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9章 不公

不过就此时看来,这个岔路似乎还早,反倒是一片繁花似锦、烈火烹油的盛景,仿佛大顺竟要焕然一新般。

海州城中,熙熙攘攘,各路的商人和前私盐贩子,早已云集,生怕来晚了便没了位置。

这一次盐政改革,让很多人充满了希望。

这种希望,或者说氛围,确实是“改革”的那种活力满满的状态。

只要有几百两银子,就能入行。

甚至于这几百两银子的第一桶金是怎么来的,那便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反正朝廷也不管,既往不咎。

每个人都渴望着发财,每个人都怀揣着暴富的希望。

这种“活力”和“生机”,确实是改革的味儿,这一点做不得假。

如今那场阜宁的闹剧以朝会上的更大闹剧收场,刘钰名义上在盐政一事上退居二线。

替代他主持此事的,是皇帝新点的两淮盐政使兼江苏节度使,而不是江南都督兼两淮盐政使。

这个安排就很有意思,如今朝廷上下全都知道,哪还有什么江苏省。

自从刘钰开始在松江府折腾,便分了苏南、苏北、金陵、外加一个扬州海州的盐政。

而且伴随着漕米源于南洋、苏南成为皇帝的重要帑库这个事实,使得江苏节度使的身份相当的尴尬。

甚至于说现在的江苏节度使,到底是驻金陵还是去苏北,都很尴尬。

刘钰身上的正式官衔倒是不多,但管的事包括“对夷通商”、“漕米输送”、“苏南工商诸事”。

这三个一掐,如果要是再不管盐,再折腾苏北垦荒,江苏节度使也就是徐州府尹和江宁府尹二选一了。

按说朝廷应该派个镇场子的兼管安徽、江苏的都督,但漕米和通商这两件事里面涉及的金银已经足够骇人了。

再弄个监管安徽、江苏的都督,总不能让刘钰去干吧?这要是干的话,可是行了,整个江南的军、政、财一把抓,别说皇帝敢不敢,就算皇帝敢,刘钰也不敢接。

换个别人,不管对夷通商和漕米运输,以及工商诸事当这个前朝南直隶的都督,也不行。

还没到需要两个人唱对手戏的时候,皇帝还指望着刘钰抓钱呢,这时候再弄个去和他打擂台扯淡的,实无必要。

于是这一次就弄了个很奇葩的两淮盐政使,来办这么大的事。

意思倒是也很明确:兴国公帮你办成事,亲密一下关系,以后你俩各有分工,以后管管盐政就行,苏北的事其实也不用管太多了,苏南工商业你也别插手。

这是个明摆着的安排,说是刘钰因为杀戮太重不管事,只是镇场子,但新调来的两淮盐政使心里却很有数。

刘钰不帮忙,他又不是江南都督之类的大权,一个小江苏节度使,哪能干好盐改的事?

盐产自江苏,可不止是在江苏卖。

这件事,也不得不办好。

因为从皇帝搞突然袭击开始,就变成了类似于战争状态下,皇帝做“战略指导”,而不是皇帝直接委任大员出镇一方便宜行事。

不管是“亲征”还是做“战略指导”,都是双面的。

打赢了,那就是永乐北伐,秦王破阵,威望激增,勋贵掌军服服帖帖。肯定比让边将便宜行事要好,以免出现骄兵悍将或者拥兵自重,皇帝亲征或者做战略指导是勋贵掌军的基础。

打输了,那就是土木堡,就非得皇帝自己背锅了。以后也就没有勋贵掌军,之前积累的各种矛盾都会爆出来。

这件事办不好,那就是打皇帝的脸。

也不是没人想着趁着让皇帝丢丢人,以后别抓的太紧、改革的步子迈这么大。

只是,虽然名义上刘钰不管盐政事,只是在这镇场子。

但说到底还是他管,还带着兵来了,且刚办了震动天下的大案弄死了几百人。

反改革派就算想要使绊子,也只能偷着使,没法在明面上办。

这两淮盐政使心里想的明白,在海州几天,见着商人云集,一开始心里倒也高兴。

觉得民心所向,此事易尔。

但很快,脸色就难看起来。

这位新的两淮盐政使,自然是朝堂里的盐政改革派,皇帝既然要改,总不可能派个保守派过来改革。

但这个改革派,就是刘钰说的那种“遇到资本就懵圈,一拍脑袋瞎出主意,头疼直接吸鸦片烟”的那种。

来之前,信心满满。

来之后,看到商贾皆来,还是信心满满。

然后,就被一些深刻了解基层商贾德性的人,几个问题就给问破防了。

焦头烂额。

其实人家也没多问,只问了两个简单的小问题。

一:理论上,既是盐引改盐票,资本说话,人家有钱,凭啥不让人买啊?

可想要吸引足够的商人,以及后续让小商人都参与进来,就必须要体现一个公平。

公平,就意味着无法拒绝大盐商入场囤票。

不公平,意味着让中小商人直接丧失了信心,合着朝廷还是玩“明票暗引”这一套,那以后还来掺和什么呀?

二:票不可能无限放。

无限放盐票的结果,就是市场彻底崩了,一共能吃一百万斤盐,今年商贾情绪高涨,本来卖多少放多少的原则,结果放了五百万斤盐。

那么,盐业市场直接就崩了。明年就是产盐的普遍破产,盐业崩盘。

既然不能无限放,也就意味着,每一张票,都值钱。

那么,新问题也随之出现。

比如说,一个小商户,他的身价,是100两银子。

那么,理论上,他只能买20两银子的票。

因为,周转、售卖、运输,都是钱。

最远的地方,来回周转要五六百天,借贷的利息又高。这意味着只能是有多大的碗、吃这个碗五分之一的饭。

可,问题在于票是稀缺的。因为如果不想盐业崩盘,就不能无限放票。

如果不是无限放票,那么所谓的公平,就只能用类似抽签的手段。

那么,他为什么不把100两银子都压上,赌运气,抽签抽中自己,这一百两的票转手一卖,卖给别人呢?

只要票少、而买票的人多,又要公平,尽量上小商户也有资格参与,那么必然会产生票的溢价。

拍卖行不行?

不行。

因为改革派对这场盐政改革的思路,就是“放”。

放掉那些复杂的审查、放掉那些能直接监管的权力,尽可能让盐商运输过程中没有阻碍。

那么,怎么拍?

把销售区划分为以镇为最小的单位,然后甲镇的票不能去乙镇?

这叫改革?

这分明还是盐引法嘛。

票盐改革派的思路,就是扫清一些权力设置的障碍,在淮北盐区搞市场化。虽然他们可能不会说这个词,但不代表他们没有类似的想法。

那么,整个淮北盐区都是一个大销售区范围,凭票自由往来,怎么拍卖?

拍完之后,要不要设置卖盐最高价?

朝廷要有本事设置最高价、并且监管到位保证实施,要是有这样的组织力,能被私盐打到官盐几乎崩盘?

因为无能,私盐打崩了官盐,所以才要改革,然后改革方案的前提条件是朝廷有能且执政力极强?

所以,到头来,怎么保证小商贩抽到票之后,不自己去卖盐,而是转手把票卖给别人?

或者,怎么防备大商人、大豪商,直接雇人一起来抽票?然后囤货出手?

这只是盐政改革里最简单的两个实践的小问题。

别的更脏的事,都没好意思问。

这两个两个让两淮盐政使焦头烂额的问题,让他明白,这应该是刘钰给他的提醒。

这肯定是要感谢刘钰的。

办事之前问,感觉像是下马威,可实际上是帮了大忙。

而要是办事之后出了事,现在的面子是保住了,将来的里子、面子和前途可就都没了。

“国公,这些商贾实在狡猾。下官也算是明白,缘何陛下一定要国公监管苏南诸事了。”

“庙堂之高,实在难以想象这里面的事竟如此复杂。在下也实在是有些纸上谈兵、高谈阔论了。”

“工商诸事,实大不同。”

两淮盐政使很委婉地表达了一下自己这个江苏节度使以后绝对不会去管工商业这些事了,刘钰倒不是很在意这个,只是他对朝廷这边的改革派也真的是有些无言以对。

“林大人,盐政改革一事,说真的,外面看咱俩,以为咱俩都是改革派。实则咱俩不太一样,我变的方向是产、运;你变的方向是销。”

“其实,这些事,解决不了。我也没办法。”

“别说我没办法,就这俩最简单的问题,类似的事,便是百年之后,兴许也会叫人焦头烂额。”

“所以,既然解决不了,为什么要解决呢?”

两淮盐政使大惊道:“不解决?下官之前想的少了,如今只听了一些便已冷汗涔涔。如此,三五年后,只恐各地大商纷纷前来,雇佣人手参与争票,囤积盐票以作盐引啊。”

刘钰哈哈一笑,点头道:“你说的没错。确实如此。但我说,这件事想解决,只有靠有朝一日,道路纵横,竟能朔发东海,而晦至西域,否则无解。”

两淮盐政使苦笑不已,心道这不是废话吗?可什么样的道路纵横,竟能初一从东海出发,月末就到玉门关?

“林大人,勿要苦笑。此事虽然无法解决,但为什么一定要解决呢?你去想着解决这些事,至少在这件事上就想错了方向。”

“请赐教。”

刘钰笑道:“此事的关键,在于一句话。‘保证一部分合适的人,能拿到合适的票’,剩下的任他们折腾便是。效本朝良家子科举故事,保住基本盘即可。”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能续几年续几年便是,修修补补吧。”

两淮盐政使品了品“让合适的人、拿到合适的票”这句话后,心里不太是个滋味。

他支持改革的出发点,既是为了保朝廷的盐税,也是为了让百姓吃点便宜的盐,还有就是内心也盼着能稍微体现“公平”这俩字。

现在刘钰这么说,摆明了就是不公。这不就是明票、暗引?

刘钰见他沉默,也只是笑笑,心道才这俩问题你就焦头烂额了?照你们想的这么改,将来的头疼事,还有的是呢。

“此事,我个人认为,当这么办……”

(本章完)

第1030章 氛围

既是封建王朝,就该有封建王朝的样子,要善于运用封建王朝的特点去办事。

刘钰说那些问题解决不了,除不了根,除非交通足够发达,或者跟英国似的一省大小但四周全能煮盐,否则确实无解。

可除不了根,未必办不成事。

刘钰在苏北杀人后,皇帝突然“发难”要搞盐政改革,对大盐商出尔反尔,要废掉总承包商制度。

这要是在英、荷等国,皇帝估计已经挂路灯顶上了。

不过在大顺,那些大盐商连敢拉队伍起事都不敢,也实在是无能至极。

借着刘钰杀戮太重的恶名,之前又让刘钰来办这件事,大盐商哪还有心思琢磨着钻漏洞。

惶惶不可终日。

等着风声过去,终于确定之前既往不咎的时候,再做准备去钻漏洞,已经来不及了。

而之前史世用跟着刘钰来两淮办事,已经查办了许久。

刘钰秉持的思路就是化枭为商。

史世用这群本该查官面事的人,要么在查各地的盐霸、要么在查各地的走私贩子,刘钰手里都有名单的。

他说要给合适的人,合适的票。

谁是合适的人?

有一定的资本,而且之前是卖盐的,有销售渠道,有能力运输售卖的人,就是合适的人。

不管他们之前卖的是私盐还是官盐。

现在,运河被废,长芦盐走私渠道被掐断,淮北盐今年的理论销售量肯定是要暴增的。

仅从盐税的角度来看,改革派已经赢了。

甭管买了票之后,是真的去卖盐,还是转手加价卖票,朝廷判断改革是否成功的最重要的指标,就是盐税。

反正都是修补匠,只要保证这几年别出大问题就是。

至于富商雇人凑名额来囤票这种事,早晚的,规矩在这摆着,不出这事才怪了呢。

但这都无所谓。

前期只要保证“合适的人”能拿到50%的票,即可。

剩下的50%,是用来营造一种“公平”、“公正”、“人人都有机会”、“二三百两也能入场”、“投机”、“倒卖”的氛围的。

所要保证的,是今年过去,明年来的人更多,保证买方的繁荣。

没有投机倒卖的气氛,可不是好事。

因为反过来也就是说,无投机,证明商业氛围不够浓重。

而三五年后,哪还有什么两淮大盐商。要么啥也不会干让老婆接客求生,要么脑子稍微好使点赶紧转型去投资垦荒。到时候,现在营造的这种商业氛围就有大用了。

反正刘钰在意的不是修补。

而是垦荒、南洋、轻工业手工场这样的不是修补匠的事。

只不过,有人非要把盐政改革和他的改革联系在一起,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其实压根他就不觉得这是啥好办法。

然而,前后左右四五条路,只要不是岿然不动,全是“改革”、“变法”,肯定有人混为一谈。

哪怕明明是一个往前、一个往右,保守派会全都揣着明白装糊涂,非说两人一样都是改革,混淆视听。

既是一损俱损,他也没办法,不得不鼎力支持。

至于让“合适的人”拿到合适的票,是不是不公平?当然是了,不但是,而且是,不过这就是大顺这个封建王朝唯一能走的路。

就和川南的井盐投资一样、和东西洋贸易一样、和组建承担漕米海运的海运公司一样,全都不公平。

全都是挑选之后扶植起来的。

朝廷扶植出一批财阀,并且控制住,或者说至少让皇帝感觉完全可以控制得住,这是大顺这个王朝能往前稍微多走几步的办法。

到头来,这种暗引之法,实则和之前的盐引商人区别不大,只是新人换旧人而已。

所以刘钰才说这是修补匠手段。

说白了,就是均田、兼并、再均田。

只不过商业积累的速度太快,等不到三百年的周期而已。

虽然这个办法很差,但相对于那些改革派想到了解决办法,对比之下,貌似更强一些。

改革派想到的办法,是让商人抵押足够的押金,验资买票,确保有足够的资本可以经营而不是拿去倒卖。也着实让刘钰哭笑不得。

如果说,刘钰的办法是修补匠,在那拿着锤子和鱼鳔胶木板叮叮当当,哪里漏了补哪里。

那他们的办法则是拿脚指头堵住漏水的窟窿,假装不漏水了。

这事儿既是摆明了要作假,剩下的反倒简单了。

只要想做假,有的是办法能保证合适的人,拿到合适的票。

剩下那几成,表演一番欣欣向荣、勃勃生机的改革场景就是了。

听完刘钰的办法,两淮盐政使不禁有些意兴阑珊,有种说不出的滞闷感觉。

虽然都干到节度使了,也不是年轻人了,可竟然还有些为社稷为国家的心思,觉得可以施展拳脚做一番改革,一劳永逸。

然而听完刘钰的办法,就感觉……毫无意义。

干这么多,感觉就是在修修补补,均田兼并再均田,他还以为有什么办法可以治标治本呢。

虽然他不知道当初刘钰在皇帝面前装赤子之心时候,表演的宇宙之悲。但此时,竟也和刘钰当初表演的那番心思如此贴近。

“国公一席话,让下官感觉白读了三十年书。变法变革,在国公看来,就是在那修修补补?”

刘钰大笑道:“林大人,我这么跟你说吧,如果要是历朝历代,都能每隔百年修修补补成功一次,均田兼并再均田、垄断分拆再垄断,那肯定能做到远迈汉唐。”

“你得这么想,本朝开国百年,竟然还能做成几件这样的事,实在说明本朝尚强,实乃陛下之福、社稷之幸。”

两淮盐政使无可奈何地附和两声,只觉得之前剩余的那点点理想、信念什么的,全都化成狗屎了。

刘钰见他情绪低落,宽慰道:“林大人啊,此事你要是不看本质,只看现象,还是很好的嘛。”

“朝廷得到了想要的盐税。”

“百姓吃到的低价的官盐。”

“合适的人拿到了合适的盐引,稳定了盐政。”

“气氛组抽奖凭运气,又觉得如今环境勃勃生机、万物竟发。”

“你办成了事,我没有因为坏了事被牵连,你好我好大家好。”

“走吧,不妨出去看看哪种勃勃生机、万物竟发的气氛。你便想开了。”

两淮盐政使也是被刘钰这些戏谑的话弄笑了,叹了口气,便与刘钰一起去了外面,去感受下刘钰说的那种勃勃生机的气氛。

等到了外面,果然生气逼人。

大大小小的商人们一直都在等消息,人头攒动,尽显繁荣。车水马龙,衣着锦缎者比比皆是。而以前一些根本没资格入场盐业的中小商人,面上也带着希望和期待。

银票纸钞兑换所附近,更是排起来了长长的队伍。南边来的商人在凭票据取纸钞、北边来的商人在用白银换纸钞。

街头巷尾,因为一下子涌入这么多的商人、脚夫、马夫、跟班、保镖,也是吆喝声不断,国安民乐之气,直逼京城庙会了。

各式各样的商人,各种手段手里已经有第一桶金的商贾,都想来碰碰运气。

而这种碰运气的心态,刘钰把握的非常到位。

所以他早就说明白了,盐票不是无限的,谁能拿到盐票,听天由命。

如同抽奖。

而且也确实像抽奖,因为每个来到这里的商人都知道,卖盐有多赚钱。

不管他们之前是卖官盐的,还是卖私盐的,亦或者直接是提着棍棒刀枪去盐场低价强买的,现在全都白白净净,既往不咎。

每个人都有机会抽到“奖”。

这可比放开了买,心理上更加刺激,而且似乎先显得挺公平,气氛也就自然显得更加有生机。

虽然实际上半数的奖已经内定了。派来查盐政的孩儿军不干正事,在这边猛查私盐贩子,可不是为之前的盐政服务的,而是为了今日。

及至商人最多之处,不知是谁带了头,跪地颂德,面北直呼陛下圣明,万岁万岁。

初时十余人,俄而百千人齐呼,声如钱塘潮。

这种气氛之下,刘钰看着这些颂德圣君的商人,问道:“林大人感觉如何?”

两淮盐政使嗯了一声,缓缓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太史公之言,今日方见其意!”

“昨日谤语且如潮,今日颂圣竟似涛。”

“一策之变,乃至于斯。”

“这就是小人啊。”

刘钰呵呵一声,笑道:“不,这就是人。”

两淮盐政使对此并不回答,也不争论,只是笑笑,又道:“不过,国公之言所言,倒是真的。只论氛围,确实万物竟发、勃勃生机。之前浑似一潭死水,竟日喧嚣之气极盛。”

“只不过……”

他看了眼刘钰,略停顿之后道:“只不过,这把火烧起来了,火能暖万物,亦可焚芦园。国公与下官更是要小心行事。万不要使这把火烧到了别处盐区,闹出许多纷争。”

他在提醒刘钰,悠着点,因为他觉得刘钰定的盐票量有点高。

虽然说淮南淮北江西湖北河南皆大顺,但分属于不同的盐区,若是放盐太多,只怕卖到别的盐区去,到时候全是麻烦。

淮南淮北盐区犬牙交错,别到时候淮南盐商集体告状,说淮北盐改严重影响了他们的生意。

淮北盐改之后,明眼人都知道,只要大获成功,下一步就直奔淮南了。

别在这个节骨眼上节外生枝,本来是团结销售商,打压总承包商;结果因为兴奋之下过了火,盐放多了,侵占了淮南盐的利益,竟使得总承包商和销售商联合一起,反对盐改。

刘钰点头称是,心里盐改的下一步,确实是改淮南。但可不是改票那么简单,而是要直接废掉淮南盐。你都没看明白今日的关键不是改票,而是改盐场提振生产力,确保淮北盐配合川盐直接弄死淮南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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