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李斯特”级别的钢琴课(4K二合一

维亚德林手上端着水果味甜茶的“大缸”,咕咚一口,无奈摇头。

上来甩出三部这么大篇幅的钢协,自己连谱都没读完一遍,然后这家伙直接开始了?

范宁前方钢琴上面呈着的并非独奏分谱,而是总谱。钢琴声部每页仅占了两行,或在配器较少的段落占了四行。

这无疑会导致翻谱的频率过快,但没关系,范宁不用腾手出来,谱子就自己翻动了。

你这是让我现学现教是吧。维亚德林明显看出,范宁在特意让他看出乐队和钢琴的关系,以更好地指导自己。

作为感官敏锐程度已超出常人理解范围的“池”之邃晓者,他的视觉可以清晰地浏览到总谱上的每一个音符和术语,而耳朵则在持续捕捉范宁弹奏的细节。

所有亮点或瑕疵一览无余。

听到柴一第一乐章展开部时,维亚德林已经对范宁的驾驭程度有了极其详尽的判断。

也大致清楚了自己该从哪些角度进行启发和点拨。

哪怕这首曲子出自范宁,哪怕是自己第一次同步读总谱。

音乐作品一旦诞生出来,解读权便不再只属于作曲家自己,两者的“格”具有相对独立性,作曲家无法用排他的方式定义何种演绎是唯一的权威。

演奏家的二度演绎同样是艺术创作过程,甚至有些音乐美学理论认为欣赏者或乐评家的解读还可视为三度创作。

在范宁前世,如德彪西、拉赫玛尼诺夫、斯克里亚宾等一批作曲大师,都有自己演奏自己作品的录音存世,但在众多版本中,却未必能算上是最顶级,只能说是权威之一,以及.额外具有独特参考性的史料视角。

所以“钢琴家指导作曲家弹他自己创作的钢琴曲”这种现象并不算什么悖论,随着音乐时期往前发展,类似以往的“全才型”音乐家在变少。

这个原因并非是很多人想的“大师活在过去”、“后人青黄不接”那么简单,而是这个领域的发展越来越成熟和细分,民众的鉴赏能力和审美素养也在与日俱增。

当今专业钢琴家对手指机能、技法前沿和曲目深度广度的开发,是很多作曲或指挥家精力无暇顾及到的。

对于如前世李斯特或这里的李·维亚德林一般的存在,他们的钢琴技巧和思想深度早已经突破了人类与时代的极限,或者说,极限由他们划定,在旁人苦苦追寻其背影的时候,他们却仍在每隔一段时间就自己突破自己。

演奏中的范宁无疑渴望这样的境界,他对音乐的每一个领域都充满热枕,愿意用人生的全部精力攀升至高处。

今天的课程,他作了充足准备。或者说他早从收到安东老师的介绍信后就开始准备了。

这三部前世就“摸着玩过”的钢协,这大半年他花费了很多个人时间来练习。

这种级别的钢琴课,不可能将时间用在弹熟曲子上,甚至不可能用在细节精修上。

自己必须已经竭尽全力,已经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做到完美,再来接受更高位格的指导。

这一点是范宁前世就养成的习惯:在自己校园时光的业余生涯中,他十分珍惜为数不多的能得到专业教授指导的机会。

所有的教学作品,他都会提前做好和声与曲式分析,提前标记自己在比对研究中觉得应该注意的点,当然他会用铅笔,便于老师之后勘误。

在范宁看来,如果到了上课的时候,还需要老师讲解作品背景,还需要去合奏双手,还去校对那部分自己本应该自行解决的指法、节奏或踏板,那是罪恶的态度,浪费金钱也浪费生命。

上课的内容,必须先练到自己进无可进,这才是对自己负责。

即使维亚德林这样的传奇钢琴家,也被范宁的演绎所打动了。

“他的理解力和洞察力毫无疑问地极深极广,不知道在其中投入了多少思考,虽然手指机能的训练成效无法‘碾压式’地征服它,但每一寸技巧都发挥出了最大的效率“

“这般出来的声音,若他人想与之并肩的话,水准至少需要超过他一大截,青年钢琴家是绝对无法比拟的”

维亚德林不清楚范宁写这些曲子费时多久,但他清楚范宁的技巧水准,就算写得出这些艰深的音符,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能演奏出这种效果。

一定经过了十分刻苦的练习过程。

范宁演奏完了柴一第一乐章,又在维亚德林的要求下演奏了后两个乐章的一些片段。

“《降b小调第一钢琴协奏曲》,我先给你的总体提示是,注意思考好你的‘点’、‘线’和‘面’的关系。”维亚德林提纲挈领地作出指示。

“‘点’主要是针对于那些大量的跳音本身,短促的或粘连的。比如就这个第三乐章,你从第81小节开始。”

范宁依言重新弹奏这片欢腾跳跃的音群。

一个“点”的单词,加上具体的小节定位,已让范宁大致猜出了维亚德林在强调什么,他强化了自己指尖的抓力,努力让那些跳音清晰稳定、没有软塌。

维亚德林很满意地点头,他接下来本来要说两层问题,结果范宁自己就已经悟到了一层。

“有没有觉得,第三乐章除了‘单跳’,还有另外一种‘复合跳’的形态?”

“85-87小节的音群?”

“没错,你的音群单看起来质量稳定,但总体走向思考过少,像是堆砌。像这种小调和声进行,你在写它时最大的倾向性音程解决是什么?”

“我明白了。”范宁脱口而出。“7级进1级,6级下5级,4级下3级,或是四度上行,类似属-主解决或离调的音程.”

他重新弹奏,强化这些音程的运动感,声音线条立马大有改观。

维亚德林又道:“‘线’是横向的旋律,跑动性较强或线条较长的。还是这个乐章,183小节,你弹一遍。”

这是一片迂回上升的齐奏音群,范宁试了两次感觉不对,维亚德林在旁边钢琴坐下,示范并讲解道:“听我每小节第一个音的‘重音感’。”

“层次立马多出两层。”范宁了然,尝试模仿。

“对。”

范宁第二遍模仿。

“左手重音要比其他重,又要再比右手弱一点。”

第三遍模仿,过关,更鲜明的四种层次感。

“这句半音阶,看我的手。”

“弹黑键的手指略往琴键趴点。”

“掌关节,大指附近的掌关节,动起来,积极起来,你想想,它们隔一两个音就要被用上一次。”

另几处片段,范宁再次领悟了维亚德林的意图。

“至于最后的‘面’,就是纵向的思考,比如第一乐章开头,乐队奏主题时,你跨越音区的大和弦,要用坚定的推动感。”

范宁回到第一乐章。

“咚!咚!咚!——”“咚!咚!咚!——”

“倾向,还是倾向性的思考,比如,这些标定了色彩的走向.”维亚德林声音又起,在范宁视野中,总谱上的几组相邻和弦的音符符头似乎突然紧缩了一下。

“你记住你的力量来源只有三个:小臂自然下垂的力、掌关节撑起来的力、还有指尖的抓力,其他的都是不科学的,统统卸掉。”

范宁闭眼弹奏,试着感受了几次。

“不对,你试着将和弦的全部音下落保持,然后,单抬指弹奏这几个单音。”

范宁依言照做。

“对了,就是这种类似的感觉。”

“25小节,这里旋律到你了,和弦高音是旋律,或者我说的‘线’的走向,虽然你在弹和弦的‘面’,但是手腕要更加照顾四五指的动作。”

一个多小时的时间,范宁按照维亚德林的“点线面”提示,触类旁通地解决了大量类似的片段,他觉得自己对柴一的演绎理解上了一个台阶。

维亚德林则觉得,自己从来没教过这么“好教”的学生。

是的,范宁太好教了。

他会把所有自己能做的努力全做到位,然后就等你来推动那几处关键的节点,并且,几次就通。

这种级别的钢琴课,主要就是依赖“演示-模仿”的循环,老师知不知道该演示哪,能不能清晰,学生能不能听出和自己的不同,模仿能不能到位,都决定着灵感传递的效率。

这种循环是基础,但有时灵感难以形容,所以语言的启示也十分重要,有时老师某句出彩的形容概括,能让瓶颈瞬间被突破。

到了拉赫玛尼诺夫的《c小调第二钢琴协奏曲》,维亚德林给出的两个关键词是“踏板”和“指法”。

“基础得不能再基础的两个单词,对吗?实际上,这部作品想弹出效果,精髓就在于设计出契合的指法与精妙的踏板,它的所有艰深技法都是基于这两个元素呈现的。指法的设计原理关系到这首曲子中‘点’和‘线’的关系,而踏板的思考关系到‘面’的复杂和声处理。”

范宁刚刚弹完拉二第一乐章开头的钟声和弦就被叫停。

“有没有想过你开头这种激动人心又蠢蠢欲动的情绪是怎么来的?”维亚德林问道。

“复和弦的音程冲突,”和声分析作得不能再熟的范宁脱口而出。

“具体点,什么复和弦,什么音程?”

“小三和弦的框架让其苍凉而激振人心,夹杂其中的小二度冲突让其压抑而作势欲发。”

艺术作品不分高低,但审美活动分高低。

一首乐曲、一幅画作、一支舞蹈、一部诗歌,有人感受不到“爽点”,有人感受得到。而有人不仅能感受,还知道它爽在哪里。

一般来说,当你知道一段音乐为什么爽后,你会觉得更爽,这能让“耳朵怀孕”进化为“颅内高潮”。

“很好,这就是‘面’的思考。”维亚德林同意范宁的“爽点”分析,“那么现在,稳住大和弦最上方的音色,就是那个重复9小节的do,然后强化中声部暗含的小二度级进冲突,你试试?”

范宁重新落键,弹到第三组和弦时——

“就如一个东西外表平静不变,内部的矛盾却越来越激烈,又一直延迟未决。”维亚德林补充道。

范宁眼神亮起。

这8个小节的和弦还能这么理解?

这个味道,挺对劲啊.

第二遍结束,维亚德林又问:“还有什么导致了开头的戏剧性?”

“渐强的力度?”范宁答道,这个回答似乎更简单更常规。

“那么,维持刚刚和弦音程的处理不变.但在渐强的同时,又试着把节奏强调得更加均匀,更加自律。”

范宁根据提示弹第三遍。

“整部作品的情绪走向,是从人生的困境、压抑与愁苦,到沉静、冥思和自省,再到最后于暴风雨中放声歌唱”

“而第一乐章的这个开头,无疑是全曲的一个缩影性的、代表性的预示”

“想象某种节制而压抑本性的人生,就如深沉、浑厚、蠢蠢欲动的音响最后的八度音符,钟声越来越凝重,然后一切倏然坍塌,去他妈的节制!去他妈的礼数!欲望和感情喷薄而出,爆发出音响的洪流,如同释放一切的呐喊!!”

“拉二”开头的处理方式,范宁和很多观点有过交流,但都是停留在“模仿钟声渐强”、“找感觉”或“酝酿那种情绪”的范畴。

维亚德林也有情绪分析,但他给出的,是三个实实在在的变化点:高声部重复音的强作镇定,内部小二度的音程冲突推进,渐强时故意对均匀节奏的更均匀强调

当范宁砸下最后解决到c小调的主和弦时,他真真正正体会到了什么叫“一切倏然坍塌”,随着双手带出一片片气势磅礴地急速音群,隔壁钢琴终于奏响了模仿双簧管与弦乐组的乐队主题。

忧郁、深沉、宽广的旋律线条,就如一幅北国大地的壮阔画卷徐徐展开,漫无涯际的原野、萧索凋敝的公路、厚重低垂的云层渺小的旅者在苍茫天地之间奔跑,奔涌的愁思深不见底。

这样的音响效果,这样的音响效果.

此时双手残影纷飞的范宁,对这位传奇钢琴家作出的实操性剖析佩服得五体投地!

会长,你是真的老手!你是懂艺术的!!

(本章完)

第266章 首席钢琴顾问(4K二合一)

用理性的手法拆解了拉二几处大的情绪段落后,维亚德林开始谈整部作品的指法设计。

“引子过后的这片音群,都先是一个分解八度,再是带着五度音程的迂回上升琶音,像我除去八度,后面的用一只手就能完成,你们不能和我比你把它写得太快了,此处指法如果只利用右手来完成除去八度音程之后的琶音,这种速度要求会相当困难。”

“是这么回事。”范宁深表认同。

更要命的是这里的主旋律还在乐队,钢琴只是营造狂暴的音流背景,它要去合乐队,不能喧宾夺主,还要兼顾音流中最低处的打击感。

也就是通俗来讲的“在跑动中继续敲钟”。

“你是怎么处理的?”维亚德林问道。

“左手弹奏前4个音,与右手配合完成整组琶音。”范宁答出了自己觉得顺手的方法。

“原理?”

“原理.”范宁皱眉思考起来。

“核心在于用5-1指转3-1指的手腕转动来弹奏左手八度与上方五度,符合人体的发力习惯,也便于强调重音,因此举一反三,在后续以八度为基础的同样结构的琶音织体里,均可采用这种方式。”

“原来如此。”

维亚德林开始一条条阐述“拉二”的指法或踏板的设计原理,让范宁触类旁通。

在有的片段,他用钢笔划出一道道弧线。

“此处右手看我的连线分组,每一组都以1指开头,内部的指法就全部化解为常规方式了,你的呼吸也用这个分组来处理”

在有的片段,他用钢笔记下连续的数字2和3。

“这里你记住核心的思维是以2-3指为轴心进行转指运动。所有类似的音型都可以这样来摆脱大跨度的风险,从而保持了音乐的流畅性与演奏的舒适度”

在有的片段,他把左手划出了两个部分。

“这里左手的三连音与根音按两声部处理,上方利用转指技巧后,根音很自然地就会用5指结束,凡是如此形式的组成都可以这样解决.”

“第三乐章这里的左手,指法不同但原理类似:缩短与根咅的距离。上方和弦尽量避开5指,并且利用手腕转动,在和弦与跟音之间创造把位感,以达到缩短距离的作用,嗯,这种片段的把位感相当重要”

“这里你的和声是两拍一换,类似这么密集的音符,第二拍和第四拍踏板肯定要收掉,你不觉得音色很粘稠吗?”

“收太猛了,再不着痕迹一点。”

从指法到踏板,范宁点头如捣蒜。

“这两个片段怎么办?”几次踏板案例分析后,维亚德林指着两处和声功能复杂的小节提问。

范宁当即学以致用,按照之前的思路,标出和声进行中的经过音和延留音,并突出主要功能块。

他的左手弹奏着双层次的复杂和声,脚下抓大放小,将根音的变化切换出来,而弹到后续琶音时,又变为抖动踏板踩法。

“很好,下一个呢?”

范宁想了想,在第一个和弦进入时不踩踏板,直到复功能叠加时才踩下并保持到段落结束。

“第二部钢协上课结束。”

时间过去四个小时后,维亚德林大手一挥。

说实话,他觉得范宁的领悟能力简直是个怪物。

要他模仿的演奏方式最多重复三遍,普适性较强的解决法他能举一反十,至于原理层面的理论性东西.

总之他脑子里已经铺好了干燥的燃料,只需一个火星就能成片成片地烧起来!

维亚德林觉得,这么比起来,他以前教过的那些公学子弟或贵族小姐,哪怕是自己选择性传授的,也简直太

要是早点遇到教学体验感这么畅快的学生,或许自己的嗓门现在不会练得这么大!

“先休息一下?”

“主要取决于您。”范宁摇头。

从“超级大平层”的落地窗向外看去,外面傍晚的暮色已经降临。

“我无所谓,主要看你。”

“我的状态比来时还要好。”

“你不需要用餐?可以叫人送点吃的上来。”

“进餐?上了这种课,还需要进餐?”

范宁只感觉自己精神越来越明朗,思维越来越清晰,整个手指和身体都在蠢蠢欲动。

自己的灵性状态恐怕已不在堪堪九阶入门的程度了。

他把普罗科菲耶夫《C大调第三钢琴协奏曲》的总谱往上一架:“会长,您要是没有意见,我可以弹到明天天亮!”

“继续。”维亚德林喝了一口果茶。

范宁在心里走了一遍悠扬的乐队序奏,脑海中的弦乐震音逐渐高涨,然后舒缓和宁静被打破,他双手齐刷刷地奏出明快、欢愉而节奏感十足的钢琴主题。

弹得略微有点赶,不到半个小时,三个乐章接近尾声,他双手弹出狂暴而密不透风的八度结束句,以炫目和窒息的辉煌音响将乐曲推向高潮。

汗水从鼻尖滴落,范宁气喘吁吁地整理衣着,然后从胸前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

太难了,普三太难了。

总觉得哪里差点意思。

“你这三部钢协的风格变化果真有趣,都能看出鲜明的北大陆霍夫曼民族特征,但作曲语汇的激进程度又在依次递增。”

维亚德林评价完后,继续开始了范宁所期待的归纳和点拨。

他对柴一用的关键词是“点”、“线”、“面”,拉二是“指法”和“踏板”,而普三只用了一个词。

——“重音”。

“想展示出这部作品的特质,关键就在于把握住各片段重音的精髓,营造出活力四射或光怪陆离的打击效果”

“第一遍的初印象,或许归纳不完善,不过你大概可将重音归于四类处理方式。”

维亚德林侃侃而谈。

“第一种,指尖重音,大概是对应‘>’记号,一般用于mp-p-pp等弱力度音群中的相对强调,你的第三关节要积极运动起来,落键直接轻松,再来一点小小的颗粒性。”

“第二种,指节重音,大概是对应‘-’记号,下键速度相对更缓,揉进去。

“第三种,手腕重音,或可想象音符上面有个倒拱形(U)的符号,手指触键后,手腕带动指尖转动一下再提起。”

“第四种,最强的锤击重音,想象倒拱形的符号更锐(V),一般在f及ff以上力度中运用,触键凌厉快速,第三关节架好,指尖硬挺,突出强烈的打击感。”

“看第15小节的这里,用哪种?”维亚德林示意范宁注意第一乐章主部主题的一个sol。

范宁从第9小节进入,当弹下那个音符时,他想象着指尖被手腕带动,疾速在上方转出了一个U形。

“很好,第17小节,虽然你自己没写重音,但右手第一个降E完全可以施以最强的锤击重音。”

范宁从开场重新进入,当弹到这里时,他手腕从高处直接落下,指节凌厉而快速地触键。

舒服了。

“第27小节,你的第一个D音感觉找着了,但你又只标了这一个,建议你三个一组,首音全部如此处理。”

“这个连接部,第41小节,和弦也一样,用力!锤击!”

范宁尝试第二次。

“不不不,你听我。”

维亚德林坐在隔壁钢琴,单手随意示范触键:“后面也需要加重音,你学到了.但要与前者作区分,在力度上不要超过了。”

范宁模仿第三次。

“延音踏板别怕,大胆跟着踩下去。”

范宁模仿第四次,他发现这两个锤击和弦竟然出来了回响般的连续效果。

“继续往后弹,继续踩,不要换得那么频繁。”

“像这种两手交替的和弦演奏,在快速演奏时,要固定手型,找到把位感,按照三和弦根音进行上行移位即可,这样你的准确性和急促性就会上一个台阶。”

一阵疾风骤雨的砸琴,范宁提起手腕,大口深呼吸。

自己竟然做出了如此浓厚刺激的音响,那一瞬间他成就感满满。

时间已到晚上九点多,普三花了他前两部作品加起来的时间。

在深入对重音进行思考后,范宁指尖下的普三变成了戏剧性十足的演绎,时而粗野狂暴、时而娇媚玩味、时而光芒四射、时而安详宁静、对比丰富而变化万端。

这部20世纪的钢协不愧是在前世被评价为“吃力且讨好的作品”,钢琴技巧的难度和回报同样惊人,弹好后表现力简直让人瞠目结舌。

维亚德林最后作出总结:“注意,所有我讲的重音都绝非只是针对单音,和弦也一样,你每时每刻都要思考这部作品的打击感。”

“会长,我觉得我对这三部作品的理解已经贯穿云层。”范宁有些得意忘形地站起来笑道。

演绎水平的突破让人过分舒爽。

只能说,作曲和指挥有另外的成就感,但取代不了弹钢琴的快乐。

“你或许可试试在聚光灯下被指挥和乐队环绕着演奏。”维亚德林给他泼了盆冷水,“那时你再看看,这些处理你还能手脑并用地发挥出多少,听听你的声音是否能和乐队抗衡,甚至主导音乐的流向。”

于是范宁的表情瞬间冷静了下来。

对的,今天不涉及乐队,维亚德林完全是在以独奏的标准在要求自己。

还好开幕季音乐会上,坐在钢琴前的不是自己。

艺术永无止境。

想弹好一部钢协哪有这么简单的事情?

“今天学的,我回去多练。”

好像是一句耳朵听起茧子了的话.维亚德林忍不住想道。不过他深信,范宁说的多练,那真的是多练。

视线扫到了下午时被抛在茶几上的合同,维亚德林走过去将它们拿起阅读。

“你的出手挺阔绰啊。”

“有点小附加条件,您看第16条款。”范宁含笑提醒道。

“旧日交响乐团首席钢琴顾问.”维亚德林念出上面的字,“你名字倒是起得充满噱头,随意吧,挂个名而已。”

“这绝对十分重要。”范宁一本正经点头。

“不过我话又说回来,像这种造诣的作品,你或许只要500-1000磅一场的友情出演价,就能让一大批世界一流独奏家竞相争取首演机会。”

“不,会长,您这种级别的技艺,又是回归艺术圈后的首轮商演,就算不刻意抬高身价,我拿出的条件也不能比您往日的身价还低。”

范宁上面写着的合同出场费是,3场,10000磅!

看起来单场价格,只比上次2000磅报酬的希兰增了60%多.

那是因为希兰的报酬含了水分,她那样天赋异禀,但缺乏名气和积淀的独奏家,出场价应该在500磅左右——一场接近一栋小公寓也很吓人了,2000磅的离谱价格那肯定是范宁出于偏爱,随意定的。

至于唱片,则是十场标准统一:对应唱片销售额的5%。

也就是说霍夫曼唱片公司给他签下的35%分成条件,他自己或“旧日交响乐团”只拿30%,另外5%给独奏家。

总之维亚德林这个出场费和其他费用,绝对与其造诣和曾经的风靡程度相匹配。

再加之自己今天可是足足学了七八个小时的钢琴!换做那些平时不好好练琴、准备不充分或灵感低下的学习者,以维亚德林这个信息量,怕是半个小时都消化不了。

这里若拆成一周一课一小时,就是两个月的求学时长了。

可以设想一下,如果前世能请来李斯特重生开一场演奏会,各国会开出怎样的价钱?如果竞价请他来一对一授钢琴课,最后那个竞得的人又是出的什么价?

想都不敢想。

报酬开低了,也是折了旧日交响乐团的身价。

热气腾腾的宵夜送至此处,两人填饱肚子、签完合同并敲定了一些细节。

准备回旅行酒店休息之际,范宁用期待的眼神抛出了最后的话题:

“那个啄木鸟事务咨询所的一楼饭店.”

维亚德林恍然大悟:“我说你怎么毕业两个月就出手这么阔绰还自信满满,行啊,搞半天你是打这个饭店的主意呢?”

这个饭店在乌夫兰塞尔算不上什么上流社会场合,但其独特的令人着迷的口味,在小圈子里口碑过分得好。

人均2-5磅的用餐标准,日均100组的客流,这还只是小部分营收,其点心外送业务近几年市场反响越来越好。

指引学派会员和文职的薪水是统一规定的,但各分部自有其五花八门的创收手段和小金库,乌夫兰塞尔的这群人,年底能领到一笔两三百磅的奖金,饭店可谓功不可没。

“事实并非您想的那样。”范宁嘿嘿一笑,“您知道,身为一个艺术场馆负责人,考量一系列艺术沙龙等活动上的茶歇点心问题,是非常合理的”

维亚德林挥了挥手:“你都是会长了,分部的资金进出自然由你全权把关。”

“公款自然公用,但饭店毕竟带有您的私人金库性质。”

“你自己看着办就是。”

“叮——”两人碰掉高脚杯中的最后一口红酒。

“那我保证它的业务量将在日后上升到新的台阶,这就是俗称的‘内循环格局’.”范宁脸上笑开了花,随即提起公文包,走向工作层一侧的蒸汽升降梯间。

“这家伙”维亚德林摇了摇头,把头往沙发上一靠,拿起了范宁的旧日交响乐团招聘公告,他昨天还没来得及仔细了解其内容。

他边读边将招聘公告上的某些数字在脑海里做着换算加和,然后越来越觉得不对劲,整个身子又从沙发上直立了起来。

这个玩法玩得下去?

刚刚这个家伙口中的“内循环格局”,怎么听起来那么怪怪的?

尤其联系起来去看

完全不对劲啊!

“喂!你乐团要是快倒闭了,挪用一部分饭店的资金周转应急没问题”

维亚德林急忙喝道,谁知一抬头,发现范宁的身子已经一半消失在蒸汽升降梯了。

“但你可千万别把饭店也弄倒闭了啊!不然我下次去乌夫兰塞尔吃什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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