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1章 魔鬼们的行动

狂欢之后,只剩落寞,静悄悄的不死者俱乐部内,瑟雷鬼鬼祟祟地钻了出来,一溜烟地跑到吧台后,一边给自己倒酒水一边随便找点吃的填饱肚子。

这一阵瑟雷一直在刻意隐藏自己,就连吃饭也要和其他人错开时间,他已经受够了世间的纷纷扰扰,只想享受这安逸的退休生活。

“真是没完没了,”瑟雷低声抱怨着,“都被扫进历史的阴影里了,为何不彻底沉眠呢?”

瑟雷说的自然是夜族,他们已经销声匿迹近百年了,却在如今这个时代归来。

“是永夜之地的封印被解除了?”

瑟雷猜测着,但他又立刻想到,“即便解除了又如何,过了近百年了,到底有多少人还活着呢?”

微眯着眼,朦胧中瑟雷幻想着永夜之地内所发生的事。

瑟雷的沉思没有持续太久,便被残酷血腥的幻想所击碎。

“永恒血税……”

瑟雷轻语着,眼中里充满了凝重,对于瑟雷而言,这是一个极为不祥的词汇,哪怕到了如今,他也不愿面对。

在他的厌恶中,不死者俱乐部的门忽然被打开,声音之大,吓的瑟雷一惊,直接猫腰躲进了吧台下。

现在的瑟雷不想和任何人见面。

脚步声响起,听起来对方似乎受了伤,步伐有些踉跄,随后而来的便是浓稠的血气,仿佛那人刚从屠宰厂里走了出来。

瑟雷在血气里嗅到了熟悉的味道,不久前,那个陌生夜族的血气,还有……伯洛戈的。

瑟雷迅速地从吧台下站起,只见一个奄奄一息的身影正拄着剑,艰难地站在吧台前。

伯洛戈失去了一只手臂,一条腿也诡异地弯折了起来,半个身子都垮塌了下去,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致命的车祸。

在瑟雷的注视中,伯洛戈呕出大量的鲜血,其中还夹杂着碎肉,似乎他的内脏已经是一团烂泥了。

艰难地抬起头,更为可怖的面容在瑟雷的眼前浮现,只见伯洛戈大半的脸颊已经消失了,露出血淋淋的骨骼,头皮也被扯烂了一片,漆黑的头发如同蛆虫一样粘连在其上。

瑟雷捂着嘴,差一点吐了出来,伯洛戈则诡异地冲瑟雷笑了一下,彻底失去了力量与意识,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砸出一片血沫。

“啊!”

瑟雷愣了一下,然后放声尖叫。

……

自伯洛戈踏上凝华之路、逐渐变强之后,他已经很少会死的这么彻底了,直到这一次,摄政王击碎了伯洛戈幻想,以他那绝对的实力告诉伯洛戈,他们之间的差距。

“荣光者吗?”

一片灰白的旷野中,伯洛戈发了会呆,幻想着荣光者都如此强大了,那么传说中的受冕者又该是何等的姿态。

伯洛戈幻想不出来。

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伯洛戈仰起头,蔚蓝的星球高悬于头顶之上。

欣赏了好一阵后,伯洛戈收回了目光,开口道,“你对于夜族崛起这件事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无非是为了在纷争中取胜,已经变得不择手段了而已。”

沉闷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宇航员迈着那臃肿的步伐,朝着伯洛戈慢慢靠近,“破晓战争令他元气大伤,焦土之怒更耗光了他所有的资源,在这之后的时间里,他一直想重新集结起一支部队,可遗憾的是,时代已经变了。”

宇航员毫不客气地评价着他的血亲。

“他就像一头受伤的巨鲸,被我们这些嗜血的鲨鱼吞的一干二净,如果不是我、贝尔芬格的联盟令别西卜她们感到恐惧,不然她们也不会允许让他重归人世。”

伯洛戈进行了简单的排除法,直接问道,“傲慢之罪吗?”

宇航员的声音里充满敬意,“没错,他们曾是我们之间最强大的。”

经历了这么多,伯洛戈觉得自己变得多疑,为此他忍不住问道,“我猜破晓战争也是你们设计的吧?”

伯洛戈盯着宇航员的金色面罩,“你们之间保持着一种畸形的平衡,从不肯让任何一头魔鬼独大。”

沙哑的笑声从厚重的宇航服下响起,宇航员像是默认了伯洛戈的话一样。

曾经傲慢之罪变得无比强大,所以破晓战争终结了他的统治,在这之后宇航员获得了结束纷争的力量,所以圣城之陨又毁了他的一切。

再想想那漫长的历史……魔鬼们曾有无数次的机会,决出唯一的赢家,可因种种因素,他们宁愿永世饱受折磨,也不愿有人胜出。

伯洛戈突然觉得魔鬼也蛮可悲的,在热油里无力地挣扎。

“群山之脊,我猜那里就是起源之门,对吗?”伯洛戈紧接着补充道,“伱骗了我,起源之门从不重要。”

起源之门是最初以太降临之地,可随着以太与整个世界融合、紧密相连,伯洛戈已经意识到,关上起源之门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事。

无论是魔鬼,还是人类,都无法容许超凡灭绝。

“不重要,但也很重要,”宇航员说,“一旦它完全开启……”

“所以,我需要做的不是关上起源之门,而是控制这道门,进而控制以太界与物质界之间的距离,找到一个完美的均衡点。”

伯洛戈想的很快,宇航员很满意,为此他接着问道,“你觉得你有能力做到吗?平衡两个世界。”

“我做不到,但有人可能做到。”

“谁?”

“所罗门王。”

宇航员绕着伯洛戈走了一圈,他没想到,伯洛戈会在这时提起所罗门王。

“他已经死了。”宇航员说。

“可他的遗产还在。”

“你觉得他遗留下来的知识,可以帮助到你们?”

“我不知道,他的遗产就像一个惊喜盲盒,谁能知道里面藏着什么呢?”伯洛戈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但从你们在圣城之陨时的所作所为来看,你们很惧怕所罗门王……他或许真的找到了打败你们的办法。”

宇航员说,“有没有可能,是他发现了一些,我们刻意隐瞒起来的秘密呢?”

伯洛戈盯向宇航员,金色的镜面上倒映着他自己的脸,“你是在暗示我些什么吗?”

“引起我的好奇心,让我去探索那份遗产,间接地达成你的某个目的?”伯洛戈不由地攥紧了拳头。

宇航员没有应声,只是长久地沉默着,似乎在思考些什么事,他想了好久,也没有找出一个答案,最后平静地对伯洛戈说道。

“前进吧,伯洛戈。”

伯洛戈听不懂宇航员的话,这时宇航员向前走了一步,伸出宽大的手掌,犹豫了一下,伯洛戈也伸出了手,和宇航员握在了一起。

“一旦智慧生命活的太久了,就会变成神经病吗?”

宇航员这莫名其妙的动作让伯洛戈想起了刚刚的摄政王,这些人行事看似极具原则,但实际上感觉都蛮疯疯癫癫的。

伯洛戈讨厌疯疯癫癫的人,他们难以掌控,总会打破伯洛戈对计划的安排。

宇航员说道,“我们只是活的太久了,所谓的伦理道德已经无法束缚我们,因此变得随心所欲。”

伯洛戈觉得宇航员有些不对劲,和他往日那副神秘兮兮的状态截然不同,然后伯洛戈留意到了那些遍布宇航服上的微小缝隙。

这件宇航服似乎正走向崩溃,密密麻麻的裂纹从布料之下绽开,气体从其中逃逸,发出微弱的啸声。

“我知道我说的话很不可信,但我还是希望你知道,伯洛戈。”

宇航员松开了伯洛戈的手。

“向前。”

刹那间,熟悉的抽离感再度显现,伯洛戈的意识开始消散,逃离这处虚无之间,身上的颜色逐渐淡去,像是褪色般,只剩灰白。

伯洛戈离开了,但在原地,他留下了一具灰白的尸体,如同昆虫蜕皮。

直到这一刻,伯洛戈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了。

然后复活。

宇航员哼着久远的旋律,拽起灰白的尸体,走到环形山旁,将它一脚踹了下去,短暂的翻滚后,尸体融入了那填满坑底的尸山之中。

“感谢你们的牺牲。”

宇航员向着无尽的尸体敬礼。

待做完了这些事后,他又向着虚无之间的另一端走去,前进过程中,他还时不时地抬起手,看着将要破损的宇航服。

宇航员低声抱怨着,“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啊。”

这件宇航服不止是他仿造的珍品,更是一件近乎完美的炼金武装,而它的作用也很简单,只是作为一件容器,将利维坦的力量完全包裹、隐藏。

他藏的太久了,久到他的血亲们都对其倍感恐惧。

宇航员忽然开口道,“阿斯莫德。”

短暂的宁静后,一道绚丽的身影出现在了宇航员的眼前,只是比起平常,此刻这道身影有些扭曲、失真,像是电视机内不定的影像。

宇航员问道,“你受伤了?”

魔鬼们是力量的体现,他们不会流泪,更不会流血,刀剑无法在他们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他们自然也不会有任何伤势可言。

可他们仍会在纷争之中变得虚弱。

“我的列车遭到了忤逆王庭的袭击,”阿斯莫德说道,“他们摧毁了数个车厢,连带着我的力量也受损了。”

宇航员轻轻地点头,魔鬼的力量映射在物质界内,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正如当初永夜帝国崩塌后,傲慢之罪迅速变得虚弱那样。

“他们三个已经联合在了一起,按照摆在场面的力量来看,我们并不是他们的对手。”

阿斯莫德毫不客气地评价道,“你躲在这虚无之间内,很少在世间行走,贝尔芬格干脆直接躲在了垦室内,所具备的力量,也只是那零星的几位诗人。”

越说,阿斯莫德越是气愤,眼下这联盟里,在物质界内具备一定行动力的,居然只有她的纵歌乐团。

可她的敌人是国王秘剑与猩腐教派、灰贸商会、忤逆王庭……更不要说那些潜在的了。

“请息怒,我的血亲,我知道这段时间里,你出力很多,”宇航员为自己开脱着,“我没有坐视你力量的消耗,我也在行动。”

“你是说,你的行动就是引导那个伯洛戈·拉撒路,去挖掘所罗门王的遗产?”

提及所罗门王,阿斯莫德便变得有些紧张与怒意,“你疯了吗?”

宇航员像是在缓解尴尬般,笑了两声。

“不,我在忙一些其它的事。”

“比如?”

“比如拉拢那个摇摆不定的家伙。”

宇航员继续说道,“我猜别西卜也在努力拉拢他,他就像最后一块砝码,无论放在哪一方,都会令局势彻底倾倒。”

阿斯莫德轻声呼唤着暴怒之罪的名号,“塞缪尔……”

提及这位永怒之瞳,阿斯莫德的眼中不禁流露出些许的羡慕,因其执掌的权柄,永怒之瞳从不经营自己在物质界内的力量。

物质界内的所有争斗、流血,都是对永怒之瞳的献祭。

阿斯莫德只羡慕了片刻,她就清醒了过来,所有的力量都是有代价的,而暴怒之罪的代价,即便是同为魔鬼的阿斯莫德也有些畏惧。

任谁也不想像一头只知杀戮的野兽般,浑浑噩噩地活下去。

宇航员说,“随着我们斗争的逐渐激化,他将获得越来越多的力量,我必须抢在别西卜她们之前,将他拉入我们的阵营。”

阿斯莫德怀疑道,“你确定你能做到吗?他已经沉眠了如此之久。”

宇航员信心十足,他回应道,“如果不能拉拢他,那么就彻底剔除他。”

阿斯莫德的神情一滞,她没想过宇航员会说这种话。

“别用那副眼神看我,这是一场纷争,那么纷争里有人出局,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不是吗?”

宇航员话里带着诡异的笑意,点点漆黑的粒子从绽开的布料下溢出,顺着裂缝探入这宇航服的深处,所能瞥见的只有纯粹漆黑的焦油,仿佛是世界病态后流出的脓水。

“我亲爱的血亲,你需要摆正你的心态。”

宇航员嘱咐道。

“这是场你死我活的纷争。”

(本章完)

第842章 图穷匕见

伯洛戈能感到自己的意识正从黑暗里清醒过来,可这一次待神智稳定后,他没有立刻睁开眼睛,而是小小地期待了一下。

这听起来可能有些无聊,但在伯洛戈的日常生活里,这是少有的生活情趣了。

先是睁开了一道小缝,模糊的视野里,光线有些昏暗,伯洛戈推测自己可能已经昏迷了一段时间,天色已经再度暗了下去,还有可能,自己正躺在某个密闭的室内。

鼻子轻微地动了动,用力地嗅闻着,伯洛戈没有察觉到消毒水的味道,有的只是一股熟悉的酒香。

是时候揭开谜题了。

完全睁开眼,映入眼中的并非是病房里那熟悉的灰白天花板,而是华丽的吊顶,即便光线昏暗,伯洛戈还是能看清那些挂在墙壁上的名贵油画。

从柔软的床上坐了起来,从这华丽的装潢,以及自己最后倒下的位置,伯洛戈可以断定,自己正在不死者俱乐部的某个房间内。

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子,那些破破烂烂的、沾满血迹的衣服已经被换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整洁的睡衣,但这睡衣的尺码有些不对劲,伯洛戈穿起来太宽松了。

这时隐隐的呼噜声从一旁传来。

伯洛戈警觉地转过头,只见在自己身边的不远处,正趴着一个健壮的身影,他的脑袋完全塞进了枕头下,沉闷的呼噜声此起彼伏。因这张双人床过于巨大,伯洛戈完全忽视了自己旁边的这个家伙。

“瑟……瑟雷?”

伯洛戈默不作声地挪了挪屁股,让自己离瑟雷远一点。

呼噜声一滞,瑟雷慢悠悠地把头从枕头下拔了出来,乱发遮住了脸庞,眼中的猩红光芒也因困倦变得黯淡。

“哦?你醒了啊。”

瑟雷说着翻了个身,整个人大字朝上,缓了一会后,他又侧过头,单手拄着脑袋。

得承认,凭借着瑟雷那渗进骨子里的贵族气息,以及优异的外表,所有与瑟雷约会的女人,在这张床上醒来见到这一幕时,都会心神荡漾。

可伯洛戈不是女人,他根本不想和瑟雷约会,更不要说对此情此景有什么感想了,他没一拳头把瑟雷镶进墙壁里,已经算是他们之间深刻友谊的伟大见证了。

“放心,放心,我们之间没发生什么。”

见伯洛戈那充满抗拒的肢体语言,瑟雷适时地解释道,“我只和优雅的女士约会,你这种变态杀人狂,我可没兴趣。”

“哦,很好。”

伯洛戈用力地点点头,十分丝滑地下了床。

“你的衣服都烂掉了,我就把我的睡衣借给伱了,至于你的那些武器,也已经清洗过了,就放在门边。”

瑟雷贴心的像位专属管家。

“好的。”

伯洛戈走到房间的另一端,视线扫过,数不清的、挂满墙壁的油画映入眼中……不止是油画、还有相片、雕塑等一切可以留下某人面貌信息的载体,它们像是纪念馆的展品一样,环绕着瑟雷的超级大床。

莫名的寒意在伯洛戈的脊背上蔓延,他总觉得那些东西并非死物,它们像是活过来般,朝着自己投下视线。

诡蛇鳞液沿着伯洛戈的手臂,化作游蛇爬回了衣襟下,提起怨咬,漆黑的剑刃上没有丝毫的划痕与血渍,哪怕不久前,它刚刚经历了与荣光者的殊死大战。

抬手抓住门把手,伯洛戈试着转了一下,却发现门把手一动不动,被锁死了。

“等一下,伯洛戈,我还没说你可以走了。”

阴冷的气息变得更加凝重了,伯洛戈转过头,瑟雷脸上慵懒的睡意消失了,将杂乱的金发梳到脑后,他的神态变得无比冰冷,像是覆盖着一层寒霜。

伯洛戈很难将现在的瑟雷与刚刚的瑟雷联系在一起,他只能安慰自己,不死者都是这副样子,就和无法控制情绪与行为的神经病一样。

“怎么了?瑟雷,”伯洛戈毫不客气地说道,“你看起来想杀了我。”

“你是在讲冷笑话吗?这里可是不死者俱乐部。”

瑟雷的声音带着笑意,可他的面部肌肉像坏死了一样,没有丝毫的变化,“‘杀死’不死者?”

伯洛戈叹了口气,从一旁搬来一把椅子,和瑟雷对视而坐。

“说吧,怎么了?”

刚出虎穴又如狼口,伯洛戈习惯了这样,神态意外地从容,至于瑟雷……伯洛戈并不觉得瑟雷会对自己动手,先不说不死者俱乐部对他的限制,即便真的开打,以炼金矩阵的代差,伯洛戈也有信心对抗瑟雷这个老古董。

瑟雷这副样子,只是想向自己表明态度。

他很严肃,没有和自己开玩笑。

瑟雷问,“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你是在关心我吗?”

瑟雷死死地盯着伯洛戈,“伯洛戈,你真的很没有幽默细胞,你甚至搞不懂在什么时候开玩笑。”

“我只是觉得眼下的气氛有些太严肃了,应该开点玩笑缓和一下气氛,你觉得呢?”伯洛戈反问道。

这次瑟雷沉默了一下,然后以十分僵硬的方式发出笑声。

“哈!哈!哈!”

瑟雷笑的就像个冰冷的机器人。

就在他要继续发出这扰人的噪音时,伯洛戈不按套路出牌,干脆利落地说道。

“摄政王,我遭遇到了摄政王。”

笑声戛然而止。

当伯洛戈的视线再度清晰时,他已经从瑟雷的卧室里出来了,双手双脚无力地向下耷拉着,抬起头,瑟雷像是搬货一样,把自己夹在腋下,在走廊里快步前进。

对此伯洛戈的心情很是平缓,现在的他已经将不死者与神经病归入一列了,就算接下来瑟雷像只猩猩一样,一边怪叫着一边撒欢乱跑,伯洛戈也不会感到意外。

“摄政王!摄政王!”

瑟雷怪叫着,步伐也变快了许多,几乎跟跑一样。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瑟雷站在吧台后,为伯洛戈倒了一杯橙汁,听着他那和和气气的问话,直到这一刻,伯洛戈才觉得一切重归正轨了。

“比起这些,我更好奇,刚刚才是你原本的样子吗?”

伯洛戈精准地戳向瑟雷的痛楚,回忆着几分钟前瑟雷的神态。

“冷酷、寡言少语……想想也是,这才是一位夜族亲王该有的样子,而你常出示的神经病那一面,更像是一种掩盖自己的伪装,又或者是麻痹自己的安慰剂。”

伯洛戈和瑟雷很相像,至少和瑟雷年轻时的性格很像。

瑟雷脸上好不容易营造的笑意僵住了,表情平复了下去,这一次他摘下了面具,连带着身上的愚蠢与傻蛋感也消退了不少。

这时瑟雷看起来真的像位落寞的公子哥,无奈地叹气,“很奇怪,在这方面你总是很敏锐。”

伯洛戈说,“我是专业人士。”

“如果你的专业技巧用在别的地方,你可能会有截然不同的人生,”瑟雷微笑道,“比如去应付那些女人,你能一眼看穿她们的心理破绽,把她们耍的团团转。”

“在情感方面,我觉得我有心理洁癖,我做不来那种事,更何况我从那里感受不到快乐。”

伯洛戈干脆地否决,接着又补充道,“我觉得情感是神圣的东西,以这种功利的方式对待,就没有意义了。”

“嗯?听起来还不错。”

关于这部分,瑟雷没有过多强求,有些人能从看电影里感受到快乐,有些人能从制裁罪恶上感到快乐,说到底每个人取乐的方式都不一样,就像每个人活着的方式也不相同。

“那你呢?”

伯洛戈想起卧室墙上、女人的画像们。

“奥莉薇亚的诞生是源自于真挚的爱情,是一场功利的计算,还是说,单纯只是一场意外?”

伯洛戈毫不客气地挖苦着瑟雷,“我觉得应该是意外,你这家伙完全没有责任感,更不要说做父亲了。”

这次瑟雷的反应很平静,没有生气,也没有说些搞怪的话来缓和气氛,他双手拄着吧台,脸庞低垂,笑意变得有些无奈。

“我觉得我还蛮有责任感的,比如……”

“比如你和你的每一任妻子?”伯洛戈取笑道,“这种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伯洛戈拿起橙汁喝了一口,“如果你真的有责任感,你就不会躲在不死者俱乐部里了,而是走出去,去把你留下的烂摊子处理干净。”

瑟雷被伯洛戈说的头都抬不起来了,他也想反驳些什么,但话还未说出口,就被他又吞了回去。

“瑟雷,你当初颠覆永夜帝国,究竟是为了什么?”

伯洛戈忍不住问道,这是破晓战争的终极谜团,也是眼下夜族崛起的导火索,伯洛戈距离真相如此之近,毕竟那位缔造者就在自己眼前,触手可及。

但真相又是如此遥远,伯洛戈本能地知晓,瑟雷什么都不会说的。

瑟雷低声道,“说了你肯定不会信的。”

“说了再说,信不信是我的事。”

伯洛戈开始享受这种攻势了,他就像审讯官一样,通过语言步步紧逼。

“爱与和平。”

瑟雷怕伯洛戈没听清,他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无比真挚的笑意,重复道。

“为了爱与和平。”

伯洛戈重复了一下,“为了爱与和平?”

瑟雷再次点头,“为了爱与和平。”

这次换伯洛戈沉默了,他闷头把橙汁都喝光,身上的气息也弱了下来,随后他开口道。

“我在不死者俱乐部附近遇到了奥莉薇亚,她正躲避摄政王的追猎,我猜奥莉薇亚的计划是,一旦自己抵抗不了摄政王,就会来不死者俱乐部寻求庇护。”

伯洛戈没有丝毫的隐瞒,将刚刚的经历全部讲出。

“我被奥莉薇亚设计玩弄了,我试着追踪她,却被摄政王发现,”伯洛戈看了眼瑟雷,“可能是我和奥莉薇亚身上的气息有些相似,摄政王把我当做奥莉薇亚,释放秘能捕获了我。”

作为瑟雷之女,奥莉薇亚的血气与瑟雷相近,而伯洛戈体内正夹杂着瑟雷的血,这是来自夜族领主的血,少有的、无法被时溯之轴剔除的东西。

“我没察觉到你们的战斗。”瑟雷疑惑道。

“是摄政王的秘能,”伯洛戈解释道,“他的秘能可以创造一个区域性的镜像世界,在那里的战斗不会引起物质界的任何异常。”

伯洛戈思考了一下,接着补充道,“很有趣的秘能,但作为荣光者,我觉得摄政王的秘能不止如此,它应该有更多的效果,只是摄政王没有使用。”

“你从一位荣光者的手中逃离了?”瑟雷觉得不可思议。

“算不上逃离,更像是他放过我了。”

聊起这些,伯洛戈感到莫名的荒诞,“摄政王是个相当傲慢且神经质的家伙,几乎满足了我对不死者的所有刻板印象。”

“他说我和他之间有着阶位的差距,所以他制定了一个趋近于公平的规则,只要我在他的手里撑到天亮就算我赢。我做到了,所以他认输、放过我了。”

伯洛戈说的同时观察着瑟雷的神情变化,“奥莉薇亚作为破晓战争后,除你之外仅存的夜族,我猜摄政王是通过奥莉薇亚的赋血所诞生的,也就是说……在破晓战争之后,奥莉薇亚绕过《破晓誓约》创造了一批崭新的夜族,摄政王则是他们之中最强大。”

“至于现在,很显然,奥莉薇亚失去了对新夜族的掌控力,乃至让摄政王夺权,现在摄政王所带领的新夜族、也就是忤逆王庭,正在追捕奥莉薇亚,他们需要她的纯血去创造更多高阶夜族。”

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了,伯洛戈干脆利落地质问道。

“你会怎么做呢?瑟雷,坐视这一切发生吗?”

瑟雷没有应声,只是自顾自地喝酒,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后,他似乎想明白了,开口道。

“我退休了,伯洛戈,真正意义上的退休。”

说完,瑟雷从吧台后走了出来,踏上楼梯间,头也不回。

望着他那落荒而逃的身影,伯洛戈莫名地感到一股怒意,可除了注视外,他什么都做不了。

“你身上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呢?”

伯洛戈忍不住地叹息着,随后重复那句荒谬的话。

“爱与和平。”

睡麻了,还以为今天更新过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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