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7章 红莲归魏

剑起红莲,负孽之火。

观河台上天下第三外楼,魏国第一得意燕少飞!

与天下名剑得意剑的主人出手相比,说自己去南边结果也出现在安邑城东边的仵官王倒是不怎么让人意外。

这得意剑的剑意,连他这个已经快要走出魏国东面国境的人都能捕捉到。对魏国那些高层强者来说,还能有什么意外吗?

仵官王说不得也没什么意外了……

卞城王远远地眺了一眼,看清了形势,便又立即按落身形,加快脚步一言不发地往远处走。众所周知,地狱无门六殿阎罗卞城王,是个心软的,实在见不得前同事死状凄惨,索性走远一点。

……

仵官王当然不会真的呆若木鸡。

他也不知道,他在卞城王那里,已经变成了“前同事”。

只是他习惯性的脱身手法,就是留下一具尸体在原地,寻个机会与对手短暂碰撞后死去,而早早地以另一具尸体逃窜远离。敌人若是捕捉到痕迹,去追击逃窜的那个,留在原地的尸体就会“活过来”离开。敌人若是看到面前的尸体就以为这场追杀已经结束,那逃走的那具尸体就是真正的仵官王。

在以往的经历里,几乎无往而不利。

因为他留下的是真正的尸体,不是什么假死。哪怕当世真人,也看不出一个“假”字。

但他没想到,遇到了燕少飞。

一边追着他另一具尸体的痕迹,一边还一剑红莲,以如此恐怖的杀招摧毁他留在原地的尸体。

真不嫌浪费!

他这会倒不想轻易地丢弃这具尸体了,可是在红莲业火之下,也根本无处遁逃,做了一番无用的抵抗,顷刻被焚于一烬。

逃窜中的尸体正在往西边逃。

什么与卞城王各走一边、随时闹出动静分散魏廷注意力……卞城王一旦被魏廷发现,他会帮卞城王分散魏廷注意力才有鬼了!

任务要求是任务要求,实际行动是实际行动,除非秦广王时时刻刻督着他,不然休想他团结友爱。

至于愧疚抱歉一类的情绪,他从不会有。

但再不相见的想法已经消失了,他现在很想再见!此刻他很需要卞城王来挡下这个燕少飞,以及制造更激烈的动静。

单单只是与燕少飞的追逃,并不恐怖,恐怖的是这场追逃发生在魏国境内!

无声无息针对某一个人的刺杀,和大张旗鼓的挑衅一个国家的缉凶体系,这可不是一回事。真和魏廷正面对上,整个地狱无门填进来也不够。

天可怜见,他只不过是在安邑城外转悠时,于监察特殊状况、等待任务进行的过程里,憋了太多时日,一时忍不住,想要顺手进点货。哪想到才拿出一把剔骨刀,就迎来了一柄得意剑。

你是燕少飞你不早说!风尘仆仆一副远游归乡的样子,气血十足又修为不显,在那里诱惑谁呢!

多冒昧啊你!

可是仵官王在魏国西部流窜了半天,迎来愈发密集且凶恶的围追堵截,却半点没找到卞城王的踪影。

怎么个事儿?

欺压同事伱是一马当先。

同事遇险你是半点不救啊。

还有没有一点人味儿了!

眼瞅着身后的燕少飞已经迫近,前方不远处又飞起一个神临境的魏国将领。

仵官王再管不得那许多,顿时放声长啸:“卞城王你不要管我,此处我来断后,你先走便是!”

还有阎罗在此?且是屠了景国奉天府游氏满门的卞城王?

景国和魏国可是隔着长河对望,此等名门灭族之大事,即便景国有特意压制声音,也瞒不过魏国高层将领。

那堵路的魏将顿时紧张起来,迅速下令封锁各处关卡,并放开灵识,穷搜天地。

而仵官王返身翻出一把剔骨刀,面迎燕少飞而去。

一个照面,化为飞灰。

神临境的魏将仍在此处搜查,不敢放松。

燕少飞却是当空折转,自往东去。

魏国东部的一处坟山上,一座年久失修的坟茔。忽而黄土松动,一双惨白的手挖开泥土,往外伸展。数息之后,从腐烂的棺材里,走出来一个遍身黄泥的人。

活动着的眼珠子,显出了仵官王残忍冷漠的眼神。他随意从嘴里扯掉几条扭动的蛆虫,拂去身上潮湿的泥土,让自己变得稍微“正常”了一些。

本躯证就神临之后,他的选择已经多了很多。

但不同的尸体之间,“移神”依然有一定的距离限制。且在魏国这样的强国,国境内外,神意受阻,身难过境,神亦不许。这座坟山里埋着的后手,已经是他选择范围里的极限。

早在加入地狱无门之前,他就很擅长杀人,更擅长保命。

先东后西而后再东,如无意外,能够将所有的追兵甩得晕头转向。

但燕少飞显然就是那个意外。

出得坟茔后,仵官王贴地疾飞,虽不敢飞在高空当箭靶,也再顾不得匿迹隐踪。

连番两尸被焚,他清楚燕少飞必然锁定了他移神所在的躯体位置,但不知是以何种方式做到,也暂不知该如何破解。只能寄望于迅速逃出魏国境外,让境外接应的秦广王帮忙解决——

解决这种锁定,或者解决燕少飞。

这一下纵身掠地,好似飞鸟出山林,一挂黑影贯低空。恰与另一个同样贴地疾行的人,撞了个当面。

四目相对,俱是勃然大怒。

好你个卞城王!

骗我往西走,自己选择了东!连同事都不信任,活该你跑路撞到我!

“好你个仵官王!骗我往南走,自己先东后西又再东!”

两位阎罗都对同事的无情感到愤慨。

但仵官王的愤慨在心里。

卞城王却是直接骂出声来,不仅骂出声,甚至抬起一脚将他踹飞。

仵官王唾面自干:“大敌当前,咱们稍后再骂。有个叫燕少飞的已经锁定了咱们,此人不除,难逃魏网。大哥,我建议咱们先把他解决了!”

秦广王是老大,卞城王是大哥,这并不冲突。

以卞城王今时今日的神魂修行,一眼就看出仵官王身上的问题所在,并指成剑,对着他遥遥一斩:“牵着你神意的东西我已斩去,分开走。”

仵官王哪里敢分开:“大哥,我想跟着你走,好贴身保护你!”

卞城王眸光一冷,迫得他霎时停步。

“跟我走我就杀了你。”留下这句话,卞城王纵身掠影,扬长而去。

仵官王狠狠地在心里骂了几句,也转身从另一条道走了。但这回多少控制了动静,没有再横飞直闯。

不多时,燕少飞横空纵野、悬停此地,在“业力”被斩断的位置稍一停顿,凭直觉在两条岔路间做出了选择。

如此疾飞片刻后。

忽然他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危险,好似天倾在即。难以描述的恐怖的杀意,凝成实质一般,如尖针扎在他的灵台!

极其强横的灵识受激而起。

得意剑凭空一竖,磅礴业力绕身而转,化成无数血色的莲花花瓣,暗转阴阳、轮换生死。在防备未知危险的同时,也构建了无限的反击可能。

但空气里只留下一个冷酷无情的声音——

“别追了。”

意外撞到了真正的大鱼!

燕少飞感受到对手已出剑,但剑锋未及身。

视野之中并无剑气,耳识所得并无剑鸣。

他却看到、听到、感受到了杀意的咆哮!

此剑一念即远。

此剑之下,身业俱消!

燕少飞略一沉默,收焰回身,归剑入鞘,没有任何留恋的自返魏都。

不是不敢追,不是不能一战,是已经晚了。

除非他在感受到杀意的第一时间,不是选择防备,而是拔剑与之对杀。不然根本追不上这瞬间远去的一剑。

此剑无声无相,遁出感官,一瞬穿行百十里,此时已在魏国境外!

明明是锋锐无匹的一剑,明明穿空洞世如雷霆。但沿途的魏国人,全都没能察觉有什么事情发生。

人去无鸿影,剑去了无痕。

这样的剑,这样的卞城王……

大争之世,连杀手组织的门槛也越来越高。

天下英雄,果不常遂得意之鸣。

他一身简单朴素的武服,悬剑而行。

魏都之中,章守廉的死亡还未有被人发现,章守廉的八抬大轿,还在城中横行。

业火红莲怒焚地狱无门阎罗的动静已经传开,许多人都在惊疑地狱无门这次的目标是谁。也有人勃然大怒,要求立即封锁国境,彻查内外,叫那些杀手来得去不得。

就是在这样的氛围里,燕少飞来到了大魏天子议事的天启殿。

作为前所未有的集中了朝野权力、并一意推行武道于全国的大魏天子,魏玄彻生得面容奇伟,幼时便与众不同。不仅天生道脉,文武各门功课都是皇室同辈第一,胆略气魄更非常人能比。

他的爷爷,也就是魏明帝在位时,曾与景国天子在长河会谈。魏明帝彼时带上了魏玄彻随行,景天子见这幼童生得不凡,有意逗弄,便佯作怒意,问小子为何不拜中央天子。

当时才六岁的魏玄彻说——“汝亦天子,我皇爷亦天子。魏皇子岂能拜景天子。”

此事见于《魏略》。

因为对魏玄彻的喜爱,魏明帝甚至于力排众议,废掉太子,亲手抹平了所有不安定的因素后,传位于才能并不显眼的第三子,也就是魏玄彻的生父,即魏钦帝。

而魏钦帝登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立魏玄彻为太子。后来执政也没有多少年,便主动传位。

有的人生来就是与众不同,应该说魏玄彻这一路走来,每一步都在贯彻他的传奇。

自他即位以来,大魏国力蒸蒸日上。哪怕强行扭转百年之国策,举国推行武道,也并未引起太大的动荡,安稳度过了最痛苦的时期……未来足以期待。

此刻他站在丹陛之上,负手看着他的龙椅,以及龙椅后恢弘的大魏江山浮刻,只给了卸剑入宫的燕少飞,一个孤独冷峻的背影。

“燕少飞无能,未有留下刺客……”燕少飞礼道:“请天子降罪。”

“不是已经留下来了吗?”魏天子的声音很是淡然:“你焚了两具刺客的尸体。”

燕少飞没有言语。

他的得意剑,当初就是魏天子所赠。他对魏天子很是熟悉,深知天子之言,就是真相本身。天子之言既出,无论事实要怎么剖面,最后都要削成这样模样。

那么他的确留下了两个刺客。

这时殿外有个声音禀道:“陛下,提刑司还在调查,究竟是谁受了刺、或者说本来谁将被刺……现在各地都没有消息传来。”

“叫他们不用查了,提刑司力量有限,不要浪费在装腔拿调上。”魏天子道:“派人备一副棺,送去章守廉府中。也去跟皇后说一声,叫她节哀。”

燕少飞那秋刀也似的眉,略略一挑。因为章守廉这个名字,本来是他这次回到魏都,第一个要杀的人。

殿外那声音领命去了,魏天子却并不继续这个话题,转道:“你去国远行,一别数年,可有想明白什么?”

穿得简单朴素的燕少飞,在威严雄阔的大殿里,站成他自己的姿态:“没有想明白的,还是想不明白。”

“还要去想吗?”魏天子问。

“算啦。”燕少飞道。

魏天子回过身来,就在丹陛之上俯视着他:“你也是皇室血脉,正统帝裔。虽然流散多年,失了传承,毕竟觉醒了血脉神通,又有这样的天赋才华……没有想过光复大燕吗?”

昔日有大国名“燕”者,横据现世东南,镇伏祸水,势压诸邻。而竟倾覆于一旦,王朝四改,消散如烟云。

夏立之时,已不知有燕。如今夏亦亡。

燕少飞平静地道:“若我做过这样的春秋大梦,陛下难道能够放心?”

“朕有什么不放心?”魏天子淡笑一声:“魏国是一个很公平的地方,你能在魏国做出多少,你就能为自己赢得多少。

“游惊龙天资绝世,崩溃道心,自毁前途,仍然殃及家族。姜武安天下扬名,累功至勋,割舍一切仍需一斗生死求自由。朕不为此事!

“你要能借魏国之力,复兴燕国,那是你的本事。你有本事,朕就用你。本事越大,朕越重用。朕治天下,只有四个字——‘唯才是举’!”

燕少飞道:“书上说,有才无德,害莫大焉。”

“腐儒之言!”魏天子一挥大袖:“天下之大,生灵亿兆,岂能人人圣贤?怀恶而能肆行者,是规不能立;无德而能为害者,是朕之过!”

燕少飞忽然有一种强烈的感受——数十年后司马衡续订《史刀凿海》之魏略,今日的这番奏对,或许会记入史册。

魏明帝以贤治国,魏钦帝以德治之。

而眼前的这位大魏天子,实在不与历代同!

他想了又想,最后还是遵从本心,慢慢地问道:“陛下说‘唯才是举’,草民想问……这一个‘才’字,包括章守廉吗?”

(本章完)

第1968章 岂遂我意

燕少飞问的是章守廉是否当得了一个“才”字,是否在魏天子唯才是举的范围里。

但更是在问——

今章守廉怀恶而能肆行,是规不能立耶?今章守廉无德而能为害,是魏天子之过耶?

朝见天子,面谏其非。

一直以来,被视为人臣典范。

何也?

盖因在一个执掌生杀八柄的存在面前,所为“冒犯”,实在需要莫大的勇气!

即便是面对有着雄心壮志、很多时候愿意纳谏的天子,也有一个“讪君卖直”的罪名等着在。

历来有求名不惜生死者。但也不乏一些命保不住、名也求不得的例子。

君不见观河台上游惊龙,使景天骄胜天下一百年。一朝下野,寂寂无名多少年,而今满门诛灭,谁为言之?

燕少飞敢有此问,轻讪君名,已有取死之道。

尤其他面对的,是魏玄彻这样的、向以“乾纲独断”闻名的天子。

曾经推行武道于全国,朝野反对者众,天下怨声沸反。他高举法刀,言反者无罪,行反者必杀,而举朝上下,但有告病告老皆准休,但有辞官辞将者皆放行。

一度天启殿中,朝立者数不过半。他仍然坚持。

如此天子,岂容犯颜?

但此时此刻,面对燕少飞的诘问,魏天子的声音依然平静:“章守廉的价值,并不在于他的才能。但你若因此看不到他的才能,朕也只能说,我魏国第一得意名过其实。”

燕少飞道:“当今之天下,欺世盗名者众,名过其实者多。魏国第一得意当然不应该名过其实,但具体到燕少飞这三个字,当然也可以是其中之一。”

魏天子负手于后,审视着他:“章守廉有他存在的意义,但也已经到了要死的时候,这个名声朕本来是要给你的。没有恶,哪来的善?没有素行不法,你何得侠名?不犯朕颜,伱如何称一‘直’字?但想不到你经营的本事不大,惹事的本事不小。去国远行这几年,在朝中还得罪了能人,不欲你一飞冲天,先你返京之前,雇凶杀死了章守廉。”

养一个国舅给爱卿杀,以养卿名!此等器重法,史书难见。

燕少飞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他在回京的路上,就能那么恰巧的知晓章守廉之恶行。古来君心如天心,自然可以使各种巧合成行。

他没有问章守廉为什么到了要死的时候,天子不言,自是其事甚密。天子不言,已是给予了不言的诸多线索,但他也不去猜测真相。

丹陛之下的游侠只说道:“燕少飞如需天子留名才得以名天下,又哪里配得上陛下的等待,哪里配得上‘得意’?昔我往矣,章守廉尽管刃于他人之刀;今我来归,陛下也尽管长夜登高看红莲!”

魏天子看了他一阵,慢慢地道:“去国远行的这几年,看来燕卿并未虚度。”

燕少飞道:“昔年草民与天子约,要替魏国捧回一魁。观河台上未遂愿,引为憾事,不敢惰行。”

魏天子大袖一挥:“捡来的魁名,岂遂朕意?不要也罢!要拿,就拿一个压服天下,不敢有抗声的第一魁。”

燕少飞拱手拜曰:“草民当奉旨而行。”

魏天子遂笑:“朕有燕得意,如姬凤洲得游惊龙,姜述得姜武安,而开局相似,终局必不与他们同!”

姬凤洲是统御天下第一帝国的无上天子,姜述是一生无败绩、带领齐国坐稳霸主宝座的盖世雄主。

而魏天子自比之,真是天心甚壮。

但燕少飞要同游惊龙、姜武安相比,还差一个毫无争议的黄河魁首。

他魏玄彻要同姬凤洲、姜述相比,也还差魏国成就天下霸国的那一步。

燕少飞摇了摇头,很认真地说道:“我不知游惊龙的理想是什么,姜武安的理想又是什么,我的道路不在魏国之外,不打算再远行。燕国已经亡了,亡了很多年。我只是一个恰巧姓燕的魏地游侠,并不肩负什么旧燕荣光。如果非要说什么牵扯,大约也只是因为身上的这个神通,叫我自认对祸水有一份责任。”

祸水之活源,即是现世的负面。所谓“恶观”形成的因由,也可以称之为……“业”。

昔年燕国强盛之时,业火红莲开遍无根世界,乃人间胜景。

魏天子看着眼前的游侠儿,意味深长地道:“每一个真正的强者,都对祸水负有责任。”

……

……

有时候运势真的是非常奇妙的事情。

燕少飞随意选择一条路线,恰好就放过了仵官王,撞上了卞城王。

也不知是谁的运气更不好。

好在彼时的卞城王已经靠近魏国边境,果断凭杀意稍阻,剑出不杀敌,以遁在感官外的一剑,极速穿飞于人们的视觉和听觉外,直接遁出了魏国。

成功与守在国境线外的秦广王会合。

他让燕少飞不要再追,也算良言。

燕少飞若是追踪至此,秦广王是决计不会手下留情。

“怎么杀一个内府境的章守廉,动静弄得这么大?”秦广王坐在高高竖起的河堤上,面向长河波涛,时不时有高高跃起的浪花,碎在他的靴底。

而长发尽后披。

“这得问仵官王了。”卞城王走上了河堤,掸了掸衣袖,似是要掸去晦气。

说晦气,晦气就到。

仵官王拖着气息衰弱的身体,蔫在黑袍里,摇摇摆摆地走在堤坝下。有一种身心都在抗拒靠近而不得不靠近的感觉。

他在堤坝下方,仰头看着高处。以正在缓缓垂落的夕阳为背景,秦广王和卞城王一坐一站,同时回头看向他。

“哈!哈!哈!”仵官王干涩地笑了三声:“任务圆满完成,咱们组织的辉煌战绩,又添上一笔!”

但卞城王没有笑,秦广王也没有。

轰!轰!轰!

长河波涛撞雄堤,此声壮极,如擂天鼓,让人紧张。

“哈!咱们在魏国腾挪转战数千里,闹出如此大的动静!”仵官王开始关心同事,认真营造出一种欣慰的语气:“想来景国那边已尽知消息,不会再封锁国境,泰山王他们也可以安然撤离啦!”

秦广王温和地注视着他:“你真的很关心泰山王。”

仵官王张开双手,坦坦荡荡:“都是同事,本就该团结友爱,互帮互助。就像我今天遇到危险,卞城王也主动救了我,我非常感谢他。”

他看向卞城王,努力让残忍的眼睛变得诚恳:“卞城兄,在下感激不尽!”

“客气了。”卞城王冷冷地道:“要不是你到处跟人说我也在魏国,我估计也没机会救你。”

“还有这等事?”仵官王用瞪圆了眼睛来表示震惊:“两位是知道我仵官王的,我向来沉默寡言,勇于担责,宁默而死,不鸣而生。魏国人胡编乱造,真是毫无底线!”

卞城王不说话。

秦广王则笑着看回长河。

“话说这次任务,魏国人似乎就等着章守廉死,反应格外迟缓。要不是那个燕少飞无缘无故对我出手……”仵官王开始认真地分析局势:“咱们最近接活儿,好像一直卷进各种复杂的局里。”

“无须怨尤。”卞城王冷漠地道:“我们挣的钱里,就有这一部分。”

选择成为一把刀,为金钱所驱动。

那么不论别人如何利用,驱以何方,都是这把刀需要承受的。

“好了。”秦广王忽然轻声一笑,化成碧光一缕,一闪而逝。

只留下后半句的声音,还飘荡在河风里——“本次任务到此结束,我们下次再联络。”

仵官王又看向卞城王,发现卞城王也消失在视野里,不知走向了何方。

他一步踏上河堤,四下看了看,松了一口气,又顾盼自雄起来。

还以为要挨一顿削呢!还好卞城王不太计较,真是好人呐。下回我还敢。

独自立高堤,看长河悠悠,有无边自由。

正琢磨着要去哪个乱葬岗休养两天,他忽然感受到一种极速迫近的、令他浑身不自在的、如烈阳照雪的气息!还有一种极端危险的预感,先于这种气息出现。

天穹悄然蒙上了一层赤霞。

三十六文气之碧血丹心!

来者何人?暮鼓书院的哪位大儒?

仵官王的脑海里,这时候才惊现一个问题——在他留守魏都、搜集情报的这几天里,秦广王和卞城王,究竟干什么坏事去了?!

狗东西跑得比狗都快!

仵官王一时既惊且怒,但已来不及做出其它的反应,只能直接让这具身体还归于尸体,噗通跌落长河中。

哗啦啦,沉尸长河分鱼虾。

……

……

有些天没回白玉京酒楼了,生意愈发的好,开放的每一层几乎都坐满了酒客。

或许东家的短暂离开,只证明了这个酒楼有他没他都一样。

接下来的几天,姜望都专意修行,也常与白玉瑕和林羡切磋。

这两位都是黄河天骄,各自在修行上都有不俗创见,虽然修为不及如今的姜望,彼此探讨之时,也常能激发一些灵感。

“你对长河龙君有什么了解?”

是夜,星光如水。摘下阎罗面具的姜望,独自坐在顶楼,久违地与森海老龙开启了对话。

作为一名遨游星海的真龙,森海老龙所经历的岁月,本身即是巨大的宝藏。但经历了森海源界故事的姜望,对这条老龙怀有最大的审慎。

长期以来拒绝这老龙的任何画饼,所有的话语只听不信。只将他作为一个备用的力量源泉来使用,是一颗锁在玉衡星楼底座的“超大号星力元石”。

自他神临之后,森海老龙的价值也是飞速下降。等什么时候成就洞真,顷刻能将这老龙吸成干尸。

老龙固然焦急,可这么几年下来,也已经习惯了这小子的心坚如铁。

从苦口婆心到循循善诱,从出谋划策到拨弄情绪,从自暴自弃破口大骂,到无精打采懒得发声。

短短几年时光,在真龙漫长的生命里不值一提。但看不到希望的每时每刻的煎熬,已然让生命成为一种刑罚……

累了,爱咋咋的吧。

现在抽血都抽习惯了!

当然,说是这么说。一旦这个人类小子良心发现,肯给机会。他这位资深真龙,倒也不是不能再爬起来挣扎一下。中古龙皇尚有九子之殇,太古妖皇尚有天庭之崩,他这尊小龙,受点挫折又怎么了?

就比如此刻……

怎能不好好表现呢?!

“长河龙君,唔……说了解也算了解,说不了解也不很了解。”森海老龙先摆了一句挑不出错的废话,才用一种高深莫测的语气试探:“怎么,结仇了?”

姜望淡淡地道:“谈不上,就是有些好奇。你不熟就算了。”

森海老龙的声音蓦地拔高:“奴颜卑骨,一河犬耳!我怎么不熟!”

姜望的神魂显化之身,在玉衡星楼中缓缓踱步,一边勾勒道途雕琢星楼,一边漫不经心地道:“说说看。”

困锁于星楼底座的老龙,也在囚室之中蜷缩龙躯,左爪搭着右爪,谨慎地道:“你想了解哪些方面?”

“你了解什么就说什么,不了解的不用说。”姜望随口道。

他当然不会特意圈出范围来,因为在很多时候,问题即是提问者的回答。这是重玄胖给他留下的深刻教训。

而对森海老龙这样的老奸巨猾之辈来说,得到的信息越多,就越容易做出一些针对性的引导。

平时他都是隔绝星楼,轻易不叫森海老龙知晓现世情况,此刻也是能藏则藏。

森海老龙须得好好想想,哪些回答是有价值的,哪些废话不必要讲。

“在你们人族的历史里,中古人皇逐龙族于沧海,裂水族于长河,那是伟大的功绩。但是于我们……”森海老龙激动地道:“那是一场恶毒的背叛,有预谋的戕害。终结了远古时代的人龙共约,被无耻的践踏了!”

他激动着激动着,意识到自己的处境:“那什么,胜者为王败者寇,盟约这种东西嘛,奉之如神旨,践之不如厕纸,就看谁撕得快。过去了那么久,也没什么可说。”

“说长河龙君吧。”姜望平静地道。

“敖舒意在那个群星璀璨的大时代里,不过是个不被重视的末流龙裔。中古龙皇之九子,囚牛宽仁擅乐、睚眦嗜杀喜斗、嘲风履险如夷……这些殿下虽然性格迥异,天赋不同,但哪个不比他强?”森海老龙不无恶毒地道:“他能够成为龙君,只是因为他哭得最大声,跪得最快!”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