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诛仙剑阵

少年道人和这才出生十几日的孩子相视而笑,自有一股说不出的神韵所在,那陈氏夫妻从未曾见到这个出生之后,不哭不闹不笑的孩子有这样的神态,少年道人微微呼出一口仙气,落在这孩子身上,于是这孩子出生之后还残留着的佛门神韵才缓缓内蕴散开,入了骸骨之中。

眼睛里面多出了人的神韵,张了张口,忽而如【人之初诞】一般,哭了起来。

陈氏夫妻连忙安慰孩子,少年道人收回手指,搭着拂尘清净自在,那边的年轻夫妻两个蒙此大恩,自是邀请这少年道人留下,要招待一番,好生款待感谢,齐无惑却是婉拒,那青年迟疑了下,忽而一咬牙,前趋而拜下,道:

“仙人,小子冒昧胆大,您救回我家的孩子,已经是大恩大德了,本来不该有什么奢求,只是我家这孩子一出世就遇到这样的灾厄,仙人您神通广大,大发慈悲,不知可不可以收下我家孩子为徒?”

“不求能修出什么,只求有个自保之力,往后不要再遇到这样的危险,被妖怪掳了去……仙长大发慈悲,大发慈悲……”

他是咬牙下拜,抱着孩子的女子却是怔住,旋即不舍至极。

青年忽而发现一股柔和的气机托举着自己,让自己拜不下去,微微怔住,抬起头看到那少年道人拂尘轻扫,微微躬身,双手把自己搀扶起来,那道人道:“不必行如此大礼,我来见他,但是我不能收他为徒。”

“我和他之间,并无师徒的缘法。”

青年黯然失色。

齐无惑走到孩子身前,想了想,自手腕上把那佛珠摘了下来,此乃是药师琉璃光如来寂灭之宝,一身佛力灌注其中,纵然是血河剑这样的绝世凶器都可以压制得住,只是离开了齐无惑的手掌,这佛珠就化作了寻常朴素模样,而后放在了那孩子身边,温和道:

“如此,算是物归原主了。”

佛珠寻常,少年道人又嘱咐道:“这孩子往后该有大成就,两位却也不必在意,只如寻常那样养育他就可以,孩子百日宴的时候,贫道或许会来这里讨一杯酒水喝喝。”他伸出手逗弄了下这孩子,孩子又咯咯咯地笑起来。

而在齐无惑的眼底,看到那佛珠遮掩住了孩子的气机,让他不再那么特殊。

一身的醇厚佛性佛心存续,不会暴露出来,可以避免一定程度上的危险,但是少年道人隐隐有所感悟,这等遮掩之法,不是长久之态,时间渐长,佛珠总有一日会遮掩不住药师琉璃光如来的转世身特性,会暴露出来,那时候,诸佛菩萨必然会来接引他。

只是,接引而去的,恐怕不是佛法的尽头。

甚至于不是东方琉璃佛国。

而是阿弥陀佛的西天极乐佛界。

少年道人想了想,在这孩子的额头轻轻点了一下,就仿佛在眉心留了一颗红色的痣,这孩子出现什么危险的时候,他便可知了,陪着这孩子玩耍一会儿,孩子出生不久,精力不足,渐渐昏沉睡去了,齐无惑告辞,那陈家夫妻将他送出来。

男子询问道:“仙长……我家孩子,可有仙缘?”

那少年道人道:“若说是仙缘,该是有的。”

男子道:“仙长,当真不能够收下他为弟子吗?”

“他又该拜谁为师呢?”

于是那道人却似乎是忍俊不禁,笑出声来,笑起来的时候眉眼温和,蓝色的道袍之上搭着拂尘,回答道:“缘法若是到来,则不必强求,他的话……”

道人忽而抬起手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温和道:

“当以天地万物为师!”

青年听得出这一句话里面的广阔气魄,不由一惊,下意识看了看广阔无边的天空,远远看到了天空之中,日光澄澈如琉璃般覆盖了东方天际,灿烂绝美,不由失神,忽而惊醒觉悟急急收回视线,却已不见了那树下道人,回身不见了那土地公,也不见了那以一根发丝牵住的诸多精怪。

一切如旧,恍然若梦。

………………

“上仙,上仙……”

“不,不对,是在下咸祥村土地,见过后土皇地祇亲敕泰山大帝君!”

在山上,那位身材矮小的土地公忙不迭前趋下拜,大多地祇都认得出齐无惑身上的气息,决计不会认错,这土地公随着其齐无惑出来,一阵寒暄之后,便是用力一拉,那些个山中精怪们给这一根头发扯着,如滚地葫芦也似落了一地。

土地公道:“就是这些了,我方才救那孩子时候,入山中将他们全抓了来。”

这些精怪皆是面色仓惶隐隐知道有大危险,想要挣扎可那一根细细的头发丝却仿佛是比起精钢打造的锁链还要来得坚实,动一下更有雷霆之力流转变化,打得身躯都剧痛,知是遇到了大麻烦,听闻那制住了自己的土地公下拜口称帝君,当场面色惨白一片。

好几个直接抽了抽,吓得晕厥过去。

齐无惑摇了摇头,回那土地公道:“只成仙而已。”

复又看向诸精怪,道:“我听土地公说,你们抓那孩子,是要吃他的肉,求一个长生不老?”这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将几个精怪又是吓了一遭子,又有几个精怪昏厥过去,只剩了几个还清醒,结结巴巴道:“是,是如此。”

“你们从何处知道的消息?”

那精怪一怔,道:“我,我也不知道,是有天做梦,梦中有谁说的。”

少年道人询问道:“嗯?只是梦中所见,你们就相信了?”

这一句话问出,如同是点破了某种无形的屏障,精怪身上忽而有一道流光上消散不见了,他呆滞住,自己也开始怀疑自己:“嗯?对,对啊,我们为什么会相信梦里的话?!还真的破戒去找他的?”

这一团法术灵光未曾彻底消散,竟然化作了一道流光,直接朝着齐无惑扑来。

光明变化灿烂,化作一佛门僧人模样。

隐隐然有经文诵唱之声音,澄澈安宁,直按眉心。

内部蕴含有要将齐无惑洗脑成佛门狂信者的力量。

明明如此霸道,却又表现得风轻云淡,缥缈无尽,齐无惑眉头抬起,拂尘只随意一扫,却如出剑,直接将这佛僧外相打成了个粉碎,隐隐然传来了一声怒喝:“何妨道士,胆敢在此地,坏我神通!!!”

声音未落,就化作了一声惊呼。

少年道人拂尘一扫,直接起手劫剑扫过去,一股肃杀之剑意顺着这神韵就反向劈斩过去,远处寺庙之中,因皇帝崇佛,而寺庙香火鼎盛,一慈悲老僧盘膝坐在莲花台上,为信众讲述佛法,讲得是天花乱坠,地涌金莲,信众听得如痴如醉,只道是当真真佛。

更在香火盒子里面塞了诸多银钱,后面的许愿水池里面的银子,每日都要有僧人下水打捞去了,只剩下那些铜板懒得去看,反倒是越积越多。

求子观音堂也是极为灵验,常有人来。

只是这时,那在众信徒面前讲述佛法的慈悲老僧却忽而睁开眼睛,面色骤变,忽而惨厉大喊:“上清劫剑?!!”

“啊啊啊啊啊!!!”

“上仙饶命!”

诸信徒皆是吃惊,抬起头,如见天边云气逸散,一道拂尘扫来,众人惊呼躲避,那拂尘扫过,却连一片砖瓦都未曾伤了,只是那老僧却是吃了结结实实,惨叫一声,直接倒下,浑身染血,不再动弹,已是进气少,出气多了。

而在少年道人处。

那按向齐无惑眉心的佛僧化形一声惨叫,佛门神韵散开不见,显而易见对面就算是没死也被重创打残——教唆清修的精怪去做吃人婴儿的举动,堪称魔道,少年道人这一道劫剑含怒而发,并未曾留情,心中实在震怒。

齐无惑看着那散开的法术灵光,心中自语:

“……这是,佛门的手段?”

“【点化】?”

“本该是开启万物灵性的慈悲手段,竟然转而是将自己的意志烙印在被点化的生灵神识之上,不知不觉改变苍生的意念,名为点化,实则洗脑,当今佛祖不存,佛陀转世,佛门一十六脉争斗不堪,却也忽略了自身的法脉和教义。”

“可叹莲台之上,几多妖,几多魔。”

“希望伱可以正本清源吧。”

那些个精怪身上有诸多的手段,道人袖袍一扫,皆给破去了,心中一动念,却也知道,那老僧怕是偶尔发现了这孩子,以其手段根基,怕也是不知道这乃是药师琉璃光如来的转世,做这样的事情,怕是打算要以群妖裹挟孩子,而后自己在关键时候出现,收这孩子为徒。

只是未曾想到,这孩子特殊,群妖不敢近身,不敢伤害,留下的手段就没能有发挥的余地,让他始终不曾找到机会,但是这也代表着一种危险,今日是这僧人,明日可能是那妖,再有一日,或许是一十七脉的某位菩萨。

该如何保护他们……

少年道人心中微有想法,忽而想起了上清灵宝大道君施展的一种手段,双眸隐隐泛起金色流光,气机瞬间变得越发苍茫高远,缓缓伸出手,五指微握,金色流光自袖袍之中飞出,道人手指虚空画了个圈儿,金色气机落在地上,直接把整个村子都遮住了。

群妖莫近,诸邪不侵。

复又想到若是诸佛脉菩萨要带走药师的话,这等手段,怕是不够。

想了想,道:“罢了……希望不会用到这一招的时候。”

土地公茫然不解:“嗯?”

轰!!!

忽而一声轰鸣,齐无惑的袖袍一扫,一条血河自袖袍之中翻涌流动出来,这血河倾泻而出,刹那之间几乎要盈满天地,化作了一条血海。

土地公呆滞。

袖袍盈海!

何等神通!

但是这样巨大磅礴的血海,常人竟然看不到,正是血河剑本体的一部分,少年道人并指一扫,血河剑分出了一股支流,而后刹那之间分化变化,化作了四条更小部分的河流,这四条河流,仿佛长剑,却又盘旋于少年道人身边,水流的声音犹如剑鸣令天地肃杀。

“绝。”

少年道人起决,轻声道一声,屈指微微弹,一声剑鸣,河流飞落下来,其中最为独绝的一道剑意飞入了山中。

“戮。”

最为狠辣的那一道则是潜藏这村子的地脉之中流动变化。

“陷。”

阴冷变化莫测之剑,则是落在了整个范围内的山川草木之中。

他每说一句话,这天地之间的杀气和剑意就要浓重三分,越发沉重,草木晃动都似乎带着了凌冽无匹的剑意,让人喘不过气来。

“以及,诛……”

最后齐无惑手掌握着一柄剑,手中拂过此剑,最为擅长的劫剑三则是落入河流之中,潜藏的剑意顺着河流这个概念奔走不息,将山川草木大地连接起来,以玉清元始天尊传授过的【阵法基础】,以及上清大道君的剑术变化,并太上轮转,自然从容之理汇聚。

如此,此阵平素潜藏于大道自然之中。

不声不响,并无半点的异常,却因为此阵最为中心的【玉清】特性,会伴随着山川自然,随着时间逐渐汲取天地之中的炁,最终推动这剑阵的威能越来越大,等待最后的爆发。

这就是阵法和神通的不同之处,神通只能依靠自己,而阵法是依靠着天地万物,往往可以爆发出远超过极限的力量。

“起阵。”

以太上为基,元始为引,成上清之剑阵。

只是,这剑阵是诛仙,还是戮佛?

齐无惑起剑诀,天地之中充塞一股凌厉莫测的剑意剑气。

仿佛万物成剑,冲天穹而起,土地公头皮发麻,站立不稳,唯见那剑气长河旁边,少年道人平和而立,鬓发微扬,气机缥缈。

手腕微动,手掌五指张开,朝着下面微微压下,于是这磅礴剑意构筑的巨大阵法缓缓消散不见,再无半点异常,少年道人看着山下村子,却又看到那孩子抬起头看着自己展露微笑,于是笑着一拱手。

土地公不解。

少年道人已收回视线,侧身看他,微微颔首道谢,拂尘如那玉清元始天尊一般一扫,搭在臂弯,云气逸散,已不复存在。

土地公怔怔失神,旋即抚掌而长叹息:

“真仙家气度!”

“真仙人手段!”

……………………

之后数日,齐无惑自是修行,吐纳不提,其间发生了一件插曲,那人皇承受不住巨大的冲击,这不得以只好短暂把他送回去还阳了一段时间,在每一位被害者的愤怒之下,恐惧痛苦的皇帝不得不认了阴司的宣判,在其诸多的罪行之上按下了手印。

孟婆悄悄告诉齐无惑。

皇帝已经在惊惧恐怖之中几乎癫狂,所以她悄悄把这罪行卷宗换了,换成了阳间的卷宗,直接交给齐无惑,希望他可以询问一番玄都大法师,如何创造出能够对真君级别的上神都有用处的孟婆汤。

另外表示绝对不是打算对阴德定休真君动手,所以你可以放心。

也可以不用告诉他。

另外表示,你要是告诉他的话,我当场吞孟婆汤,表示一切都无事发生。

少年道人失笑,知这是他们彼此的关系,只是答应下来,不过玄都大法师未必会同意便是。

这样时间兜兜转转,齐无惑又多调养了一段时间状态。

在玉清大道君决定教导他的第一个月底。

终于要开始,再度去见娲皇。

(本章完)

第406章 娲皇赠宝!

齐无惑仍旧站在了上一次站着的地方。

一只手按着玉简,另一只手则是握着另一件造物,上面有着浓郁的人道气运。

这是一次新的尝试。

按照玉清元始天尊的观测,娲皇的状态并不稳定,而齐无惑先前能够触碰到娲皇,有一定概率是因为他身上的人道气运,所以,若是可以将一件人道气运之重宝赠予娲皇,而靠着齐无惑和泰一功体的特性,或许可以将人道气运反馈给娲皇,最终稳定娲皇的状态。

先稳定状态,再度寻求可以令娲皇恢复之方法。

“无惑,可准备好了?”

玉清元始天尊拂尘一扫,神色平和看着齐无惑。

“这一次,吾等会全力支援于你,在你根基允许的情况下,保你发挥出功体的全力。”

“也因此,吾等不能入内,寻找娲皇,将此印玺给她的事情,就只能交给伱了。”

齐无惑微微颔首,回应道:

“是,弟子知道。”

此刻这里的方位除去了三清之外,尚有后土皇地祇娘娘亲自来此,若非是昊天转世之身的张霄玉状态不好,而北极南极,上清大道君信任不过的话,他甚至于打算直接把三清四御齐齐拉来,毕其功于一役。

可谁也不知当年太一在伏羲和太上不在人间的关键时刻出现,是否有其余人的报信。

上清大道君不肯冒险。

然此刻是身处于人间之中,大地之上,后土皇地祇的特性又是极为宽和宏大,在此出手的话,其能发挥出的力量足够巨大,也足够稳定,倒是和三清道祖联手的最佳选择,当即站定四象方位,皆是出手。

太上显太极图,上清按劫剑,玉清头顶庆云翻卷。

后土皇地祇掌中轰天锏直接抵着地脉,整个人间界的地脉在这一瞬间都齐齐震动一次,四股磅礴力量涌入,齐无惑双目睁开,瞳孔已经化作了粲然金色。

苍茫雄浑,古老漠然。

泰一功体再度展开!

天穹之上,阴云密布,雷霆奔走。

凌霄宝殿当中的玉皇叹了口气,很熟悉地把昊天镜给遮掩住,然后顺势利用自己的职权之便,将这边儿的天机给遮住,又寻了个由头,去将北极紫微大帝和南极长生大帝找来,一起下棋,免得他二人察觉到什么。

太上已经修书一封给他,玉皇知道此事重大,故而配合。

他已经逐渐熟悉了这个做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工作’。

非常娴熟。

而齐无惑缓缓抬起手掌,五指猛然握合。

伴随着一种犹如万物崩碎般的清脆声音,周围的世界刹那之间出现了一道道的裂隙,旋即缓缓散落下来,在这诸多碎片的背后,仍旧是一种漆黑且寂然幽深的状态,无有上下四方,空洞无比,令人心中生出恐惧,齐无惑定了定神,耳畔听到了老师的声音:

“无惑,凝神贯注,勿要分心。”

“是。”

少年道人身上泰一功体运转,打算如上一次一般直接寻找到娲皇的方位。

握住了人道印玺,以及那一卷自己准备了颇多时候,打算给娲皇的礼物,想到那位女子的身形和上一次那一声谢谢,神色决然,这一次一定要成功,便即踏入了这幽暗之域,泰一功体刹那之间运转,直接出现在了这娲皇上一次的大概方位。

却只见前面一片幽深空洞,不曾看到那位柔美女子。

少年道人的神色微凝。

?!!

“这是……发生了什么?!”

超过预料的情况忽而发生,之前遇到娲皇的位置上,此刻空无一人,并无半点气息。

齐无惑忽而意识到了什么,立刻传讯给老师,旋即片刻后,有声音传来道:

“以吾观之,太一抹杀万物之后诞生的这个【域】,上下四方是会随着时间不断发生变化的,亦或者说这个地方本来就没有上下四方这种方位的概念,可能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变化……”

“上一次在这个方位的娲皇,在你离开之后的下一个瞬间,或许就会出现在无尽遥远之外。”

“而这里的方位又无边巨大,几乎可以说没有边界。”

那这样的话,岂不是永远找不到娲皇?!

齐无惑心中微沉。

上清大道君的声音穿插过来:“玉清你起开,起开!”

“只知道泼冷水,无惑啊无惑,你听你【大】师尊我说。”

“不要听你【三】师尊的,他这个人,死正经,总是说些不对头的,你就听我的按照本能去找!”

上清大道君直接说出一个最不靠谱的话语来。

旋即却道:“你所在的方位乃是没有道韵的浑沌之地,你又是娲皇创造出的人族后裔,这时候抛开一切,直接往前莽便是了,你和娲皇之间的感应会牵引着你抵达娲皇确切的方位,断无问题!”

玉清大天尊淡淡道:“……原来如此。”

“无惑,你【三】师尊所说之事,虽然鲁莽,却并非是没有道理。”

“且试试看罢。”

上清大道君大怒:“哈?你说什么?!”

“什么三?”

“你给本座说清楚些!”

齐无惑耳畔,两位老师的声音渐行渐远,他定了定神,虽然遭遇突然变化,却未曾失了镇定,只先前想着是已经来过一次,和娲皇有过接触了,这一次应该是要更加的轻车熟路才是,此刻却发现,太一留下的东西并没有那么简单。

只稍微尝试一二,就发现不单单是娲皇不在原本的位置上,就连这一片浑沌之域本身,比起上一次,都发生了极为巨大的变化——

变得更为巨大。

更为幽深。

更为浑浊。

仿佛是一尊活物一般,处于永远都在变化的状态。

齐无惑本来循着本能去找娲皇,却忽而有所感觉,微微抬眸,心中莫名其妙有种本能直觉,到了这种变化,似乎和自己息息相关,是因为上一次的动作,以及此刻泰一功体因为老师和后土皇地祇娘娘的灌输力量,而抵达了目前根基的极限,便引动了这一方世界的变化。

齐无惑道:“老师?”

“弟子觉得,这里的变化,或许和弟子有关……嗯?”

“老师?”

耳畔不再传来熟悉的声音。

齐无惑发现自己和老师们的联系似乎有些中断了。

无法往外传讯。

却不是因为三位道祖和后土皇地祇娘娘的缘故,因为那股一直输送到他泰一功体之内的力量并不曾断绝,只是他自己无法联系到老师,是因为他自己本身的根基终究还是不足够,难以在现在这等情况下反向传输。

“太一留下的后手吗?”

齐无惑扣紧了手中的人皇印,心神定了定,寻找了这一股感应的方位。

“是在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等着我,或者说,在等着太一?”

齐无惑感觉得到那种存在的清晰,那种自身想要冲过去的本能。

想了想,退后三步。

转身,腾空。

走!

而后令自身的气机升腾而起,直接逆转身形,朝着远离这感应的方向飞遁而去,泰一功体全力爆发,速度已抵达了齐无惑目前的极限,万里山川也可以一步而过,可朝游北海暮苍梧,只是这样的速度却终究无法摆脱那种冥冥之中的感应,仿佛自己奔出多远,都在那股气息的感应之中。

齐无惑身形忽而微一顿。

那种压迫感抵达了极致。

神色骤变,双臂交错挡在面前,下一刻,一股巨大无比又具备有恢弘之气的气浪直接逸散,滚滚而来,狠狠撞击在齐无惑的身上。

轰!!!

金色的元气猛然散开,这等动静实在是巨大,足足数息之后才停下来。

齐无惑的眼前出现了一道身影。

身影巨大无比,自概念之上便是顶天立地,浑身散发出和少年道人一般无二的纯粹的【一】的气息,却远远要比齐无惑的泰一功体更加的圆满,更加的完善,更加苍茫,齐无惑认出这身影来,正是齐无惑在第一次掌握泰一功体之后,窥见了一刹的那一道身影。

其恢弘,辽阔,却又苍茫漠然,没有丝毫的情绪涟漪和波动。

“太一?!!”

“不!这个气机……”

齐无惑死死盯着这因为自身功体踏入浑沌之域内出现的身影,心中忽而明悟这身影的身份和来历,其乃是一切的起源,最近乎于道的概念,是单纯的概念而非如太一一般的人格化神灵,其乃是——

“一?”

……………………

“嗯?无惑怎么没有动静了?”

上清大道君感觉到了齐无惑那边出现了问题,挑了挑眉,道:“看起来事情果然没有那么简单吗?罢了罢了,先把无惑捞出来再说。”他手中之炁仍旧源源不断地灌入齐无惑的方位,五指握合,朝着后面一拉,就要把他拉出来。

却被玉清元始天尊阻拦,元始天尊摇了摇头,淡淡道:

“他之气息未曾有波澜,尚在控制之内。”

“不必如此急切。”

太上抚须,道:“确实如此……”

三位道祖神色皆缄默沉静下来,不再如方才一般嬉笑怒骂,气机平和,手中之炁却似乎可随时化作实质化的兵器,将自己弟子的神魂功体直接自最为危险之地拉回来,只是他们三者缄默安静。

而后土皇地祇却想到了当年的好友,叹息一声。

………………

“一……”

齐无惑看着眼前的恢弘存在,无边浩大,有种面对着大道的错觉。

难道说,这才是真正的【一】。

或者说,真正的【太一】,本来就不是人格化的神?是如同道一般永恒的存在?那么现在这道阻拦在自己的面前,是为了什么?

齐无惑沉声发问道:“敢问,【一】,拦住我是为什么?”

那【一】不发一言,甚至于,就连齐无惑看到的这个身影,也只是根据齐无惑自己的认知而变化出来的,道无实体,不同族裔所见到的破【一】也是截然不同的姿态,【一】阻拦于齐无惑面前,忽而伸出‘手’,无数流光朝着齐无惑按下来。

轰!!!

刹那之间,泰一功体就隐隐然受到压制,只是那构筑成了这【一】的手臂的无数流光落在齐无惑身上时候,刹那之间无数的信息就像是爆炸一样在他的眉心炸开,让少年道人都恍恍惚惚,大脑一片空白,脑海之中出现了一道道的道韵,诸多法术,神通,大道的理念都在这一瞬间浮现脑海。

这【一】的本体竟然就是无数的道韵?

这,若是有谁能直面祂不死的话,岂不是一瞬间就大道高深了?!

当然,前提是能维持住【自我】不要被一的道韵淹没,最后遗忘自己,以为自己是一。

可是那无数的念头落在齐无惑身上,几乎把他的神魂都给冲散了,少年道人稳住心神,忽而明悟了【一】行动原因,那种无情漠然的道——

【娲皇已不在六界之内,不可逆反】

【太一,速归】

齐无惑的眉心在那种巨大的压迫之下跳动,咬着牙回应道:“贫道泰一,不是你之前的人格化……”【一】却不答,祂的存在无形无相,只会遵循大道本能而动,朝着齐无惑压下。

太一功体来自于道,来自于一,在这一瞬间遭遇到了极为大的压制。

压下!

轰!!!

剧烈的冲击,泰一功体之上的金芒都散开。

目前这个阶段的泰一功体绝对不会是太一来源之【一】的对手,会被克制得死死的。

看起来,是自己上一次的行为,想要将娲皇从被大道抹杀的状态重新带回人间,遭遇到了道本身的反噬,面对着【道】【一】本身自发性的反噬,齐无惑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就此退回去。

可是就此退回去,下一次就不要再想要见到娲皇了。

道本身的运转会让齐无惑和那位女子动如参商,永不相见。

少年道人忽而明白了她那样讶异模样,以及那一股气息的礼物和谢谢两个字,是她早已经猜到了,不会有下一个见面了。

但是即便如此,她也为这个只见一面的孩子准备了礼物。

然后很认真的道谢了。

道韵冲击而来。

齐无惑一咬牙,做出决断。

二者瞬间接触,下一刻,上一次还可以勉强制衡住这道韵洪流的泰一功体就猛然破碎了,先前和三清道祖以及后土皇地祇的联系直接中断,但是就在这泰一功体崩碎,令【一】的动作微微一滞的时候,齐无惑却未曾退开。

他的身子猛然跃起,踏在了四散的道韵之中,和那恢弘漠然的存在对视。

并非是泰一。

而是弱小的,但是却不在【一】的道之内的,由娲皇创造的人。

既然泰一源自于【一】,因而会被这【一】克制,那么就只要抛弃这一点就可以了。

以人的身份,抢占了一线机会!

在泰一功体散开,三清之炁也中断的情况下,齐无惑却忽而无比清晰地感应到了娲皇的所在,他周身之炁流转,化作金光朝着那一个方位掠去了,【一】要伸出手阻拦,只是瞬间就笼罩住了齐无惑,并且开始解析人的存在,将人重新纳入【一】的范围之内。

少年道人牙关紧咬,他已经可以看到娲皇了。

却被【一】追赶上来。

金色的流光重新开始在他的身边汇聚起来,就要重新化作泰一功体。

而就在【一】要压下,要将齐无惑重新打入泰一功体然后排出的时候,组成【一】的道韵之上却忽而有一道特殊的道韵出现了,这一股道韵代表的含义直接展现出来,其神韵干脆利落,且无可匹敌地直接——

“大溟空赤洞寂寥灵渊。殊无法界,虚杳元真。幽玄始易,布演先天五太;赤文真一,开化玉极元景;鸿蒙辟破,肇生大千群品;根本宇宙,炼石普救阎浮。”

“玄之又玄,实诸仙诸佛诸圣之宗。”

“上无极上,乃掌道掌法掌劫之主。”

“道称虚皇神母天尊。”

“佛号万德威明妙帝。”

“光施恩泽,普度众生,抟土造人,化生万物。”

“大悲大慈,大圣大愿,娲皇娘娘圣天尊!”

“永存不灭!永存不灭!”

声音在齐无惑和【一】的耳畔响起。

而后就像是一滴墨水滴入了水里面一样,这一股道韵瞬间扩散,污染了构成这一个【一】之化身的全部道韵,最终所有的道韵都化作了这同样的声音,刹那之间,这由道化生的【一】之化身内就只剩下了这一个具备极端污染性的道韵。

刹那之间,这一动作凝滞,他的浑身每一寸的光明和血肉都开始崩塌,而落下的每一缕光明里面都仿佛有人在虔诚诵唱,都在满脸的虔诚,似乎在念诵最美好的存在。

‘伟哉!娲皇永存!’

‘壮哉!娲皇不灭!’

‘娲皇!娲皇!娲皇!!!’

【一】的化身崩解。

齐无惑前往娲皇之所在地方没有了阻碍。

少年道人瞪大眼睛,而后瞬间知道了这道韵的来历。

伏羲?!

你说的以此身之死污染大道,把娲皇带回来,是这么个污染?!

真是,有你的风格啊!

有效果,却充斥着对于所谓大道的嘲弄和恶趣味。

少年道人心中第一次对羲皇没有了敌意,他几乎要忍不住笑起来夸赞一声了。

干得好啊,伏羲!

一的化身散开成光尘,少年道人在娲皇瞪大的眸子里面挣扎开了金色的流光,而后冲到了自己的面前,如梦一般,少年道人手中的人皇印玺塞入娲皇的手中,而后看着她,道:“我也有礼物啊……”

他右手一抖,另一件散发出浓郁人道气运的存在散开光明,是一卷卷轴。

那是他在中州时候拥有的卷轴,上面在对抗四隐曜星君时候,以万物为墨,在这卷轴上画上了中州城池和山水的模样,人皇印玺亮起了流光,这流光倒影在了娲皇的眼底,让她的眸子瞪大——

无数的光汇聚,勾勒,那卷轴巨大化,周围由丝线构筑成的红尘画卷,山川湖海,城池村镇子,红尘滚滚,来往百姓,欢笑孩童,噙笑女子,撑船船夫,诸红尘万丈,皆在于此了,就环绕着娲皇缓缓铺展开来,都围绕着她。

就像是往日那样。

少年道人轻声道:“我们不曾忘记您。”

“人族昌盛。”

“在接下来一段时间里面,就用这件画卷陪着您,我会救您出来的。”

…………………………

齐无惑的突然中断联系,让三清道祖都面色微有变化,就要出手,但是很快的,少年道人重新睁开眼睛,上清大道君见他手中没了印玺,大笑着拍了拍他肩膀,道:“哈哈哈哈,成功了啊?”

“臭小子,不愧是吾的弟子!好啊,好!”

“嗯?你怎么这么一副表情?”

少年道人神色复杂古怪,他手中捧着一副画卷。

“娘娘又给我东西了……”

三清怔住,旋即放声大笑——

没有一个孩子可以从母亲娲皇面前空手离开。

没有!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