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算错还是算对?

金翎箭莫名间穿过了茅屋的阻隔,瞬间抵达玄慈面前。

玄慈纹丝不动,就好似没看见一般,任那箭飞过来,眼见飞至玄慈咽喉处。玄慈从头至脚闪过一道流光, 箭头微微一颤,立刻被斜着弹了出去,暗夜中划过天际,也不知飞往了何处。

毕桑光毫不气馁,爆喝一声,连发九箭, 九箭在空中汇聚成一条箭光, 电光火石间直奔玄慈面门。

玄慈伸出一指,点在箭光上, 将这道箭光点散。然后微微点头,轻轻赞了声:“箭术极好。”

茅屋内,毕桑光脸色苍白,萎顿于地。

童白眉坚持到黎明时分,法力消耗殆尽,再也坚持不住,于是换上休息了一夜熊海阔。

过了这一夜,第二天时,茅屋前便显得略微平静,童白眉和毕桑光互相顶替,支撑着茅屋不倒,毕桑光则没有再行发箭。

玄慈继续坐在茅屋前,手结大日金刚如来智慧印不停演算。

到了午后,最外侧的一间茅屋轰然倒塌,过了一个时辰, 第二间茅屋也紧接着塌了……然后是第三间……第四间……

随着第四间茅屋倒塌,十多点白光再次冲天而起, 向着四面八方疾速逃逸。

茅屋内楚阳成叹息:“七七, 何必多此一举…”

朱七姑道:“再试试呗。”

玄慈摇了摇头,双臂翻转,掌心向上,十指向内一收,四处逃逸的白光被从天边拉了回来,汇聚在玄慈头顶,无一漏网。

玄慈手指一搓,这些白光各自燃烧起来……

纷纷扬扬落下的余烬中,猛然爆起一道璀璨夺目的光华,将整座山谷映照得亮如白昼!

玄慈的白发白须尽数飘扬起来,在光华中随风鼓荡,他的僧袍也开始燃烧,扑簌扑簌燃起一处处火苗……

光华持续了片刻,逐渐散去,玄慈身上穿戴的僧袍被烧破多处,看上去略显狼狈。

楚阳成在茅屋内道:“你看,我就跟你说过的,没有用。”

朱七姑还是那句话:“试试呗,不试怎么知道?”

玄慈赞道:“七姑好心计!早听闻七姑的琉璃宫灯十分了得,今日见识了,果然不是凡品。”

朱七姑咯咯笑道:“多谢大师夸赞,小女子愧不敢当!在大师面前,这些算计还不是没用?”

就这般对峙到深夜,最后剩下的茅屋也已经摇摇欲坠,童白眉和熊海阔早已法力枯竭,由朱七姑和毕桑光轮流支撑。

再过半个时辰,朱七姑和毕桑光也相继法力耗尽,眼看着茅屋就要被玄慈打破。

只见茅屋的木门忽然“咯吱”一声打开,楚阳成从茅屋内露出了半个身子。

别看楚阳成似乎因受伤之故一直未曾出手,但玄慈的演算中,他才是真正要留意的对手,故此这几日来始终提着一份警醒。此刻见楚阳成出来,心道果然来了。

就见楚阳成从茅屋内探出半个身子,伸手抓向了那根斜靠在门扉上的鱼竿,然后扬起手来轻轻一抖……

一道若有若无的气息划过天际,在玄慈的意识中轻轻抹过,一抹而逝。

玄慈大师心头微颤,两只手掌自然滑落膝间,所结大日金刚如来智慧印再也无法持续下去。他思索片刻,道:“七年前我偶有所感,于是闭关参悟,莫非是因你之故?”

楚阳成摇头:“这却不知。”

望着眼前气势陡变的楚阳成,感受着他身上那一股子空灵之意,玄慈合十道:“恭贺施主入虚。”

刚刚进入炼虚境的楚阳成微笑回礼致意。

沉默片刻,玄慈道:“十九岁入门,二十岁入道,二十一岁炼精纯熟,二十二岁结成丹胎,二十五岁而入金丹,二十九岁丹生神识,三十五岁结婴,三十九岁婴化阳神……楚施主今年五十二?”

楚阳成点头:“虚岁五十三。”

玄慈大师道:“当真了不起,修行三十余年而入炼虚境,不愧道门百年来第一绝世天才之名!”

楚阳成微笑道:“其实贫道两年前便可入虚境的,一直压到了现在。”

玄慈微微一怔,叹道:“能收到施主这样的徒弟,是松雪道人的福分。惜哉松雪道人已经飞升,老衲缘铿一面,实在令人遗憾。”

楚阳成抱拳,向天一拜:“家师恩德,没齿难忘。”

玄慈望着楚阳成手中的鱼竿,问:“这便是贵师所遗之物?果然了不起!老衲演算数日之功,竟被施主这一竿随手化去。”

楚阳成道:“非是家师之物,乃张真人所传。”

“通微显化大真人?”

“正是。”

玄慈默然不语,良久方道:“原来今日之局,乃张真人七年前所设,实在佩服之至!老衲竟然没有算出……还是修行不够啊……”

楚阳成摇了摇头:“想要算出七年之事,怕是世间无人能够做到,大师何必自责?若非大师之能,我那弟子常万真又何至于死,这一年来,每每思之,贫道心头如同刀割……”说着又向屋内怔怔看着自己的众弟子惨然叹道:“瞒了你们七年,都是为师的错,只是若非如此,以玄慈老和尚的本事,又哪里逃得出他的算计……”

玄慈默然片刻,道:“好狠的心,楚施主果然是做大事的人……”

忽而转头问道:“一别经年,张真人安好?”

一道爽朗的笑声自远方传来:“哈哈,还好还好,见过大和尚!”

玄慈合十道:“张真人好算计。”

笑声继续:“说到当世演算第一人,非大和尚莫属,贫道这点小心思,不过碰个巧而已。”

玄慈道:“贫僧有个疑问,不知张真人可否解惑?”

“大和尚请说。”

“张真人贫僧自问一路行踪无迹可寻,张真人是怎么知晓贫僧来到此处的?”

“哈哈,这个很简单,这七年来,贫道每七日收一次飞符,若飞符不至,便是大和尚到了。嗯,这是过去的约定,从今年二月之后,这个约期就改成了三日。”

“原来如此,是贫僧想岔了。”

“大和尚你也有算错的时候,倒是难得。”

玄慈默想片刻,忽然一笑:“不瞒张真人,这些年贫僧修为越高,犯糊涂的时候却也越多,原以为是自己执妄之故,直到现在方才明白,此乃命中劫数,不了却这一劫数,贫僧就证不得圆满。真要说起来,贫僧也没算错,今日算是来对了。”

张老道大笑:“你们修佛之人,素来就能言巧辩,正说反说都有理,大和尚也不例外啊。哈哈,既然如此,那就当你算对了吧。”

笑声方罢,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四座山峰最高处逐一亮起金色的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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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647章 以君山庙的名义

见了这金光,玄慈顿时心头一震:“佛光?”

四座山峰上亮起的金色光辉中充斥着柔和、醇厚而又炼化一切的佛性,玄慈当即就认了出来。

这佛光便是来自刷经寺中寻出的法宝。南方山头为张老道的金莲宝座,北方山头为龙阳子的释迦狮子印,东方山头是青君镇守的金刚降魔杖, 西方山头,则是青婆婆助赵然展开的六道轮回图。

四件顶阶佛宝镇住四个方向,于这片山谷中大方光明,顿时惊得百兽奔行、万鸟齐飞。

张老道在山头上现身,嘻嘻笑道:“虽说我道门法术要比你佛门法术强得不止一点半点,但大和尚你却有些不同, 你的佛法太过厉害, 想要胜你不难,但要超度你却委实不易。说不得,只好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了,还请大和尚见谅。”

玄慈满脸凝重,逐一望向四处山头,问道:“张真人,这些佛门至宝却是哪里得来的?”

“这却不能告诉大和尚你了,当然,若是愿意束手就擒,贫道不介意给大和尚说一说。”

玄慈双手结印,仔细演算当下形势,想要推算出哪里是破局的关键所在。这是他百多年来无往而不利的手段,无论是与人斗法、辩法,亦或化解危机,都是他出手即中的不二法门。

可刚才试一演算,却发现自己的推演之中竟是一片模糊,根本看不清究竟哪里是行事的方向, 何处是此中的破绽。

玄慈抬头看向四座山头上的四道冲天的佛光,心道怕是症结便在这几件佛门法宝之上。这几件法宝镇住了此间气数, 演算之中如同四个巨大的未知, 不仅自身来历不明,又因为充斥着佛性,沾染得自己诸多演算手段都连带着受到波及。

要想恢复自己的演算手段,便须将这几件佛门法宝毁去——当然,若是能夺过来就更好。

南方山头上现身的是张老道,玄慈自忖,从张老道手上夺宝怕是没什么指望,于是身形微动,一步之后已至北方山头。

就见山头上,一方金印悬于空中,其上漫射而出的佛光璀璨夺目,充斥着极为纯正的佛性。金印旁,坐着一个白发白须的老道,膝上架着一张古琴。

老道见了玄慈,起手就是一声琴音,听之如太古之弦,断而复续,续而复断,渐入渊微。周边数丈之地如停滞了一般,玄慈难以寸进。

玄慈道:“梅花归元大禁术!二十年不见,冷道长修为愈发精湛了。”

龙阳子道:“大师请回,此路不通。”

玄慈知道,以自己的修为,和龙阳子动起手来,绝非短时间能够分出胜负的,想要破去这方金印,更是难上加难。因此便不再耽搁,又转头登临东山。

东山之上,一杆金刚降魔金杖插在山峰之巅,一位青衣素带的美貌女子正打着一柄油纸伞,笑吟吟的看向玄慈。

玄慈一见,叹了口气,转身下了山。

青君在身后追着道:“大和尚别走啊,几十年未曾相见,何不趁今日天色尚好,共叙旧谊?”

玄慈来到西山之上,只见一座五层高的曼荼罗坛城立于山头,坛城上乌光流转,看上去神妙莫测。这同样是一件佛门法宝,但似乎比之刚才所见的三件稍逊一筹。

坛城旁边护持的是青君身边的青婆婆,这位青婆婆玄慈几十年前也是见过的,虽说同样是化形大妖,但和刚才那三位相比,差距不可以道理计。

玄慈有些奇怪,这么明显的破绽,怎么会明目张胆的摆在自己面前呢?张老道怎么想的?

略一犹豫,只见青婆婆向玄慈道了个福:“奴婢见过大师。”

玄慈道:“将坛城给我,饶你不死。”

青婆婆道:“奴婢不敢,奴婢领命守护此间,万死不敢擅离。”

玄慈虽说疑心更甚,但此刻没有时间再说,当即伸指点出。

青婆婆化出本形,以蟒尾扫向玄慈,玄慈身前绽放一片佛光,将青婆婆逼退,佛光正要趁势罩住青婆婆,却见她身边那座坛城忽然传出一片吟唱,其中有五道不同的本命咒,有中央大日如来的金刚咒真言,有西方阿弥陀佛的往生咒真言,有东方药师琉璃光佛的药师咒真言,有北方不空成就佛的胜业净土咒真言,有南方宝生佛的增益平等咒真言。

五方佛咒真言一出,玄慈顿时大为惊讶。他刚才去向其他三处时,道门几位大修士都只是守护法宝,以法宝放射的佛光干扰他演算天地,并不曾驭使法宝斗法。个中缘由也很简单,道门修士使用佛门法宝,纵然使出来,也会极为别扭。

但此刻青婆婆却将这坛城用得极好,这一瞬间,玄慈隐约有种错觉,就好似自己面前的是一名纯正的佛门修士,当真是古怪!

再试了试,玄慈又发现,这坛城不是青婆婆在用,而是另外有人驭使,而且此人就藏在坛城之中。

莫非其中坐着的,是某位佛门叛逃过去的修士?

失了演算的手段,玄慈无法推演出答案,于是僧袍一展,化作遮天蔽日的白云,直接裹向坛城。

与此同时,北方传来一道琴音,玄慈身形顿时凝滞了一个呼吸,紧接着南方升起一个漆黑虚无的大洞,洞中生出一股极强的吸力,强吸玄慈的神识。玄慈不管不顾,硬挺着承受下来,胸口如中败革。

青婆婆的蟒尾再次横扫过来,挡在白云之前,被白云裹住,一时间动惮不得。

又是一道若有若无的气息划过天际,于莫可名状中掠过玄慈识海,却是楚阳成手持鱼竿甩了一记。玄慈浑身一颤,差点就要把持不住自己的双手。好在他修行两百年,定力非常人所能想象,意识中一声阿弥陀佛,将这股不适驱散。

白云大袖笼罩在坛城之上,被五佛五咒真言消磨了一层又一层,却又生出一层又一层。

青婆婆挣脱白云的缠绕,再次以狂暴迅猛的态势疯狂扫向玄慈,却被玄慈左手翻掌,挡在三尺之外。

比诸前几日不动声色的破阵,此刻就是硬碰硬动手了。真正动起手来,其实也很快,顷刻之间,玄慈以一击众,就分别和在场的道门修士相互过了一遍。

就在此时,忽见坛城之上不知何时多了块匾额,上面写着三个字——“君山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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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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