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5章 挨打

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男儿若遂平生志,五经勤向窗前读。

这是真宗的劝学诗,这是读书人的座右铭,寒窗苦读的巨大鼓励。

读书为啥?

千古以来各种答案都有,许多高大上的……比如说读书为了明理, 读书为了为往圣继绝学……

无数理由中,只需一琢磨,骨子里还是出人头地的原因最多。

读书才能科举,科举才能为官,为官才能出人头地……

这才是大家读书的原因。

人性本私,没好处谁愿意苦读?

当然, 不能说没有那等单纯喜欢读书的人,但少。

在这个大环境之下, 读书人都想出仕为官。

学生不愿!

杨彦突然的表态让人惊愕。

这人竟然不愿意?

陈忠珩觉得自己怕是听错了。

“这个……沈安。”

没等沈安说话, 边上的陈本说道:“莫不是欢喜狠了?”

范进中举的事儿屡见不鲜,一个年轻人骤然得了正八品的官身,随即官家亲授实职,这份荣耀,大抵能让一般人狂喜过望,然后发蒙。

杨彦认真的道:“多谢官家厚恩,只是学生只愿在书院里研究杂学……”

王雱的脸颊颤动了一下,恨不能过去一把掐死杨彦。

这是多好的一次机会啊!

只要杨彦答应,随后杂学之名将会传遍天下,无数想做官而担心考不中进士的读书人将会蜂拥而至,把书院的门槛踩烂。

他看了沈安一眼,知道这厮肯定会赞同杨彦的选择。

不论你们做出什么选择,某总是会欢喜。

这是沈安的话。

所以他微笑道:“如此……陈都知,还请回禀官家。”

陈忠珩强笑了一下,然后看向杨彦的目光中多了冷意, “你不悔?”

官家亲授官职你竟然拒绝,你以为自己是大才吗?

王安石和包拯都拒绝过官职, 特别是王安石,觉得不适合自己就拒绝,压根不给官家面子。

而包拯则是妈宝男,舍不得离开父母,直至父母去后才出去做官。

可你杨彦能和他们比吗?

“学生不悔!”杨彦说道:“以前学生也曾憧憬努力读书,然后考中进士,为官做宰……”

这是九成九的读书人共同的梦想,被杨彦此时说出来,不少人都面带微笑,显然是被激起了共鸣。

杨彦看了沈安一眼,“可当学生认真跟着待诏学习了杂学之后,才发现这个世间……”

他用那种很严肃的姿态说道:“这个世间我们都不懂……”

呃!

陈忠珩不禁看向王雱。

这小子的倨傲和眼高于顶鼎鼎大名,他会是什么反应?

王雱一脸的理所当然。

“我们平日里看到的沙粒是什么组成的?我们平日里吃的粮食为什么能被种出来?我们不会去察觉的呼吸是呼出了什么,吸进了什么……无数奥秘我们都不懂,不,是无知。”

他钦佩的道:“越学学生就越觉得自己无知,那些奥妙不断被试验验证,学生渐渐觉着自己就是沧海一粟,不,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学生喜欢用尘埃的身份去探索世间万物……这比为官做宰更能让学生有成就感……对不起了。”

他郑重的躬身,再抬头时,眼中已经是热泪盈眶,“那些东西都是待诏提出来的,学生才想到原来东西还能这样做。在过程中学生遇到了无数问题,待诏显然知道怎么做,但他却没有告诉学生答案,而是给了方向,让学生自己去研究……一次次的研究,学生知道了怎么去学习杂学,那一刻,学生觉着自己学会了世间最好的东西。”

当你掌握了学习和研究方法之后,那种快乐真的是难以言喻。

杨彦退后几步,站在沈安的身后,说道:“学生无悔。”

陈忠珩对他点点头,心中的恼怒渐渐消散。

这是个痴人,官家说过痴人最忠心,既然是个忠心的,那么就算了。

他淡淡的道:“好生去做,以后再做出好东西来,官家不会吝于功赏。”

“是。”

杨彦的态度有些随意,陈忠珩摇摇头,上马离去。

众人看了一眼杨彦,有人说道:“那是个傻子!”

“可杂学真是厉害啊!”

“做好了还能授官……”

“关键题海之法是待诏弄出来的,就算是一半课程学儒学,也比外面强啊!”

“对对对,上次那些考生都用了题海之法,可太学依旧独占鳌头,可见待诏还有手段没使出来,赶紧报名去!”

“呀!他们抢先了!”

话多的从来都不是聪明人,真正的聪明人早就趁机去报名了。

报完名之后,还能从容的去请教考试内容。

“无需紧张,就是文章和一些提问,没有诗词。”

王雱依旧是板着脸,但语气却好了些。

“不用考诗词?”

“对。”

“真的?”

卧槽!

王雱的性子本就倨傲,被这么连续质疑,就忍不住说道:“那就单考你家孩子诗词。”

“别啊!小人这就走,这就走!”

王雱打发走了此人,走到了杨彦的身前,冷冷的道:“你可知道有人出仕对杂学和书院的好处?”

“知道。”杨彦恭谨的道:“若是有人出仕,对后来者就是一个激励。”

王雱看着他,目光深沉,“你……罢了,你不去也能让杂学和书院得个好名声。”

只要杨彦以后不变成疯子,今日他辞官的举动就会被认为是清高。

学了杂学之后,哥连官都不稀罕做了,牛不牛?

王雱想了一下那个场面,面色古怪的道:“你爹爹怕是不会放过你……”

杨迪上次可是为了杨彦放弃科举之事闹过一次,等听到儿子竟然拒绝了官家亲自授的官职,弄不好……

今夜有暴风雨啊!

王雱满意的看到杨彦的脸色变白了。

人最恐惧的就是等待未知的惩罚。

王雱想想觉得这样对他残忍了些,就说道:“你爹爹那边今日就会得到消息,回去吧,把事情解释清楚。”

这样杨彦就不用备受煎熬了。

杨彦拱手,然后急匆匆的往家跑。

千万别在消息传到家之后才到啊!

他一路小跑到家,正好遇到杨迪准备出门,就笑道:“爹爹,孩儿有好消息。”

“好消息?”

儿子那天得了宰辅的夸赞,让杨迪心中得意,见他跑得满头大汗,就皱眉道:“急什么?好消息慢慢说就是了。这天气冷,出汗再受风可不是闹着玩的,赶紧进家擦汗。”

杨彦偷看了他一眼,见他的眼中全是关切,心中一松。

进家擦汗结束,桌子上已经摆放了一杯热茶。

杨迪板着脸道:“赶紧趁热喝了。”

父亲的关心总是带着些许严厉,但却格外让人心安。

杨彦喝了茶水,杨迪这才问道:“是何好事?”

杨彦的身体一僵,说道:“爹爹,先前官家派人去了书院……”

“官家……”杨迪捂着胸口喊道:“来人,弄酒来。”

杨彦赶紧说出了结果,“官家说孩儿弄出了那个床子有功,赏赐了给事郎。”

“啥?”

杨迪满面红光的道:“那可是八品上!”

“是啊爹。”杨彦知道最紧要的时刻来了。

杨迪一拍大腿,喊道:“来人。”

一个仆役进来,杨迪喊道:“去樊楼要酒菜,最好的,问娘子想吃什么,她生了这么一个聪明的儿子有功,想吃什么有什么!”

仆役刚才在外面已经听到了,所以用崇敬的目光看着自家小郎君,然后出去。

“爹……”

杨彦的脸颊颤动了一下,说道:“后来官家……”

“还有?”

杨迪的呼吸都急促了。

“官家问孩儿可愿出仕……”

“愿啊!”杨迪欢喜的道:“官家给了什么实职?”

在他看来,儿子肯定是答应了。

老杨家从此就是官员出身了啊!

“列祖列宗保佑……回头某就多供奉些……”

他越高兴杨彦就越心慌,“爹爹,孩儿……孩儿拒绝了。”

“……”

杨迪缓缓偏头过来看着他,目光中全是不信。

“爹爹。”

杨彦低下头。

这就没错了。

杨迪捂着胸口,用力的呼吸几次,喊道:“回来!”

那仆役没走出多远,闻声回来,见杨迪面色铁青,就问道:“郎君吩咐。”

“不必去樊楼了。”

呃!

仆役问道:“那今晚吃什么?”

杨迪冷笑道:“竹笋炒肉……”

啥?

仆役还在懵逼,杨迪已经几步走到墙角,拿起扫帚,调转了方向……

“逆子……”

“哎呀!”

“爹爹,孩儿错了!”

一阵抽打之后,杨迪咬牙切齿的道:“做事不和家人商议,自作主张,该不该打?”

他捂着胸口道:“杨家好不容易要出官员了,可你竟然……气死为父了!气死为父了!”

“爹爹,孩儿知错。”

父亲教训就得跪着受,杨彦膝行过去认错。

杨迪叹息道:“你……罢了,那个杂学为父也不懂,待诏怎么说?”

杨彦只是身上挨了几下,虽然生痛,但却问题不大,他仰头道:“待诏说过,只要是我们做出的决定,他都支持。”

“竟然这样?”

杨迪有些纳闷,觉得沈安这是不负责任。

“邙山书院啊!难道里面有什么鬼怪让你迷了心窍?”

杨彦一听就不乐意了,反驳道:“爹爹,待诏说过,邙山上埋着无数坟茔,邙山书院里却是埋着无数学识,就等着我们去发掘……”

“你还顶嘴?”

“哎呀!”

(本章完)

第806章 哥哥……

邙山书院疯狂了。

消息传出去后,武学巷被报名的人堵了个水泄不通,连巡检司的人都担心出事,派人来维持秩序。

“他们的运气不错。”

郭谦欣慰的说道,但那股子酸味却怎么都散不去。

说是来帮忙,可眼前的热闹场面让他有些羡慕了。

“不是运气。”沈安和王雱在那边说话, 不经意间就看了过来,陈本微微颔首,然后说道:“您别忘了沈安当年弄出的神威弩,还有金肥丹,他若是愿意都能归于杂学身上。官家一直没给杂学正名,这就是亏欠。今日给杨彦授官就是一个补偿……以后的杂学……”

“以后的杂学怕是会和太学并立于这条长巷子里, 中间一个十字路口作为间隔……”郭谦有些惆怅, “以后太学会不会被邙山书院压一头?若是被压一头,你我有何面目……”

“太学可是官办, 邙山书院是私人的……”陈本也觉得有些头痛,但还是自信的道:“眼前虽然报名的人多,可大多是没把握考中进士的学生,那些有把握的无不以进太学为荣,祭酒,咱们手握最好的生源,还有最好的学习办法,哪会输给别人?”

郭谦冲着沈安拱手,和陈本回去。

沈安拱手回礼,对王雱说道:“某没多少时日在书院,这里你要看起来。”

王雱太过聪明,若是无所事事,迟早会把那些聪明化为戾气,最后回归历史上的那个王雱。

书院事务繁杂,正好牵制这个家伙。

王雱点头道:“你放心。”

他说得轻描淡写, 可双拳紧握,眼中多了振奋。

沈安没说目标, 但王雱知道邙山书院的未来不只是汴梁。

“郭谦和陈本想来会以为咱们是以太学为目标,可他们却不知道,杂学的目标是这个大宋,是这个世界……”

王雱看着依旧被围堵着的报名处,踌躇满志的道:“杂学的目的该是让世人重新认识这个世间。”

“好。”

沈安拍拍他的肩膀,“如此……你我兄弟联手,让世人重新认知这个世界。”

报名一直持续着,天色渐渐暗淡下来,沈安叫停了报名,面对牢骚说道:“还有两日,来得及。”

那些学生们累了半日,此刻口干舌燥,拿起茶壶就灌水。

“辛苦了。”

“不敢。”

学生们年轻,休息了一会儿后就恢复了精神。

“那个元泽,你带他们去樊楼吃饭。”

沈安想起今日城外有十多家富豪联手弄灯会的事,就准备带家人去看看。

大年十五的灯会是保留节目,但随着城中人居的拥挤,火灾隐患不容乐观。沈安在去年年底就上了奏疏,要求控制城中花灯的规模,最好是官方办在皇城外,周围注意灭火措施。

赵曙显然和他想到了一起,很快就同意了这条建议,于是今年想嗨皮的富豪们就纠结了。

富豪们最喜欢的是什么?

是炫富啊!

明着炫富叫做土豪,暗着炫富叫做装比。

所谓的品味只是炫富的一种方式,和以后大明富豪们喜欢砸钱在排场享受上不同,大宋的富豪们最喜欢用灯会来展示自己的豪奢。

一路到家,果果早就准备好了,欢呼道:“哥哥,现在去吗?”

“好。”沈安笑着摸摸她的头顶,“你嫂子呢?”

“嫂子不肯去呢,说怕被人撞到。”

杨卓雪的肚子已经很大了,总是担心被撞到。而灯会的人不少,相对比较危险。

沈安去了后院。

“感觉如何?”

沈安见她面色尚好,就蹲下来,贴着她的大肚子听了一下。

“没动静呢!”

从肚子里的孩子第一次胎动之后,杨卓雪就进入了母亲状态,满心期待着孩子的到来。

她轻轻摸着肚子,憧憬的道:“他有时会发脾气呢,妾身能感受到……是个蛮横的小子。”

“好,是小子。”

杨卓雪从怀孕后,情绪就有些敏感,沈安说话前都得打个腹稿,免得刺激到她。

“果果在等着呢!”

丈夫的耐心和关心让杨卓雪觉得那些负面情绪在慢慢消散,她抬头道:“家里的下人们辛苦了一年,也没好生玩玩,今日都去吧。”

“胡说!”

沈安说道:“家里要留人,分批去吧。还有,今夜为夫肯定不能回来了,陈大娘会在外面守夜,你有事就叫她。若是事情紧急,让家里的人翻墙出城去沈家庄……”

“好。”杨卓雪是真想去,等沈安出去后,她有些失望的双手托腮看着外面,脑海里出现了一个画面。

——漫天的孔明灯下,她挽着沈安漫步。

多美啊!

她低头摸着鼓起的小腹,柔声道:“有你在呢,娘不羡慕……”

……

家里架起马车,果果嚷着要骑马,却被沈安以天气太冷为由拒绝了。

闻小种和陈洛随行,他见果果在嘀咕不乐,就说道:“小娘子放心,出城就好了。”

果果抬头,“真的?”

闻小种看了前方的沈安一眼,说道:“真的。”

果然,出城之后,沈安就让果果骑马,自己却干起了牵马的活。

“哥哥,好些人!”

城外依旧繁华,那些买不起城中房屋的百姓在此聚居,渐渐庞大,热闹非凡。

华夏人总是有本事把日子过得热火朝天,这一点让经历了后世邻里间冷漠的沈安倍感享受。

走过这一段繁华地带,前方就是荒野。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开始了。”

前方突然亮起了一盏灯,接着无数灯光闪烁起来。

夜幕下,这些灯光不断闪烁着,渐渐连成一片,炫目之极。

果果牵着哥哥衣袖,欢喜的道:“哥哥,像是天上的星宿呢!”

无数灯光在闪烁着,就像是天上的星宿。

“走,去看看。”

沈安有了些后世逛灯会的感觉,就带着妹妹往前方去。

前方的一片荒野上,左边一片树林,右边是一条小河。

树干上被系着绳子,花灯就挂在上面,当你走几步时,后面的花灯又映入眼帘,真是美不胜收。

一群富豪就在侧面摆下酒宴,一群读书人在负手游走,多半是要作诗词。

这就是雅事。

沈安一行进了树林之中,在花灯间徜徉着。

“看好果果,某片刻就回来。”

沈安尿急,就往树林深处去了。

一路过去,花灯渐渐被甩在身后,周围黯淡下来。

“……嗯……”

让人发热的声音就在左前方,沈安不禁就笑了。

这些野鸳鸯竟然选择在这里幽会,也不嫌冷啊!

他又往前一段距离,然后找个地方小解。

舒坦后,他系上腰带,刚想回身,就听到了噗的一声。

这是脚步声!

刚才他走过那里时发现有个坑,幸亏他是低头走路,所以才避免了扑街的命。

这个脚步声有些狼狈,大抵是在那个坑一脚踩空,但却没摔倒。

这身手……

到了这个时候,沈安竟然还有心思去想身后那人的身手。

他毫不犹豫的躲到了大树的后面。

咄!

不知名的东西钉在了树干上,刚躲好的沈安不禁脊背发寒。

就在他的前方,一个黑影疾步而来,看他的右脚有些拖后腿的意思,大抵是被刚才的坑给弄伤了。

“啊……”

沈安长啸出声,然后就开始了逃命。

……

“郎君还没回来!”

花灯中,陈洛皱眉道:“这里面有不少人在幽会,某担心郎君撞破某些见不得人的事。”

“小娘子正在开心呢。你去寻寻。”闻小种的目光盯着果果。

“好,有事喊一声。”

陈洛进了树林深处。

闻小种跟在果果的身后不远处,目光警惕的看着四周。

“叛逆!”

身后突然有人出手,闻小种下意识的弯腰,然后不回身一脚踹去。

身后那人腾空而起,避开了他的这一脚。

这一脚隐蔽且迅速,竟然被身后这人避开,让闻小种的心中一冷。

那些人来了!

他挥手出拳,借机转身。

身后的男子左臂格挡,右拳直击。

闻小种在转身的过程中偏头,身体倾斜着,左腿隐蔽的踢击男子的头部。

这种类似于裙底脚的手段颇为隐蔽,一般人防不胜防。

可此人仿佛是知道闻小种要来这一脚,右拳收回,随手就格挡了一下。

呯!

闻小种的脚太重,男子格挡之后不禁就侧退两步。

他站定后狞笑道:“叛逆,看看你家的小娘子!”

闻小种猛地回头。

前方被花灯照的如同白昼般的,可果果呢?

闻小种心中冰冷,身体自然而然的侧避。

短刀从左臂上划过,带起了一溜鲜血。

男子正在得意,可闻小种却合身撞了上来。

短刃飞快的收回,就在准备捅刺时,闻小种已经贴身了。

提膝,然后回身狂奔。

身后的男子双腿夹紧,目光呆滞看着奔跑而去的闻小种,缓缓跪下。

这一膝让他的下身变成了肉糜。

……

花灯很多,果果渐渐和人群走散了。

当她回头时,愕然发现没人了。

她站在那里,茫然看着左右。

“哥哥……”

她感到了恐惧。

从北方被哥哥一路背着到了汴梁,那一路她看到了许多人心。

人心不善。

所以她很敏感。

这些敏感在哥哥的照看下渐渐被压下去,此刻却莫名的冒了出来。

她缓缓挪动脚步,怯生生的低呼道:“哥哥……”

……

第三更送上,晚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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