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8章 呸!渣男!

“妈,外面冷,进屋吧。”陈玉莲一边抹泪一边扶着老太太往院里走。

林跃在后面跟着。

他知道陈玉莲为什么这样,因为她很内疚。

不只是因为和林语堂的糟心事搞得他们家在陈家村人面前成了笑话,还因为老太太的伤。两个多月前,陈金土的媳妇儿在背后嚼舌根,讽刺陈玉莲当初那么主动,宁愿用生米煮成熟饭这么不要脸的事逼迫父母同意她跟林语堂的婚事,几年前大家都觉得她要跟着林语堂去杭州过城里人的生活了,一个个羡慕得不要不要的,最后呢?只能说农村人就是农村人,农村命就是农村命,攀高枝是没有好结果的。

老太太气不过,拉着陈玉莲去杭州讨说法,女儿死活不去,老太太倔脾气上来一个人走了,没想到出村不远就从拖拉机上摔了下来,村民们把她送到医院一查,腿骨断了。

年轻人还讲伤筋动骨一百天呢,更何况是60多岁的老人,眼下过去快三个月还不能正常走路,最多把凳子当做支撑物,半步半步往前挪,可想而知从屋里走到胡同用了多久,费了多少力气。

这种情况下陈玉莲还能无动于衷的话,那还是人吗?

陈金柱也怕落个不孝的骂名,搀住老太太另一只胳膊,兄妹两个把人扶回屋里。

林跃没有跟进去,站在门口打量小院,东边有两间偏房用来放杂物,耕地用的犁,铁耙、镰刀、锄头什么的,哦,还有一台老太太年轻时用过的织布机和纺车,舍不得丢弃,统统堆在里面,靠近正房的角落用石棉瓦和竹竿搭了个半开放的厨房,下面是被火熏得黑漆漆的灶台,院子西侧有一座青砖砌成的猪舍,不过自从外公死后,已经没有养猪了,这几年被陈金柱的老婆胡丽拿来喂鸡,蛋的产量不错,可是多数被她拿到集市上卖了,自家人能吃到鸡蛋炒菜的机会……一周有一次就不错了,老太太曾经跟陈玉莲说儿媳妇以前不这样,而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曾看到陈洪陈平兄弟躲在屋里吃水煮鸡蛋,很明显,胡丽是嫌弃陈玉莲搬回家住,故意这么做的。

林跃又想起知青回城的那一年,胡丽可是没少巴结小姑子,不要说经常送鸡蛋吃,陈玉莲得阑尾炎住院的时候,杀鸡炖汤都不带皱眉的,没想到时至今日……

只能说姑嫂矛盾自古有之,胡丽的态度转变很势利眼,不过可以理解。

“妈,以后别再这样了,卫生所的医生说了,你年纪大,要慢慢恢复才行。”

“医生还说了,妈身子弱,得好好补补,可是让大嫂杀只鸡给妈炖汤都舍不得,你总说跟她商量,这么久了还没结果,不行当初在医院的时候别大包大揽啊。”

“玉莲,什么话都让你说了,伱要着急去集市买啊,干嘛等我去说。”

“你……怕老婆就直说。”

“鸡是你嫂子养的。”

“妈是她的婆婆。”

“还不是为了你的事,妈才会从拖拉机上摔下来。”

“……”

陈玉莲无话可说,因为这是她的软肋。

林跃听着屋里传来的争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陈玉莲没有收入,村里分的地都给陈金柱种了,只能靠着纳鞋底,帮村里人熬糖,去隔壁村中药铺打下手赚点零花钱,陈金柱被胡丽管着,媳妇儿说东他不敢往西,老太太在床上躺了两个多月,要说对病有帮助的补物,就吃了一顿排骨,喝了半碗骨头汤,还是陈金水叫巧姑送来的。

为了避免兄妹二人越说越僵,他转身走进堂屋。

四间房,东起第二间是堂屋,第一间是陈玉莲、他和老太太的房间,东起第三间是陈平和陈洪的房间,最里面那间自然是陈金柱和胡丽的卧室。

他进屋时注意到最西面房间的门的玻璃后面闪过一张脸,看来胡丽没有睡,知道兄妹二人在为老太太的事吵架。

电视剧里陈金水假意卖房给陈江河还债时,陈金柱就说过一句话,买不买房要看他媳妇儿的意思,可见胡丽在陈家的地位。

老头子活着的时候还能压住陈金柱夫妻,现在只剩一个没有见识又摔断腿的老太太,陈家的情况……林跃直摇头。

陈平见他往最里面房间看,从床上下来把连着堂屋的门一关。

林跃没有理他,推开老太太房间的门走进去。

为一只鸡争得面红耳赤的两个人气势一泻。

床上倚着被褥微微喘息的老太太说道:“柱子,你再不回房睡觉,胡丽又要骂你了。”

陈金柱没有说话,转身离开房间。

老太太叹了口气,同住一个屋檐下二十年,她对这个怕老婆的儿子早就习惯了。

林跃进屋后就盯着东墙挂的镜子看,长方形的镜面上方和两侧有着玻璃面的镜匾,左边书“发扬爱国精神”,右边书“维护集体利益”,横批“发奋图强”,镜子下面是一个带玻璃推拉门的柜子,柜面放着茶盘,里面有一个茶壶四个茶碗,再往里是两个竹皮暖壶。

唔,很有年代感,让他一下子回想起《人世间》的生活。

感觉过去好久了。

他又把头转向北墙,最醒目的是两个并排悬挂的相框,里面是老头子活着时照的照片,左边相框的右上角空着,那里原本放着陈玉莲和林语堂的结婚照,老太太担心女儿触景生情,让陈洪把照片取了出来。

铛~铛~铛~

清脆的钟声响起。

他看向床头的老式海鸥挂钟,下面的玻璃很久没擦了,沾了不少灰尘。

“林跃。”

陈玉莲叫了他一声,因为发现儿子的表现非常怪异,这瞧瞧那看看,似乎对家中摆设充满……好奇心?她不知道该不该用这个词来形容,总之很不正常。

还有刚才在胡同里,他居然顶撞陈金柱,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事。

“你今天是怎么了?”

“我很好啊。”

“你跟我来。”

陈玉莲看看床头唉声叹气的老娘,把他叫到院子里。

挂在天上的月牙没了,就这一会儿,外面比刚才又冷了半度。

陈玉莲抱了抱双臂。

林跃扯下晾衣绳上的斜纹棉外套搭在她的身上。

陈玉莲表情一变,对于儿子的疼人举止很意外,要知道自从她跟林语堂闹掰,带着他回到陈家村,这孩子就变得很消沉,每天除了上学吃饭睡觉发呆,别的事既不过问也不关心,可是今天……真像变了个人一样。

“刚才我跟你舅舅在胡同里的谈话你也听到了,我不同意他的想法,不过我觉得有句话说的很对,过了这个年你就15岁了,应该学着懂事了。”

“妈,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陈玉莲惊讶于他的干脆,顿了顿才道:“从今往后,不管是谁劝你,也不管村里人跟着鸡毛挣了多少钱,你都不能放弃读书的念头。”

这话说的没错,但前提条件是一般人,普通家庭出身,至于林跃……学历对他来讲没有意义,而且80年代初,最重要的是敢打敢拼能折腾,一如十几年后在北上广深闭眼买房——多少大学生努力一辈子都买不起北上广一套房。

要么有句话叫一命二运三风水呢。

“我觉得舅舅的话有一定道理,不过……”

他这儿话没说完,陈玉莲就发飙了。

“有什么道理!你想干什么?小小年纪不读书出去瞎混?忘了你爸以前怎么教育你的?读书能通晓人道,明辨是非……”

这话说到后面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底气也越来越不足,应该是想到林语堂做的那些破事,刚认识她的时候说话那么好听,特别有文化、涵养和才情,把她迷的神魂颠倒,现在呢?当初说的话,他做到了吗?

林跃说道:“学习什么时候都不晚,但时运稍纵即逝。”

陈玉莲没有意识到刚上初一的孩子怎么能说出这种话,逻辑讲不通,她更在意儿子的顶嘴行为。

“你……你……你气死我了。”

这句话说到最后,她把头偏过去,偷偷地抹了一把眼泪。

林跃能够理解她的心情,刚才跟亲哥大吵一架,看到老太太为兄妹的事着急上火,又萌生内疚和懊悔的情绪,现在连自己的儿子都不听自己的话了,她能不崩溃吗?

“好好好,我不跟鸡毛去做买卖,这总成了吧?”

林跃嘴上这么说,但心里的想法是我需要跟着鸡毛做买卖吗?不需要吧。

陈玉莲听他这样讲,脸色方才好看一点。

“你是个大孩子了,有些话妈也该告诉你了,虽然你没问过,但是妈知道,你很想知道妈当初怎么和他谈的。”

这里的他自然不是别人,是林语堂,林跃的父亲。

(本章完)

第2019章 你管这叫玩具?

以前的林跃自然是很在意这件事的,现在的林跃嘛……还真没兴趣知道。

他就是这么一个人,穿越进影视剧后很难把角色的血缘关系带入自身,一开始如此,活了这么多年,自然更加不可能在意“亲朋好友”的想法,也不过是抱着谁让我高兴,我就回报他的想法做事。

说起来,陈玉莲的命挺苦的,还真有点不忍心气她,于是装作认真聆听的样子等候她的讲述。

“他说只要你好好读书,等上高中了,就把你接到省城读念,以后大学的学费,毕业后分配工作,他都会帮你解决。”

“所以伱就很听话地回来了?”

林跃心说她还真好骗呢。

陈玉莲走到他的身边,把头揽在怀里:“儿啊,妈这辈子唯一的奔头就是你了。”

这是一个感叹句,也是针对上面那个问题的回答。

80年代离了婚的农村妇女,要知识没知识,要见识没见识,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呢?不就是孩子么。

林跃没有抗拒她的亲近,而且有那么一瞬间觉得重回少年也不错,因为穿越到成年人身上是没可能被这样对待的。

“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陈玉莲很高兴听到他这么讲,哽咽一阵后,擦擦脸破涕强笑。

“不早了,回屋睡觉吧,外婆应该等急了。”

“好。”

林跃从她怀里挣脱出来,回东屋了。

陈玉莲原地站立片刻,这才将院门闩了,把堂屋的灯关闭,进屋睡觉。

……

第二天,村里人都知道陈江河给陈金水买电视机了,昨天放的是《霍元甲》,特别好看,于是老人们都跑去陈金水家蹭电视,搞得陈金水的媳妇儿脸上高兴,内心滴血,原因嘛……这电视费电,镇长家也经不住这种造法啊。

陈大光、巧姑、陈小蒙、陈金土等人不一样,他们把精力放在了陈江河身上,指望他能利用这几年走南闯北的经验带领大伙儿发家致富。

陈金柱一大早就带着俩儿子去堵陈江河,没再提让林跃辍学经商的事,也不知道是酒醒了,想法变了,还是昨晚回到房间被胡丽训了两句,干脆不管妹妹和外甥的事了。

还别说,陈江河回到陈家村没两天就发现了一个能挣钱的商机,那就是县纺织厂要处理一批棉布头儿,人家觉得它们没用,他不这么想,便跟厂长谈了谈,对方让他回去等电话,说这笔买卖要报请县里批准才能做。

就在陈家村的人幻想着挣大钱过好日子的时候,林跃推开了村口肖木匠家的大门。

“肖伯伯,肖伯伯。”

他喊了两声,屋里走出一个穿枚红色毛衣的中年女子。

“是林跃啊,你肖伯伯一大早就下地干活儿了,现在还没回来呢,你找他啥事儿?”

“哦,我想借用一下肖伯伯的工具,做个小玩具。”

中年女子这才注意到他手里拿着一根竹子。

“工具都在工坊里,你自己看着使,用完记得放回原位。”

她就这么进屋了,没有问他做什么玩具,也没有在旁边盯梢。

80年代的人真淳朴啊……

林跃摇摇头,走进东边工坊,把门轻轻关上。

先打量一眼桌子上乱丢的凿子、锉刀,各种尺子,刨子,手锯,又看看丢在墙角的墨斗,架子上的虎钳,他很无语,叫他用完工具不要乱丢,放回原位?说得肖木匠多爱干净似得,瞧这里都乱成什么样了。

不过既然人家这样说,他也不好反对,找到自己需要的工具,先把竹片剖开磨平,片黄对贴,片青向外,压出一根层压弓片,然后是弓把和竹稍……

整个过程说起来简单,不过从用胶到压实,再到把牛皮制作的弓弦装上去,用了差不多两个小时。

最后把成品拿在手里,他还颇为不满,因为今天温度不够高,胶水的流动性不是很好,层压质量较差。

不过呢,他又不是那种吹毛求疵的人,当初在《我的团长我的团》的世界,用深山老林的材料做的弓都能杀鬼子,眼下这把竹片弓的性能嘛,那自然是有过之无不及的。

做完竹片弓,他拉了拉弓弦,感觉力道可以,便又把竹片截成一支支半米多的箭身,前方削尖,后方卡入鸡翅最前面的硬羽,用绳子固定好,一支就地取材的简易弓箭就制作好了。

虽说材料和工具都有限,不过反复利用一段时间是没问题的。

就在林跃制作到第八支箭的时候,工坊的门被推开,肖木匠从外面走进来,应该是干完农活刚刚回家,身上带着一股子土腥味儿。

“你阿姆说你在工坊里呆了两三个小时了,做什么玩具呢?”

刚刚问完这句话,他就发现林跃屁股后面放着一把竹片弓,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林跃冲他笑笑,把做好的弓箭往竹筒一插,同时拿起脚下一支和背后的竹片弓,挽弓搭箭,对准肖木匠丢在角落的废弃木料一射。

噗~

灰尘震起。

1厘米厚的宝丽板被扎了个透心凉。

肖木匠眨眨眼,指着对面的宝丽板说道:“你管这个叫玩具?”

妻子跟他说林跃拿着竹子进工坊做玩具,他就很好奇用两三个小时和竹片能做出什么玩具,又担心他一半大小子,使工具的方法不对会伤到自己,鞋都来不及换就过来了,没想到……明明是玩弹弓的年纪却拿起了长弓,而且从效果看,射对地方会死人的。

玩具?谁家大人敢让孩子玩儿这么危险的玩具?

“不就是大号弹弓么。”林跃转身要走:“谢了,肖伯伯。”

肖木匠黑着脸拉住他。

“你拿这个去干什么?很危险的。”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做弓箭,但是放任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玩这个,万一闹出乱子怎么办,东西是从他的工坊出去的,那就得担起该有的责任。

林跃说道:“肖伯伯,你想多了,我不射人,我去打猎。”

“打猎?”肖木匠觉得他在说笑话:“打什么猎?你会打猎?”

林跃很诚实地道:“之前出去玩儿我看山里野鸡挺多,想要抓几只给外婆炖汤,补补身子。”

听完他的解释,肖木匠沉默了,确实,村里有人私底下传陈金柱和胡丽两口子的坏话,说他们生气陈玉莲带着儿子回娘家住,连杀只鸡炖汤都舍不得,说起来还挺有理,讲老太太是为给女儿要说法才摔伤的,甭管是出钱还是出力,陈玉莲得占大头儿。

陈玉莲一个女人家,村里没分田地,也不像骆玉珠、冯艳那些人一样会做买卖,靠着去邻村中药铺给人打下手赚的那点钱也就够母子俩人日常零花,哪有多余的钱去买补品。

而姑嫂矛盾属于家事,自古清官难断家务事,双方没闹到吵架动手的地步别人也不好说什么。

肖木匠想了想,从兜里拿出3块钱递过去。

“拿着这钱,给你外婆买只鸡煲汤喝。”

林跃没想到肖木匠这么大方,虽然1982年票证制度还在,可是农村集市已经不像以前管得那么严,很多农户会把自家养的鸡啊,鸭啊,鸡蛋,鸭蛋什么的拿到集市出售,按现在的市场价,一只鸡也就2块出头,现在肖木匠给自己3块钱,3块钱什么概念?体制内的大学生一个月才50块钱,相当于他们两天的工资。

这钱当然不能要,他把肖木匠的手推回去。

“瞧你这孩子,当年我还小,跟着别人去下河,后面踩到坑里差点淹死,是你外公从桥上过,听到呼救声把我捞了上来,现在婶子摔伤腿,给她买只鸡补身子不是应该的吗?而且我是有手艺的木匠,赚钱的地方多,拿着吧。”

林跃见他态度坚决,想了想,把钱接在手里。

“谢谢肖伯伯。”

“行了,快回家吧。”

林跃没有多言,拿着东西离开。

肖木匠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似在可怜母子二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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