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都挺突然的

突然冒出来一个小小的九品木渎巡检司巡检,当着封疆大吏韦巡抚的面,把席大朝奉带走了。

金巡检感到,这可能是自己人生的最高光时刻,起码能吹嘘到孙子辈了。

虽然韦巡抚有一千五百标营官兵,但还是眼睁睁的看着陪同自己在苏州亮相的席大朝奉被捕。

营救还是要想办法营救的,但不能在许多本地官员士绅以及首辅儿子的众目睽睽下,指使标下亲兵强行解救“杀官”的嫌疑犯。

韦巡抚的目标是以致仕方式体面退出官场,又不是想靠获罪的方法退出。

被捕的席大朝奉其实准备了很多行动,计划在巡抚抵达苏州城的那一刻发动。

在席大朝奉的设想里,靠着巡抚当场拿下林泰来的同时,也必须要全面开展行动。

要的就是疾风暴雨效果,要的就是打出声势,要的就是出其不意,给全苏州人一个大大的震撼。

虽然席大朝奉刚下船就被林泰来送往税关牢狱,但有些计划还都在有条不紊的执行着。

毕竟席大朝奉跪的太突然,这时代又没有即时通讯方式。

有些执行人员并不能在第一时间得到消息,依然按照计划行事。

比如徐家赘婿范允临,就在今天上午亲自赶到了木渎镇,拜见同族的范玉如范娘子。

如今范娘子将堂口搬到了木渎镇,细心经营着新的势力范围,以及主持新吴联日常工作。

木渎镇和浒墅镇一样,作为一个吴地巨镇,放到外地能相当于县城了,也就是在苏州城强大光环的笼罩下,才只能做一个“镇”。

这里有足够大的空间,暂时容纳范娘子的野心。

江湖传言,木渎镇相当于林大官人送给范娘子的“彩礼”。

范允临虽然与林泰来关系不怎么样,但终究是范娘子的族兄,所以还是接待了。

为了避嫌,范娘子选择了在四面通透的望江亭与范允临见面。

寒暄过后,范允临开口道:“我今日到来,是想做个媒,与你说一门好亲事。”

范娘子懒得回话,只诧异的看了眼族兄,这是吃错药了还是鬼上身了?

范允临连忙继续说:“也许你认为我说的都是鬼话,但你要听我说完。”

范娘子拉下了脸回应说:“看在都姓范的面子上,我也不赶伱走了。但我不想听鬼话,你最好说几句人话。”

“先听我说完。”范允临说:“洞庭商巨富席家,你听过的吧?

席家的一个大朝奉席思危,有续弦之意,却相中了你。

你若肯答应,就能成为席大朝奉的正室。对你而言,还有比这更好的归宿吗?”

范娘子嗤之以鼻的答道:“你去找林泰来说吧!只要林泰来能答应,我也无不可!”

范允临立刻就说:“你也不要指望林泰来了!或许从今天开始,苏州城就没有林泰来这号人了!”

范娘子终于认真起来,正色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为何听不懂?”

范允临非常肯定的说:“因为今天应天巡抚就会在席大朝奉的陪同下,抵达苏州城。

而且林泰来今天就会被巡抚拿下,他的一切都将被剥夺!”

生性果断的范娘子也不去问动机什么的,直接问道:

“你们凭什么今天就能拿下林泰来?全苏州城想拿下林泰来的人多了,也没见谁成了事。”

对这些问话,范允临早就有腹案,不假思索的答道:“拿下林泰来,就凭三点!

第一就是巡抚的威权,只要巡抚下了决心,苏州城没有人能硬行拦住。

毕竟巡抚乃是封疆大吏,比林泰来高了不知多少层级,林泰来拿什么去对抗?

如果林泰来被定了罪,连申二爷也没必要硬保他。

第二就是事起突然,林泰来完全没有准备,在猝不及防之下,他如果不想造反就只能束手就擒。

第三是地方府县对他都没有好感,自然也不会帮助他脱罪,等待林泰来的只能是接受审判的命运!”

这些消息来的太突然,范娘子假装愣了一会儿,脑中迅速运转起来。

范允临便趁机劝道:“席大朝奉这时候看中你,也是你的造化!

在巡抚的高压之下,林泰来的覆灭已经不可避免,你也该为自己着想了。”

范娘子转而问道:“看来你们也是蓄谋已久,为什么直到今天,才来说亲?”

范允临说:“自然是为了保密,防止走漏风声,让林泰来有所防备。”

“依我看来,只怕未必!”范娘子冷笑道:“如果那位席大朝奉提早来对我说亲,为了表示诚意,肯定就要出一大笔定金收买我。

我看他是性格吝啬小气,舍不得这点定金,所以才会卡到今天来说。

他心里打的小算盘就是,形势所迫之下,我也不得不从!”

范允临当然知道范玉如这个族人性格强势自我,也精于算计,十分难缠,不可能轻易说服。

所以他来之前也做好了苦劝的准备,答话说:“你怎么能这样想?席大朝奉怎么会是如此小气的人?

听说林泰来基业划分成了六七条业务,你也只是其中一条而已。

而席大朝奉承诺,只要你答应亲事,林泰来原有基业都交给你打理。”

范娘子再次冷笑了几声,讥讽道:“还说不小气?说了半天,那位席大朝奉还是一毛不拔?

用林泰来的东西来收买我,简直可笑,那本就迟早是我的。

但凡席大朝奉用一点属于他自己的本钱来下注,我都高看他三分!”

范允临不满的说:“每个人做事都有自己的风格,你不可能强求完全要按照你心意来做事!”

范娘子毫不客气的说:“当初林泰来为了打动我时,直接挂出了苏州地图!

并许诺说只要我指到的地盘,都会为我打下来,这是何等的豪气。

相比之下,你嘴里这位席大朝奉,格局一点都不大!”

范允临无语,那林泰来不一样也是拿别人的东西来忽悠你么?范娘子这样比较,除了“双标”还能说什么?

随着时间流失,范允临也渐渐失去了耐心,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替席大朝奉的人品和格局辩解了。

他改了个角度说:“你比较席大朝奉和林泰来毫无意义,现在事实就是,林泰来这艘船就要沉了,难道你还不跳船?”

范娘子看着外面江景,反问道:“不跳船又怎样?”

范允临答道:“你难道没有发现,今天江边多了不少船只么?”

范娘子吃了一惊,站起身就想往江边走,却又被范允临拦住了。

又听到范允临得意的说:“外表都是普通货船,你去看也看不出来。

但我告诉你,席大朝奉的弟弟席思成也在其中坐镇!

而且上下游二里地,还潜藏着部分人手,你更看不到。

具体人数我不会说,但我是保证,一定集中了足够优势人手。”

范娘子不动声色的质疑道:“木渎镇这边,林泰来最核心的基业是木渎港税关。

而税关是朝廷的税关,你们又怎么可能抢的走?”

范允临胸有成竹的答道:“其一,正因为是朝廷的税关,所以才不能瘫痪!有点什么乱子,也要以怀柔为主。

其二,因为税关特殊性,税关税使任期一般也就是一年一任。现任税使王之都,任期也就是到明年!

等熬到王税使离去了,税关事务自然就落到称霸木渎港的人手里!”

范娘子又质疑说:“就凭你们这些外来人手,就想夺取木渎镇和木渎港?

当初就连林泰来为了夺取木渎镇,也是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你们还能比林泰来更强?”

范允临说:“我们又不是傻子,当然也有本地的内应!等发动时,就会里应外合!

说实话,就连你们堂口内部,也有已经被策反的人。

一旦全部发动起来,木渎镇和木渎港的势力范围就要换龙头了!

如果你不肯加入我们,最后就只能玉石俱焚,岂不可惜?”

说到这里,范娘子再次安静下来,低头陷入了沉思。

听范允临这口气,起码准备了数百打手,这才敢说以绝对优势拿下木渎镇和木渎港地盘。

如果以范允临自身实力,再加上席家和本镇内应某家,凑出数百人手是完全有可能的。

范允临见状大喜,这就是范娘子已经开始动摇的表现了。

如果范娘子一开始就动摇,并答应下来,那范允临反而不会相信。

以范娘子的坚韧性格,又怎么会轻易服软?

但经过反复劝说后,范娘子表现出动摇的感觉,那就说明很有戏了。

范娘子仿佛下定了决心说:“我不能只听你的一面之词,要让其他人也来这里见见我。

我要听听席思成和沈信怎么说,如果连这都不行,那说明席大朝奉也没什么结亲的诚意了。”

范允临想了想后,皱着眉头答应了说:“我去请他们过来。”

主要是在当前的巨大优势下,真不怕范娘子飞了。

如果能成功说服范娘子,那今天行动必定更加容易。

所以还是值得耽误时间试一试的,毕竟这是席大朝奉相中的女人。

一刻钟后,范允临就带着两个人来到了望江亭外。

一个是席思危的弟弟席思成,今天席思危要陪同巡抚,木渎镇这边主攻点就只能让席思成来坐镇了。

另一个就是木渎镇沈家的主奉沈信,就是范允临所说的内应。

除了这两个人之外,还有些打手作为护卫,跟着过来了,围在了亭外,确保无失。

连上范娘子和义堂的伙计,一时间亭外人满为患。

席大朝奉的弟弟席思成看到亭中的孝服红颜,不禁恍惚失神。忽然很理解,大哥为什么想娶这个女人了。

真是可惜,这样的美艳孀妇,居然可能要成为大嫂。

等三人进了亭子,范允临介绍完后说:“此乃席思成和沈信,两位皆可为我作证,我所说没有半点虚言!”

范娘子冷艳的脸面忽然绽放出迷人的笑容,移步走到席思成身前,轻声道:

“现在算是同镇邻居,我有几句话想问席老爷。不知道席老爷你.”

无论是什么问题,席思成也不可能答出来了,因为一把尖锐的匕首顶在了他的喉咙上。

和义堂十来个绝对忠心的伙计头领早有准备,立刻也冲上亭中,牢牢守住了本就不大的望江亭。

不是范娘子不敢把人都喊过来,主要是范允临说和义堂内部也有人被策反,所以范娘子只叫来了最亲信的十来个人。

亭外的护卫们顿时骚动起来,但已经失去了先机,席思成又在对方手里成了人质,护卫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冲进亭中的那些和义堂伙计,同样把范允临和沈信也控制住了。

“你失心疯了!”范允临气得大叫,他想不出,范玉如有什么理由这样做。

就算拿不定主意,也该是个观望态度,哪有直接掀桌子的!

范娘子不屑的说:“听你所言,那席大朝奉是个底线很低、格局很小的人,这样的人能成什么事?”

范允临口不择言的说:“席大朝奉能不能成事,与你何干!

反正林泰来要覆灭了,你什么也留不住!”

范娘子把玩着匕首回应说,“我的意思是,以那位席大朝奉的心胸和格局,迟早也是要倒霉的。

所以嫁给席大朝奉,注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这与林泰来是不是覆灭败亡没有关系,席大朝奉这人就不能嫁。”

范允临真的快气疯了,大好的优势就这样陷入了被动!

一切都是突然的,自己的到来是个突然,但范娘子的突然反制也是突然。

谁能想到范娘子可以如此决绝,以自身为诱饵,直接擒贼先擒王。

现在三股主力的头领都在望江亭里了,原地计划的行动还怎么办?

几百人马群龙无首,连个指挥下令的人都没有,还怎么攻打!

范允临忍不住对范娘子叱道:“这个时候,林泰来八成已经完蛋了!

真是想不通你到底要做什么!林泰来也不值得你殉葬!”

范娘子脸色又恢复了日常冷艳,只说了一个字:“等!”

至少在林泰来扑街的消息传来之前,她尽职尽责的守住了木渎镇。

如果林泰来真扑街了,以后就尽人事而听天命,先杀个席思成祭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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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75章 攻心为上

现在木渎港附近格局是这样的,范娘子带着十来个亲信,控制了席思成、范允临、沈信三个对家头领,守在望江亭中。

在望江亭外面一圈,围住了数十人,都是对家三个头领的左右护卫,但投鼠忌器不敢冲进去。

而更外面一圈,则是闻讯赶到的和义堂大小头目伙计,约有百来人。

最外面一圈,则是西山席家、虎丘徐家、以及本镇沈家汇聚起的打手们,约有三百多人。

所以这敌对的双方人手,一圈套一圈紧紧的纠缠在一起,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但总体而言,范娘子与和义堂只凭借一百来人,就成功拖住了对方有备而来的三四百人,已经是非常不容易了。

不过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剩下的唯有焦急的等待。

对面的三家虽然人数众多,但也陷入了不小的混乱。

他们的三个头领全被被擒住了,现在应该怎么办?连个能下决心拿主意的人都没有了!

几个小头目商量过后,都担不起责,决定先派人去报信。

发起这样大规模的行动,肯定在现场备好了马匹骑手,用以传递消息。

所以当即就派了人去横塘镇,向那边的头领人物汇报请示。

席大朝奉意图用雷霆万钧之势,最短时间内拿下林氏基业,肯定不只是木渎镇有行动。

比如在林泰来的另一个重要据点横塘镇,同样有大规模行动。

但是在横塘方向,席大朝奉就没有能力直接组织人手了,所以委托了同盟陆家主攻。

这个陆家乃是东山陆家,与西山席家一样,也是洞庭商帮里的大家族之一。

而且东山陆家也有点来头,已故大学士王鏊(王禹声曾祖父)的祖上曾经过继到陆家。

然后一直到王鏊的爷爷才脱离出来,恢复了本姓,但王家老宅的所在地仍然叫陆巷。

数百年后,太湖东山陆巷王家古宅还是观光名胜。

或许有游客会奇怪,为什么王家古宅所在处却叫陆巷,这就是原因。

陆家和席家一样,读书基因不太行,渐渐成了纯商业家族,无法凭借世宦强化影响力,迫切需要在地方另想办法凝聚权势。

所以这次陆家才会被席家请出来,一起向林泰来基业动手。

席大朝奉答应,事成之后,横塘镇鱼市交给陆家打理为酬谢。

而此时在横塘镇鱼市码头,陆家派来的头领陆其光正在与黄五娘对峙。

因为反林战役总指挥席大朝奉已经将林泰来的基业视为囊中之物,舍不得到手的基业损坏太多。

根据孙子兵法和自己的智慧,定下了“攻心为上、先礼后兵”的原则。

所以陆其光身边,不只是带来了三百多打手,还带来了黄五娘的亲生母亲,以及浙盐苏松地区总商陈朝奉。

只听黄母对黄五娘说:“那位林泰来有什么好?既不给你一个正经名分,又不知道孝敬我这老婆子。”

黄五娘看到母亲,没有一点笑容,反问道:“他们给了你多少钱?”

黄母答道:“你怎么知道的?十两,不少了,总比一毛不拔的林泰来好。”

母亲的短见和愚蠢,让黄五娘气也打不出一处来,愤怒的说:“是我让林郎不要去帮伱!而且这就是我不让他帮你的缘故!”

正听着母女吵嘴的陆其光忽然开口道:“做人总要讲究一个孝道,黄五娘你也是以孝烈闻名于苏州的人物,更应该带头恪守孝道。

你也不希望好不容易聚起来的孝烈声誉,毁于一旦吧?”

黄母也赶紧对黄五娘说:“就是就是,正所谓父母之命媒灼之言,我看这位陆大爷一表人才,年岁也不老,你还不如给陆大爷做个妾。”

黄母的这个突发奇想的胡言乱语,让陆其光很是愕然。

不过看了看黄小妹的姿色,又想了想黄小妹的能力,如果对方愿意,他也不是很反对。

黄五娘气极反笑,“从你把我卖到酒家当粉头开始,还讲什么母女之情。”

这时候唐老头站了出来说:“五娘被官府打入贱籍后,身契到了我手里。

如今我收了她为义女,要说孝敬也是先孝敬我,轮不到别人说三道四!”

黄母恶狠狠的咒骂起来,直接把谈判变成了泼妇骂街的场所。

另一个跟着陆其光来的陈总商也站了出来,对黄五娘劝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何必如此偏执。”

陈总商这个总商,乃是浙盐在苏松地区行销的总商。

黄五娘利用鱼市为渠道,大批量贩卖私盐,引入的就是浙盐。

不知道席家花了什么代价,把陈总商也找来当说客了,听说席家与陈总商背后的浙江陈家有合伙出海的生意。

如果陈总商拼着损失,掐断了浙盐供应,那黄五娘手里最大的财源也就断了。

除非黄五娘甘愿屈居人下并从此受制于人,去找死对头范娘子引入淮盐。

从此在范娘子面前,只有伏低做小的份了,对黄五娘来说这样显然不如去死。

陆其光趁机逼迫说:“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林泰来今天肯定要被巡抚拿下,他已经死定了!

如果没有把握,我们至于聚集数百上千的人手,分头出击?

横塘镇距离枫桥和苏州城都只有十里,不信你尽可以去打听!”

黄五娘紧紧抿着嘴,来回扫视着对面的人。

好半天才答了一句:“那就等到有林郎的确切消息再说!”

陆其光终于不耐烦了,按照他的想法早就该直接开打了。

己方人数占着巨大优势,又占着突然袭击的上风,在绝对实力面前,根本不需要太多计策!

但席大朝奉非要搞什么攻心为上、不战而屈人之兵,所以就先走了一遍程序,结果还是没卵用。

陆其光一边示意打手们准备,一边说:“良禽择木而息之类的废话我也不说了,做人总要为自己考虑吧?

先不管林泰来是死是活,就拿眼前来说,我们这边三四百人,你们只聚集了二百人都不到。

林泰来又不可能飞过来,你还能怎么考虑?”

从任何正常逻辑来判断,仓促间集结的不到二百人,与早有准备的三四百人公开对阵,肯定没有胜算,除非这边有一个林泰来。

安乐堂加鱼市,总人数并不止这些,但不可能所有人都时时刻刻集结备战。

在事起突然之下,能拉起一百几十人就很不容易了。

黄五娘也知道,如果正面开打肯定必败无疑。

所以见对方决意动手后,二话不说就在伙计们的掩护下,迅速退入了鱼市栅栏内。

陆其光简直想发笑,这黄五娘是不是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有点幼稚?

难道她还想凭借栅栏顽抗?这一人高的栅栏又不是城墙,能顶什么大用?

如果能瓮中捉鳖,抓住林泰来的女人,那就嘿嘿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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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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