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清除积弊

张虞此次出任郑县令,心中已有盘算,今距天下大乱没多久,他想靠治政升迁,在乱世前混到比较好的位子,那基本是不可能。

因而张虞目的明显,此次任职是为了刷功绩与名声,以便后续升迁的运作。故张虞需要干点事,但所干之事又不能得罪掌握话语权的士族,其中轻重需要张虞拿捏下。

在此目的下,选杜畿作为打开工作的突破口,其原因很简单。杜畿非本地人,与郑县官吏多无瓜葛,今时向杜畿询问,能从其口中得到更多有关郑县内部之事,便于张虞客观分析情况。

至于梁弥,他作为地头蛇代表,若不想触动本地士族、豪强过多的利益下,还是要让梁弥继续出任功曹,以帮助自己治理郑县。

县堂内,在张虞与杜畿二人对坐,郝昭、孟宁之二人在外头守着,以阻止不相干的人擅自打扰二人谈话。

张虞为杜畿倒了杯水,问道:“伯侯以功曹守县令职,今我至此不知伯侯有何打算?”

杜畿不知张虞用意,以为张虞是在担心自己会与他争权,拱手说道:“畿奉常尹守之命暂理郑县,今郑县既有张君主持,畿当回长安以向府君复命。”

张虞笑了笑,说道:“虞拜会常尹守时,常公多有向我提及伯侯,言我至郑县任职,可向伯侯请教郑县之事。”

顿了顿,补充道:“而虞今虽为县令,但欲理郑县事,还需伯侯相助。故我已向尹公去文,暂留伯侯于郑县,行县丞之事,佐我治理郑县。”

杜畿略有些惊讶,没想到张虞不是来赶他走,而是留他下来当县丞,这可是变相分他的权利。然杜畿又迅速反应过来,张虞能留他当县丞,也能赶他走,毕竟他仅是郡功曹,而非朝廷正式任命的县丞。

而张虞留他下来,莫非是为了对付功曹梁弥不成?亦或是别有意?若是他有意贪污作乱,而自己又岂能接受这任命?

“县君谬赞,畿虽暂理县事,但学识浅薄,不敢受请教之语!”

很快,杜畿恢复了思绪,问道:“今县君相召,除暂任县丞外,不知还有何事?”

张虞沉吟少许,说道:“实不相瞒,虞以郎官之身,初拜县令。我欲革除前任之弊政,却因刚至郑县,不知县内情形而疑虑。今伯侯年少有为,深受府君赏识,故欲以县事问君。”

闻言,杜畿心中稍安,说道:“郑县之弊起于前县令,前县令不思治民,贪婪而无能,其任内所积刑狱案件众多,被羁押犯人多达三百多人,百姓多有怨念。”

“以畿之见,县君当务之急,需裁决刑狱,令无辜之人归家,将歹徒绳之以法,平息百姓之怨!”

郑县户籍仅万户出头,而羁押犯人多达三百多人,加上不用羁押犯人的案件,怕不是堆积了五、六百件案子。

五六百件案子相当于每二十余户中便有一户的案件没有处理,三十余户中便有一户亲属关押在监狱了,百姓怎么可能没怨言。

张虞微微颔首,问道:“除刑狱之外,可有其他要事?”

杜畿沉吟少许,问道:“不知县君欲深治根本否?”

“请伯侯细言!”张虞微振精神,问道。

“嗯~”

杜畿微思说道:“郑县吏员多为豪强子弟,常有依仗门楣而违法乱纪之人,如县君欲整顿吏治,还需罢黜不良子弟,整肃吏员风气。”

“今西北叛军猖狂,而关东大乱初平,不易大动干戈。”

张虞思索说道:“且如欲整顿吏治,更不宜着急行事,而需徐徐渐进。”

在吏治这件事上,张虞算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若想干出点事,短期内还是要靠这些人。除非到了不整顿吏治,政事便推行不下去的地步。

“既然如此!”

杜畿心中了然,明白了张虞非纸上谈兵之人,说道:“郑县山多而田薄,今下县内流民日众,百姓多达近千人,为免突生民变,县君则需解决此事!”

显然郑县内的两件事,杜畿都向常洽汇报过。而常洽担心张虞不知理事重点,在谈话中特意提醒张虞。

“今县内流民分布何处?”张虞问道。

“梁功曹将流民分散于各乡、亭就食,虽暂济流民之困,但却非长久之策,还需尽快料理!”杜畿说道。

张虞眉头微蹙,郑县山多而田少,供给本县百姓耕作应是勉强,腾出新地给这些百姓,怕是没那么容易。除非能找到新地块安置这些流民,或是说将这些流民迁徙到其他地界。

“善!”

张虞已有主意,说道:“我至郑县前,不知伯侯负责何事?”

“刑狱之事!”

杜畿说道:“我奉府君之命至郑县,尽快裁决刑狱,以遣百姓归乡。”

“伯侯职务不改,仍由你裁决案件。但尽快裁决之余,还需公正,以免有冤狱之事。”张虞提醒道。

“竭力而为!”杜畿面露难色,勉强答道。

案件积压太多,当下想拥有效率,又想保持质量,实在难为杜畿。

见状,张虞说道:“伯侯裁决刑狱时,凡有疑难大案,可押后再审。待闲暇之时,我与伯侯亲临刑狱,裁决疑难大案。”

“诺!”

聊及至此,张虞见气氛差不多到了,笑道:“伯侯与我年岁相仿,无人之时,你我不如以表字相称。”

“虞字济安!”

说着,张虞似乎想起什么,问道:“伯侯上任以来,可有吏员向君行贿?”

“如实回答,虞无别意,仅欲知郑县风气。”

杜畿吞吐了下,说道:“上任之初,梁功曹曾送了箱礼品,我本欲拒之,但恐驳了功曹颜面,唯有暂时收下。欲待功成归尹时,再送还于梁功曹。”

“县君如若~”

“以表字相称即可!”张虞再次笑道:“无需拘礼。”

见张虞这般诚恳,杜畿说道:“今官场风气如此,济安如欲治理郑县,不宜与梁功曹滋生事端。”

“伯侯之语,我记下了!”张虞说道。

二人聊了半天,郝昭趋步入堂。

“县君,梁功曹已在堂外等候!”

“畿有事先行告退!”杜畿颇有眼力,起身告辞。

“善!”

少许,却见一名四旬有余的吏员,行举间充满了从容,但见到张虞时,却主动躬腰,并拎着盒子,趋步入内。

“仆拜见县君!”

“梁君请坐!”

张虞起身而迎,笑道:“昨夜与君畅谈未能尽兴,今特邀君来堂闲聊!”

梁弥双手将盒子奉上,笑道:“此乃县内诸君些许敬意,望县君不弃。”

张虞自然端过漆盒,感受了下盒子的重量,笑道:“梁功曹倒是有心了!”

“请坐!”

张虞伸手邀请梁弥入座,说道:“今招弥君前来,是为县内流民一事!”

“虞上任之前,常尹守叮嘱郑县为崤函要冲,乃出入关中必经之地。今流民多达千人,如若治理不慎,恐会令县邑动荡。届时交通断绝,你我性命恐怕难保。”张虞渲染威胁道。

“梁君负责流民之事,不知有何方略教我?”张虞问道。

梁弥迟疑了下,说道:“欲治县内流民,需让流民有所生计。而今县内地少而人多,已无田亩让流民开垦,今唯有让流民暂居乡亭。”

张虞沉吟少许,说道:“我有一计,不伤郑县百姓利益,又能解流民之难。”

“哦?”

梁弥有了兴趣,问道:“愿听县君细言!”

张虞轻抿了口水,说道:“郑县地狭而人稠,今为何不向山借田,引华山之水,穿山灌溉,以尽民利。所开山田可尽授于流民,而某向常尹守求免赋税。”

“向山借田?”

梁弥陷入沉思,梯田在汉代已经有了,仅是没有普及。今张虞打算向山开垦田亩,用来安置流民,其实不是不可以。

“县君,府库之粮尽输于大军,今府库已无余粮。向山借田之策虽好,但不知开垦度支从何而来?”梁弥问道。

张虞踱步几下,笑道:“虞素闻郑县诸氏家资殷实,且又乐善好施,何不出粮输财,助县开垦山田!”

此语一出,梁弥微张嘴巴,神情充满了震惊。

之前行事说话都有条例的县君,今怎突然说疯话,指望县内大族出钱帮他弄政绩,不如想办法将流民弄出郑县。

让大族出钱开垦山田,这不是痴人说梦吗?

这一刻,梁弥眼睛瞥向了漆盒,心中充满了懊悔。

昨夜见张虞以弱冠拜县令,本以为其家世不同寻常,为了攀附下张虞,他可是拿了金条行贿,今下怕不是搞砸了!

“怎么?”

张虞看向梁弥,含笑问道:“梁君莫非以为不妥?”

梁弥摇了摇头,说道:“向山借田之策可,但让县内诸氏出粮输财不可,容县君三思!”

张虞下压双手,问道:“梁君不知我策,为何断言不可?”

碍于张虞上级身份,梁弥不好发作,仅是冷着神情,说道:“天下熙熙,皆为利而来,天下攘攘,皆为利而往。今让诸氏施舍薄财或可,但欲让诸氏出钱粮开田怕是难成。”

“开田为何无利?”张虞反问道。

(本章完)

第72章 上头有人

“我若没记错,郑县每亩值钱二千,三十亩则值六万钱,百亩良田则值二十万钱,而二十万钱不知能买多少粮草?”

张虞在堂内踱步,说道:“丰收之时,谷每石三十。今西北兵乱,不如以八十钱为计,则二十万钱值两千三百五十石。”

“今流民众多,何不如出面招募,令他们向山开田。而开垦所需费用,由县内大族、豪强出资度支,及山田开垦之后,流民占得部分田亩,余者尽数由县内诸氏共分之,何言无利可图?”张虞问道。

东汉时,农业技术大发展,农作物产量激增。汉宣帝时,谷物一石约在五钱。而在关中谷物价格平时在三十钱左右,今与叛军作战期间,谷物价格会飙升到五十钱,或是两倍,乃至八十钱。

徐州灾荒时,以至于人相食之时,谷物价格飙升到三百余。除非遇见连连灾荒,加上战事旷日持久,谷物价格会涨到恐怖的万余钱外,一般情况下,谷物不会特别离谱。

而张虞今时的操作,其实打算利用官府的公信力,进行空手套白羊,组织地方大族出钱买粮,以帮助流民开荒。之后开荒所得田亩,划出部分作为百姓自留田外,余者由郑县大族瓜分。

百姓出力得田,士族出钱得田,张虞得政绩,这个方案可谓一石三鸟。仅是流民需多劳累,要为大族多开垦山田,用以偿还他们所食的粮草。

且张虞上表减免流民赋税,这种开垦出来的山田,因外表有赈济成分,还能享受田赋减免的优厚待遇。

当明白张虞所说的方案,梁弥当真是眼前一亮,之前懊悔之情尽数散去,这岂是疯言疯语,分明是真知灼见。

县君真不愧为大族子弟,所出之策竟能这么出众。这可是他从吏二十几年以来,第一次听闻这种赈济流民的方案。

这种含‘资’色彩浓厚的治理政策已经领先了时代诸多版本,明显不属于东汉应有的赈济措施。

但梁弥久居郑县,当即发现一个难题,问道:“若有所开山田为豪强、大族之地,那当如何是好?”

“山林以市井价格折算,换做所开之后的田亩。”张虞说道。

顿了顿,张虞踱步至梁弥身侧,说道:“梁功曹为诸吏之长,于郑县多有威望。今联络县内大族之事,恐需有劳梁君。待山田开垦之后,自有梁君一份。”

“不仅于此!”

张虞语气充满蛊惑,说道:“流民事毕,我当向常公上疏,以表梁君奔波之劳。”

说罢,张虞故弄玄虚,指了指屋檐上头。

“上头有人!”

话虽没说,但如此赤裸的政治暗示,梁弥当即明白过来,张虞是在炫耀他上头有大人物。

京兆尹守常公?

亦或是在雒阳里的高官?

不管了,能以弱冠拜县令,若无背景身份,那基本是不可能。

梁弥机灵了下,笑道:“仆在郑县尚有些许威望,联络诸氏之事,请县君放心。但具体开垦山田之事,恐还需县君操劳。”

“善!”

张虞微微颔首,说道:“开垦田亩选址及所开田亩数目,我当会亲自主持。”

“诺!”

向山开田对山坡地段颇是看重,而且具体开垦多少亩荒田,还需要与开垦时间估算,并核算前后所费的钱粮,继而让郑县诸氏平均摊销。

这件事其实不难,换做郡级官吏而言,应该容易解决。但对于初次接触金额预算、工期预估的人来说,应会无从下手。为了抓紧时间,以及把握其中尺度,张虞需亲自操盘,才能说放心。

二人聊着政事,梁弥忽然想起什么,说道:“县君,今南山有猛虎食人之事,恐需县君操心!”

“南山猛虎?”

张虞沉吟少许,问道:“尹县尉不是已率人进山围杀猛虎?莫非无功而归?”

“应是如此!”

梁弥说道:“某前来拜会县君时,偶遇尹县尉空手而归。具体详情,还需尹县尉向县君禀告。”

“善!”

“县君,县尉尹怀在外求见!”郝昭趋步入内,禀告道。

梁弥下意识起身,说道:“今尹县尉拜会,仆先行回署。”

“不急!”

张虞为了表示对梁弥的信任,特意将梁弥留下,说道:“请县尉入堂!”

“诺!”

少许,体格魁梧的尹怀趋步入堂,向张虞、梁弥分别拱手行礼,

“怀上山猎虎,昨日未能迎接县君,深感歉意!”尹怀语气放低,说道。

“尹君辛苦了,不知此行猎虎如何?”张虞问道。

尹怀叹了口气,沮丧说道:“畜生生性狡诈,我此次率县卒及乡勇五十余人进山猎虎,不料待我入山之际,畜生反道而行,竟出山扑杀山下百姓。待我得知消息,返身回看时,畜生已食杀一人,并隐没山林。”

“孽畜这么狡诈,竟会使声东击西之事!”梁弥惊叹了下。

张虞眉头微蹙,问道:“猛虎至今杀害多少乡民?”

尹怀思索了下,说道:“从今年立春以来,据乡、亭上报,猛虎已猎杀百姓十人,乡勇多次入山围杀,但皆无功而归,期间更有乡勇因上山猎虎被畜生中途伏击。”

张虞略有动容,说道:“这畜生当真狡诈,竟知避实而击虚之法!”

“哎!”

尹怀叹了口气,为自己扑杀不到猛虎而丢人。

“畜生食杀十人,至今尚不得行踪,不知尹君有何打算了?”张虞问道。

尹怀沉吟良久,咬牙说道:“我欲于县内招募勇士,而后巡视南山,绝不让畜生再伤人命!”

“善!”

见尹怀自有计划,张虞不便多说什么,仅是叮嘱说道:“畜生通识人性,尹君当多加小心,以免再有折损。”

“诺!”

又聊了一会,梁弥、尹怀二人相继告退。

二人走后,在门口的孟宁之、张丰二人走了进来。

孟宁之率先拱手问道:“敢问县君,仆在堂外听闻南山有恶虎出没,不知可有此事?”

“然也!”

孟宁之主动请缨,沉声说道:“自去年追随县君以来,仆未立功绩,而得享衣食之饶,实感惭愧之至。今南山恶虎作孽,仆愿随尹县尉而往,斩杀恶虎,以解县君之忧!”

张虞面露迟疑,问道:“伯宁往昔猎过虎?”

“为游侠时,颍川有虎作恶,我应募前往,与乡人侥幸猎得一头猛虎。”孟宁之说道:“故猎虎之事,仆略知一二。”

“善!”

见孟宁之有猎虎经历,张虞也不犹豫,说道:“畜生狡诈,伯安入山猎虎时,还需小心,以免被畜生所伤。”

“诺!”

——

有了张虞主持工作,郑县内的很多事都有了进展。

杜畿亲临刑狱,亲自处理案件,仅短短十来天,近两百件案子被解决,近百人被释放出监狱。

而张虞向众人保证,五天之内,如若觉得案件审判不公,可上疏再审。然五天内重新提起异议的案子不多,仅约二十来件,属于原先案件的十分之一。

经杜畿、张虞二人重新裁决,二十来件案子中更改裁决内容的案子仅五六件,被翻案的案子仅有一件。

与此同时,为了挑选便于开垦为梯田的山岭,张虞让手下在县内走访多时,终于得到一个比较合适的山岭。

龙尾岭,张虞率县中官吏登高而望远,勘察山水形势。

“县君,赤水从大山而北流,经龙尾岭时,流速变缓。”水曹郑何指着龙尾岭地形,说道:“如在龙尾岭开田,则需修缮赤水,引水为河渠,借山岭之势,穿山而下,灌溉田亩。”

张虞眯眼眺望,得见山脚下有良田,问道:“今在岭上修缮赤水,是否会影响山下良田灌溉?”

郑何沉吟良久,说道:“往年大雨,赤水常常泛滥。今时在岭间借田,反而可让山下良田避免洪涝。”

“若干旱呢?”张虞问道。

郑何迟疑了下,说道:“山田应是不缺水,上下恐会缺水。”

张虞望着冲刷出来的沟壑,说道:“能否筑成陂塘,雨少时放水,多雨时积水?”

“可行!”

郑何点头说道:“仅恐陂塘费人力,凭千人流民尚有不足。”

“征发赤水河畔百姓,令他们农闲时上山筑陂。”张虞说道:“山田依由流民开荒。”

“如何?”张虞看向梁弥问道。

“可从县君之意!”梁弥说道:“今日如能选好,明日便可让流民前来开荒,而县内氏族当会前来助力。且各族皆以为龙尾岭可行。”

经梁弥奔走组织,县内大族达成一致,向流民提供开荒的工具,而是开荒后的田亩,以市场价的八折折算他们在开荒期间所负担的费用。

同时,经张虞的争取,流民开垦出来的田亩可以先行耕作,大族的田亩不用第一时间交付,可以往后延期。

“善!”

见龙尾岭得到众人的认可,张虞吩咐说道:“明日起,将流民安置于此,名为龙尾里,编户齐民,开山借田。”

“诺!”众人齐声而应。

在下岭的路上,忽然得见张丰行色匆匆而来。

“县君!”

“何事?”张虞停下脚步,问道。

张丰擦了下额头上汗水,说道:“据南山来人言,今日尹县尉率部上山检扑恶虎,众人休息时,不料与恶虎相遇。”

“经一番搏斗,尹县尉被乡勇所救,恶虎受伤逃窜。而伯宁独自深入山岭,余者尾随而进,暂不知情形如何!”

《江左遗册》:“神武帝为郑县令时,为置流民,横行于县,势如恶虎。大族深畏之,遂出粮献田,方免其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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