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本来是想用普通男人的身份跟你们相处

这女子国……马跑的好慢。

吴妄坐的车架由两匹玄角马拉着,只有一张简陋的车棚、且四面透风,舒适度并不算高。

这般颠簸了半天加半夜,也没跑出几百里。

后半夜时,他们抵达了一家驿站,吴妄还没来得及找个房间休息,就被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驿站的木楼,差点就被汹涌的人群给挤垮了!

吴妄听到最多的话,就是这般几句:

“这是男人吗?”

“呀,这真是男人!”

“看他们跟咱们也没什么不一样啊。”

完全没有什么新意。

当然,有些胆大妄为、比较激动的大龄女子,或是试图向前摸他一摸,或是想去扯他衣物。

吴妄尽量忍耐、左右闪躲,凤歌带来的这群弓手不断大声呵斥:

“这是要去献给王的男人!弄脏了唯你们是问!”

这般情形,其实可以理解。

若是一个女子去西野的‘丈夫国’,待遇估计也相差不多。

前后折腾了一个时辰,吴妄总算得了一间僻静的屋舍,得以在床榻上打坐歇息。

驿站内外也渐渐安静了下来,依然有些女子不肯离去,在附近朝驿站巴望徘徊。

“真是!不就是个男人吗?一个个都跟疯了一样。”

凤歌的抱怨声自门外传来。

这位将军提着一只酒坛、带着少许醉意,一脚踹开房门冲了进来,口中嚷嚷着:

“本将军守卫王都和边疆这么多年,就不能先享受享受了?”

吴妄老脸一红,熟练地拿起匕首架在脖颈处。

凤歌那‘醉意’顿时消退,悻悻地坐去了窗台旁,蜷起右腿、抱着膝盖,举着酒坛仰头倒了两口酒水。

吴妄闻了闻……度数不算高。

凤歌嘟囔道:“快点休息,天亮了我们继续赶路,差不多正午就到国都了。”

“将军不休息吗?”

“怎么,还怕我趁你睡着了对你动手动脚?”

凤歌嘿嘿笑了声:“想多了,把你献给王才是真正的大事,我怎么会染指王的宝物。”

这倒是个不错的套话时机。

吴妄笑道:“感觉这女子国民风淳朴,在这里做王应该颇为省心,不必担心有什么野心勃勃的臣子。”

“那是,”凤歌拍拍胸口,“谁敢不服王,先问本将!”

“还是不要大意,”吴妄正色道,“人心多变,自古这权势二字就让人流连忘返,从来不缺觊觎王位之人。”

凤歌却是不以为然地摆摆手。

“不可能,你不了解我们女子国,我们的王啊,是最完美的存在。”

这将军目中带着点点星光,仰头看着房梁,喃喃道:

“她是那么美丽,从小到大都是那么美丽善良,不愿她任何一个子民受委屈。”

吴妄在旁挑了挑眉,将收集到的情报在心底归纳入档。

看来,这个凤歌应该是女子国王的心腹大将,刚才的神态绝非作伪。

这一晚过的并不平静。

吴妄只管打坐稳固气息,凤歌却不断从窗台伸手出去,把一个个扒窗户的少女摁下去。

第二天一早,太阳星刚刚升起。

吴妄起身走到窗边,低头一看,却见窗外草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年轻女子,一个个或是被敲昏、或是直接睡熟了过去。

啊这……

吴妄心底亮出小本本,对给自己下咒搞出‘触女昏睡症’的那家伙,增加了一截仇恨值。

自窗外看去,能看到一片又一片稻田。

远远起伏的丘陵、波光粼粼的梯田,还能看到许多果园和茶树,看到一些吃草的牛羊与灵兽。

点缀在各处丘陵上的村落,一大早就传出欢乐的笑声。

吴妄双目染上银白色光亮,能看到在林间习武的女子,看到溪边捶打衣物的女子,也能看到捡柴烧水的女子,看到赤膊宰杀牲畜的女子。

入目看去,自总角孩童到佝偻老者,尽是女子。

‘这个封闭的王国,物产丰富、生活富足,从昨天军营的氛围也可以看出,不像是一个要发生叛乱的国度。’

吴妄沉吟几声,心底泛起了几个猜测。

十凶殿渗透?

也不对,这里是西野,是先天神祇统治的地界,跟十凶殿背后的凶神算是同一阵营。

女子国虽是人族国度,但跟北野大浪、熊抱两家也差不多,与人域没什么关联。

且,女子国有护国结界,虽然肯定有出入的办法,但这里与世无争,也不会与外界有什么利益牵扯。

老前辈说的‘叛乱’,莫非是权贵之间的斗争?

带着这般疑问,吴妄坐上车架后,沿途都在欣赏风景,顺便旁敲侧击从凤歌嘴里问一些情报。

离开老阿姨身边的不知道多少天,想她亲手泡的茶。

离开神农氏前辈身边的第二天,啧啧,一个人修行真不错。

女子国的人口倒是不少。

村镇相邻,林少地多,阡陌交通,大路驰骋。

偶尔能看到一两座城郭,城墙之外也必然会有大片民居。

“此地倒是无忧无虑。”

“当然,”凤歌脸上带着淡淡的自豪,“我们国家就是这样,外面没什么敌人,大家都和睦相处,就是有时候也会感觉有些无聊。

看前面,绕过那个山坡,你就能看到我们的国都了。”

吴妄抬头看去,入目是一片长满了浅草野花的坡地,天边还能见如黛的远山。

吴妄赞叹道:“真是个好去处。”

凤歌笑道:“嘿嘿,以后你也住这了,可以多跟我们王,出来走走看看风花雪月呀。”

吴妄笑而不语。

正此时,那山坡后绕出大批骑兵,一名名身周白色斗篷、金色盔甲的女侍卫沿着大路奔驰而来。

凤歌抬手做了个手势,车队迅速停下,众弓手退去路旁。

远处立刻传来呼喊声:“凤歌大将军!男人在您后面的车架上吗!”

凤歌笑道:“他在这!王等不及了吗?竟然把你们都派出来了!”

那群冲来的女侍卫面色大变,高声疾呼:

“大将军快退!王派我们来救您!”

“男人是凶兽变的!他们残忍无情!已经在王都散布了恐慌!”

凤歌扭头瞪了眼吴妄,眼底满是困惑。

吴妄也是满头雾水,但神念已钻入双手上的戒指,随时准备战略性撤退。

那数十名侍卫远远下马,拔出腰间佩剑,一个个神情紧张地冲到车架旁,将吴妄团团包围。

看这些侍卫,应该也是经过精挑细选,竟都是姿色出众。

但她们身上的杀气也做不得假,此刻都全神贯注,似乎吴妄下一瞬就会直接撕开衣服变身。

被一群美丽小姐姐包围是什么体验?

吴妄好歹也是少主大人,见多了这般场面,此刻犹自能保持淡定,道:

“各位或许有什么误会,我可远不是凤歌将军的对手。”

“那个,”凤歌在旁道,“你们先别急,这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他是我在边界抓住的,虽然不知道怎么通过了护国结界,但本身实力稀松平常,也没什么背景,是人域的修士。”

吴妄:……

你才稀松平常,他之前主修祈星术的!

领头的金甲侍卫立刻道:

“大将军,您有所不知,现在王都内就有一个男人!

这男人不知怎么摸到了国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我们抓住他的时候,是在一名国民的床上!”

吴妄嘴角一阵抽搐,那不详的预感果然应验了。

到了女子国,除了自己这般正经、且有怪病悬在头顶的男人,大家又这么热情,很少有人能把持得住。

有金甲侍卫咬牙切齿地骂道:“现在已经查明,最少有十六位国民惨遭他毒手,失去了进入圣池孕育下一代的机会!”

侧旁的侍卫面露不甘,银牙轻咬:“可恶,为什么没让我最先遇到那个男人。”

一群侍卫顿时看了过来,不小心说出心里话的侍卫忙道:“这样我就能一剑噶了他!”

众侍卫齐齐点头,继续义愤填膺。

吴妄也有点义愤……十六位!畜生啊!

又听:

“大国师查过了族内最古老的典籍,看到了神明的低语。

神说:男人都是骗子,世界上没有不花心的男人,男人就该被千刀万剐,男人生来就是为了伤害女子!男人就是凶兽!”

“啊这?”

凤歌也有些懵了,看看吴妄、又看看这群侍卫。

众侍卫立刻就要一拥而上,将吴妄快刀斩乱麻。

“等等,”凤歌沉吟几声,“陛下怎么说?”

有侍卫立刻回答:“陛下说,国师说得对。”

“男人怎么会是凶兽?”

凤歌道:

“咱们是女人,女人对应的就是男人,男人是凶兽,我们不也是凶兽了?

人域人族的子民比咱们多了不知道多少倍,都是靠男人和女人孕育后代。

至于说,失去孕育下一代的能力……”

吴妄提醒道:“应该是行过房、有了夫妻之实,或许贵国的圣池,存在必须是处子才可入内沐浴的规矩。”

“对,我记得好像有这个古老说法,”凤歌捏着自己下巴思考一二。

吴妄咳了声,自车架站起身来,周围那群侍卫下意识后退几步,不远处的弓手也全神戒备。

吴妄朗声道:

“各位,我必须纠正你们一个常识性的问题。

你们抓到的那个男人,并不能代表男人这个群体,当然,我也不能。

但我与他不同,我是个正经的男人!遵人族先贤之教化!绝非见色起意、见色忘利、见色忘行之徒!”

一名侍卫立刻道:“出现了,男人的花言巧语!”

“大家不要怕,一起出手!”

吴妄犹自奋力挣扎:

“我支持你们将那个男人千刀万剐,但请各位不要将男人这个词污名化!

生而为人,男女并非是我们的选择,男女也非我们的区别!

我们同为人族,肩负着种族繁衍的伟大使命,每个人的品性不是因他是男是女而定,而是因他自身而定!”

众金甲侍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各自有了一些变化。

一名年长些的女侍卫突然叹息,定声道:“这个男人绝对不能留,他甚至不用与我们身体接触,就已经能够通过话语改变我们的想法。

蛊惑人心,杀!”

“杀!杀!”

吴妄环顾四周,发现众弓手已拉开弓弦,目中划过了少许坚决。

“哎,”凤歌想开口阻拦,突然又有点犹豫,颇感焦头烂额,心底念头一时间无比复杂,有些拿不定主意该如何处置此事。

正此时!

侍卫们发出阵阵惊呼,凤歌也捕捉到了少许亮光,抬头顺着这些亮光的来源看去。

一双透明的星翼悬挂在空中,却是自吴妄背后延伸而出。

吴妄凭空盘坐,整个人被柔和的白光包裹,额头出现了一只紫色的月牙,整个人充斥着圣洁的气质。

“罢了,如今已是无法隐瞒身份。

我乃北野熊抱族少主,北野七日祭之首苍雪独子,北野万年来最年轻的大星祭与月祭,而今奉伟大星神之命,游历大荒,寻找拯救世人的星神真经。

路过贵地,隐藏身份只为少生事端,也想知晓此地是否有我要求取的真经。

这里,是我的身份文牒,以及北野七日祭的笔迹,请女子国验明正身。”

言说中,几颗光球自吴妄袖中飞出,悬浮在那几名领头的女侍卫面前。

凤歌张开的嘴一时间合不上,众侍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光齐齐落在那几只光球上,看到了里面的羊皮卷、水晶球。

吴妄微微一叹:“凤歌将军,莫要介意,我本来是想以普通人的身份与你相处。”

“你真是北野的神使?”

“也可以这么说。”

此地的氛围,顿时变得微妙了起来。

于是,半个时辰后。

一只崭新的华美车架出现在大路正中,华盖旌旗、六马牵引,左右更有一名名身着金甲的女侍卫护送。

凤歌也换上了大将军的全套铠甲,骑马行在最前方。

离着女子国国都那宏伟的城墙还远,远处就已响起了迎接贵宾的鼓声和号角声,一名名花季少女手持花环、光着脚丫,在城门内宽敞的大街上翩然起舞。

吴妄端坐在车架中,面容安详、闭目凝神,身周维持着淡淡的柔光。

行至城墙前,城墙内外已是站满了人,城内主街也铺上了红毯,一路从城门铺去了那富丽堂皇的王宫。

突然,吴妄睁开眼,抬头看向了城墙外……挂着的人影。

这就是那个男人。

此刻浑身挂满了菜叶,赤脚散发耷拉着脑袋,似是感受到了吴妄的目光,又风度翩翩地晃了下头,努力将长发晃开,看到吴妄的身影后立刻一愣。

吴妄看清此人面容也是一怔。

只……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熊、熊、熊、熊兄!”

挂着的男人扯着嗓子喊了声,身体奋力挣扎,“熊兄救我啊熊兄!是我!季默!老季!你季贤弟!熊兄救我!我是无辜的啊!我一个女子国女子都没碰!”

吴妄额头挂满黑线,突然扭头看向一旁的女侍卫。

“你们刚才说要千刀万剐的就是他?”

那侍卫恭声道:“神使大人,就是他!”

“千刀万剐这块,有什么技术难题吗?”

吴妄露出温雅的微笑,温声道:“若是没做过这种事,我可以帮你们提供一些思路,渔网,是执行千刀万剐时必不可少的工具。”

众侍卫顿时眼前一亮。

(本章完)

第35章 神使大人【五千字章节求票!】

为、为什么……

季默看着城门下方的情形,披散的长发从面前滑落,右脸写着‘生无’、左脸写了‘可恋’。

他人域豪门家族的少子,终究是比不过北野氏族的少主吗?

做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城门前,一群又一群美丽身影举着花环涌出,环绕在车架周围。

熊兄就坐在华美的车架上,含笑对周围摆手示意,接受着女子国表达的敬意和善意。

他季默呢?

自己还被挂在这里,元婴被封、金丹遭禁,除了扬天长叹,也只能无语凝咽。

下面那些侍卫已经开始磨刀抖渔网了!

“国师大人到!”

城门内传来了阵阵喧嚣,鼓声与号角声同时停下,欢呼的人群朝左右分散,让出了一条能容两人并肩而过的路途,又齐齐行礼。

吴妄循声看去,见到了城中走出的一行十多人。

最前面一位大姐看起来三十多岁,身着紫色短衣、拖地长裙,凤钗穿过盘起的长发,雪白的脖颈之上便是美艳面容。

最吸引人目光的还是……

这脖颈真大、咳,不是,这胸襟真白。

吴妄这般在熊抱族王庭长大的男儿,都禁不住在心底发出少许赞叹。

这莫不是用了什么秘法,把凤歌该有的养分都偷过去了。

赞叹归赞叹,吴妄的双眼始终保持清澈,将目光锁定在这位国师面容上;他自车架起身时,又看到了国师身后一同前来的熟人。

泠小岚。

这是,泠小岚和季默通过了上一轮在北野的试炼,又被派来女子国进行试炼了?

‘老前辈的话,莫非是被那些人域高层无视了?’

也不对,老前辈昨天刚开的会,季默和泠小岚应该是早他抵达的女子国。

这般纷杂的念头在心底迅速划过,吴妄翻身跳下车架,右手抚住心脏的位置,略微躬身。

那国师带着微笑,双手合十躬身行礼。

旁边墙上挂着的季默不由泪流满面……这都开始拜上了!

女子国国师打量了吴妄几眼,又向前走了两步,离着吴妄不过一尺之距。

她温柔地笑着,缓声道:

“远方而来的神使,我们已经确认了您的身份,希望凤歌大将军此前没有太过失礼之处,国主也会稍后训斥她。”

凤歌眼一瞪,立刻喊道:“这关我啥事,这家伙自己隐藏身份的!”

“凤歌大将军,”国师扭过头,表情顿时严厉了些,“不要在贵客面前失了礼数!”

凤歌撇嘴翻白眼‘切’了一声,整套小表情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吴妄笑道:“凤歌大将军一直都是以礼相待,也是我来的太过唐突。泠仙子,又见面了。”

泠小岚轻轻颔首,摘下斗笠、挂着面纱,对吴妄略微欠身,用清冷的嗓音道:

“能在此地遇到熊兄,着实令人感觉意外。

但能遇到熊兄,却也是不错的。”

吴妄指了指城墙上挂着的那位,纳闷道:“这个是怎么回事?”

泠小岚目光瞥向相反的方向,轻声问:“那边有什么东西吗?我却是并未见到什么。”

季默又忍不住高声疾呼:

“熊兄!真的不是我!我季默做过的事从不否认,但绝对没有做过此事!我是来女子国办正事的!”

吴妄抬头看去,笑道:“季兄是来办什么正事?”

“我!”季默急道,“大庭广众,这能说吗这!”

一旁国师皱眉问:“神使大人,您莫非认识这个卑劣之徒?”

“此前他们去北野闯荡,与我有一面之缘,”吴妄笑道,“泠仙子也可证明我身份。”

国师叹道:“不曾想,人域来使竟……唉,着实让人有些无语。”

“不过国师,我有两点不明,”吴妄正色道,“季兄与泠仙子来女子国多久了?”

泠小岚道:“三日前抵达的此处,有国师发出的邀请函。”

“季兄两日之内竟犯下如此多的恶行,”吴妄长叹了声,“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泠小岚略微歪了下头:“何意?”

“谐音罢了。”

吴妄注视着女子国国师,温声道:“国师大人,我可否多问一句,是谁擒到的这个行为放浪之人?”

国师立刻道:“是御前侍卫,领队的应该就是……”

“国师,是我!”

去迎接吴妄的金甲侍卫中跳出一人:“是我带人抓到的他。”

吴妄看向这侍卫,温声道:“可否详细说下当晚情形?我有一个疑点着实想不透。”

“那晚,我在宫门外巡逻,忽听到了一声哭喊,就立刻带人赶了过去。”

这女侍卫眼底划过几分回忆的神色。

“我们赶过去后,也没寻到求救之人,在附近搜查时,寻到了一处院落,听到了里面传来啜泣声。

我刚进去,就看到了这个男人赤身躺在床上,一旁还有少许血迹。”

吴妄纳闷道:“没有女子在场?”

“并未寻到,”女侍卫立刻道,“但我们立刻在附近排查问询,找到了十多名最近两日遭了这男人毒手的国民!”

凤歌抱着胳膊沉吟几声,言道:“也就是说,没有直接抓现行?”

一旁有侍卫小声提醒:“大将军,您二姨家的妹妹也糟了毒手,失去了孕育下一代的资格。”

“什么!”

凤歌眼一瞪,抓着长矛就要冲上去,被国师招呼侍卫匆忙拦下,场面一时相当混乱。

少顷,吴妄总算有机会再问那女侍卫:

“抓这家伙时,你是用的哪只手?”

“这只!”

女侍卫高举右手,得意地看向左右的同伴:“我提着他衣领就把他拎了起来!他竟还胆敢瞪我!”

国师笑道:“神使大人,这是怎么了?”

“徒手捉到了能飞天遁地的元婴境修士,这有点匪夷所思。”

吴妄转身看向国师:“国师大人神念内敛、目蕴宝光,应当也是修炼高手。

国师大人觉得,这合理吗?

除非,此人被抓时,元婴被禁、金丹被锁,全无半点反抗的机会。”

“神使这般一说,确实是有诸多疑点。”

国师略微思忖,扭头道:“将此人放下来,禁止任何国民靠近,押去国师府再审!”

言罢,这女国师含笑邀请:

“也请神使大人去我府上暂住,你我晚点,交流一番祈祷的心得,明日国主会为神使举行盛大的欢迎典礼。”

“多谢国师大人。”

吴妄与国师又行了一礼,瞧了眼季默,与国师隔着三尺并肩行去,一路上都在探讨祈祷的方式、言说北野之风俗人情。

季默被放到地上后,对着吴妄背影深深做了个道揖,眼前突然多了那洁白的裙边。

季默刚抬头,就看到了泠小岚那双满是冷漠的眸子。

“泠仙子,你听我解释,我真的……”

泠小岚慢慢戴上斗笠,轻声道:

“从前有一处村落,村中有游手好闲者张某,常偷鸡摸狗,为村民追打。

一日,村中大户金银失窃,不知何人所为,故村民严刑拷打张某,致张某身死,几日后捉住盗匪一人,供认窃取金银之事。

如何为村民定罪?”

季默怔了下,起身思索一二,忙道:“仙子是说,是贫道平日里名声不好,以至于遭了这般横祸?”

“不是。”

泠小岚淡定转身,提着长剑追向前方,只丢下了一句:

“村民被路过的巡查队责骂几句,并未定罪;她们没趁机打死你,算你命大。”

“啊这……”

季默张嘴无言,一旁寒光闪烁,一把把刀剑无死角堆在他脖颈,让他瞬间动弹不得。

“都让开!”

凤歌大吼一声,一杆长矛自季默身后飞射而来,众侍卫连忙错身。

城内,正与国师大人一起欣赏女子群舞的吴妄,突然听到了身后传来的那一声惨叫;扭头就见某兄台的身躯被高高抛起,高过了城墙、冲上了云端,洒下了一溜滚烫的热血。

场面十分残忍,让人不忍直视。

一旁国师小声问道:“神使大人,您跟这位人域来使的交情深厚吗?”

吴妄摇摇头,正色道:“普通朋友,不是很熟,不过他家在人域那边应该也算有点势力,事情查清楚之前,最好还是留他性命。”

国师笑道:“稍后您可要一同审他?”

吴妄拒绝道:“我无意干涉女子国政务。”

国师红唇微动,传声道:

“神使大人,此事闹的有些无法收场,内情恐怕牵扯到人域势力之间的较量。

我们女子国所处位置有些尴尬,既不想得罪人域哪一方势力,也不想对人域表现的太过友善,您是北野大氏族少主,应当能体会到我们的处境。

就当帮我们一把,稍后我们女子国定有重谢。”

吴妄略微思忖,含笑点头,也算答应了下来。

只要这重谢,不是什么举国之力以身相许就好,他现在确实不太方便。

于是,小半天后。

……

入夜时,国师府前院灯火通明,大门之外和前院墙壁上满是人影。

一名名侍卫将前院团团包围,又在前院那大堂前摆了长桌木椅;两排女侍卫持刀而立,虽没刚阳之气,却也杀气腾腾。

换了身紫色袍子的女子国国师坐在主位,优雅知性,姿态迷人。

左侧坐着换了身素白长裙的泠小岚,宛若兰花草初绽,又散发着淡淡的冷意。

甚至,连刚从边界赶回王都来的凤歌,此时都换上了暗红色的内裙,穿了身威武的金色铠甲,长发在头顶束起高高的马尾,平添了几分英气。

这让吴妄略有些无力吐槽,女人就是麻烦。

这才多久,怎么都换衣服了?

他暗自摇摇头,撩起自己那崭新的黑色兽皮斗篷,淡定地坐在了泠小岚侧旁;那柔滑的衣领清清凉凉,像是一只睡熟的小兽。

国师大人对吴妄轻轻眨眼,眼部多了粉色的眼影,睫毛也比下午时长了半截,目光流转中,似乎在暗示着什么,胸襟的选择也颇为大胆。

吴妄不失礼貌地笑了笑,却是并未多看。

“把相关人等都带上来!”

国师一声令下,季默被几名侍卫押了上来。

又有十六名女子哭哭啼啼被带入场中,女侍卫呵斥她们莫要失礼,她们方才安静了下来,一个个好奇地打量着季默和吴妄。

吴妄见状略微思索。

女子国的风俗人情、性别观念,与人域、北野都有不同,这些女子之所以哭哭啼啼,主要是因失去了进入宝池孕育下一代的机会。

几番问询下来,此事也大抵水落石出。

三天前,季默与泠小岚抵达女子国边界,由国师亲自迎接,开启结界接他们入内,径直御空落到了国师府邸。

当夜国师府既举行大宴,季默与泠小岚饮酒少许。

宴席中,季默忽然听到了一缕琴声,眼前仿佛出现了款款而舞的玉人,有些迷迷糊糊地离座而去,见到了一抹白影自月下而舞,下意识就想要靠近。

后面的事,季默已是记不清楚。

待季默醒来,他就已躺在一处床榻上,浑身法力被禁,也无法动弹半点。

泠小岚对此可以作证,季默确实是突然起身,也没多说什么就离了宴会,季默走的时候,神情……

“我并未注意,”泠小岚淡然道,“我对他并无太多关注,只是奉命一同行动罢了。”

季默默默地捂住心口。

好在,接下来对受害者们的问询,让季默长长松了口气。

“是不是他?我只记得背影……背影比他瘦一些,也要矮一些,但当时就像是做梦一样,也是记不清了。”

“好像不是他,嗓音我记得,比他要低沉一些。”

“那人左胸口有个伤疤,我还把他背挠破了,不知道他现在还疼不疼。”

季默默默拉开衣襟,露出了其内光滑的皮肤,惹得在场不少女子妙目横转。

泠小岚紧紧闭着眼,努力做了个深呼吸。

差点,又不干净了……

吴妄笑道:“国师大人,看来尚有第三个男人在贵国境内。”

“立刻封城,将此事禀告陛下,派人搜查王都各处!”

国师轻喝几声,随后又看了眼季默,表情有些冷漠,道:“事情已水落石出,非季公子所为。

来人,给这位季公子搬一张椅子,免得让人说我们女子国失礼。”

季默道:“国师大人,不必!”

“无妨,”女子国国师笑道,“既然你是北野神使大人的朋友,也不能让你受了委屈。”

“真的不用,”季默瞧了眼凤歌,“我还、还坐不下。”

凤歌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瞪着季默:“看什么看,你有意见是不是?信不信本将军再给你戳个窟窿眼!”

季默冷哼一声,身周散出淡淡气息,又化作几道气旋环绕自身,长发与道袍齐齐飘舞。

他咬牙道:“多亏将军一矛,贫道挣脱了元婴处的禁锢。此时我不过是出于对女子国的敬重,不与将军清算罢了!”

凤歌大眼圆瞪,径直从桌子后跳了起来,“行啊,给你机会,城外一战。”

“请!”

季默大手一挥,凤歌张手虚握,道道流光自她掌心汇聚,凝成一把长矛。

吴妄在旁看的目瞪口呆,劝道:“季兄……”

“我不会伤她,熊兄不必多劝,”季默嘴唇都在颤抖,“但我必须找回在这里丢失的尊严,洗刷这般耻辱!”

言罢并起剑指、高举过头,身形冲天而起!

一把长剑自季默袖中飞出、盘旋几遭落在季默脚下,载着他朝城外疾飞而去。

凤歌高举长矛,屈腿猛蹬,地面石板瞬间塌陷,身形若离弦之箭射向夜空!

到此时,吴妄那后半句方才吐了出来:“……你好像不是这位凤将军的对手。”

城外轰鸣阵阵,城头人影交错。

少顷,两道身影自天而降,又踩碎了国师府的几块石砖。

凤歌将气息奄奄的季默扔到地上,松了松铠甲,风轻云淡地道一句:

“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

季默无力地捶了捶地面,留下两行屈辱的眼泪。

吴妄却没去关注这般闹剧,坐在那静静思索,目光划过场中各处。

这个小小的女子国能引起人皇关注,这里的事情果然没那么简单。

陷害季默的那人,看似用的是阴谋,实则是一场阳谋,被悬挂在女子国城墙上的季默,名声算是彻底毁了。

他日季默若真的平步青云、飞黄腾达,这事就是攻击季默私德的黑料,而且很难洗清。

从动机来看,很像是人域势力所为,而且是跟季默的竞争对手。

人皇就不会撒谎吗?

相反,人皇必须具备的能力,就是用谎言遮掩一些残酷的真相。

故,神农前辈说前面几百个炎帝令的持有者都没了,很有可能是假话。

最合理的猜测,是人域高层在寻找下一任人皇的方式上出现了分歧,除了神农氏前辈亲自寻找、广泛撒网,还有人采取了类似于‘养蛊’的培养方式。

这个人域,自己还没过去,就已是有点想敬而远……之……

嗯?

吴妄双目一凝,目光停留在前院角落的一名护卫身上,对泠小岚悄然传声。

泠小岚抬手做梳理秀发状,一抹银光乍现,急促的破空声响彻国师府!

飞出去的是一只普通的木簪,包裹着浅白气息,所瞄准的是角落那名护卫的头盔。

这护卫有些措手不及,但反应十分迅疾。

腰部宛若柔弱无骨、极快地向后仰身,单手撑地,两条纤腿先后划过,裙摆也随之飘舞。

一个应急时用出的后手翻竟颇为优雅。

待这女子站起身,如瀑般的青丝自身侧垂落,少了头盔遮掩的玉颜带着少许疑惑,还对着泠小岚轻轻眨了下眼。

她,怎么暴露的。

泠小岚看向吴妄,那双杏眼似乎会说话,仿佛在问他:‘你不是说那个护卫有问题吗?’

吴妄沉吟几声,刚想编一个合理的说辞,忽听国师颤声喊了句:

“陛下!您怎么在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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