程以及樊力都行礼离开,只有薛三一个人依旧坐在那儿。

大家清楚,薛三还有话想说。

同时,大家更清楚,魔王里,只有薛三和魔丸还没晋级了。

“主上,我给您再添点茶。”

薛三起身,倒茶。

而后,薛三又坐了回去,看着郑凡,道:

“谢谢主上了。”

“谢什么谢?”郑伯爷有些好笑道,“本就是没影子的事儿,就算是想防微杜渐,也太过了一些。”

“主上,以前,属下觉得你这个人,其实,挺………”

“挺什么?”

“有时候很狠辣,有时候,又挺圣母。”

“原来是这样。”郑伯爷喝了口茶,“我也觉得这样,不过,这般说,有些不准确,应该叫将工作和生活,分开来。”

“但这次,属下觉得,您其实心里一直有杆秤。”

“这话说得太大了,不至于。”

“其实,我们几个,如果单独散落地活在这世上,绝对没有现在这般………乖。”

“乖?”

“倒不是说主上您驯服了我们,而是有主上您的存在,可以让我们在无拘无束时,至少,面前可以看见一个准绳。

如果没有主上您,我们大概会留恋曾一起生活的日子,因为我们观念相仿,我们的审美相近,禽兽尚且懂得群居,更何况是我们?

只要是人,只要是活着,就会本能地想要去找寻一个圈子的。

但我们七个,想要一直待在一起,也不可能,说句心里话,喜欢相处在一起的感觉是一回事儿,但彼此,是真的瞧不上对方。”

郑伯爷点点头,继续听着,努力让自己进入状态。

红帐子里的姐们儿在感知到客人快到时,会故意叫几声,再夹几下,赶紧放完水可以接下一单。

这是经验。

同理,郑伯爷被舔了这么多轮,也算是有这种经验了,且自这些经验里,带来了预知。

嗯,

虽说将自己比作红帐子里的姐们儿有些不合适,但怎么说呢,确实形象。

眼下,

薛三明显是情绪来了,快到了。

“以前,我也曾疑惑过,我们真正活了过来也就是了,为何还要多一个主上您,况且,一开始时的主上,是真的给人一种小可爱的感觉。

诚然,主上的进步速度很快,现在看着此时的主上您,再联想几年前的您,仿佛,不是一个人一般。

但,

但属下我真的不喜欢玩什么养成类的游戏,因为这对于属下而言,没什么成就感,还很耗费时间。

可能,瞎子会喜欢,因为他喜欢去影响人;可能四娘喜欢,因为她大概对其他男人压根不感兴趣;可能,阿程也会喜欢,因为主上您现在算是咱们几个里,最会打仗的一个了。

如果主上您愿意去学习品酒的话,阿铭应该也会很喜欢。

但我不一样,我喜欢的,我的口味,主上您不会喜欢,我也不愿意去浪费太多心思,去培养和去做一件长远的事。

以前,是捏着鼻子,去做。

上次,去楚国之后,我又在梁国待了很长时间,就如同刚回来时我所说的那般,我,想死您了。

其实,我不是想您,而是当我在梁国觉得有些无聊时,心里,就越发地想念大家,但我又不会具体地去想念谁,因为他们几个,无论谁,都一身臭毛病臭矫情。

所以,我大概,想念的就是那种大家聚集大家待在一起的那种氛围吧。

大家一起做事,一起冒险,一起种田,一起发展,一起堆砌一座金字塔或者建造一座王座的感觉;

同时,也喜欢平日里见面时的互相挖苦,互相玩个梗。

这一切,都是因为主上您的存在,您是,维系我们的纽带,不仅仅是依靠您让我们恢复实力那么简单。”

郑伯爷看着一本正经说话的薛三,不知道为什么,很想笑;

但为了不破坏氛围,还是强忍着,忍得,有些艰难,面部的表情,也就有些僵硬,或者,叫凝重。

薛三郑重地向郑凡跪下,

认真行礼,

“主上。”

下一刻,

三儿身上的气息忽然变得阴沉了下来,其身上,更是出现了一道幻影,一阵摇晃之后,又重叠了回去。

薛三咧嘴,笑了。

郑伯爷也终于不用继续憋着了,笑了起来。

呼,

总算完事儿了。

其实,薛三之所以在梁国待那么久,根本原因还是为了帮郑伯爷抢公主的后续收尾,所以,他这次晋级,很难说到底是功劳水到渠成还是先前的那番感悟的话。

“主上,您休息,属下,下去了。”

“嗯,恭喜。”

“多谢主上。”

“对了,靖南王要从我这儿调拨一批工匠去友军那里帮忙,既然你回来了,就由你带队吧。”

“是,主上。”

薛三走出了会客厅,走到院子里时,连续蹦跳起来,还在半空中来了一记闭着眼的旋转跳跃。

等到其落地时,才发现站在门口的瞎子。

见到瞎子,薛三当即气不打一处来,骂道:

“艹,瞎子,你刚刚居然敢撺掇主上杀我的女人!”

瞎子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道:

“主上又不会杀她,咱们主上,还没那么没胸襟。”

“那你………”

“我不那么说,哪里来得你接下来的感动,瞧瞧,果然晋级了。”

“我还要谢谢你?”

“当然,如果你还有良心的话。”

“我谢谢你啊!”

“呵呵,对了,你真看上她了?”

“如果你们和她多接触一段时间,你们也会改变对她的观感的。”

“这话听起来,一股酸臭味。”

“以前谁给我吃这个来着?你一跟我提这个我就来气!”

“呵呵,对了,你说,这预言会是真的么?”

“这件事,不是先前大家讨论过了么?”

“这是咱私底下说说,我觉得,这预言可能是真的。”

“反正,不是真的就是假的,就两项而已。”薛三无所谓道。

瞎子摇摇头,

道:

“不,还有第三项。”

“啥?”

“你说,有没有这种可能,那就是预言是真的,但没人规定,预言里的魔王,指的就是咱们啊?”

——————

感谢我是大于同学成为《魔临》第一百三十七位盟主。

晚上还有。

(本章完)

第536章 摊牌!

剑圣回家了,

带上了扈八妹,

也带上了那份属于薛三的不舍和沉甸甸的思念。

相聚,因为短暂而珍贵,真正的常态,还是为了生活各奔东西;

接下来,魔王们和郑伯爷这个主上,就将分开去做各自的事了。

瞎子和金术可领着一支兵马去了后方;

从最早的护商校尉,没人没钱没械没马,到随后在翠柳堡只能挑选刑徒兵,去晋地后,只能接纳晋地降兵,无数次地看着镇北军和靖南军的优质兵源流着口水;

这一次,终于轮到自己大吃特吃一次了。

薛三领着工匠队伍也出发,支援兄弟部队的攻城。

于昨日,郑伯爷将公孙志和宫望约在了堡内相聚,吃了一顿饭。

因为接下来,将是很长时间的东线无战事;

所以,郑伯爷就将公孙志之子公孙寁一起带去王帐那里,他要去接受靖南王的教导,那就顺带着将公孙寁带过去接受自己的教导。

另外,宫望之子宫璘,也被郑凡调着一起去,任军中参赞。

席间,郑伯爷让梁程坐在自己身边。

每个人的儿子都在自己身边,再加上自己的明示,公孙志和宫望应该都清楚接下来东线三部兵马,到底该听谁的调度了。

做完这些后,郑伯爷就收拾收拾东西,于翌日清晨带着一些随从和护卫径直去了中军王帐。

……

一切的一切,似乎和以前,没什么变化。

王帐位于军寨最中心区域,有独立的栅栏隔开,有着极强的独立性。

郑伯爷的帐篷,就在这个小圈里,距离王帐不远。

可以看出来,公孙寁和宫璘两个人,有些激动,也有些紧张,毕竟,他们要面对的,是靖南王,一个大燕军中,神一般的存在。

相较而言,郑伯爷就从容多了。

“你,去把这些菜洗了,你,去把这骨头清理一下,弄好后,先生火炖起来。”

吩咐完宫璘和公孙寁后,郑伯爷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向王帐。

和门口的靖南王麾下亲卫点了点头后,没作通报,郑伯爷就直接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王帐内,靖南王正坐在那里看着军报折子。

“王爷。”

“过来。”

郑伯爷走近了。

田无镜没抬头,伸手指了指自己案几一侧堆放的折子,道:

“批了。”

额……

郑伯爷点点头,将折子捧起,坐到了下手位置上。

这一来就进入工作状态,郑伯爷是没料到的,但他也没有去置喙的余地。

翻开折子后,发现是从颖都那里发来的,基本都和后勤有关。

这类的折子,相较而言,还是比较好处理一些的。

虽说雪海关的日常工作主持都是四娘在负责,但郑伯爷毕竟在那个位置坐了那么久了,格局,也早就养大,做这些批阅,倒是没什么难度。

通话套话没什么问题只是例行公事的折子,郑伯爷批了后单独放在了一边。

一些寻求延期且没有给出具体缘由语焉不详的,郑伯爷做了“速从办”的批示,下半句没写,但看这折子的人应该都能猜到,那就是“延误者军法从事”。

这一类折子,也被单独放。

还有一些,确实是给出了具体原因的,郑伯爷根据自己的经验和见识判断,应该不是后方的官员在故意拖延,而是实在有现实的困难。

比如望江大雨,冲垮了两座浮桥,导致一项军需输送延误的,这种情况,已经不是人力和态度短时间就能克服的。

好在,这种情况的折子不多,也就几本。

三类,做好折叠后,堆叠到一起,郑伯爷将它们再度捧起来,走到靖南侯案几前,将三类又分好。

靖南王抬起头,看着郑伯爷,道:

“批好了?”

“好了,王爷。这一叠,需要王爷您再看一下,这一叠,我做了批示。”

另外一叠套话废话的没必要说了。

靖南王翻阅了几本,点点头,道:

“知道本王想说什么么?”

郑伯爷点点头,道:“这批红的本事,不去司礼监可惜了。”

“呵呵。”

靖南王笑了,伸手,将这些折子推到一边,道:

“为帅者,想做到事无巨细,太难了,但本王的习惯就是做到事事心中有数,治军如治国,那种一声令下千军万马擂鼓冲锋固然畅快至极,但大多数时候,还是得坐下来,受累于案牍之中。”

“是,末将受教。”

“下午还会有一批过来,你就按照这样子的,帮本王批阅了吧。”

“是,王爷。”

“伤势如何了?”

“已经没大碍了。”

“虽说武夫的真正依仗,是自己的肉身体魄,但精气化神,体魄和精神,本就是一体,不求得像炼气士那般过分追求自我和道的贴近,但至少得做到不要拖后腿,否则对你日后修炼之途不利。”

这是之前去东山堡见刚从昏迷中苏醒的郑伯爷时看出的结论。

而那一次,郑伯爷先是魔丸附体,再是磕了薛三的药,精神遭遇了双重透支。

“是,王爷,我记住了。”

靖南王点点头,问道:“吩咐外面送饭食吧。”

“王爷,我那儿早吩咐人准备好了,小火锅,您吃过的。”

“你还有心情准备这些?”

“再忙,只要条件允许,都得吃得好点儿。”

“走吧。”

公孙寁在烧着火,宫璘则坐在那儿偷懒,也不是故意偷懒,而是确实无事可做,郑伯爷一入王帐这么久没出来,他们俩其实就是郑伯爷的俩亲随,也没其他差事可干。

等到看见远处郑伯爷和靖南王走过来时,宫璘马上起身去切菜。

郑伯爷掀开锅盖,亲自将菜都加了进去,他知道靖南王现在很忙,自是没功夫去慢慢涮菜涮肉吃的,干脆一股脑地做个火锅冒菜。

“一起吃吧。”郑伯爷对公孙寁和宫望说道。

二人点点头,都拿碗盛了一些,然后远远地蹲到角落里去了,都是军二代出身的他们,自然不可能没那个眼力见儿。

郑伯爷则和靖南王一人一边坐下,开始用午食。

“西山堡那边,李富胜的攻势一直见不到效果。”靖南王说道。

“想来,是第一波没能拿下,现在进入僵持和消耗了吧。”郑伯爷说道。

田无镜点点头,“不过,有了你的前车之鉴,他倒是特意去侦查了一下,西山堡内,是楚国独孤家的一支私兵,并不是皇族禁军。

虽然,在皇族禁军里,也有一员将领叫独孤念,也是独孤家的人,但并未在一起。”

“这样的话,也就是时日的问题了。”

“慢慢扫,反正也不急。”

“这次,算是末将见过的王爷所打过仗里面的,最慢的一场了,其实,王爷应该更喜欢打这种仗吧?”

田无镜没回答。

“王爷,末将听说,望江的河工还在修?”

“是在修。”

“是为了做什么?”郑伯爷直接问道,“是和伐楚有关么?”

本来,郑伯爷就对望江河工的事很是意外,这边在国战呢,那边,居然还在修河工。

薛三回来后,也说了些关于河工的事。

要知道,三儿是这方面的专家,他看出了问题,那就必然是有问题。

郑伯爷犹豫了一下,又问道:“末将听闻,在望江击败野人主力围困玉盘城时,王爷您就曾下令打造我大燕的水师。”

以前的大燕,根本就不需要水师,但伴随着对外开拓战争的进行,要面对新的地形新的战场环境,水师,是必须要拥有的。

望江河工,很容易就让郑伯爷联想到大燕的那支新打造的水师。

田无镜似乎没打算刻意地隐瞒,

他放下碗筷,

看着郑凡,

道:

“就是本王现在,也不清楚到底能不能成,人力,在天象面前,还是有些渺小的。”

“王爷,这本就是您的谋划……之一?”

“嗯。”

田无镜将拿起筷子,在地上画了一条线,点了点,道:

“这是望江。”

郑伯爷点点头。

在这条线的尾端,田无镜用筷子划出了三条杠,道:“这里,是蒙山山脉,也就是你上次入楚时走过的地方。”

郑伯爷又点点头。

“望江自蒙山西侧入楚,最后,流入楚国大泽,这里,到这里,是楚人的运河,楚人借着这条河,控制着大泽以西一直到齐山这一大块区域。

当年,楚人的水师,也是顺着这条河北上入望江,隔断了江面大破了无疆的东征军。

你上次入楚,走的是蒙山山脉以东。”

郑伯爷马上道;“那里倒是能坐船行进,也有一些望江分下来的支流,但水道很短,也很不好走,只有那些商队走私的小货船可以行一行,且从这里进去后,还得面对绵延曲折的蒙山山道,那里,到处都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形。

我军根本就不可能从这里入楚。

而如果走蒙山以西,固然有足够的河面可行,但那里,楚人的水师密布,他们可以轻而易举地封锁河面。

若是从这里强行打进去,和直接大军出南门关借道梁国攻楚没什么区别了。”

就在这时,

田无镜的筷子刺入“望江”之中,向东斜拉向蒙山以东。

“这………”

郑伯爷当即豁然开朗。

他之前,真的没想到,会,会,竟然会用这种法子!

他想过水攻水淹,毕竟古往今来这样子的战例不少,但镇南关所在的位置,想要引水来淹,近乎是不可能的事。

但,田无镜的着一个点拨,才算是将原本的疑惑,完全解开了。

一时间,郑伯爷再抬头看田无镜时,真的是有些咂舌。

田无镜没理会郑伯爷的神色变化,转而专注于自己的叙述:

“夏汛之际,不仅仅是望江江面,其下支流的水位,其实也比一年中平时要高,蒙山以西,河道宽阔,但我大燕水师根本就不是楚人水师的对手,走这条路,是死路。

而一旦成功让望江一时改道,岔入支流之中,那么,蒙山以东的河面,短时间内,就能行得起大船了。

我大燕水师,就能够趁着这个机会,在楚人水师根本来不及反应之际,从改道的支流里,自蒙山山脉以东入楚。”

听到这里,郑伯爷马上道:“这应该不是水师入楚。”

田无镜微微颔首,道:“水师新建,虽然造了几座大船,但都是样子货,就算是加上从当初司徒家那里接收过来的一些残存水师,这么短的时间内,根本就形成不了什么战力。

所以,本王本就没打算用水师进行什么奇袭,水师入楚,目的,是帮本王载一支兵马入楚。

这支兵马在成功入楚后,会趁着楚人根本来不及反应的时候迅速东进。”

说着,

田无镜用筷子点出一个点,

“这里,是镇南关。”

随后,

田无镜又在“镇南关”后点了一个点,又依照这个点,画了一个圆。

郑伯爷抢答道:“这里,是上谷郡,这个点,是上谷郡郡城。”

上谷郡,郑伯爷带公主回来时,走过那里,那时的他,伪装成一个贩粮至边关的商人。

所以,到这里时,郑伯爷也就将自己的筷子抓起,在“上谷郡”那个圈的西南角,点了一个点。

“王爷,这里,应该是这里,有一座城,叫荆城,荆城南面,是楚国境内的渭河,楚人郢都外的那条觅江,其实就是渭河的一道支流。”

觅江江面其实很窄,算不得江,但因为建都于此的传说,所以得以称之为“江”,有种钦定的意思。

田无镜没说话,看着郑凡,似乎是在等着郑凡继续说下去。

郑伯爷到底不是当初的愣头青了,最重要的是,他走过这里,思虑了一下,马上继续道:

“荆城,扼渭河之险要,乃上谷郡对外之咽喉,若是那一路从蒙山以东入楚的奇兵急行军奔赴于此,占据荆城,就相当于掐断了整个楚国上谷郡和楚国本土的联系!”

田无镜满意地点点头。

不过,他还是加了一句,

道:

“年尧,是个极为谨慎的人,根据密谍司的探报,楚军这次的粮草并未安置在镇南关后的军寨里,也不是上谷郡郡城,而是………荆城。”

“年尧,应该是害怕我燕军在扫掉镇南关外的大多数障碍后,不去硬攻他镇南关,而是分出多路兵马绕镇南关南下,故而才将粮道安置得这般靠后。

他的本意,想来是将战局不仅仅局限在镇南关以南,不仅仅是一座镇南关,甚至包括了上谷郡郡城以及整个上谷郡。

其实,楚人的上谷郡早就空乏了,没有咱们晋东十室九空这般严重,但拿来当战场,楚人也不会心疼。

而若是我军能提前趁楚人不备,一举拿下荆城,就能将楚人为这场战事调集和准备的粮草,付之一炬!

那时,楚人军心必然大受打击!”

田无镜摇摇头。

“王爷,末将说得不对?”

“望江一线,征发民夫无数,强行让望江改道,淹没周遭无视,新建水师进入楚国之后想再出来基本不可能了,也会随之覆灭。

付出这般代价才运送过去的那支奇兵,仅仅就是为了焚毁粮草打击一下楚人的军心?

郑凡,

胃口,

可以再大一些。”

“再大一些?”

田无镜用筷子将整个上谷郡连带着镇南关一起圈了一遍,

道:

“本王,是要那支奇兵卡住荆城这一点,阻绝楚人援兵,断绝楚人粮道;

到时候,镇南关,镇南关四野的军寨军堡,上谷郡郡城以及其内其他城池的大数十万楚军,都将被隔绝在着一尊大瓮之中!

本王,

要将他们,一举吃掉!

本王,要让那个年尧,要让他大楚皇族禁军主力,让大楚那些贵族私兵主力,全都葬送在这里。

一下子失去了这些精锐,楚国,必定元气大伤,莫说再行北伐了,接下来镇南关上谷郡在我大燕之手,想要什么时候南下,都由我大燕说了算,他楚人,只能被动受着。

这一战,本王要将他大楚,打成大乾!”

郑伯爷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当田无镜将其心中的计划和盘托出后,

郑伯爷心惊于这张棋盘之大,也震撼于田无镜的胃口之大。

所以,田无镜说外围的攻城战事,可以慢慢来,不急,因为他想给楚人足够的动员时间,让楚人调集更多的兵马援军和粮草军械赶赴上谷郡;

他想,一劳永逸!

此战若成,

将不逊数年前十日转战千里连灭赫连家和闻人家,哪怕是千年后,也依旧会成为观史者津津乐道的一役。

田无镜用筷子点了点先前郑伯爷戳出来的荆城的位置,

道:

“你给本王说说,这支奇兵,谁来领,合适呢?”

来了,

来了,

熟悉的感觉,

熟悉的方式,

熟悉的节奏,

又来了!

郑伯爷抬头,看了看靖南王。

这一次,

郑伯爷没推脱,没故意地去推荐别人,因为,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了。

好处,已经吃下了,再推脱,就显得太矫情也过于没有意义了。

既然知道必然是自己,那自己就大方一点,痛快一点,干脆一点,每次都扭扭捏捏的,也没那个必要。

所以,郑伯爷这次,很上道,也很直接。

“王爷,这一战后,末将要镇南关。”

“本王给你。”

“这一战后,末将要晋东。”

“给你。”

“这一战后,末将要成为名副其实的成国大将军。”

“理所应当。”

“还有………”

“还有什么,说。”

“请王爷帮末将想个封号,叫什么侯好来着?”

————

感谢LH灬同学成为《魔临》第一百三十八位盟主!

晚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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