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3.第595章 再登紫霄宫

第595章 再登紫霄宫

东天门,李长寿坐在金鹏背上匆匆回返,径直展露出了无法作假的水神神权宝器。

众天将先是一愣,随即齐齐向前迎接。

“星君大人!”

“星君您总算回来了!”

“拜见星君!”

场面有些混乱,李长寿却并未答话,面容紧绷,对着几位天将点点头,身影闪入东天门。

因道祖发了‘兴师问罪’邀请函,李长寿也不敢多耽误,只得匆匆与云霄告辞。

赵大爷看李长寿面露急色,也不多问,只是约好稍后一同喝酒,就顺势去三仙岛打个逛。

道祖招他去紫霄宫教训一顿这种事,自是不能告诉云霄的,免得她多担心。

毕竟此时云霄所知之事已不少,还知道了那位浪前辈的存在。

入得东天门,李长寿没有掩盖自己的气息,反倒是主动将自己的道韵扩散开来,大摇大摆朝九天之上疾飞而去。

能飞多快,就飞多快;

能搞出多大的动静,就搞出多大的动静。

自九天最深处,就可寻到去紫霄宫的路径。

——前提是紫霄宫想被寻到。

李长寿身影化作一颗白日彗星,直冲天阙最深处!

满是急迫之意。

决意让鲲鹏吞下鸿蒙紫气时,李长寿就已想到了后续各种情形。

不谋而动,稳教大忌。

促使李长寿下定决心,在此时对抗一次道祖与天道的意志,不去接这一缕鸿蒙紫气的主要原因,就是他确定,自己不会因拒绝紫气而被天道灭杀。

这其中的理由解释起来很复杂,可以简单理解为——

他还有用。

故,李长寿在当时就已明白,自己处理好鸿蒙紫气与鲲鹏回洪荒后,大概率是会遭受一波惩处。

最严重的情形,其实是天罚降临,道祖师祖不给自己任何提示,就将自己打成重伤,以儆效尤。

此次紫霄宫相召,道祖师祖看似怒气冲冲,但细品这两句话,却是给了他足够的腾挪空间。

道祖的言外之意,是要他找一个合适的理由,让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

拒绝鸿蒙紫气,就是拒绝了与天道绑定;

在如今的洪荒天地,这事的性质可以十分恶劣,也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后不了了之。

若自己今日不能给出一个,让天道与师祖道祖满意的答复,自己后面的一系列谋划,都会受影响。

这并非博弈,而是李长寿所做的取舍。

李长寿自不会觉得,自己现在有资格跟天道与道祖博弈了,各方面都还差得远了。

飞抵九重天,李长寿突然意识到。

那一缕鸿蒙紫气所蕴含的讯息,即赵公明遭劫之事,很有可能是道祖在鲲鹏吞下他与鸿蒙紫气那一瞬,方才添加在鸿蒙紫气中的。

算是给自己的一些警示?

具体如何,李长寿此时也无法确定,只能看道祖接下来的惩罚力度,以及对自己说的话语。

嗯……

天罚抽打臀部这种羞耻感爆棚的事,最好还是别发生了,他这次应是自己去紫霄宫中,也不必打给旁人看。

“长庚!”

耳旁突然传来一声呼喊,李长寿停下身形、扭头看去,却见玉帝化身驾云从侧旁而来,目中带着几分忧色。

显然,荃峒这次是真的懂。

此地乃云雾缥缈间,左右也无旁人,李长寿做了个道揖,笑道:“您怎么在这?”

“自是等你,”荃峒面露正色,主动问,“可需吾陪你一同去紫霄宫?”

言罢,荃峒还对李长寿使了个眼色。

李长寿笑道:“师祖相召,应只是训诫几句,陛下您不必担心。

唉,也是小神当时心急了,没想到真的鸿蒙紫气会突然现世,当时急于现身追赶,反倒差些将鲲鹏放走。

最后也没办法,无法将鸿蒙紫气自鲲鹏元神中剥离出来。

大意了。”

“也好。”

荃峒笑道:“到了紫霄宫好好承认下错误,道祖老爷宽宏大量自不会跟你一般见识。

如今天庭各处面临麻烦,少了你还真是不行,早去早回。

切莫顶撞了道祖老爷。”

李长寿如何不知,这是玉帝为了自己,在对道祖表明态度。

心底暖暖,李长寿躬身对荃峒深深做了个道揖,转身继续朝九天之外行去。

此身或不容于这片天地,但能得几位同道知己,慰心足矣。

荃峒仰头注视了一阵李长寿的背影,随后叹了口气,身影落回天宫。

与此同时,三仙岛上,云霄站在仙岛的一处沙滩上。

已换上了自身长裙的她,将那件道袍叠好、搭在手臂上,静静注视着西北方向的天空。

目中带着几分担心。

在她身后,琼霄碧霄以及岛上几名修行的仙子,正在整理酒水仙果,为她接风洗尘。

“大哥,”琼霄抬手撞了下赵公明的胳膊,传声问:“姐姐怎么了?”

赵公明抚须轻吟,笑道:“应该是想心里人了,毕竟此前刚相处了数十年,突然分开,有些不适应很正常。”

琼霄闻言皱起秀眉,跪坐在蒲团上的她,目中带着几分忧色。

“大哥你说……”

“说啥?”

琼霄传声问:“姐姐嫁去太白宫了,我跟四妹会不会也一起过去?”

“这个,”赵公明一时间还真不好回答,“到时候看你们自己商量,不过那应是在大劫后了,到时候想去哪就去哪,也没如今这么多拘束。”

“唉,但愿吧。”

琼霄咂咂嘴角,“反正我是不想去的,免得被人说闲话。”

赵公明轻笑了两声,并未多说此事。

侧旁碧霄轻唤一声,云霄转身飘来,神情已恢复了一贯的清冷。

但不知是不是赵公明他们的错觉,云霄似乎比往日更温柔了些,美眸顾盼间目光如水,言语都比平日里多了些,让琼霄和碧霄颇为赞叹。

仙人们的话题,自是绕不开如今的量劫。

云霄特意叮嘱岛上几名仙子,这数百年莫要外出走动,若心血来潮、莫名有外出的念头,很有可能就是劫运作祟。

几位仙子自是满口答应,听或者不听,且是后话了。

菡芷叹道:“也不知家师的转世身,是否会被这次大劫波及到。”

“那只黑豹吗?”

琼霄将夜光杯端在自己小脸旁,笑道:“这次大劫应劫的是截、阐、西方,跟他自是无关的。

莫要多想了,转世已非旧人。”

“嗯,”菡芷答应一声,可心底始终是有这份挂念在。

“对了大哥,”琼霄随手将一颗葡萄抛起,张嘴精准地接住,随口道,“前几年,金灵师姐似乎收了个弟子,叫闻什么的,带去碧游宫中调教了。”

“哦?”

赵公明含笑问:“男弟子还是女弟子?”

“男弟子,听说还挺俊朗呢。”

腾!

赵公明身影瞬间消失不见,丢下一句自己前往碧游宫拜见师尊,留下一路乾坤波痕。

琼霄眨眨眼,嘀咕道:“弟子都这般防备吗?”

云霄思索一二,言道:“大哥心里没太多底气,或许与金灵师姐一直不愿公开谈他们之事有关。”

碧霄小声道:“让长、庚、师、弟出出主意呀,长庚师弟点子那么多。”

“他此时怕是去应对难题了,”云霄看了眼天空,“此事咱们算计一二,就莫要烦扰他了。

稍后我且去找金灵师姐相谈一二,看金灵师姐到底有什么顾虑。

好了,莫要背后说这些,近来修行参悟可有所得?”

云霄大仙子顺势化身严厉之师,两个小仙子嘴角一撇成了苦瓜脸,小小的埋怨几句,开始展示近来修行成果。

生灵的悲喜各有理衷,世间的悲欢不尽相同;

作业除外,都是人生。

……

天外,紫霄宫。

一抹流光自紫霄宫正下方的氤氲彩云中飞出,化作李长寿的原本模样,提着道袍前摆,在殿前拾级而上。

他面露红光、额头见汗,目中带着几分忐忑不安。

还未到殿前,已是低头、闭目,清了清嗓子,这才快速跑过最后的十多个台阶,冲入了紫霄宫那空荡荡的大殿中。

“弟子李长寿特来请罚!”

他的嗓音在殿内来回回荡,停在殿门后的身影静静站着,保持着做道揖的姿势,纹丝不动。

这一站,就是三个时辰。

李长寿额头沁出少许冷汗,这冷汗又被他直接蒸干;

喉结无规律地颤抖几下,仿佛此地有什么随时能要他小命的凶兽一般。

略有些过度的紧张,反倒看不出来任何表演的痕迹。

直到一声冷笑自前方传来:“怎么,太白星君成木头了?杵在那作甚?”

李长寿赶紧将头埋得更低了些,拱手道:“师祖未召见,弟子不敢向前。”

“不敢?”

那嗓音顿时多了几分火气,骂道:“你还有什么不敢!”

李长寿双腿顺势一软,跪伏在那蕴着星光、藏着道痕的地板上,不发一言。

殿内,道祖的特大号蒲团上,那魁梧老道在道道流光中缓慢‘生长’了出来,怒气冲冲地骂道:

“给你的鸿蒙紫气,你若是瞧不上,自可转手随便找个道门弟子接了。

还费尽心思,转嫁给鲲鹏!

你当贫道不知,那鲲鹏是什么底细吗?”

李长寿忙道:“弟子绝未有这般心思!当日那鲲鹏来袭,弟子突然见到那一缕真的鸿蒙紫气,顿时失了方寸。

鸿蒙紫气事关重大,这是成圣的机缘,是生灵超脱的机会,弟子生怕紫气被那些魔祖之将夺去,以至于将鲲鹏之事搁置在一旁!

弟子此前为了围杀鲲鹏,已是请动了通天师叔,当时为了护住那一缕鸿蒙紫气,更是做出了违背对圣人师叔许诺之事!”

鸿钧道祖一阵默然,目光凝视着跪伏在殿门前的李长寿,淡然道:

“你,当真未曾这般算计?”

“师祖明鉴,”李长寿叹道,“您是知道弟子脾性的,凡事都要谋而后动,没有较大的把握断然不会出手。

当时也不知怎么了,那鸿蒙紫气突然现身,就跟弟子所设计的那道假紫气,差不多同一时间。

弟子最初认错了,直到身旁玉帝陛下的化身提醒,方才如梦初醒。

当时弟子什么都没多想,匆匆出手护持这天地间为数不多的成圣机缘,这理应是咱们道门的机缘,若是被那些大能抢去,那还了得?”

“呵。”

道祖笑道:“你的意思是,贫道还该奖赏你?”

“弟子不敢求赏赐!”

李长寿又把头埋了回去,朗声道:“弟子只是做了一名道门弟子分内之事,没有道门就没有弟子!”

“既然如此,贫道再问你,”道祖身周威势更胜,“那鲲鹏,你为何能杀却不杀?”

“这、这……

只因弟子此前答应过通天师叔,请通天师叔出手拦截鲲鹏,条件就是鲲鹏先不杀,留给通天师叔把玩。”

“那你为何非要请通天出手?莫非是有意要留鲲鹏一命?”

“师祖明鉴,若无通天师叔相助,弟子对这整个计划的把握连九成七都不足。

只有通天师叔出手,弟子才有九成八的把握困住鲲鹏!”

“嗯?”

李长寿感觉自己前头光影一闪,抬头看来,却见道祖面色阴沉地站在自己面前。

这次是真的打了个哆嗦。

“小子,刚才的话重复一遍。”

“只有通天教主出手,弟子才有九成八……”

咔嚓!

紫色雷光爆涌,整个紫霄宫都被雷光填满,三千大道都在轻轻震颤。

片刻后,李长寿浑身焦黑地趴在地上,脸颊贴着紫霄宫那光滑的地面,张嘴喷出一只小小的白色元神,头顶带着几个螺纹。

道祖坐回了自己蒲团中,心情舒畅地看着殿门前的李长寿,甚至还哼起了愉快的曲调。

“劈人没什么手感,劈你就不一样了,过来吧,此次之事算你应对过了。”

李长寿一个鲤鱼撅腚跳了起来,对道祖咧嘴一笑,黢黑的脸上露出一口大白牙,更增几分憨厚之意。

“多谢师祖宽宏大量,不计较弟子搞丢鸿蒙紫气之事。”

道祖哼了声,冷然道:“此事尚不算完,你为何不将鲲鹏带回洪荒天地?”

“弟子主要是担心天庭的形象,”李长寿忙道,“鲲鹏是上古巨凶,人人得而诛之,若鲲鹏回返三界为天庭效力,或是传出被弟子收服,那天庭名声怕是会直接崩盘。”

“天庭名声?”

道祖冷然道:“我看你是得了同乡的好处,将那鲲鹏当做后路。”

“这个……”

李长寿心念急转,低头道:“师祖勿怪,弟子性子就是这般,怕死到了一定境界。”

“你还知道!”

“弟子这点毛病,弟子自是知晓,”李长寿忙道,“还请师祖您放心,弟子必然坚定地站在天庭这一边,不会被其他人的话语影响。”

“其实也无妨,”道祖神情有些落寞,淡然道:“当年你那同乡被磨灭时,我曾看到了他的记忆,也知道他留下了些什么。

本以为,他在明知必败的情形下,会凭鲲鹏离开洪荒,没想到……

终究还是回来了。”

李长寿并不答话,只是静静站着。

道祖却问:“长庚,你对此事了解多少?”

“这个,其实所知不多,大概能猜到一些边角。”

李长寿抹了把脸,正色道:“前事已逝去,学习历史是在历史中汲取教训,而非是为了嘲笑古人来满足所谓的虚荣心。

师祖,从那位前辈留下的蛛丝马迹可以判断,他当时也知道自己是疯狂的、是不对的。”

“世上本无对错,不过所求不同罢了。”

道祖轻轻一叹,看了李长寿几眼,随手一点。

李长寿身周的焦黑褪去,道袍的破损也自行恢复。

鸿钧道祖缓声道:“贫道其实也有自己的私心,也有自身之私欲。

盘古神曾说,若想超脱,需放弃自我,故盘古神归于天地之后,已是无我、无物之境,也算是自身之超脱。

长庚,贫道……

我知你有自己的主见,有自身的想法,但如今这天地,距离建立起稳固的秩序已只剩最后几步,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你其实不必有负担,也不必为此胡乱琢磨,我可以给你一个许诺。

待你辅佐天庭建立起了三界秩序,若想在天地间逍遥自在,我可许你无拘无束。你自身自律自爱,这是我最为满意的一点。

若你想踏上找寻自己家乡之路,或是想避世修行,那我也会叮嘱昊天,让他不必多挽留于你。

如何?”

李长寿故意怔了下,随之面露喜色,低头深深做了个道揖。

“弟子多谢师祖厚爱!弟子当真不知该如何报答!”

“行了,莫要搞这些虚伪做派,”鸿钧道祖摆摆手,“记得我上次对你言说之事,回去吧。

那一缕鸿蒙紫气被鲲鹏吞了,第九道鸿蒙紫气也不在我手中,想给你也是有心无力了。

好好辅佐天庭,完成封神之事。”

“是!”

李长寿定声答应,又做了个道揖,低头后退十多步,才转身朝殿门而去。

疾走过数百步,殿门已是在眼前,李长寿突然听到了身后一声呼喊:

“长庚,在你心底,我是否是这般模样?”

李长寿下意识扭头看去,道心微微一颤。

却见道祖坐在蒲团之上,嘴角带着淡淡冷笑,面容阴沉且说不出的狰狞冰冷,双目寒光似是能将人道心击穿。

李长寿抿了抿嘴,低声道:“师祖,您吓到弟子了。”

“去吧,”道祖抹了把脸,那副阴冷面容消失不见,恢复了平日里的如沐春风,“莫要多想。”

“是。”

李长寿低头走出紫霄宫大殿,双眼微眯,又迅速变成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低头拾级而下。

(本章完)

604.第596章 太 白 归,天 庭 动

第596章 太 白 归,天 庭 动

‘上次言说之事,就是指的盘古神残缺意志吧……

感觉,这里面的事,比这一缕鸿蒙紫气还要复杂。’

小琼峰,一缕微风拂过,李长寿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丹房前的摇椅上,阵法却是毫无反应。

这一瞬,真正的冷汗才从背后沁出,将道袍沾湿了大半。

仙人也有新陈代谢,不过因仙躯无垢,比较纯净,多以灵气的方式完成体内外循环。

李长寿坐在那一阵出神,又闭上双眼,细细体味着方才紫霄宫中发生的对话。

跟道祖师祖这种大佬对话,真累人。

道祖的意思,自己应该已经明白到位,而道祖应已明白自己已经明白到位……

吧?

最后道祖吓自己这一下,倒是无关紧要。

道祖这是在提醒自己,不要抱着基于人族凡俗情理出发的观念不放,要把视线放到整个天地。

【源于个人情感的是非观,无法适用于大天地秩序。】

这道理李长寿虽然很早之前就知晓,但并不想以此约束自己,还是更倾向于做个俗人。

唉,生活已经如此艰难了,想愉快的长生不老,还是要加倍的努力啊。

比起道祖师祖对自己这个徒孙的喜厌,更重要的,还是不能跟道祖产生任何形式的对立。

每日三省吾身,稳乎、稳乎、稳乎乎?

李长寿坐在那陷入了沉思,身周出现淡淡雾气,一缕道韵在小琼峰各处流转开来。

棋牌室中,正与龙吉、熊伶俐打牌的灵娥突然精神一震,起身带翻了玉质小板凳,身形化作一抹浅白光晕,消失不见。

身着薄纱凉裙的龙吉眨眨眼,“娥师叔怎么了?”

“哼哼,”熊伶俐将手中的纸牌一扔,小胳膊小腿的伸了个懒腰,有点想变大的冲动。

她得意一笑,两只垂到地毯上的马尾辫微微晃着,“这种情形,只有一种可能……表兄的本体回来了!”

“师父回来了?”

龙吉怔了下,随后身影一闪去了侧旁花厅中。

打开重重禁制,龙吉赶紧换上一身能出门的打扮,仙识想要朝丹房位置探查,却被大阵轻易阻下。

“师兄兄~”

一声呼唤将李长寿的思路打断,扭头看去,便见一道彩霞闪过,灵娥已跳到近前,两只小手朝着他肩头摁了过来。

李长寿并未反抗,任由她摁住自己肩头一阵摇晃,还凄声喊道:

“师兄你终于活着回来了!”

“嗯,差点活不回来。”

“真的假的?”灵娥哭喊的表情一收,不自觉跪坐在一侧,忙问,“师兄你这次遇到麻烦了吗?云霄姐姐可无恙?”

“不用担心,她也无恙,”李长寿缓声叹了口气,“对付鲲鹏虽有些曲折,但有圣人老爷压阵,也不是什么难事。

问题出在了其他方面。”

灵娥蹙眉轻吟,目中思索一二,小声问:“是跟传言中所说,鲲鹏吞掉的鸿蒙紫气有关吗?”

“唷,开窍了?”

李长寿顿时笑眯了眼,抬手在灵娥头上揉了揉,将她精心打理的发饰揉乱,惹的灵娥噘嘴不满。

灵娥哼了声:“人家本来就不笨。”

随后眼珠一转、话锋一挪,笑嘻嘻地跳起身来,“我去给师兄倒杯茶!”

李长寿淡然道:“不渴,不用麻烦了,顺便将你在书橱暗格取走的情水放回去吧。

为兄如今的道躯坚如磐石,已不受此物影响。”

灵娥踮踮脚,有些欲言又止,嘴角轻轻撇动,心底言语最后化作了一声:

“哦。”

李长寿摇头轻笑,随手拿出一只玉符,思量着自己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灵娥有些心虚,蹑手蹑脚自丹房飘走,去湖边忙碌一阵。

她虽有仙术神通,但依旧是用灶台烧水。泡茶时虽没有太多步骤,却依然全神贯注,仿佛每个动作都有细致的讲究。

不多时,灵娥便端着托盘飘回丹房;

李长寿道了声谢,端着茶壶对嘴抿了口。

灵娥走到摇椅后,摁住李长寿的肩膀,温柔地揉捏着。并用自己专门修行过的法术,为师兄道躯注入一缕缕清凉的先天灵气。

“师兄,这次去外面,很麻烦吗?”

“也不算麻烦,”李长寿笑道,“我不小心被鲲鹏吞掉,反倒是顺势而为,在他体内一阵捣乱……”

当下,李长寿开启‘隔墙有耳’模式,将自己与鲲鹏的大战简单说了一遍。

灵娥听得颇为入神,秀眉时不时轻蹙。

当她听到,李长寿与鲲鹏元神对决,仗着戮神枪、玄黄塔才稳压鲲鹏一头,小脸上不禁满是担忧。

“臭师兄,当初怎么教我的,凡事要稳点、再稳点。

怎得自己出去就跟鲲鹏这般大人物对决,还被人吞了,跟人元神大战?”

灵娥抱怨几句,小手爬到李长寿额头,纤指轻轻揉剐着。

李长寿却并未多说,那句‘都在他掌控之中’,确实不适宜说出来。

静静享受了一阵师妹的正规服侍,李长寿开口问:“有没有想过离开我身侧?”

灵娥动作顿了下,小声问:“师兄,我要去哪吗?”

“不去哪,我想让你去圣母娘娘那里修行一段时日,大概几百年,”李长寿道,“等你度过了金仙劫,再接你回来。

你意下如何?”

“嗯……”

“这只是我的想法,尚未请求圣母娘娘允许。”

“师兄我不是人教弟子嘛,”灵娥小声嘀咕着,“去圣母宫修行,是不是有些不太妥当?我自是想听师兄你安排,但老师知道后,会不会怪罪?”

李长寿睁开眼,看着灵娥低头的侧脸,她迅速躲开视线。

“不想去吗?”

“嗯。”

李长寿又问:“你在山上不会寂寞吗?”

“师兄在家就不会。”

灵娥抿了抿嘴唇,像是鼓起勇气,低头注视着自家师兄,细如蚊声地嘀咕着:

“炼气士若是连自己的本心都不明,又怎么成道。”

李长寿:……

“听你的,”李长寿闭目调息,“你不想去就不去,在天庭与在圣母宫差不多的安全系数。

要不要一些仙子服侍你?现在凭我的正神品阶,也可以要些婢女什么的。”

“不要!”

“这么坚决?”

“我自己清修惯了!”

灵娥轻哼了声,顿时恢复精神,在李长寿肩头用力摁了两下,脚尖轻点自侧旁飘飞,扭头、嘟嘴,有些不满地抱怨:

“师兄你自己想要人服侍就安排呀,反正我也不敢说什么,云霄姐姐那么温柔肯定也不会说什么。

您可是小琼峰峰主大人呢,哼哼!

师父可是说过的,贪图享乐,难成大器!我怀疑师兄你思想出了问题。”

李长寿:……

“行吧,不要就不要,”李长寿眯眼笑着,又伸了个懒腰,“我先休息半日,给你和龙吉一件事做。

将我在混沌海这三十多年中,天地间发生的大事,一件件按时间顺序排列好。

尽你们所能知,不必太详细。”

灵娥眨眨眼,正拌嘴呢,突然分配任务是什么套路?

不过涉及正事,灵娥也不敢胡闹,定声应道:“保证完成师兄之命!”

李长寿闭目凝神,提着茶壶、捏着玉符,怡然自得。

男女相处实用小套路之岔开话题,倒是十分好用。

片刻后,龙吉匆匆离了小琼峰、出了太白宫,赶去瑶池之中。

李长寿本体休息,纸道人却赶去见了玉帝化身,与荃峒将军商讨接下来的安排布置。

这数十年,天庭被西方教搞得焦头烂额,而今他已回返,自是要……

先稳定局势,再暗中观察,最后适度反击。

风风火火不一定会有效果,这西方教背后的主导者,很有可能是自己的老对手了。

这次,非要让对方无法翻身不可。

于是,半日后。

幽冥地府,酆都城外。

一名年轻的挂职判官自酆都城驾云而出,哼着一点阴间旋律,朝地藏王的轮回塔而去。

……

“唉,主人,这可怎么办啊?”

轮回塔内,那窗台下,蜷缩成一团的青毛大狗小声嘀咕着。

闻言,正修行的青年道者眉头一皱,睁眼看来,目中带着几分疑惑:“你,又做什么了?”

“什么都没做……真的!”

青毛大狗叹了口气,抬爪捂着脑壳,叹道:

“此前不是对您说过了,有个家伙假冒慈悲、仁义、亲切、和蔼的太白星君,连续坑了天庭和仙盟两三次。”

地藏纳闷道:“与你又何关?”

“本是与我无关,奈何那星君大人睿智、聪慧、儒雅、随和,定会想到来找我探听此事。

我这探听万物心声的本事,刚好用来找寻假货的真实身份,对方哪怕是大能,也会留下蛛丝马迹。

唉,这年头,洪荒越来越不好混了。”

谛听幽幽地叹了口气,趴在那有气无力地甩着尾巴。

地藏沉吟几声,道:“你便不答,他又奈你何?”

“这可不行,我怎么敢跟星君大人耍滑头,这可是真的会出事……”

地藏有点无奈地摇摇头,恨其不争地骂道:

“你当年的狂傲去何处了?

当初与我互相算计时的不服输去何处了?

你最初被我收服时的那种愤怒去何处了!”

“这不是见识广阔、知道的多了嘛。

以前咱还觉得主人你够狠、心够黑,现在来看,你就是个仁德大善人!”

谛听嘀咕道:“现在我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也就背后骂两句。

唉,要是得罪了太白星君,怕是洪荒都无容身之所了。”

“你这!”

地藏黑着脸就要喝骂,窗外却传来一声轻笑。

“怎么?我有这般凶恶吗?”

谛听浑身青毛顿时炸了起来,起身夺路奔逃,跑到一半又窜了回来,急得左右打转。

一缕流光划过窗台,李长寿的纸道人落在地藏身旁,对地藏拱拱手,刚想说话,那青毛神兽趴在阶梯口,磕头如捣蒜。

“星君大人您放小的一马吧!

这事小的绝对不敢掺和,两边都得罪不起啊!”

地藏嘴角一撇,淡定地看向窗外,暗示自己不认识这狗。

李长寿却面露恍然:“多谢提醒,懂了。”

谛听怔了下,忙道:“不是,小的提醒您什么了?”

“能让你如此惧怕的,除却那位不将天庭、不将天道序列神权放在眼中的灵山大师兄,怕也没其他人了。”

李长寿眯眼笑道:“假冒我去算计天庭者,可是弥勒?”

“您、您不是都知道了……”

“刚才诈你的,”李长寿摇头轻笑,转身不多看谛听,与地藏寒暄一二。

那青毛神兽张张嘴,双眼一片茫然,抬头趴在那儿,宛若石化了般。

地藏笑道:“道友在混沌海似乎大有所获,不过道友能拒绝鸿蒙紫气,倒是让贫道颇为钦佩。”

“道友误会了,”李长寿拱拱手,面露遗憾之色,“我当时棋差一招,被鲲鹏所趁,为此还被道祖师祖惩戒了一番。”

“是吗?”地藏笑意更浓,“看来,长庚道友志向不小。”

“闲云野鹤一盏茶,倩影成双合琴瑟,”李长寿负手笑道,“这才是我的志向。

此行已得了答案,我这便告辞离去了,免得那弥勒发现情况不对,先逃入混沌海中。”

言罢,李长寿转身就要遁走,地藏却收敛笑意、略微皱眉,喊了声:

“长庚道友,可否听我一言?”

“哦?”李长寿笑道,“该不会,道友是想替那位灵山大师兄分辩?”

“他之事,与我无关,”地藏正色道,“我知你有意针对西方教,这也是大劫之下,道门与西方教的争执。

但弥勒之事,却非西方教所为,这笔账还请勿要记在西方教身上。”

李长寿淡然道:“他的身份和立场,早已代表了整个灵山。

这些话,你本该在他如此行事前劝他;假冒我之事,已是不死不休。”

地藏沉吟几声,叹道:“他若见状不对躲入混沌海,遭殃的还是灵山各位修者。”

“同样,这也与我无关。”

李长寿转过身来,看着窗外的幽冥远景,缓声道:

“而且,就算他躲入了混沌海,我也有办法揪他出来。

此人对西方教也是祸害。”

地藏却道:“若你真的动他,怕是要掀起圣人大战,老师不会坐看他出事不管。”

“那就掀起圣人大战。”

地藏突然语塞,抬头看向李长寿的纸道人,却见他面容如常、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李长寿突然一笑,淡然道:

“随口胡诌之话,道友莫要放在心上。

我不过是圣人弟子,如何敢做这种主?

不过,这次就算杀不了这弥勒,我也会让西方教付出相应的代价,由此来限制弥勒的行动。

现如今大劫就在头顶,圣人之下尽可能化作劫灰。

你我也是一般。”

言罢,李长寿拱拱手,身影化作流光遁走,只留下地藏在那蹙眉凝神。

片刻后,地藏扭头看向侧旁正哭哭啼啼、收拾包裹行囊的谛听,额头禁不住再次挂满黑线。

地藏大手挥过,轮回塔各处金光闪耀;却是暂时封起了轮回塔,拒绝任何生灵进入。

与此同时,天庭之中。

李长寿的纸道人刚离开轮回塔,天庭各处就响起了隆隆的鼓声,一队队天兵朝着五大天门汇聚,一名名天将却化作流光赶往凌霄宝殿。

正闭关的有琴玄雅也被惊醒,换上一身金甲战裙、戴上自己的翎羽花盔,迅速赶往凌霄宝殿。

这般鼓声是紧急召集,但凡有品阶的将领都要去凌霄殿聚集。

有琴玄雅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性格有些冷淡的原因,在度仙门修行时是这般,在天庭做将领也是这般。

——总是会被人孤立出来,身周一丈范围内都没有其他身影。

这些年,她也有些习惯了。

若是有人说她这般性情不讨喜,她也不会在意。

除非是那位师兄开口言说。

落在凌霄宝殿的白玉台阶前,果然还是这般,周遭道道身影与她仿佛存在天然的隔阂。

有琴玄雅背着火鳞剑匣静静而立,对周遭那些偷偷投来的目光不以为意,对各处的议论声也不以为意。

天边的流光闪烁了一阵,凌霄殿前聚起了数百天将。

应是人来的差不多了,凌霄殿入口处走出一名老者,自是天庭中的劳模权臣,东木公。

木公朗声道:“各位元帅、将军入殿行礼!”

众天将大声应诺,嗓音有些噪杂,随后按位阶依次前行,一排排拾级而上,迅速汇入凌霄殿中。

有琴玄雅突然一怔,只因看到了那位站在高台下的背影。

他回来了。

莫名的,有琴玄雅心安了许多,原本那些噪杂繁复的念头消失不见,心底只余淡淡欢喜,面容却更为冰冷。

她低头向前,站在稍微靠后的位置,并未多看,随着众将一同行礼。

少顷,有琴玄雅听到了玉帝不重要的几句话语,听到了东木公不要紧的训话,听到了那声将令:

“各位,归阵之后,让各部兵马做好流血的准备。

天庭的声威,不是博弈来的,不是交换来的,也不是我一张嘴说回来的。而是靠着此前几次大战,在洪荒中打出来的!

出殿即有生死别离,拔剑便有头颅横飞。

陛下之言,还请各位时刻牢记。

天庭要建立的,是自下而上的秩序,不是自上而下的欺凌!

是时候,给每个真灵赋予同等的价值!

是时候,该用各位手中刀剑,用天庭兵将的血性,去告诉那些抱着旧梦不愿醒来的腐朽,这天地!

秩序将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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