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殿前欢  光荣(月初请大家月票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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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秦家叛军经此一阻,骑兵之势被迫一顿,被京都街巷束住身躯的队形不由得有些慌乱,然则便在这一刻,只闻得军中数声暴喝响起, 在第一时间内, 清晰有力地发出了命令,稳住了先锋营。

紧接着, 持盾兵由后赶上,踩过长街之上的血泊,奋勇无比地破开街道两侧的民宅木门,冲入了那些幽暗的空间之中。一时间,街道左近尽是喝杀之声,却看不到厮杀的真实情况。

啪的一声,一座民宅破开一个大洞,一名浑身是血的叛军就这样被人刺死,跌了出来。此时在那些民宅内, 不知道还有多少军士正和埋伏在此的监察院部属,进行着凶险的厮杀。

叛军军纪森严, 当秦恒冷酷下令,以兵卒生命的大量消耗为代价,向着街道两侧进行反攻之后,四周袭来的弩雨自然也弱了下去。

锃锃刀光闪过,街道青石板上数十根阴险的绊马索被利落无比地砍断, 这些黑色的皮索,就像是被砍掉头颅的毒蛇,无力地瘫软在地上,而上面那些泛着金属光泽的毒针,则像是蛇皮上的晶亮液体。

秦恒骑于马上,于军旗之下凝视前方,猛地取起手中的马鞭,用力地挥下。

身旁一名猛将闷哼一声,手持长枪,大喝一声:“杀!”双脚一夹马腹,带着数百骑兵,再次向那条长街之中冲去,一时间,只闻得马蹄阵阵如风雷般卷起,气势逼人。

而此时长街之上犹有惨呼之声,民宅之中犹有刀锋入骨之声,尸体倒地的闷声,却极难看见监察院部属的身影,只知道这些人正在街旁的民宅内进行着杀人的工作。

渐渐有血从木门下方渗了出来。

秦家先锋营那位猛将视而不见,带着属下在长街之上冲刺,只见此人长枪刺出,震起一阵剧风,嚓的一声刺入马旁的一扇木门之中!

一声震天的喝声,猛将挑枪而回,只见长枪之上挑着一名黑衣人,鲜血从枪上滴了下来,枪尖刺穿那名监察院密探的胸腹!

盔甲之下的那位将军闷哼一声,单臂一振,将枪尖上的尸首连纸袋一样地甩了出去。

他当先一匹马,再次踏过街上的死尸血泊,再次疾驰,手中那枝黑色长枪全由钢铁所铸,威猛无俦,枪出不虚,竟是沿街挑了五扇木门,于快速飞奔间连杀数人。

秦恒在后方冷冷注视着自己手下的第一猛将,将手一挥,命令全军依次压上,准备用强大的兵力,直接压服街道两侧监察院的狙击。虽然初一遭遇便折损了近两百名士卒,但秦恒的心神依然没有一丝颤抖,他从来不认为监察院这种黑暗里的手段,可以直正阻止一支大军的前行。

一名监察院官员手持硬弩,出现在左前方的楼上,隔着窗子瞄准了那名锋将,不料还未来得及抠动扳机,一枝羽箭已经从他的眼窝里射了进去,这名官员闷哼一声,摔下楼来。

紧接着嗤嗤之声连作,跟随着那名先锋猛将,于街上纵马狂奔的数十骑亲兵手执轻弓,于左右连射,箭枝快速射出。

街道两畔的小楼民宅上顿时出现许多箭洞,埋伏在其中的监察院部属,在准备持弩击杀那名猛将时,纷纷中箭倒下。天下三大势力便以庆军的骑射最强,此时纵马长街,手持硬弓,竟在瞬息间,射得监察院弩手们不敢现出身形!

即便两畔偶有弩箭射出,也显得没有什么准头,射在那名猛将身上重甲,却也无法深入其躯,只是绽出了些许血花。

只须臾间,那名秦家家将已经带着先锋营冲出了约百余丈,而他的身后则是浩浩荡荡的骑兵本身,眼看前方便是一片开阔地,直冲皇宫再也无势可阻。

便在此时,只听得一枝凄厉的令箭在长街之上响起,啪啪啪啪,街道两侧的民宅窗口全部关闭了起来,虽然宅落里的厮杀在继续,但长街之上却回复了平静,极其怪异的平静。

那名家将满脸血污,一脸煞气,一振长枪收于背后,就像是一把开山斧般直刺街口,虽然注意到了街道两侧的异象,却根本没有一丝心悸,此时突势已成,就凭监察院那些鬼域伎俩,如何能阻住大军前行。

“鼠辈。”他轻蔑想着。

“鼠辈。”秦恒率领大军向长街之上压了过来,一脸冷峻地看着突然回复清静的长街,微嘲想着,监察院终究还是见不得光。

便在此时,令箭之后回复平静的长街上,忽然响起了一声号令,这声号令只有一个字。

“候!”

这个候字极其简单,干净利落,却蕴藏着无穷的杀机。秦恒眼瞳微缩,眉毛一挑。

叛军齐拉弓,无数箭羽射了出去,直刺那声命令发出之地。笃笃笃笃,有如乱雨打城,那座木楼顿时被射穿无数洞眼,长箭破风而入,只听得隐约一声闷哼,发令的监察院官员已然毙命。

然而紧接着,只有马蹄声,闷杀声,箭羽破空声的长街之中,又再次响起了那声号令:“侯!”

秦恒的脸色阴郁了起来,在长街之上持缰而奔,他不知道监察院的这声候意味着什么,他本可以此时选择分兵,绕过这段有监察院重兵伏击的长街,可以选择更稳妥的方式——然而军令如山,既然父亲命令自己第一个赶到皇宫,自己便必须保持速度,即便……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于是他猛地一挥手中马鞭,长街之上数千叛军齐声一喝:“杀!”如洪水一般,轻甲在身的叛军大队就这样向着空旷而危险的长街之上掩了过去。

那名长枪在手,无人敢阻的先锋猛将,此时已经率领自己身后的数十余亲骑,突到了长街尾处,背后的正阳门在朝阳下泛着光,身前的空阔地带在吸引着他,更远处隐隐可见的皇宫还在等待着他的攻打,所以他满怀豪情,英勇无比……

然则他忽然听到了如雷般的马蹄声,然后看见了长街的空旷尽头处,忽然出现了两百余名骑兵,这些骑兵不知何时出现在此地,身着亮甲,手持长刀,沉默而冷漠地等待着叛军的到来。

在这些骑兵的身侧,有十余具散乱的尸首,正是秦家叛军散出去的那十余骑斥侯,不止斥侯死了,即便是那些战马也倒在了地上。

秦家先锋将的眼瞳缩了起来,他知道这些骑兵是硬手,不然不可能扑杀了自己属下十余骑,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是禁军!

此时已经无法再停,先锋将紧紧握住了手中的铁枪,枪杆的粗糙与凉冷,让他感觉到了无穷的信心,然后一夹马腹,就带着身后的几十骑向着禁军大队冲了过去!

禁军将领全身都笼罩在盔甲之中,只露出了一双眼睛,而这双眼睛里此时没有一丝别的情绪,只有平静冷漠和决心,对自己生命的冷漠,完成大帅交代任务的决心。

他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马刀,刀锋闪着亮光,令人不寒而栗,一夹马腹,身下战马猛地一挣,如出弦之箭般弹了出去。

数百骑骑兵就这样以一往无前的勇气,冲了上去,就像是两道颜色不一的洪流,马上便要正面冲撞!

……

……

便在此时,刚刚安静了一刹那的长街上,忽然又响起了一声监察院的号令声——“放!”

秦家先锋将血红着眼,看着高速冲过来的禁军骑兵,暴喝一声,马匹骤然加速,已经要冲出街口,耳只却忽然听到了这声放。

他的心神坚狠,没有一丝慌乱和减速,他根本不在乎监察院的这些鼠辈,他在乎的是正面这些十分强悍的禁军,他必须要为将军杀开一条血路,杀开一条通往皇宫的血路。

一个黑影从街道旁的民宅里扔了出来,正好出现在这名先锋将的马头之前半空中。

这名猛将挟肘一挑,枪尖闪芒,嗤嗤数声,黑影顿时被撕碎,布料乱飞,内里夹杂着的粉末被荡至半空,少许洒到了这名猛将的身上,大部分却洒在了马身上。

他闭住了呼吸,双眼一片血红,心知监察院用毒厉害,却也根本不惧,只要毒物一时不能入心,他就能够将与自己越来越近的那些禁军杀退,只是心忧座骑,一横心将枪尾在马臀上狠狠击了一记,座骑受惊,再次加速!

突突突突,一连串簧机之声响起,平静许久的街道之上,弩箭再至。秦家先锋将冷哼一声,长枪一划,护住自己的要害与马头,只见一片枪风荡出,无数弩箭被他拔落在地,偶有几枝弩箭射中他的盔甲,叮当一声脆响,无力堕落于地。

然则……这名猛将骤然发现,弩雨之中,竟有几抹带着不吉利的红。

红?

火?

……

……

嗤的一声,三枝弩箭分别射在这名先锋将的重甲与马头处,弩箭上捆着火棉,燃着火苗,在红色的朝阳中并不显眼,但却……格外致命。

火苗一触重甲上的粉末,倏的一声便燃烧了起来,从马头直至重甲再至头盔处,但凡沾上粉末的地方,火苗便瞬息间蔓延了过去,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火势便熊熊而烧,将那名先锋将笼罩在了火苗中!

嗤嗤……一声惨烈的暴喝,从火焰中传了出来,此时,那名悍不可当的先锋,还依然保持着冲锋的姿式,而他的人已经成为了一个燃烧着的火把!

他恐怖地吼叫着,扔掉了手中的枪,试图将自己身上的火拍灭。然而这已经成了他永远也不可能做到的事情,监察院放的火,不是那么好扑灭的,他知道自己完了,心中无比地恐惧。

马儿大痛,放马狂奔,笼罩在火苗中的一骑一马,就这样恐怖地奔到了禁军锋线的前方。

禁军将领冷漠而微嘲看着奔来的那个火人,在两骑交身而过之时,锃地一声挥动长刀,刀出无声,自火中穿过,斩断那名将锋将的头颅。

喀的一声,头颅断裂,被护颈甲系着,在火焰中燃烧着。

带火马儿悲鸣着瞎冲,带着身上已经无头的主人,一头撞向了街旁的一堵巷墙,一声极沉重地闷响,连马带人摔落在地,极凄惨地悲嘶着。

没有人去看他们,只有二百余骑的禁军甲队,此时正保持着极高的速度,跨过了那些被射成蜂窝,烧成焦碳的叛军先锋尸首,向着秦恒所在的中军冲了过去!

……

……

秦恒不知道自己最器重的亲信先锋,遭受了何种无耻阴险的谋杀。在听到监察院第二声候令之声,他已经命令自己的军队,开始向着长街两侧压了过去,因为监察院的二次攻势已经开始了。

在长久的沉默之后,在那两声冷酷的候令之后,射向叛军的弩雨更盛,而更多的则是瞄准军旗所在的中腹部位,尤其是秦恒所在的亲兵营处。

“是连弩!”终于有叛军骑兵畏怯地喊了出来,一片弩箭呼啸破风声中,这声喊显得格外惊心动魄。咄咄咄咄,一连串密密麻麻的击打之声响起,一枝弩箭被挡住,第二枝,第三枝呢?

十余名亲兵奋勇地挡在了秦恒的马前,他们手中只有肘盾,根本不足以抵挡这么密集快速的弩箭,用自己的身体和战马高大的身躯为秦恒做起了肉盾。

长街之上尽是人仰马翻,悲嘶惨号连连,不知多少叛军的脸上插上了弩箭,鲜血与汗水混杂在一处,四处告急。

只是一瞬间,秦恒身周的亲兵便死了大半,秦恒知道监察院的目标是自己,他脸上满是血污,血污之中的脸色显得格外狰狞,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确定,范闲让监察院埋伏在正阳门下,不仅仅是为了阻击和拖延时间,而是准备拼将老命……要将自己的性命留在这里!

虽然不知道范闲为什么如此看重自己的性命,但他凛然不惧,只是看到初始平静,此时又弩声大作的长街上,自己的部属们勇敢而无助地与那些毒粉暗弩搏杀着,一丝青筋浮现在他的太阳穴上,一股愤怒充斥着他的胸间,这些鼠辈只会用这些不入流的手段,难道也敢妄想困住自己?

他拔出腰畔长剑,一夹马腹,马如龙跃,于弩箭之中蹿了出去,暴喝一声:“为了庆国,杀!”

主将开始冒死冲阵,叛军士气大振,齐声喊了声杀字,冒着弩雨往街道两侧的纵深中突进,用自己的身躯和生命将监察院的第二波攻势压制下去少许。

叛军毕竟人多势众,只要能够与那些藏在黑暗中的监察院官员正面接触,他们自然会获得最后的胜利。

然则便在此时,街那头的禁军已经冲了过来。只有二百余骑,却像是两千骑一般雷声隆隆,杀气腾腾,势不可阻!

如一道洪流,冲入了已然队形已经被迫散开的秦家军中,双方都是盔甲在身,刀刃在手,杀意沸天,虽然秦家军的阵形有些乱,但在并不怎么宽阔的长街之上,这是一次绝无退路的正对冲撞。

高速前行的两只骑兵,便在正阳门下的长街上,进行了第一次正面的对撞,就像是两个大铁锤一样,狠狠地砸在了一起,响起了令无数人耳膜疼痛,无比恐惧的巨响。

一瞬间,无数铁骑落马,惨遭践踏,马上的人们被挑死,被挤死,被砍死,被震死。

刀枪相撞,铁甲相撞,气势相撞。

秦恒满脸铁青地看着这一幕,心想范闲和大殿下究竟有多少人,居然在正阳门下埋伏了这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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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动的部属,我全部砸在了正阳门内。”

范闲盯着京都内的络络狼烟,沉着脸色说道:“虽然没有猜到他们居然势大到从九处城门处入内,但既然砸在了正阳门内,我就一定要砸出个动静来!”

大皇子看了他一眼,又看着京都街巷中逐渐逼近的叛军旗帜,忍不住眼瞳微缩,说道:“终究也只是一路,大势不可逆,先前那刹,如果你从正阳门内逆冲而出,说不定真的有机会突围。”

“长公主在京都外肯定有预备队。”范闲说道:“突围?我拿什么突?”

“荆戈不是带着两百黑骑消失在京都了?”大皇子看了他一眼。

范闲没有应话,只是满脸沉重地看着皇宫之下的广场,这处广场极大,当年阅兵的时候曾经排列过数万人的队伍。此时已经隐隐能够感觉到大地的震颤,想必是那八路的叛军快要合围至此,如此声势,即便是他早已看透生死二字,却也不免开始心颤起来。

他抬起头来看着正阳门的方向,心里清楚,自己和大皇子留在宫外的实力基本上集中在那一路,无论是谁想从那里抵宫,只怕都要付出极惨重的代价。

如果他知道是秦家那位二代领军人物,此时正在弩箭与毒烟中苦苦突进,只怕会笑出声来,对于秦家在山谷里的那次狙杀,范闲可是一直牢牢地记在心里——只是不知道那些忠心耿耿的监察院部属,还有那些禁军里那只等同于自杀的骑兵大队,在片刻之后,究竟还能活下来几个。

然而正如大皇子所说,区区一座城门根本不足以改变大势。

……

……

皇城脚下,一个骑兵出现在了广场边缘的街口,此时的禁军早已全军收拢入宫,宫门之外的广场上空无一人,所以这名骑兵的出现,显得那样的突兀,空旷的天地间,仿似突然间出现了一个不和谐的黑点。

得得马蹄声中,这名骑兵未作任何停歇,直接从广场边缘,直接冲到了广场正中间,来到了皇城之前。

在这名骑兵的后方,紧接着出现了第二名骑兵,第三名骑兵,第十名,第一百名,第一千名……黑压压的秦叶二家大军,其中的八路在扫荡干净沿路的些许抵抗之后,终于用一种乌云压城之势,来到了皇城的前方。

密密麻麻的叛军沉默而冷峻地将整座皇宫包围了起来,这种默然无语中透着的杀气,这种沉稳至极的气势,让皇城之上的禁军官兵们无来由地心头一颤。

范闲和大皇子终于没有聊天来掩饰内心的紧张,沉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片刻之后,一方在晨风之中猎猎作响的旗帜,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这面旗帜从广场转角处的长街上行了过来,露在上面斗大的一个秦字。

又一面骑从皇城下另一方疾驶而至,手中持一大旗,上书叶字。

最后出现的是一方明黄大旗,上面空无一字,只是用金线绣着一个腾于云雾之中的龙,金爪抓碎祥云,踏空而至。

……

……

“连龙旗都正大光明地打了出来。”范闲沉默许久之后终于开口,秦叶二家军势太盛,他虽是九品高手,心性无比坚毅,然而面对着密密麻麻的军队,仍然忍不住感到头皮有些发麻。

“你怕了?”大皇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什么东西多了,都会显得很恐怖,蚂蚁如此,老鼠如此,蟑螂如此,更何况是人?”范闲召来一名下属,说了几句什么。

三面大旗缓缓而行,就在广场周边叛军炽热的眼神中,在皇城禁军警戒微惧的眼神中,来到了皇宫正前方,来到了第一骑进入广场的骑士身后,迎风招展。

“你一直坚不突围,我总以为你还留有什么底牌。”大皇子双眼微眯看着皇宫前方的那几骑,几面旗,缓缓说道。

“我的底牌早没了。”范闲面不改色说道:“但我总以为,那些老家伙总不至于见死不救,总以为叛军既然已经入了城,他们应该跳出来扮超级塞亚人,可惜……好像我猜错了什么。”

“什么是塞亚人?”大皇子翘了翘唇角,说道:“我也很纳闷,陈院长难道真的中了毒?”

范闲看着皇宫前的如山军势,忽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拍皇城青砖,说道:“便是我们两个,又如何?”

大皇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我可不想和你一起死。”

风雨欲来满楼愁,皇城角楼里愁人两个,却在说着笑话,四周的禁军统领士兵偷偷看着这一幕,听着小公爷与大帅爽朗的笑声,不知为何,也感觉皇宫前的叛军们并没有想像的那般可怕。

……

……

大皇子看着皇宫前那孤伶伶的三面旗和最前方那个骑士,微笑说道:“他们是用在气势压迫我们,意图让禁军心怯……我的部属,哪里会这么胆小。”

“我们把手上全部的牌都砸进正阳门,为的是什么?”范闲眯眼看着皇宫之前站着的那四骑。

“为的是要杀一杀对方的锐气,振己方之军心。”

“那我们怎么能容许这四骑如此嚣张地站在皇宫前示威?”

“依军中传统,第一个抵达的骑兵将获得无上的光荣。”

范闲盯着那个像黑点一样的骑士,半晌后忽然开口说道:“那就让他光荣掉。”

大皇子皱了皱眉头,身为征西军大帅,他对于庆国的军方传统有着天然的尊敬,虽然十分厌憎那几骑在皇宫之前沉默地耀武扬威,可并没有想过要做出些什么,而且对方站的位置极好,箭枝极难射到。

范闲斩钉截铁说道:“我不是军人,我也不懂光荣,我只知道这是你死我活,这时候还站在我面前,那就是……”

一句话还没有说话,他的手已经挥了下去,皇城角楼里那座已经沉默了无数年的守城弩,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其凄厉的叫声,似乎是要将曾经死在这座皇宫里的怨魂都唤醒起来。

咔……一声巨大的机簧声过后,一柄如儿臂般粗细的弩箭,如闪电般脱离了弩机,沿循着设定好的轨迹射了出去。

皇宫前孤伶伶站着的几骑,几旗,虽孤单却嚣张,冷漠而轻蔑地看着皇城上的禁军士兵,传达着强大的慑服力和压迫力。

这一切却都被这声弩机声破掉掉。

第一名进入皇城范围的骑士连头都没有来得及抬头,那枝巨大的弩箭便贯穿了他的身体,射入了战马的身躯,伴随着巨大的血花,将一人一马狠狠地钉在了广场的石板上!

这时范闲也说完了他那句话:“……蠢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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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城弩的弩箭,有如一把短枪,刺破了人与马的血肉身躯,深深地刺入了广场上青石板间的缝隙,如儿臂粗的精铁箭枝, 不停地颤抖着,发着嗡嗡的声音,带的箭底下的骑兵尸体鲜血狂涌。

很多人没有反应过来,包括叛军和皇城上的禁军在内,数万人傻傻地看着这一幕,不怎么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如此巨大的一根弩箭射穿骑兵的身体, 更像是一根天罚的铁棒, 狠狠地从九天云外砸了下来。

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一片冷冰冰的恐惧,在广场上蔓延着。

在那名光荣掉的骑兵身上,三名持旗校官也没有反应过来,他们傻傻地看着面前变成血沫子的骑兵,看着地面上被挤出来的内脏的汁水,不知如何反应。

马与人不同,即便是万中挑上的战马,看到这一幕,感觉到那枝弩箭的恐惧, 生物的本能让那三匹骏马齐声长嘶,受惊之后向着侧后方乱跑了起来。

片刻之后, 两面军旗迎着晨风招展……然而十分狼狈地回到叛军的阵营之中,而另一名明黄色的龙旗却是惨惨地摔落在广场平地上,卷成一团,看着十分不堪。

因为持旗的军士受此城弩一惊,座下战马又受惊狂奔, 一时没有握稳,将这面龙旗摔落在了地上!

皇城上下数万庆军此时依然死一般的沉默,只是目光已经从广场上那团血泥移向了那面旗,那面代表着庆国皇家尊严,代表着庆军不可战胜意志的龙旗——这面似乎应该永远飘扬在大军正前方的旗帜,不倒的旗帜,居然就这样惨惨地落在地上!

数万双目光里的情绪很复杂,很愤怒,很不对劲。

皇城之上范闲眯眼看着这一幕,对身旁的大皇子微笑说道:“效果不错,不是吗?”

大皇子没有应话,心想太子今日起兵,而此刻却是连龙旗也丢了,真真是丢了大人。

皇城之上的禁军们,忽然齐声暴出了一声喝彩,这些喝声无疑是在皇城下数万叛军的脸上,狠狠地抽了一鞭子。

……

……

便在此刻,那名空手失旗的骑兵已经回到了叛军中营,他坐在马上低着头,浑身颤抖,知道自己面临的必将是军规的严厉处置,身为旗手,这是何等荣耀的职司,自己竟然失手将龙旗摔落在地。

叛军中营百骑渐渐分开,身着一身明亮盔甲的太子李承乾,在几名大将的拱卫下,缓缓走了出来,只看了这名骑兵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太子的眼神很温和,但那名骑兵却感觉到了无比的羞愧,他一咬牙扭转马头,准备去广场处将那面摔落在地的龙旗抢回来,即便自己死了也无所谓。

便在此时,出乎所有人意料,太子身旁一名大将催马而出,来到那名骑兵身旁,说道:“两军交锋,失旗者,斩!”

斩字一出口,那名骑兵浑身一震,下意识里闭上了眼睛,却努力地站直了身体,然后感觉到了脖子上的那抹凉意。

将军收刀而回,看也没有看一眼身旁摔落在地的骑兵尸身,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一夹马腹,座下骏马有如闪电般掠出,瞬息间从叛军中营驰出,直刺皇城下的广场中腹。

正对着那面卷缩在地的龙旗!

数万叛军不是所有人都认识这位将军,但他们知道这位将军要做什么,不由心头一震,热血上冲,数万人齐声大吼,有节奏地大喊起来。

就在这种铁血凛然地万众呼喝声中,那名将军座下的战马有如飞龙,四蹄仿似腾空,如一道利箭般直刺皇城之下。

单骑行于万众瞩目的空旷广场,驰于皇城上弩箭所刺,何其壮烈。

马速极快,马上人驭马之术更是了得,看似一道直线直冲皇城之上,实际上却是按照一种古怪的轨迹在前行,虽绕了些路,但怎奈何气势十足,竟只用了片息功夫,便冲到了广场的正中。

直到此时,皇城之上的守城弩依然没有发出一枝。

巨大的守城弩旁的禁军与监察院官兵流下冷汗,他们根本就无法捕捉到那名叛军将领的前进路线,对方在如此高速的情况下,似乎依然可以敏锐地捕捉到皇城守城弩的射速和防御范围。

范闲眯眼盯着这一幕,觉得自己似乎只是一眨眼,这名叛军将领便已经冲到了自己的脚下,冲到了那面龙旗前。

守城弩强威刚刚展现过一次,这名叛军将领便毅然冲了过来,这等气势与勇气,实在是令人心折,不知为何,范闲忽然想到了王十三郎,心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的手正要抬起,却用极大的毅力命令自己缓缓放了下来。这个小动作没有落在大皇子眼中,因为大皇子也正满脸凛然地看着皇城前这幕两军夺势的单人剧。

两军相交,气势第一,旗便是势,夺旗便是夺势!

马上那名叛将驶至龙旗处,并未减速,用极高超的骑术单脚挂蹬,一手探下,轻轻松松地便拾起了龙旗。

而此时虽然范闲放下了手臂,但负责操作守城弩的小组,却不肯放过这个大好的机会,抠动了沉重的弩机簧扣。

锃的一声闷响,厚厚的皇城似乎都随着那枝巨弩的射出,而颤抖了一下。

……

……

一声马嘶冲天而起,只见皇城下那名叛将竟似是猜到守城弩何时击发,竟提前了半分时间,一提马缰,双脚在爱骑腹上一踢,狂喝一声,竟让座骑人立而起!

战马前蹄悬空,庞大的身躯被强行地扭了起来,在空中还做出一个令人目瞪口呆地悬停。叛将一手持明黄龙旗,一手猛提马缰,斜斜骑挂在人立的战马之上,被朝阳一照,英猛无俦。

而此时,那枝巨大的守城弩才射到了他们的面前,擦着战马的腹部

,斜着狠狠扎下去!

儿臂般粗细的铁弩扎进了广场的青石板,碎石乱飞,却连那名叛将的毛也没有擦伤一根。

叛军左肘一拐,缰绳再收,座下骏马马头向左一转,嘶鸣一声,双蹄落地,浑身肌肉一松一紧,有如一道轻烟,直奔而回,潇潇洒洒地奔回了叛军中营,奔回到太子殿下的身旁。

那名叛将没有下马,只是重重地将那面明黄龙旗插到了地上,旗杆入土,屹立不倒,龙旗再次在晨风中招展,大放光彩。

然后他扭转马头,沉默不语,看着皇城之上的两个小黑点。

只是数息时间,这名叛将便做到了绝大多数人绝对做不到的事情,从他跃出中营的那一刹起,数万叛军便开始呼喊起来,随着他夺回龙旗,奔回中营,数万人如山般的喝彩声越来越高……

而当这名叛将把龙旗重新插回地上,旗帜于风中飘摇时,叛军们的喝彩声终于到了极点!

……

……

“壮哉……”范闲轻轻地抹了抹手心上的冷汗,在这一刻发表了身为主帅之一绝对不应该发表的意见,“我大庆军中,果然是猛将无数,难怪纵横天下,无人能敌。”

范闲微笑说道:“是宫典……他当了这么多年禁军副统领,对守城弩的了解,当然比你我要强很多。更何况他本身就是八品高手,以将军金贵之身,勇而冒死夺旗,这等勇气,实在令人敬佩。”

大皇子微微皱眉,说道:“原来是他……难怪,难怪……宫将军自幼在定州边陲牧马,一身骑术习自胡人,号称军中第一。”

范闲并不是第一次听说宫典的来历,他静静地看着叛军的中营处,发现太子身旁围着的大部分是秦家的将军,而定州叶家,似乎只有一个宫典出现在那里。

宫典,庆国前任禁军副统领兼侍卫大臣,庆帝曾经的亲信属下,却因为庆帝对于叶家的猜疑,选择利用悬空庙一事,择了个莫须有的理由,将宫典下了大狱。

悬空庙一事,范闲从头至尾参于其中,还曾经受过一次重伤,里面很多的秘密依然没有理清楚,但他知道,皇帝陛下因其多疑,不知道为今日的京都,带来了多少可怕的反对力量。

范闲的心头再次动了一下。长公主陈萍萍和林若甫在不同的场合都说过,陛下此生没有什么大的弱点,唯因其多疑,故而可败。

大皇子忽然抬起头来说道:“打平了。”

范闲点点头,他知道大皇子所说的打平是什么意思,叛军围宫势大,以宫中的防御力量,无论如何也支撑不了几天,所以他们必须抢在最开始的时候,用最直接的手段,打击掉叛军的气势,虽然不敢奢望能够以夺旗夺其军心,但至少让对方无法一鼓作气地冲杀进来,形成一个流程较为缓慢的势头。

所以才会有正阳门前惨烈到了极点狙杀,才会有守城弩半世纪以来第一次的使用,哪怕只狙一人,也要狙到叛军心寒。

然而宫典的潇洒夺旗,却令这种势头再次转了回来。好在此时虽然叛军再次气盛,可是看对方的阵势,应该不会马上来攻才是。

叛军占据了明显的优势,为什么不马上来攻,范闲能够算到几点。皇宫防御有天然优势,城高墙厚弩利心齐,宫中力量已至死地,若叛军来攻,这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杀伤力,不由得太子考虑再三。

而更关键的问题是,究竟谁来攻呢?

“虽然我盼望的天兵天将迟迟未至。”范闲对大皇子温和笑着说道:“但我想叛军其实也很头痛,他们不是铁板一块,名义上叶秦二家都是支持太子,可是太子心里会怎么想?叶重可是老二的岳父大人……”

他抬起手来指着右方遥远的一处军马,说道:“老二和叶重应该在那边,你说太子舍得让老秦家的人冲锋陷阵,却让老二拣大便宜?”

大皇子沉着说道:“老二当然也舍不得让自己的老丈人出马,他心里想的东西多,如果最后的本钱都打完了,将来承乾会怎么收拾他,想来他心知肚明。”

“正是。”范闲轻轻拍着皇城的青砖墙,看着正前方缓缓向皇城靠拢的叛军中营,轻声说道:“咱们这两个兄弟都心怀鬼胎,不商量好,怎么也打不起来。”

“当然,不论怎么看,他们都是狮子,我们是羚羊……但他们不想折损太多,所以一定会劝降的。”范闲低头说道:“太子是个温和人。”

太子打的是大义名号,并不是来造反的,所以如果不说几句光冕堂皇的话,就这样来打,岂不是牌坊没开好,便要准备接客?

范闲料定,这是一切造反派永远做不出来的事情,所以他安静地等着太子李承乾开口说话。

……

……

数万叛军已然集结完毕,列成阵形,缓缓向着皇城处逼了过来,黑压压的一片有如乌云压城,看着令人十分心悸。黑云一般的叛军,在距离皇城两箭之地外停住了脚步,人潮人海中,叛军中营部分缓缓驶出数人,正是太子与身旁的重将。

太子的身边是秦家的将领,而先前露了极潇洒一手的宫典,却落在两骑之外。

范闲眯眼看着这一幕,看清楚了许多内容,宫典跟着太子,这定然是叶家表示的忠诚态度,然则太子却对叶家没有多少的信任。

太子右手方是秦老爷子,这位老爷子今日重新披挂上阵,穿上了许久未穿的盔甲,苍老的面容里蕴积了无数年沙场上积蓄的杀气,往日里浑浊的双眼今日如鹰一般盯着皇城上的后辈,根本看不出一丝老态。

以秦老爷子在庆国宫方的地位权威,毫无疑问,他才是今日叛军的核心领袖,太后信他,太子也信他,他也给太后和太子回报了足够强大的支持。

只是那几络白发从盔甲里渗了出来,被这京都的晨风吹拂着,看上去显得有些落寞。

范闲眼力极好,沉默地看着那位庆国军方的元老,不知为何,却想到了前一世看九八世界杯时,巴西与荷兰半决赛后,扎加洛在场边迎风行走,不多的白发被吹的凄凉不堪。

不是放空,不是走神,只是下意识里想起了那一幕,范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想扎加洛世代功勋,胜了那一场之后,终究是个惨淡收场,你秦老爷子又何能例外!

便在此时,被范闲诅咒着的秦老爷子看了太子一眼,缓缓开口,对着皇城之上的禁军们说道:“尔等乃庆国军士,何敢助范闲这个弑君逆贼?和亲王听宣……”

秦老爷子一开口,整座皇城之上的广场上的空气都嗡嗡震了起来!

范闲的双瞳一缩,和大皇子互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惊惧——秦老爷子好强的修为,好深厚的功力!

……

……

范闲悄悄将掌心的汗在青砖之上擦掉,他一直在猜忖秦家真正的强者是谁,但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秦家深藏着的九品,竟然就秦老爷子自己!

那个老弱不堪的老家伙,居然是九品上的超级强者!

这个事实一下子冲入了范闲的心中,令他的脸色难看了起来,盛名之下,果无虚士!秦家横亘天下数十年,秦老爷子一直坐在庆国军方第一人的位置上,即便骄横无比的燕小乙都对他恭敬无比,果然是有道理的。

范闲的右手食指微微颤抖了起来,不是害怕,而是兴奋,当初狙燕小乙时狙的那般辛苦,今日狙这位老爷子,想必成就感会更强一些。

然而当他又看了一眼沉默跟在叛军中营里的宫典,他的右手食指再次回复了平静,对着城墙下开口喝道:“秦业!”

此时秦老爷子的第一句话还没有讲完,范闲已经喝出这两个字来,这两个字夹杂着他的霸道真气,虽然不像秦老爷子的语音那般纯厚宏大,却是格外暴烈,顿时将秦老爷子的声音压了下来!

城上城下数万人齐齐将目光投向皇城之上的范闲。

秦老爷子微微皱眉,似乎没有想到范闲体内的霸道真气强横到这等地步,更没有想到,自己会在皇城下听到这个已经很久没有听到的名字。

秦业?在这个天下,除了皇太后敢这样唤自己,还有谁敢?

范闲敢。太子身旁的秦家众将的脸上都流露出了愤怒的神情。

……

……

“秦业!”

范闲再次一声暴喝,袅袅荡荡地传遍皇宫左右,震住了所有人的心神,也收拢了秦老爷子的注意力。

隔着极遥远的距离,在万众瞩目间,范闲看着秦老爷子所在的地方,幽幽说道:“你就一个儿子,他在哪里?”

秦恒由正阳门入,距离最近,然而直至此刻,叛军已经围拢,他依然未至,叛军将领们早已在暗自担心此事,此时听到范闲的话语,不由心中一悸。

秦老爷子的眼睛眯了起来,却没有什么太过震惊的表情。

略停顿了片刻,范闲开口寒声说道:“你自己也应该猜到点什么……不错,你大儿子乃我部下荆戈于大营之中一枪挑死,秦恒今日在正阳门被监察院狙杀!”

“你敢背叛陛下,我就能让你老秦家……断子绝孙!”

……

……

何其恶毒的话语,何其直指人心的锥刺!直让战场之上瞬息间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中。大皇子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道:“这时候你把老爷子气疯,似乎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范闲的目光平视,盯着太子李承乾所在的地方,幽幽说道:“我就是想看看,如果老家伙气疯了,太子还没有疯,他们之间会不会再出些问题。”

事态的发展并没有按照范闲的想法继续下去,那位秦老爷子听到范闲的那句恶毒话语之后,只是缓缓低了低头,然后再慢慢抬起头来,被盔甲包裹着的苍老面容上一片漠然,没有一丝情绪的变化。

“范闲,我先谢谢你帮老夫解决了一个多年来的疑问。”秦老爷子缓缓说道,声音传遍四面八方,“我那大儿于营中被挑,那杀贼本应死在大牢之中,后来察看档案亦是如此,但却一直未曾找着那恶贼尸首……如今才知晓,原来是被那条老黑狗收了去。”

这位军方元老缓缓说道:“我会给你留个全尸,至于陈萍萍,我会让他受千万万剐。”

“至于秦恒,老夫对这孩子向来有信心,纵使你在正阳门下能阻他一刻,又岂能奈何得了他。”秦老爷子冷漠说道:“即便他死了又如何?将军难免阵上死,若他死在你的诡计之中,那他死的光彩。”

“断子绝孙?……我连你那个妖女生母也未曾惧过,你以为靠这两句便能激怒老夫?”秦老爷子用讥讽的目光看着城头的晚辈,一字一句地说着。

……

……

“老家伙已经疯了,看他能装到何时……人老将死的时候,这种废话就显得特别多。”

如秦老爷子一样,范闲此时也终于获知了一个自己猜测许久的隐秘,他在心头叹了一口气,微转目光,诚恳地望着秦老爷子身旁的太子殿下,抢在太子开口之前,情真意切说道:

“承乾,降了吧。”

……

……

(情真意切地说:诸位,把月票给了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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