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9.第575章 走,拜会神仙去

第575章 走,拜会神仙去

“本官宣布,主审官和同审官合议,三十分钟后正式宣判。公诉人,把公诉书和证物证词呈上。

书记官,把记录文书呈上。警员,把人犯暂时收押!”

袁咸安和两位同审官先退回后堂,一位书记官捧着公诉书等卷宗跟了进去。

六位人犯低着头跪在地上,有的瑟瑟发抖,有的强做镇静,有的左摇右晃,有的低头不语。

被十二位警员吆喝着拉了起来,左右一架,拖了出去。

左右两边的公诉席和旁观席官员私下议论开了。

前廊记者们也在议论着,揣测待会主审官怎么判。

旁边坐着的家眷,有呜呜哭起来的,是人犯家眷。

有咬牙切齿咒骂的,是林家家眷。

前院两百号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就像一池塘的蛤蟆在开会。

“师哥,你有经验,你觉得这案子会怎么判?”邓记者轻声问道。

“这案子案情不复杂,关键是影响很大。这六位人犯都是一时名士,在士林清流里很有名望。”

“师哥,我怎么听说现在的清流,比粪坑还要臭不可闻。”

“嘻嘻,你算是悟到一点道理。从嘉靖末年开始,几经大浪淘沙,朝堂里剩下的真正清流,寥寥无几,但绝不是公堂上这几位自诩的清流。”

邓记者不敢相信,“不是真正的清流?”

“那我问伱,什么叫清流?”

邓记者想了想答道:“师哥,按照小弟我的理解,清流应该是德行高洁负有名望的士大夫。”

“屁话,除了海青天寥寥数人之外,大明那有什么德行高洁之辈?

现在这些自称清流的人,只是自诩清高,高谈阔论却一无是处。评议时政,热衷党争,动不动就上疏言事,弹劾大臣。

好一点的只是知直不知曲、争意气而不争是非的迂腐君子;清谈务虚又好胜喜争,重个人声名,甚重于国家利益。

坏一点的是要求别人廉洁奉公,自己却多营私图;指摘别人误事误国,自己却迂疏无通。更坏者如黄怀璧这样的,满口仁义道德,暗地里小人行径。”

邓记者一愣。

想不到自己的师哥还是位愤青啊。

不过转念一想,师哥说得不无道理啊。

从嘉靖末年,几经党争,留在朝堂上的,要么是赞同新政的,力行改革的。就算心里不赞同,但是为了前途,捏着鼻子也勉强认了。

要么是不赞同新政,但确实品行高德、奉公廉洁,就算党争也行堂正之法。

还有部分就是如黄怀璧、贾友山之类,此前党争不敢跳出来争,只想着让别人冲在前面,自己躲在后面享受胜利果实。

现在新政大行,他们这些所谓华翰清流逐渐边缘化,于是失去话语权的他们就认为是言路闭塞;失去权柄的他们就认为是奸佞当道。

可是他们胆子和脾性又不敢跳出来大吵大闹,只好暗戳戳的在底下搞坏事。

想不到这次他们撞到铁板,被朱翊钧和张居正当了一回典型。

有了朱翊钧指示,锦衣卫直接介入;有了张居正的发威,刑部、顺天府上下发力,很快把这案子查个底朝天。

朱翊钧看完卷宗后,就把赵贞吉叫了去,让他好好安排一下,把这件案子作为都察院分立为监察司法机构后,第一个典型案例。

于是有了今天这么一出。

只是这些内幕,万记者、邓记者和大部分围观官民都不知道,只有袁咸安等少数几位官员大致猜到了一二。

三十分钟后,警员先把人犯押了进来,依旧跪倒在公堂上。

袁咸安和两位同审官从后堂转出来,坐回到各自的桌案后。

咳嗽一声,袁咸安连拍惊堂木,啪啪声响后,公堂又变得安静。

大家都知道,主审官要宣判了。

这就要宣判了?

还要怎么样啊?

难不成还要给被告人犯请几位讼师,进行无罪辩护?

朱翊钧觉得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对于大明的司法制度已经是一个质的飞跃,就算拿到整个世界范围,也是非常炸裂的。

不要看欧罗巴天天念什么《罗马法典》,他们真正的司法制度是伴随着断头台和挂路灯出现的。

现在欧罗巴还在玩宗教裁判所,一直要等新教开动发明的铅活字印刷机,把宗教裁判所黑得比煤炭还要黑。

然后新教徒输掉了跟西班牙的军事战争,却打赢了宣传战,开始资产阶级革命,号称是人类灯塔的西方司法制度,这才在从封建贵族手里争夺权力的过程中,逐渐建立起来。

朱翊钧却开始让大明丝滑地向司法独立方向进化。

这就是皇权至上的某一方面的好处,只要拥有至高皇权的朱翊钧想做,他就一定能做得到。

等众人安静下来,三位书记官站起来,大声说道。

“全体起立!”

公堂上除了六位跪着的被告人犯之外,大家都起来,包括袁咸安三人。

前廊坐着的记者和家眷等人也在警员的提醒下,全部站起来。

前院的人本来就站着,无所谓起不起立。

袁咸安拿着一份文书,满脸严肃地大声念道。

“经本官与两位同审官合议,现判定如下。”

他悄悄地看了看一张窄纸条,看看自己的判词是不是与窄纸条有出入。

这张窄纸条这是郭乾悄悄塞给他的,说是来自西苑。

他今天宣读的判词,会成为大明司法制度的典范,被记录在青史上,也会成为后辈们引援的范例。

所以他必须按照西苑拟定的典范例词来说。

“林有才被毒杀一案,经京师警政厅侦办结案,人证物证俱全。并经刑部中央检法厅检法复核,以谋杀罪名提请公诉。

经法庭公诉人公开陈述,传唤证人,当众展示证词证物并给予被告人犯充分畅述之机会

本官与同审官审议公诉方提交的所有证词证物,以及被传唤证人当堂证词记录,确认真实有效无误。

且被案侦办程序合法,公诉程序合法本官现根据审理实情,判决如下。

黄怀璧、贾友山、关海平谋杀罪成立,根据《刑律》第六章第七款第十一条,第二十一条,判处三人绞刑,褫夺政治权利终身.吴有麟.煽动造谣罪成立,协从谋杀罪成立。且有检举立功行为,应当从轻惩处根据《刑律》.判处吴有麟劳役三年,褫夺政治权利三年”

万记者和邓记者对视一眼,跟在场大部分人一脸蒙蔽。

这判词念得什么意思?

谋杀罪成立!

这个听懂了。

黄怀璧三人判绞刑,听懂了。

吴有麟三人判劳役若干年,也听懂了。

大明法定有笞、杖、徒、流、死五种刑罚,判劳役就是徒刑,确实算轻判了。

不过徒刑服刑之前,需要加杖刑。

半年杖十下,自己算。

不过这个附加杖刑不会一次性打完,可以分期,原则是保证你活着服劳役徒刑。

这褫夺政治权利终身和若干年,又是个什么意思?

有没有人出来解释下?

念判词的主审官袁咸安才不会给大家解释,他自己都是在律政院和台基学院突击学了两天,才明白这些法律新名词的意思。

想弄明白,到律政院和台基学院找老师去。

袁咸安继续念道:“本判决书正式下达后十五天,被告人犯可向大理寺提请上诉。若自愿放弃或逾期提请上诉者,均视为放弃上诉,本判决书届时执行。

如提请上诉,最终判定由大理寺裁定.”

袁咸安念完后,一拍惊堂木,大声宣布:“林有才被毒杀一案,本官审理判定完毕!退堂!”

人犯被上脚铐,由警员和警卫兵押送走,家眷们哭天喊地,全部被警员拦住。

公堂上的官员们也三三两两离开,前廊的记者们也三三两两议论着,跟着前院听审的百姓们,往衙门大门走去。

邓记者忍不住问道:“师哥,你听过的审案多,以前都是这样的审案吗?”

万记者摇摇头:“完全不同。原本我以为此案关系重大,朝廷慎重对待,想不到它是全面推行新制的第一起案例啊。”

旁边有位记者说道:“老万,没想到吧。”

万记者摇摇头:“真没想到。”

“我此前听都察院一位朋友说,赵中丞奉皇上旨意,在进行什么司法制度改革,马上见真章了。

我原本还不信。

审案有什么好改的?上千年,历朝历代不都是这么审的吗?”

另一位记者凑过来说道:“还真别说,前唐、前宋审案制度,还真不大一样。我朝的司法改革,有吸收了前宋鞫谳分司,又自创了许多新制。

一时没看明白,还需要慢慢琢磨。”

“好家伙,内阁张相在改革,推行新政。想不到都察院赵中丞也在悄无声息地改革,大明上下,哪里不在改革啊。”

“新朝新气象,不过现在看,改得欣欣向荣,蓬勃朝气,我喜欢。”

也有记者摇头:“律法繁剧,错综复杂,就算是读书人都被绕得晕头转向,一般老百姓,更得绕晕死过去。

我觉得,律法还是简白得好,就如汉高祖与关中父老约法三章,最好不过。”

“切,都什么年代了,还约法三章。那是权宜之策。汉高祖立汉朝后,还不是沿袭秦法?秦法啊,战国六国中最繁剧复杂的.”

“切什么切,我就是觉得,律法简单明了,杀人偿命欠债还钱,百姓一听就明白制定那么多繁琐律法条例作甚?”

“你那叫普法教育,听说刑部正在做的。制定律法,那是因为年代在变,世事变得越来越复杂,总要与时俱进”

这些记者都是读书人出身,又见多识广,争论起来各个都有一套,但一时半会也很难说服对方。

不过大家也不是特意争论此事,都是跑新闻,写故事,赚稿费。

互相之间有意无意的争论,更多是发掘不同视角和论点,头脑风暴,然后寻到自己拿手的,又有噱头的论点,作为自己编写审案报道文章的主题。

《法繁好还是法简好,观林有才案审判有感!》

不怕有争论,就怕没争论。

争论越大,自家的报纸卖得越火!

刚走出顺天府衙没多远,许多记者心里已经打好算盘了。

邓记者也是聪明人,很快悟到精要。

不过他是个实诚人,把自己拟定的标题跟师哥说了一下,还提出自己的思路。

“师哥,刚才那几位前辈的争论,给我极好的提示。我想着以林有才案为引子,写一篇关于司法制度改革的报道。要是写得好,可以连续写,深入深入再深入。”

方记者笑着说道:“你小子有做记者的天赋,脑子活,目光敏锐。我也有类似的想法。”

“啊,师哥,那我跟你撞车了?那我换个方向吧。”

“傻啊,方向一样,观点一致,写出的文章也不可能完全一样啊。有时候,一家之言激不起太大的风浪。

多几块石头砸向池塘,能砸出大水花来。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先去拜会一位神仙。”

“神仙?我们要去道观拜神扶乩吗?”

“少问话,跟我来。”

万记者带着邓记者,来到大路边,看到远处一辆马车驶过来,连忙招手。

等马车停住,两人钻进去。

“太白酒楼。”万记者说道。

“正好要吃午餐,师哥,我请你。”

“好啊,不过我还有位朋友,你一起请了。”

“没问题。我刚拿了报社的安家费,囊中颇丰。”

万记者哈哈地笑了起来。

两人到太白酒楼,定了一间包间,坐在里面等万记者的朋友来。

等了半个小时,伙计敲门。

“请进!”

包间门开了,伙计让进来一人,邓记者一看,顿时傻眼了。

怎么是他?

(本章完)

580.第576章 移风易俗 再立教化

第576章 移风易俗 再立教化

来者正是太常寺正八品录事梁巍,另一个身份是太常寺正卿蔡茂春的令史。

大明新官制,长史是一署衙门的秘书长,令史是衙门长官的秘书。故而梁巍在太常寺的身份十分微妙。

邓记者认识他,因为他被招录进《滦河报》后,按例参加太常寺举办的《报纸从业人员培训班》,梁巍有代表太常寺在班上讲过一次话,上过一次课。

“如春,你今天怎么大方,居然在太白楼请我?”梁巍比在顺天府大牢时胖了一圈,笑呵呵地说道。

那会他像济公活佛,这会快要赶上弥勒佛。

“岑秀兄,我才没钱请了,今天我是借花献佛。”万如初拱手说道,“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崇义公学学弟,《滦河报》记者邓文良,台甫.”

“敬贤,学生邓敬贤见过梁录事。”

邓文良作揖行礼。

“你认识岑秀兄?”

梁巍拱手回了礼:“应该是参加《报纸从业人员培训班》时见过我。”

“那没错了。想在报纸这行当记者编辑,混口饭吃,没有你们太常寺发的这个培训班结业文书,那是非法的,要吃官司的。

梁巍梁岑秀,我的表姐夫。”

表姐夫?

万师哥是宛平县人士,梁令史上课时自己介绍过,说是山东莱州人士,怎么扯上关系的。

梁巍笑呵呵地说道:“我在国子监受卓吾公和九我先生教诲后,考入太常寺,经人介绍,娶妻成家。

拙荆正好是如春的表姐,大四天的表姐。”

万如初呵呵一笑,“岑秀兄,大四天也是姐。”

梁巍哈哈大笑,随即问道:“对了,二姨父过寿,伱去不去?”

“岑秀兄,你去不去?”

“郑家在大兴同仁乡是大族,亲戚不少,定会大肆操办,我去可能不大方便,届时叫你表姐带着翎儿去。

对了,二姨父有几子几女?我好叫人置办礼物。”

“二姨父有一子名国泰,隆庆二年又有一女。一儿一女,好事成双。”

梁巍点点头,记在心里,转头看着邓文良,又瞥了瞥了万如初。

“今天请我吃饭,该不会是鸿门宴吧。”

“可拉倒吧!”王如初笑嘻嘻地说道,“你可是蔡正卿的令史,就算我们《顺天政报》主编,请你吃饭也要排队。

我们两个穷记者请你吃顿饭,就成鸿门宴了,你也太草木皆兵了吧。”

“小心点。张相这些日子抓考成法抓得可紧了,考成法指导委员会的十几个寻访小组,就要跟脱缰的野狗一样,四处乱窜。

官衙里抓懈怠懒政,官衙外抓吃喝嫖赌,什么都抓,抓到就是一份通报。轻者三个月的津贴没了,重者直接免职,回家烤面饼。

衙门许多老官油子,都在抱怨,说当年太祖皇帝做官也没这么辛苦。”

万如初冷笑两声:“瞎几把扯,太祖皇帝时,六十两银子就剥皮实草,他们倒是少了许多烦恼。”

说笑了几句,邓文良点了四菜一汤,还想点两个硬菜,被梁巍拦住了。

“不吃海鲜,中午吃什么海鲜。有机会我们下次聚会,晚上吃饭,再点海鲜。这么硬的菜,不整点小酒,说不过去。

下午还要当班,要陪正卿去内阁开会,一身酒气不是事,不敢沾酒水。”

万如初从邓文良手里把菜牌抽走,“行了,就四菜一汤,够吃了。不要上酒水,来三杯冰镇酸梅汁,开胃解腻。”

闲聊中伙计把饭菜和酸梅汁都上齐了,没人会出入打扰,王如初聊起正事。

“岑秀兄,我和敬贤刚去顺天府衙,旁听了顺天袁通判审案。”

“林有才被毒杀一案?”

“正是。

听完后,我俩大受启发,敬贤想了个标题,《法繁好还是法简好,观林有才案审判有感!》,只是这题目有些大,吃不准。

正好约你中午吃饭,所以把敬贤一起叫来,请你把把脉。”

梁巍目光在邓文良和万如初脸上转了几圈,露出赞许之色。

“你们这个题材选得好。”梁巍缓缓说道,“《皇明朝报》隶属于司礼监,《顺天政报》直属于太常寺,《滦河报》名为民办,实际上是少府监隶属的报纸之一。

按照皇上的说法,你们是朝廷的喉舌,为谁说话,必须要心里有数。”

邓文良和万如初对视一眼,连连点头。

“如春,你说这个题材有些大,确实大。赵中丞奉诏进行司法改革,虽然没有内阁那么惊天动地,但也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怎么写你们的那篇报道文章?我建议你们先不急着写,先去都察院转一转,找几位相熟的官吏聊一聊。

再去一趟律政院,石麓公在那里坐镇,任何新政改革,必定有律法修改。你们连着一起摸清楚,吃透了,写出来的文章就能比别人写得透。

只要写得好,不要怕写得晚。”

“岑秀兄,幸好向你请教了,我们一下子就找到方向了。”

“不用客气。我再给你们一个建议,你们俩分属两家报纸,文章观点可以大致方向相同,但有争议。比如法繁从慎,繁到什么地步,你们有争议,然后互相争论吵架,甚至可以开骂啊。

越吵越热,越骂越火,你们俩不就名扬大江南北了吗?”

“岑秀兄,你真是诸葛转世,孔明再生啊。”万如初凑过头,轻声道:“哥哥,听说太常寺上下在开大会,传达西苑新旨意。

我们不敢乱打听,只求你给我们透个底,让我们心里有个数。”

梁巍想了想,轻轻说道:“移风易俗,再立教化!”

嘶!

万如初和邓文良不由倒吸一口气。

移风易俗,再立教化!

看样子我们在将来是大有作为啊!

于此同时,在西苑的朱翊钧,看完了东厂关于袁咸安审理林有才案的禀文,邀请赵贞吉和张居正到紫光阁偏殿用午膳。

午膳是分食制,每人四菜一汤,一个菜一碟,不多也不少,再加一碗汤。

米饭换成了洞庭湖畔的米。

“大洲公,张师傅,这是华容县进贡的米,武昌农科所培育的洞庭四号晚籼米。米粒细长而稍扁平,细密晶莹,腹白较小,质硬粒大,油性较大,怎么样,口味还不错吧。”

赵贞吉呵呵一笑:“好吃,不过终究没有臣老家,四川的稻米好吃。”

张居正抿着嘴唇,神情有点严肃,“臣觉得很好吃,入口香甜。

华容离臣的原籍,江陵不远,都在长江边上,湖泊边上。水土差不多,华容能种,想来江陵也能种。”

朱翊钧笑着答道:“肯定能种。”

“湖广鱼米之乡,湖北开发之十有六七,湖南却开发不过十之三四。现在王子荐(王一鹗)督湖广,曹公在西北是拼命地给他塞百姓啊。”

张居正一边吃着饭菜,一边说道。

“隆庆三年试探性的,迁移不到一千户,六千余人。今年计划迁移一万户,七万余人。大手笔,搞得王鉴川抱怨诉苦,说又超预算了,要想在什么地方找笔钱回来。”

朱翊钧答道:“国朝立朝以来,九边肩负戎任。为了能够就地解决军粮,朝廷历年来不停地向九边迁移百姓。

只是九边多苦旱贫瘠之地。山西、蓟州、辽东还好些。陕西、宁夏、甘肃就苦多了。尤其是榆林、延绥、宁夏诸卫、庆阳、平凉、靖虏卫,那些地方,多长根草都是难事。

边地百姓为了大明边戎,为了腹地安宁,苦了一代又一代人。

现在蒙古左右两翼归附,九边不复为边,也该让他们过一过好日子。迁居湖广鱼米之乡,分配熟地给他们,安家立足,再鼓励他们组成互助社,开垦荒地,施以优免,五年免征田赋。

王一鹗在湖广,做的也很好。”

赵贞吉问道:“皇上,臣听说王子荐借口平定武冈叛乱,从播州杨家外调了三千精锐苗兵,一番笼络后,三千苗兵大半不愿意回去,只求王子荐把家眷接过来,愿意在沅水和资水河畔盆地落户。”

朱翊钧哈哈大笑,“没错,王一鹗跟杨应龙玩了一招刘备借荆州,杨应龙气急败坏,几次扬言要反出我大明,自立为王。”

张居正刚好吃完,把碗筷碟子放到一边,马上有内侍上前收拾干净,又端上茶杯铜盆,请他漱口,再端来温水,请他把嘴脸擦拭干净。

张居正放下毛巾,说道:“皇上,而今广西安隆、上林土司被平定,广东罗傍瑶之乱,两广总督殷正茂正在收尾。

西南已定,数万虎贲之师枕戈以待,播州杨家想反,就让他反。

皇上,臣反而觉得现在是大好时机。

杨家三千精锐在外,兵力大损。被逼得仓促造反,粮草物资定会准备不足,届时殷正茂和刘显驱兵直穿贵州,再移一员能臣坐镇四川,堵住杨贼北面,王一鹗在东,四面合击,定能一举荡平杨贼,拔除这家割据地方六百年的土司。”

赵贞吉听到张居正有以殷正茂为平杨主帅的意思,出声道:“皇上,粤督殷养实平定安隆、上林两土司和罗傍瑶,功勋卓著,按律是要先回京叙职。”

朱翊钧看了一眼赵贞吉,知道他话里的意思。

殷正茂是能臣,上马能治军平叛,下马能理政抚民。但是有奏章说他暴戾好杀,贪墨军饷。

赵贞吉暗地里向朱翊钧请旨,叫都察院中央监察厅组成专案组,秘密地查他,提请锦衣卫协助。

朱翊钧当时允了。

现在听赵贞吉说这样的话,立即明白他的意思。

“云贵湖广,朕准备托付给王一鹗。殷正茂在两广做的不错,等罗旁瑶乱事彻底平定后,诏他回京叙职。

两广是南海经略之根基,现在又新复安南,庶事剧繁,需要调一位能臣去接替坐镇。”

“皇上,臣觉得闽抚凌汝成(凌云翼)合适。”

“霜雪之后,必有阳春。现在两广安南,国威已立,宜平和以宽仁。凌云翼在福建做得不错,但骄纵喜杀,手段狠辣,不适合去两广。嗯,派他去给王一鹗当助手。

粤督,就调赣抚茅坤接任。”

茅坤?

赵贞吉和张居正心头一动,不由对视一眼。

茅坤,浙江湖州归安人士。

嘉靖十七年进士,资历很老。

嘉靖二十七年,他就出任过广西兵备道。

当时瑶民在阳朔作乱,提督两广军务应槚将剿事委以茅坤。

他冥思苦想,想出雕剿之计。

“雕剿者,师不移,即倐而入,倐而出,如雕之搏兔然。”

即模仿老鹰捕食之势,摸清情报,选准时机,以少量精锐之师快速出击,斩杀贼首,得手后迅速撤离。

作乱的瑶民群龙无首,不攻自破,陆续投降。

茅坤以雕剿之计连破瑶民十七寨,杀孽不重,瑶汉百姓皆服,为其立生祠。

后又为大名兵备使,制偏箱车制北虏骑兵,得蓟辽总督杨博赞许。

嘉靖三十七年被政敌以贪污罪名攻讦,被罢官回乡。胡宗宪督东南御倭,请他出山,商议兵事。逐保荐为浙江布政使,后迁为江西巡抚。

茅坤还以古文辞,主盟海内,世所称鹿门先生者也。

扳着手指头算,茅坤确实是两广总督最合适的人选。

可他不仅是胡宗宪一脉的人,还是当代古文大家,知名的文学之士,翰华词臣。

皇上几次兴狱,朝中擅长文学的翰华词臣,被打击得奄奄一息。

刚刚审定完的林有才案只是延续的小插曲,江南即将兴起的惊涛骇浪,还会席卷一大批善治经义、以文学见长的名士官绅们。

如此微妙时机,皇上突然启用茅坤,这位年近六旬的词臣老夫子,到底有什么深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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