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1章 自己人

朱慕云的车子原本就在前面开路,与孙明华商量好后,他突然加快速度,比李邦藩的车子提前了几分钟抵达机场。

“明哥,你先去勘查现场,我在这里迎接局座。”朱慕云下车后, 对孙明华说。

“好,那就辛苦兄弟了。”孙明华拍了拍朱慕云的肩膀,感激的说。

他们在车上商量好,将这件事瞒下来。只要他们三人统一口径,再让朱慕云安抚好杨志,绝对不会有其他人知道。哪怕就是杨志,也会以为他的情报汇报不及时, 导致了军统行动成功。到时候,不追究他的责任已经算不错了, 怎么还敢奢望立功呢。

“此事因我而起,当然得想办法了结。”朱慕云笑了笑,他相信李邦藩也应该会答应。与他们有了共同的秘密,就算结成了利益同盟。

李邦藩的车子到机场的时候,朱慕云已经恭敬的在等候了。车子刚停稳,朱慕云马上拉开了车门,护着李邦藩下来。

“孙明华呢?”李邦藩下车后,环顾四周,没有发现孙明华,脸上露出不悦之情,沉声问。

“孙处长先去勘察现场了。”朱慕云忙不迭的说。

“他再勘察现场,还能将功折罪?”李邦藩冷冷的说。

“局座,这从何说起?我们又不知道军统会再次行动。”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

“怎么会不知道呢?你刚才说什么?”李邦藩突然说。

“局座,此事是我孟浪了,我和孙处长都觉得,还是就此揭过算了。就当是, 我们三人的小秘密。”朱慕云微笑着说。

“什么小秘密?你这是要瞒天过海?”李邦藩不满的说,他可是优秀的帝国特工精英,怎么能做这等欺上瞒下之事呢?

“此事原本就是钉子汇报不及时,我们获知情报的时候,军统已经展开了行动。”朱慕云坚持着说。

李邦藩静静的听着,没有再说话了。他心里在权衡,到底要不要听朱慕云的。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一边是自己的职业道德,另外一边则是自己的前途。一旦让上面知道,他会不会像田岛拓真一样,被贬到宪兵队,强行恢复日本人的身份呢?

“局座,先进去看看吧。”朱慕云提议着说,军统造成的损失越大,就越能帮助他下定决心。

“好。”李邦藩点了点头,他确实想先看看形势再说。

每个人都是怎么的,遇到事情总会下意识的保护自己。如果事情不严重,李邦藩肯定要维护他的职业道德,向本清正雄坦承错误。可是,一旦这个错误,大到足以毁灭他,那他的职业道德就可以毫不犹豫的违反了。

其实,隔着老远,他们就能看到浓浓的烟柱。等走近一看,整个油库燃起了熊熊大火。虽然整个机场的人都在灭火,可是火势太大,根本就不是人力所能扑灭的。

还有两架被炸毁的轰炸机,这可是帝国的财产。可以说,这两架轰炸机的账,最终都要算到他头上。遑论宝贵的油料了,古星物资原本就缺乏,这座油库被烧,有可能影响到战局,更会减少对重庆的轰炸。

这个责任,是李邦藩不想承担的。几乎就在他看到这里的情况后,心里马上同意了朱慕云的提议。当面临真正的危险时,推卸责任就成了本能。

其实,李邦藩的本性并非如此,他对帝国很忠诚,又很有荣誉感。可是,在朱慕云的不停腐蚀下,李邦藩慢慢变得自私自利。甚至,帝国的利益受到损害时,他想到的首先是自保。

自从朱慕云到经济处后,每个月都会送他一笔钱。这笔钱,足够他一辈子荣华富贵。当李邦藩有了一辈子都花不完的财富时,他变得自私了。遇到问题,首先想到的,是如何保护自己,其次,才是帝国的利益。

当个人利益与帝国利益发生冲突时,他会下意识的保护个人利益。比如说今天的事情,如果朱慕云没有给他这个建议,或许他会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向本清正雄承认错误。但是,既然有更好的办法,他自然倾向于保护自己的利益。

机场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宪兵队自然不会视若无睹。美座聡太将军亲自来了机场,因为之前政保局汇报过,军统有破坏机场的计划,所以,本清正雄想听听李邦藩的汇报。

“报告将军阁下,军统在机场行动时,我们刚刚获得消息。只是,军统很狡猾,只说起今天会行动,并没有具体时间。等情报员将情报传回来的时候,悲剧已经发生了。”李邦藩用日语流利的汇报着说。

虽然李邦藩一直极力掩饰着自己日本人的身份,可是,当他有机会使用日语的时候,还是觉得心里很痛快。

“这件事不能怪你们,是机场没有吸取教训。”美座聡太并没有怪罪政保局,毕竟,几天之前,政保局就挫败过一次军统的破坏行动,机场竟然没有加强防备,又给了军统可乘之机,这又能怪谁呢。

“多谢将军阁下。”李邦藩说,能得到美座聡太的理解,他觉得很庆幸。

朱慕云在旁边,听着李邦藩汇报的时候,马上明白,李邦藩与自己,还有孙明华,已经绑在一条船上了。他们三人有着共同的秘密,以后就算是同盟。大家共同犯错,表面上是违法乱纪,实际上,他们的关系会更加紧密。

特别是李邦藩和孙明华,他们的责任被轻易免除,算是又欠了朱慕云一份人情。这件事如果揭穿,朱慕云没什么责任,毕竟他的情报及时传递回来了。倒是李邦藩和孙明华,他们责任重大,要不是故意隐瞒,肯定会挨处分。甚至被送上军事法庭,也是有可能的。

看着机场油库燃起的熊熊大火,李邦藩和孙明华都知道,自己算是逃过一劫。否则,美座聡太如果知道,因为他们的官僚,导致朱慕云的情报没有得到重视,并且作出正确的反应。盛怒之下的美座聡太,什么事情都能干得出来。就像刚才那位驻守机场的中队长一样,被美座聡太连扇了十几个耳光。

随后,那名中队长,被宪兵带走,看样子,不是坐牢就得上刑场。总而言之一句话,机场的事谁要是有责任,都不会有好下场。

“兄弟,谢谢了。”孙明华回去的时候,依然坐的是朱慕云的车子。

他在机场的时候,也见到了那位中队长的惨相。他相信,如果机场是因为自己的阻拦,导致被军统得逞,并且被美座聡太知道的话,他的下场会比那位中队长惨得多。

“兄弟之间有什么好谢的?”朱慕云谦逊的笑了笑,说。

“那不行,晚上请你吃饭,再打场牌,上次我可是输得好惨。”孙明华笑着说。

“没问题,干脆来码头吃饭吧,把余国辉和程吉路叫上,让他们上次怎么赢的,这次全部吐出来。”朱慕云说,他发现孙明华一个并不明显的弱点,在牌桌上对输赢很在意。

其实,这是很多人都有的毛病。但是,孙明华作为情报处,资深情报人员,竟然还是这样的表现,就算弱点了。

“可以。”孙明华说,其实他请朱慕云吃饭也好,朱慕云请他吃饭也罢,都无所谓。只要能在一起吃饭,就足够了。

回到政保局后,李邦藩把他们叫到了办公室。李邦藩重申了在机场时,美座聡太的决定。一定要彻查事情真相。

“这件事,由你们两人一起调查。”李邦藩缓缓的说,他虽然没有说出朱慕云的提议,可是,这件事大家都心知肚明。像他们这样的人,根本不用把话说透。

“这种事孙处长更拿手,我就算了。”朱慕云谦逊的说,什么时候该出头,什么时候该缩头,自己要分得清才行。

“机场的情报是你提供的,让你参与调查乃情理之中的事。”李邦藩说。

“对啊,你要是不帮我,怎么能把案子查清?美座聡太将军可是下了死命令,七天之内必须破案。”孙明华说。这也是美座聡太下的死命令,如果破不了机场的案子,很多人都会倒霉。

“这有何难,到六水洲随便挑几个不就行了?”朱慕云不以为然的说。

“美座聡太将军的话,可不能当儿戏。”李邦藩瞪了朱慕云一眼,他瞒着情报的事,已经是不得了的事,如果再敷衍了事,就不配当一名帝国勇士了。

“好吧,我尽力而为。但是,破案的重任,还是交给孙处长,我最多就是协助。”朱慕云说。

“慕云,你的情报来源,能否透露?”孙明华问,这件事他必须当着李邦藩的面问起,否则私下说,朱慕云反而会尴尬。

“这个嘛……”朱慕云看了李邦藩一眼,有些为难的事。

杨志的事虽然不算机密,但是,能不告诉别人,还是尽量不说为好。

“孙处长不是外人,但说无妨。”李邦藩说,如果说以前还有顾虑的话,那从今天开始,他们之间,有了共同的秘密,算是真正的自己人了。

(本章完)

第1122章 暴露

与上司一起干坏事,甚至是有可能掉脑袋的事,能迅速增进两人之间的情谊。之前朱慕云时常给李邦藩送钱送物,每天早请示晚汇报,对他惟命是从、马首是瞻。最终目的,都是想与李邦藩结成同盟。

在李邦藩的心目中, 也确实如此。他原本就将朱慕云当成了自己人,今天这件事之后,更是认为,朱慕云成了知己。原本朱慕云今天可以立功,但他放弃了。为了自己不担责任,愿意将这件事当成没有发生过。

朱慕云最大的乐趣,一是发财, 二是立功。发财自然就不用多说了, 而立功的话,则与当官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朱慕云能放弃功劳,可见他对自己,确实是发自内心的忠诚。

“我的情报,来自杨志,他现在是我的线人,已经成功打入军统。”朱慕云微笑着说。

“杨志?以前情报处那个杨志?”孙明华诧异的说。

“不错,明哥好记性。”朱慕云微笑着说,当时,他向孙明华详细通报了,如何将杨志开除,如何让杨志与军统接上头。

三人有了共同的小秘密后,关系自然而然更近了一步。朱慕云原本当着李邦藩的面,很少称呼孙明华为“明哥”的。但从现在开始,他不会再避讳。除非是其他场合,否则都会换成这个称呼。

“这么说,杨志, 也就是你的‘钉子’,不但在安清会站稳了脚跟,同时也颇受军统的重视?”孙明华说,朱慕云不显山不露水,竟然也在军统安插了一名卧底。

虽然杨志不是最好的人选,可朱慕云出手的时机,却恰到好处。况且,杨志的身手,也确实能为军统所用。

“明哥说笑了,他只是在安清会混日子,还只能算军统的外围人员,说不上被重视。”朱慕云谦逊的说。

“今天的情报,差一点就立大功了。虽然晚了点,让他再接再厉,争取再立新功。”孙明华说,这个杨志的情报,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送来,差一点就死在他手里了。

孙明华在机场的仓库也仔细勘察过,杨志确实可以发挥他的优势。一旦日军提高警惕,通过正常途径没办法潜入仓库的话,杨志就能大显身手了。当然,那个时候,也是政保局出动的时候。

可惜,机场的日军警惕性太差,被一场火,全部吸引到了南面,这才给了军统可乘之机。其实这次的事情,事故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如果杨志能早点汇报,如果李邦藩能早点通知机场,如果自己能支持朱慕云,如果机场日军能更机灵些,或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多谢明哥夸赞,我想,钉子听到这些话后,一定会很亢奋的。”朱慕云微笑着说。

“这些话还是以后再说吧,明华,你在机场有没有特别的发现?”李邦藩问。

“军统的手法很专业,肯定是受过专业爆破训练的人,才能造成这样的破坏。而且,他们早在几天前就潜入了机场。我问过了,是王家墩维持会介绍的劳工。”孙明华恨恨的说,这个王家墩维持会实在可恶,竟然把军统的人员,轻易送进了机场。

“王家墩维持会?明哥,你才第一天,就找到了军统的外围人员。”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这个维持会长不管是什么人,都会倒大霉。

“什么?哦,慕云,你这反应也太快了吧。”孙明华一愣,突然明白了朱慕云的意思。这个王家墩的维持会人员,全部可以当成是军统的帮凶。

“为皇军效力,就该不遗余力。”朱慕云微笑着说。想了想,他又说:“明哥动手之前,给小弟打个招呼,我顺便给兄弟们捞点辛苦费。”

维持会干的就是鱼肉百姓的事,他们平常作威作福,现在办砸了事情,报应会来了。反正都是死,何必把财产带进棺材呢。孝敬给自己,也算他们为抗日出了一份力。

“没问题。”孙明华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说。

“明华,机场的这起案子,能按时破案吗?”李邦藩问,今天的危机虽然过去了,但是,美座聡太要求限时破案,这又是第二次危机。一旦案子破不了,他还是有责任的。

“尽量吧。局座,我发现一个问题,以前一处发展的卧底孔祥宇,或许跟宋鹏一样,也早被军统识破了身份。”孙明华说,想要破案,必须从军统内部搞到情报。

而军统内部的情报,当然要靠卧底才能完成。刘澄宇死了,要不然他肯定会提供最新情报的。而宋鹏呢,其实一直就是军统的玩偶,虽是政保局打入军统的。但狡猾的军统,识破宋鹏的身份后,并没有清除,反而通过宋鹏,源源不断的给政保局提供假情报。

想来想去,孙明华现在能依靠的,似乎只有孔祥宇了。毕竟,孔祥宇是军统古星区的机要室主任。这样的行动,孔祥宇必定是知道的。然而,孙明华早就对孔祥宇起了疑心,他觉得,这个人对政保局根本就不是真心的。

“孔祥宇?飞鸟?”李邦藩皱了皱眉,此人是当初贺田发展成情报员的,一直以来,由一处使用。只是,每次向一处提供情报,总会伸手要钱。

“不错,就是他。我观察过他好多次,如果飞鸟没有与军统合作的话,至少他也被军统利用了。”孙明华笃定的说。

“你的意思,是把他撤回来?”李邦藩说。

“撤回来干什么?为了甄别他的身份,还得浪费时间。我的意见,将他当成机场破坏案的主谋之一。”孙明华说,虽然机要室主任不太可能会参加行动,但不管如何,给日军一个正宗的军统重要干部,也勉强可以交差了。

孙明华和朱慕云的想法其实是一样的,案子能破则破。如果不能破的话,先得准备几个替罪羊。比如说王家墩维持会的人,都可以算是帮凶。还有这个孔祥宇,身为军统机要室主任,没有提前提供消息,早就该死了。

“明哥英明。机场破坏案,主谋有了,帮凶有了,只差几个行动人员了。”朱慕云赞叹着说,孙明华之前被孔祥宇欺骗过好多次,没想到被他识破了身份。

其实,孔祥宇在来到古星后不久,朱慕云就发现了他的异常。当时,孔祥宇只是在码头,与贺田接触了一会。随后,孔祥宇就当了叛徒。进入当时的军统古星站后,迫于形势,只能向邓湘涛坦诚一切。最终,孔祥宇这个机要室主任,就成了政保局的“专职”情报员。

有需要的时候,孔祥宇就向政保局提供情报。没事的时候,由军统养着他。孔祥宇的任务只有一个,关键时刻向政保局传递情报。

除了孔祥宇外,还有邢健,代号“飞虫”,当时已经是一处的人员,在贺田的安排下,重新打入军统。结果,邢健很快暴露了,剩下孔祥宇为一处“效力”。这一年多以来,孔祥宇为政保局也提供了一些情报。当然,政保局为此也付给他不少金条。

“最后再联络他一次吧,看能否从他嘴里掏出什么东西?随后,将之抓回来。我倒想见识一下,他是怎么给军统效力的。”李邦藩冷冷的说。

今天的机场破坏案后,他其实也很愤怒。只是因为自己犯了大错,不敢特别表现出来罢了。现在有机会杀人,绝对不会放过。

“局座,还有件事,一处原来的人员,有几个我用得趁手的,你看能不能将他们调回来?”孙明华突然说道,情报处的人,很多都是他的老部下,用起来应该很趁手才对。

可是,警察局特务处情报科的那些人,与军统这些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员相比,还是有一定的距离。与军统对抗,最好是用同样受过专业训练的人。一处原来的那些人,只是不被重视罢了。论能力的话,还是有的。

“没有问题,但不能太多。”李邦藩点了点头,孙明华的行为是为了更好的工作,他当然不会拒绝。再说了,以他们现在的关系,也不应该拒绝。

“局座,我想下午再联系一次钉子。军统的行动成功了,想必会庆祝,或许他能有意外收获。”朱慕云突然说,孔祥宇暴露是早晚的事,没想到孙明华这么晚才发现。

“当然可以,我们至少要知道他们的行动经过。”李邦藩说,不说抓到行动人员,可是,掌握军统的行动过程,并且炮制出几名主犯,是向美座聡太交差的必须过程。

离开李邦藩的办公室后,朱慕云心情舒畅,今天真是喜事连连。机场的行动取得了成功,自己与李邦藩的关系,又更近了一步。最重要的是,把孙明华也拉了进来。以后,自己在政保局,又多了一层保护伞,想想都令人激动。

朱慕云之所以要见杨志,除了要把他的嘴堵上外,还是为了给地下党送钱。码头上的这批枪,可是先到先得。邓湘涛也说过,军统愿意出钱买枪。所以,地下党要加快行动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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