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5.第1246章 同学年少都不贱

第1246章 同学年少都不贱

汴京刹时寒冷,就在韩忠彦出使辽国之际。

三年一度的省试,亦是开张。

那日在太学,章越言语‘贪生怕死莫入此门,升官发财请往别处’后,读书人言政议政的热情一下子被点燃了。

特别是在这一年一度的省试之中,天下读书人皆聚集于汴京。

读书人问政之风自古由来,围绕着要不要为了凉州,不惜与契丹一战的议论,已是争论了好几日。

不过就算是读书人,也是乌合之众,只要这样的议论一起,有正面便有反面。

尽管不少人支持与契丹一战,但反对者亦是甚众,其中河北士子利益相关,多有反对之论。

还有一些人既不愿弃凉州,又不愿与契丹开战,在中间出谋划策,可惜都是笑话。

……

而今章越正在府中踏步,他无暇思索其他,而是等候一位贵客登门。

不久中庭传来车马声,章越闻声立即推门而出,却见一名满头白发的男子正在黄好义和彭经义的搀扶下缓缓下车。

章越亦是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看着对方的面容道了一句:“师兄!”

“拜……拜见丞相!”

见对方拘谨,章越摇头苦笑道:“师兄。”

郭林道:“丞相,以往的称谓请恕我不敢再称。”

章越点点头道:“我省得。”

章越看着郭林满头白发及干瘦的面颊不由摇头,师兄容貌好似六旬老者,看来修书著书之事实在太费人之心血了。

不过眼神依旧温润如故。

“师兄外头天寒,咱们里面说话。”

章越扶着郭林二人入内对坐,郭林道:“我此来是看一看郭宣,看了就走,不敢多打扰丞相。”

章越道:“师兄你这是哪话,你既到了我这,少说住上一段日子再走。我多次写信,让你将家小从西京都接到东京来住,你都推却了。”

郭林听了章越的话道:“丞相,这也是我作师兄最后一点的坚持吧。”

“现在你我尊卑之别如同云泥,若我再受了的好处,恐怕就再也不能这般坐着与你说说心底话了。”

“其实世人知道我郭林有一位师弟作了宰相足矣了。”

章越闻言唏嘘,摆了摆手示意郭林休要再提。

郭林继续道:“还记得当年你我说过话的吗?”

“这天到底有多高?丞相你已是替我看过了,那么我也算是看过了。”

章越闻言道:“当年之事了。其实看不看过,无妨的。”

郭林正色道:“丞相,我们读书人若处世当经纬天地,燮理阴阳,为天下之师!”

“若是出世则当著书修史,垂范后世,为万世之师!”

“人时运有济或不济,就如庄子所言的木雁之间,龙蛇之变,出则一鸣惊人,震惊百里;伏则深藏九渊,蓄志明己。但是能够出入九天,还是去一趟的好。”

章越道:“师兄,我记得当年你我读书,你说最喜欢范文正的那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而我则喜欢‘聚学为海,则九河我吞,百谷我尊;淬词为锋,则浮云我决,良玉我切’这一句。”

郭林笑着道:“下一句是‘当今之士,或醇醇而古,或郁郁于时。或峻于层云,或深于重渊’。”

说到这里,章越和郭林都笑了。

这说的正是二人现在的志向。

二人打开了话匣子说起年少时的事,坐在那叙旧。

换了旁人肯定不明白。

若你有一位知己发小已是当朝宰相,你是如何能二十年不求他办一件事,二十年不为自己谋个一官半职的?

试问几人可以办到?

章越穿越前倒是有位亲戚,官虽不高却是权重。在位时对你都是公事公办,若有事托他照拂,九成九被拒绝。找他聊天都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退休之后一夜之间变成热情和平易近人。倒与你知无不言,闲话家长里短。

当初章越还挺讨厌他的,如今自己也几乎变成这位亲戚的模样。

倒不是擀面杖变警棍,土狗吃皇粮的事,只是大多数人叙旧完,都会绕到主题上,只是有人手段高明些,有人手段粗浅些。

前面话里设计个扣子,最后不知不觉又绕回来了。

但也不否认,单纯来找你叙旧的也是大有人在。

郭林问道:“丞相,朝廷真要与辽国交兵吗?”

章越道:“师兄,实不相瞒,这话我最难与你言语。”

郭林道:“丞相不说也是应当的。只是如今坊巷都在言语此事,天下有道则庶人不议,眼下百姓都在议论此事,想必颇为艰难。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说到此处已是过分,丞相好生定夺。“

章越笑着道:“我省得。你是代司马学士问的吧!他身子可好?”

郭林摇头道:“不好。司马学士是范文正公后,我此生最敬仰的人。”

章越问道:“师兄听说你有一女,去年方及笄?”

“是,去年秋时及笄。这几年我身子不好,全靠她在家服侍汤药。”郭林谈到女儿一脸笑意。

是个孝顺女子……章越问道:“可曾许了人家?”

郭林摇头道:“寒家小户比不上大家闺秀,没人看得上,性情粗直,只会一些粗浅女工。”

章越闻言微微笑道:“我倒不是这么听说,师兄你诗书持家,虽家境清寒,但培养出的子女定是克勤克俭。郭宣我很欣赏,而你郭家女子思之亦然。”

郭林讶道:“丞相,这是何意?”

章越道:“既是好容易请了师兄来了汴京城,自不能白走一趟。我家三郎也还未婚配。一会你见一面,若是承蒙你看得上,咱们就将两个孩子的八字合一合。”

郭林听得瞠目结舌。

章越连忙道:“师兄你放心。这虽是相府但规矩胜在不是很多。”

“至于我家三郎也不是那等纨绔子弟,绝不会耽误了你闺女了。”

章越心道,当年曾巩看上自己,要将妹妹许给他。如今想来还有些遗憾。不是十七娘不好,只是兜里软钉子实在太多。

这事自己还没与十七娘商量,算是自作主张。

这时候外面通禀,郭宣和章丞都是返回府中。

章越当即拉着郭林走入大堂,看着郭宣和章丞一并入内。

郭宣见了父亲很是欢喜,章丞倒有些拘谨。郭林仔细打量章丞然后问道:“贤侄近来读了什么书?”

章丞道:“回禀郭伯父……”

章丞一一答之。

郭林听了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了,章丞再读书显然是有下过功夫的,只是颇似年轻时的自己,很努力却受限于天资窥不见路径在哪。

一步一个脚印走得非常艰辛,全靠自己摸索,好似盲人摸象。

郭林对章丞道:“读书之道在于下学上达,但上达的那一步在哪,个人有个人体会,可以心知却不可言传。”

旁人听了郭林的话,定以为郭林没看上章丞觉得对方学习不窥门径。不过章越却知道郭林是在传授自己的心得体会。

章丞听得似懂非懂,郭林看向章越点点头,显然是看上了章丞。

章越抚须笑了,心中万分欣慰。

到了晚间自是摆了一桌丰盛的酒席,黄履,黄好义,彭经义等人与章越,郭林坐在一张圆桌上举杯痛饮。

“同学年少都不贱,五陵衣马自轻肥。”

三杯酒下肚,郭林也是由衷地感叹。

章越笑了笑在场数人都曾是他的同窗,如今走在各自不同的人生道路上。

他道:“当年科场之后,我道结童入学,白首空归的话犹在眼前,一晃已是二十多年过去了。”

黄好义酒量最差,每醉后又喜大放阙词。

今日酒过三巡黄好义明显喝高,满脸都是苦涩地道:“当年丞相言语我还记得,我们寒门子弟之中,要么道德如郭师兄这般,虽是清贫,但走到哪里都是人人敬重。谁不高看你一眼。”

“要么似何七向七那般一开始便用心钻营,可能最后未必落得了好或运道不错,但无论如何当年也曾风风光光过。”

“似丞相,计相着般,又受人敬佩又能风风光光,那得有真本事才行。”

“最忌讳的便是我这般,又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学哪个都学不像,一开始想走正路,但道德道德学不成,钻营钻营又不成七上八下的,着实难受。”

章越道:“我这话也是从别人那借来的。正好说给你听。”

黄好义道:“我没听进丞相的话,人嘛,要么惟精要么惟一,我啥都没惟到,好像也费了不少功夫,想清高别人说你痴,想钻营别人又看不上,最后一样没落着。”

黄履道:“四郎你醉了,伏久者必飞高,开先者谢必早,这世上谁也说不准的。”

黄好义睁着醉眼道:“这么多同窗还属你心态从始至终最好,读书时这般,为官后也这般。”

黄履道:“什么好不好的,人不求人一般高。什么高低贵贱,都是自己给自己找的。许多人平平淡淡一生,也未尝不好,这等日子乃如今我与三郎梦寐以求的。”

黄履说得不错,以为到了他们这个位置万事顺遂的人不在少数。

“你这话怕是无人相信?”黄好义言道。

黄履道:“两年后三郎若致仕,无论我官居何位都立即辞位相陪!”

众人吃了一惊,没料到黄履与章越情义这么深,这是同进同退啊!

章越知黄履志向。

或他出任三司使,也只是出于自己相招,真正的视功名如粪土,视富贵如浮云。

章越当即与黄履对饮一杯心底却叫苦不迭,这准备举黄履为枢密副使,没料到他却似知道自己心意般,提前堵住了自己的嘴。

叙旧终归是叙旧,到了这一步酒味已是寡淡。众人又喝了几杯,章越见黄好义已是醉得不成样子当即散了酒局。

1256.第1247章 再现

第1247章 再现

喝了一夜的酒,章越回到卧房。

却见十七娘正在秉烛看书,看向章越回来,嘴角微微勾了勾,当即命女使将小炉上煨着一碗醒酒汤给章越端上。

吩咐之后,十七娘继续看书。

章越喝得不多,本不用喝此醒酒汤,但转念一想还是端起来喝了笑道:“娘子真是体贴入微!”

十七娘闻言秀眉一挑,也不将书放下,看似随意地问道:“黄四郎又求着你什么事么?”

章越道:“黄四每一吃酒就没个数,才吃了数盏便醉了。我看他这般便散了,也没说什么事。”

十七娘边看书边道:“酒品如人品,这倒与酒量多少无关。”

章越闻言感慨道:“与娘子说话,好似整日都在打玄机。”

十七娘道:“所以官人倦了,想纳个小妾,这倒无不可。”

章越闻言呵呵一笑,啥叫试试就逝世,他是明白的。自打二人成婚起,章越就知道啥叫经济决定上层建筑物,除非自己有本事软饭硬吃。

但凭心而论,自己当初与十七娘成婚难道就没有功利的成分吗?

否则真娶了寒家女子,初为官时的柴米油盐如何渡过不说,仕途上又要多少年才能达到今日。

五十岁?还是六十岁?

从古至今官场上,似这样想的人也是大有人在。王魁不也是其一吗?后世还有‘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的说法。

不过话说回来这般的婚姻能幸福吗?

很多人看不清楚这里面的风险,一头脑热地或一厢情愿地撞了进去,最后不幸福的例子可是十之七八。

吴家几个女婿都是宰相子弟,你是个太学生,自己与妻子不比较,别人也会比较。

章越在当初也曾深深地纠结过这个问题,举棋不定,不过他后来想起穿越前看过一个问答。

嫁给有钱人到底能不能幸福?

回答是能,不过你要明白,自己到底喜欢的是有钱人的人,还是有钱人的钱。

章越恍然大悟,所以他才选择了生得好看的……

现在夫妻二十年,可谓琴瑟和鸣,举案齐眉。当然能够这般,也是因自己后程发力,一路青云直上。

章越想到这里不由心念一动,看向灯火下斜倚着软塌看书的十七娘,一副慵懒之状,她依旧是花容月貌,风姿不减。

十七娘看书看得倦了,用余光瞄了章越一眼,却见他盯着自己看。

十七娘眯起细长的眼睛道:“官人醉了?”

章越笑道:“灯下看美人自是看醉了。”

“那你看够了没有?”十七娘转过身来,似有些任君采撷的样子。

说完这里章越坐在了十七娘一旁,正要伸手却被十七娘曲去书卷打下。章越捏额叹道:“娶妻娶贤纳妾纳色,古人诚不欺我。”

十七娘笑道:“什么杂赁院子里的下流话,还说是古人之言。”

章越当即挥手屏退左右服侍的女使,将十七娘揽着怀里,一双手不安分来。

……

“哼,一身酒气!”

十七娘用床单掩着白花花的身子对章越嗔道。

章越躺在床上心道,体力确实不如当年了,‘当年顶风尿三丈,如今顺风尿湿鞋’算是体会到了。

多年养尊处优之下,体力着实消退了。如今只能坚持半个……半个时辰了,实是惭愧至极。

章越对十七娘道:“今日师兄来此,令我想到了很多当年的事。”

十七娘发鬓都被打湿,她在枕边看着章越却也想到许多。

似吴家这等官宦之家,挑选女婿甚至比挑选媳妇还更严格,从官宦世家选婿和从寒门俊才中选婿,各有优劣。

十七娘知道自己心气高眼光高,绝不容自己日后丈夫是平庸之辈。所以从选才和选家世之间,父母便从寒门俊杰中给他选婿。

男子以科举做官为终南捷径,女子也有一条,那就是嫁人!要嫁人就要懂得相人。

一开始选中章越时,家中亲戚难免会对章越出身背景进行挑剔,一番指指点点的少不了的。

有人说章越便是自卑,还有人说既是五年之约,说明章越有自知之明。

但十七娘从未怀疑过自己的眼光,反而怕自己性子中有些任性会冒犯了对方,更怕闲言碎语入章越之耳。

幸好吴充偷偷给十七娘宽心,五年之内章越若没考中进士便先成亲,进士可以慢慢再考。

十七娘这才知道吴充早就将章越在太学时的文章课业都看了一遍。这等官宦人家择婿,早就做过无比详尽的背调。

当然此话要先瞒着章越。

这不一瞒就瞒了二十年。

二十年间,她从家中的庶女至宰相夫人。当初讥讽嘲笑的那些亲戚而今,只好叹服吴充之眼光,如今是争着托自己引荐给章越。亲戚势利?十七娘不觉得,到这一步还不势利的人,要么是圣人,要么是傻子。

章越道:“娘子,听说郭师兄有个女儿!”

十七娘听了明白章越的意思了,好啊,难怪……难怪今日如此殷勤。

换了以往十七娘定是着恼,但她知道郭林在章越心底的分量。生在富贵之家,她对人情看得颇淡,因为太多人情都参杂着利益。但章越不同,他与自己说过他出身寒微,人在贫贱时受人一点点好,一点点恩惠都是可以记在心底一辈子的。

特别是章越还是个特别念旧情的人。所以十七娘一贯轻慢人的性子,居然对章越亲戚朋友十分周到热情,也是难能可贵。

因为她知道章越心底最在意的便是这个。

十七娘心道,郭林是司马光的得意弟子,不是进士出身现在也只是卑官而已,但资治通鉴修成后,官家照例会晋升他。

新党不可能一直占上风,若司马光有东山再起时,以他的声望说不准有启用之机。官人此举是否欲笼络旧党?

再说了这郭宣她看得出来,无论人品和学问都是出众,若善加培养日后不是池中之物。所以郭家眼下看得是‘寒’了些,但以后决不是。

一时间十七娘就想到了这么多,或许还有些自己没想到的。十七娘道:“郭师兄的人品不用多言,比得上颜回了。不过二郎的婚事还没办,你倒是着意起三郎来了。”

章越道:“我是想到富郑公,他的女婿除了冯京,另外二人都是处士,都是他当年清寒时所交往的朋友。”

“郭家的女子我早派人打探过了,知书达理,不骄纵,能持家。”

十七娘微微笑道:“富郑公是选女婿,又不是媳妇,不过官人都拿定主意了,还来问我作何?你都不问问我,是否也相中其他家么?”

章越道:“一般门第,你看不上。门第相当,我怕你镇不住!所以就替你拿主意了。”

十七娘知道章越是提醒,自己与章直之妻吕氏不对付的事。

而妯娌之间关系最是复杂,强弱悬殊不好,旗鼓相当更不好。十七娘就没见过几户住在一起的妯娌间能处得好的。但是遇到能明白事理的,至少面上能过得去。

黄履的女儿,她看过是极满意的。若依章越说来,如此以后家中会和睦。

十七娘道:“什么镇住不镇住,这要看她稀罕不稀罕咱们家三郎,与我何关?”

章越这时道:“官场上那些在位左右逢缘,一心钻营的,尽管在位时身居高位,但子孙常常不成器或走了歪路。”

“但因清正耿介而遭到排挤打击的,虽仕途不太如意,但子孙往往是出众的,最少人品也不错。这样的事我看得太多了。”

“娘子,我这辈子敬佩的人不多,师兄算一个。”

十七娘见章越松口道:“先合了八字再说。”

章越闻言大喜。

十七娘道:“口风要紧,在省试前,绝不可让三郎知情。是了,三郎课业如何?”

章越闻言道:“近来与郭宣一并学文确实长进,文章还是欠缺火候。”

十七娘不悦道:“你怎可如此贬低三郎。”

章越闻言苦笑。

……

元丰五年的春试。

章丞,郭宣都参加了。

省试后放榜,章府包了离放榜之处最近一处酒肆。十七娘与郭林一家都在此等候。

至于章越则是忙于朝政,分身乏术。

最后到了放榜一刻,榜前士子们争着看榜,一旁还有抢着榜下捉婿的商人。

章丞尚好,十七娘却有些焦急,章府的十来个下人早就挤进去看榜了。

不久章府下人来禀告道:“恭喜郭大爷高中了!”

此言一出,郭林当场是喜极而泣,他虽一直不得意,但儿子却帮了圆了这个梦。而郭宣则从容地应对店家和旁人的道贺。

十七娘问道:“我家三郎可在榜上?”

下人道:“回禀夫人,还未看完。”

另一人道:“一时还未瞅见!”

眼见几名下人都这么说,十七娘忍不住了道:“我自己去看。”

当即十几名女使簇拥着十七娘往榜下而去,而章丞先是没心没肺地恭贺了郭宣后,见十七娘这般,尴尬地抓了抓头。

章丞看了榜前狂喜的新科贵人,还有落魄失意的士子,最后便是一脸失望地娘亲。

一等难过之情顿时涌上心头,然后很不争气地在众目睽睽之下痛哭流涕。

这也是年少不知愁的他第一次觉得无比难过。

想起父亲和兄长,他章丞觉得自己怕是章家最无用,最不成器的人吧。

章丞一脸难过地回到府中,也不吃饭倒头便睡。

在睡梦之中。

他仿佛置身于天地之中,飘飘然如临仙境,他突然看到一支五色彩笔在自己眼前转啊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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