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苗刀长棍,袁洪血液觉醒?

“到码头咯。”

“都醒醒,别躺着了。”

天色渐暗。

挂了一整天犹如火烧般的烈日,终于落下山去。

满天云霞之中,大船缓缓驶进一座渡口。

船把头站在连接两层船舱的楼梯口处,大声吆喝着。

随着他那带着浓重口音的独特声音传出。

刹那间,过道两侧紧闭的房门纷纷被人从里面拉开。

一道道身影冲出。

让原本空荡的过道一下变得拥挤不已。

“到码头了?”

“呜呼,他娘的,总算能停靠了。”

“走走走,下去转转,再这么下去,老子都要憋死了。”

欢呼雀跃的声音此起彼伏。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闯进了一座集市。

“到了。”

“今晚在这边码头过夜,但……不能待太久了,这边的阿宁蛮言语不通,起了冲突可就麻烦了。”

这段时间。

船把头和山上那些伙计都混熟了。

此刻,听到他们的嗷嗷声,那张皱纹密布的脸上都不由露出几分笑意。

听到这话,那些伙计哪还忍得住,当即朝着船外大步跑去。

船把头则是让开几步,笑呵呵的抽着水烟筒,不时还提醒他们慢点别摔着了。

不多时。

等伙计们走的差不多了。

陈玉楼一行人也推门出来,准备下船逛逛。

跟着巴莫一起走到了甲板上。

站在船上抬头望去,码头后方是座逐水而居的小镇。

不时还能看到身穿各色服饰的土人,抱着竹篓,在人群里来回吆喝,向他们兜售着货物。

“阿普,这是到哪了?”

陈玉楼收回目光,朝一旁的巴莫问道。

从上次遇到那头水中老鼋算起,这一转眼的功夫,已经十多天过去。

也因为那次经历。

他们和船把头之间的关系亲近了不少。

阿普是彝族人对年迈长辈的称呼。

巴莫五十好几了,他们也就跟着那些跑船的伙计一起这么喊他。

“阿迷。”

“阿迷州么?”

陈玉楼稍稍沉思了下。

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后世里头,这地方属于开远地界。

不过民国初年,这一带几乎没有汉人居住,而是苗人、彝族以及哈尼人混居。

身下这条河流叫中营河,比起南盘江无论水势还是水域都要小了太多。

算是盘江的支流。

不过……

它却是连通南盘江和元江的重要河流。

阿迷则是中营河上为数不多的城镇。

船上加起来差不多有七八十号人。

食物消耗极大。

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就必须得找个码头靠拢,下船采购补给。

而这也是伙计们最为兴奋的时候。

实在是因为船上漂泊的日子太过无聊。

陈玉楼他们几个还能稍稍沉得住气。

毕竟修行不知岁月。

一旦入定,转眼就是半天甚至好几天过去。

但那些伙计都是寻常人,实在没辙了,要么睡觉,要么打骨牌打发时间。

但就算是赌也有腻的时候,所以才会出现眼下的情形。

一个个跟坐牢的囚犯得以放风一样。

而且陈玉楼总算明白,为何出海船员工资高有时候却总是招不到人了。

这前后还只半个来月。

真要一走就是半年一年,他估计都得疯掉几个。

“走了,我们也下去转转。”

陈玉楼招呼了声。

带着一行人穿过木桥,径直往码头里走去。

毕竟是大主顾。

担心他们会言语不通的巴莫也跟了上来。

比起他们一路所过的渡口。

阿迷城算是小的了。

一眼望去,低矮的草房、二层吊脚楼,还有极具特色的哈尼族蘑菇屋以及竹楼,鳞次栉比,大概也就几百户。

巴莫常年跑船。

对各族还算了解。

简单的言语也能沟通。

陈玉楼、鹧鸪哨、昆仑和老洋人还好点,也就是逛逛热闹。

不过花灵和红姑娘却是一路手挽着手,不时钻进路边的铺子里看看。

陈玉楼几人也不催促,只是站在路边说着话。

片刻后。

等两人从一间店铺里走出时。

除了身上的衣服。

整个人风格已经有了极大的变化。

戴着耳饰、手腕上是手环和手链,还有项链一类,明晃晃的,一看都是银饰。

一路发出玲玲当当的动静。

犹如风铃一般。

别具一番异族风味。

尤其是红姑娘,一改往日的英姿飒爽,反而有了几分江南女子的温婉。

陈玉楼都忍不住心生惊艳。

习惯了她纵马江湖、红翎女侠的样子,这种眉目倩兮的一幕还真是少见。

至于花灵,她身体里本就流淌着扎格拉玛一族的血脉。

皮肤白皙、鼻梁高挺,一双眼睛也异于汉人。

此刻一身银饰,让她看上去和哈尼族的少女几乎没有多少区别,而且更为明媚漂亮。

看着她这幅打扮。

鹧鸪哨脑海里,一下浮现出幼时在村子里见过的那些姑姑们。

和他们这些身负寻珠之责的男人不同。

女人大多留在村子里。

她们需要种庄稼、开枝散叶,抚养起一家人。

只有在重要节日的时候,才会换上扎格拉玛的服饰。

而今。

在花灵身上,他似乎看到了她们的影子。

原本她这个年纪,也应该留在村里,但他们这一辈实在找不出第四个人来。

所以……作为扎格拉玛族最后一个姑娘,她这些年里也只能跟着他这个师兄走南闯北,四处奔波。

穿着道袍。

梳着道髻。

和一个小道姑没什么两样。

只是,他何尝不知道,女孩子天性爱美。

哪个小姑娘不希望打扮得漂漂亮亮?

想到这,他心里不禁生出几分心酸和自责。

要是自己能早些找到雮尘珠,也不至于让她一个小姑娘跟着吃苦受罪。

“师兄?”

“喂,师兄,陈大哥喊你呢。”

鹧鸪哨还在怔怔的失着神。

忽然间。

一道银铃般的声音传来。

他眼前模糊的视线一下变得清晰,低头看去,赫然是花灵正朝他挥着手,白皙的手腕上一串银链来回晃动着。

“哦……来了。”

深吸了口气。

鹧鸪哨将心绪压下。

“怎么样,师兄,好不好看?”

花灵似乎对那串银链极为喜爱,忍不住问道。

“好看!”

鹧鸪哨露出笑容回应道。

同时,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转身看向一旁的师弟。

“老洋人,你怎么不去逛逛?”

“师兄,我……”

老洋人一下愣住。

在他印象中,师兄严肃认真,那张脸上几乎从未出现过笑容。

更不要说像此刻一样。

他一时间都觉得有几分陌生。

“去吧,跟着我们多无聊,再说年轻人哪有不喜欢热闹的,有看中的东西直接买下来。”

见他眼神里既有犹豫,又明显有了心动之意。

鹧鸪哨更是酸楚,笑着摆摆手道。

“是,师兄。”

听到这话,老洋人终于松了口气。

他年纪并不比花灵大几岁。

就像鹧鸪哨说的,年轻人都爱热闹,他也想跟进去,哪怕只是看看。

不过师兄和陈把头在说话。

他又不敢离开。

如今有师兄应允,他哪里还会耽误。

“昆仑,你也去吧。”

“看看有没有喜欢的玩意。”

见老洋人就要离去,陈玉楼也冲着昆仑笑道。

“是,掌柜的。”

目送两人离去。

转眼间,长街上就只剩下他们三个。

感受着鹧鸪哨如释重负的样子,陈玉楼忍不住打趣道。

“道兄,我觉得咱俩也不算老吧?”

“什么……哦。”

鹧鸪哨一开始还没听懂。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忍不住粲然一笑。

“陈兄自然年轻,不过杨某却是已经老咯。”

“我这个真正的老人家还在这,伱们两个说什么老?”

一听这话。

巴莫撇了撇嘴,罕见的笑骂道。

对此,鹧鸪哨却只是摇摇头,并未解释什么。

放在一般人身上三十方立。

但扎格拉玛族人一过四十岁,浑身血液变为金黄,只能等死。

他也快三十了。

换成常人,差不多已经算是步入了迟暮之年。

当然此事是族中绝密,他自然不会当着巴莫的面说出。

“既然年轻人都去闲逛了。”

“我们这些老家伙……找个地方喝一口?”

陈玉楼知道他的心思,只是笑着话锋一转,调节气氛道。

“行船可不能饮酒……”

巴莫迟疑了下。

不过一句话还没说完,陈玉楼就笑着打断道。

“没事,反正今晚在码头过夜,明天才行船,不算破忌了。”

听到他这话,鹧鸪哨脸上也露出一抹笑意,下意识看向了船把头。

见状,巴莫哪好拒绝,只是嘟囔了一句喝可以但不能醉了。

他对这座小城还算熟悉。

以前有来过几次。

当即带着两人穿过一条小巷,等走过尽头时,前方光火通透,赫然是一座苗人开的小酒馆。

“在各族之中,苗人算是最擅长酿酒的一个。”

“醪糟米酒……啧啧,那味道保管两位喝了一次就想下一次。”

看到熟悉的酒馆出现在身前。

一开始还拒绝的巴莫,这会眼睛都亮了。

彝族人本就擅长饮酒。

只要是节日,就会载歌载舞,大醉方休。

这一趟出门都快大半个月,为了行船安全,他滴酒不曾沾过,如今隔着十多步,都能闻到飘散在空气里的米酒香味。

只觉得肚子里酒虫都被勾动了。

哪还忍得住?

“那就尝尝?”

见状,陈玉楼和鹧鸪哨不禁相视一笑。

也不点破,只是笑着答应下来。

进入小酒馆,任由巴莫点好了饭菜,又要了一坛米酒上来。

拆开泥封的时候。

一股浓郁的味道顿时弥漫散开。

饶是品尝好酒无数的陈玉楼,也忍不住心头一动。

接过巴莫递来的陶碗,迫不及待的尝了一口。

刚入舌尖。

一股清冽甘甜的味道顿时绽开。

“怎么样?”

巴莫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他的反应,笑着问道。

“好酒!”

陈玉楼一点不吝啬赞赏之词,又招呼了鹧鸪哨一声,“道兄尝尝,确实不错。”

巴莫则是目露惊异的看了过去。

他虽然是彝人。

但行船过江,去的地方不少,眼界也要远远胜过一般人。

据说道人禁忌颇多。

不过眼前这一位,似乎没那么多的讲究。

神色坦然的捏着碗沿,仰头一口饮下。

“好酒量。”

巴莫顾不得多想,竖着大拇指叹道。

这种醪糟米酒,看似不烈,但后劲十足,而起上劲极快,就算是他这种老酒鬼,也不敢这么喝。

当即也不犹豫。

捧起碗先解解馋再说。

等到一坛酒喝完,意犹未尽的陈玉楼还想再上一份,反倒是嗜酒如命的巴莫率先没能抗住。

一张老脸已经喝得通红。

浑身酒气熏天。

他算是见识到了,这两个年轻人的酒量。

一碗接着一碗,几乎就没停过。

鹧鸪哨还起了醉意,但坐在对面的陈玉楼简直神了。

目光清澈,脸色平静,仿佛喝下去的就是水。

“不行了不行了。”

“明天还得跑船,这么喝下去,怕是都起不来。”

巴莫连连摆手,将他拦下。

见状,陈玉楼也不好继续,不过临走时,手里倒是多了两坛,准备带回船上自斟自饮。

等三人离开小酒馆时。

外面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小镇上亮着灵星的灯盏,和城外码头处的渔火遥相辉映。

走了没几步。

远远就看到昆仑和老洋人迎了上来。

老洋人腰上多了一把苗刀。

看上去很是满意。

他这些年大都用弓,但人力有时尽,秦川弓强劲过人,即便是他也只能连开五到六弓,之后就会力竭。

而镜伞属于破妖之器。

对付一般凶险根本用不上。

而且防御有余,杀伐不足。

他早就想着弄把刀剑防身,只不过一直没有合适的,之前闲逛时他远远一眼就看中了挂在墙上的苗刀。

只不过师兄和陈把头并未停留。

他也只好一路跟了上去。

等得到了师兄应允,老洋人心心念念,再也忍不住又返回了那家店铺,将它买了下来。

此刻挂在腰间。

灯火下,让他多了几分冷峻之意。

“苗刀好啊。”

巴莫呼着酒气笑着道。

鹧鸪哨也挺满意。

陈玉楼则是看向昆仑,见他似乎真的就是去逛了逛,忍不住问道。

“没看中的东西?”

昆仑摇摇头,又点了点头。

几个人还在惊讶间,只见他从身后拿出一根三尺来长的铁棍。

“下船的时候,袁洪托我买的。”

看到他手里的长棍。

陈玉楼只觉得这一幕无比熟悉。

身体里某种东西都在苏醒。

那老猿该不会真有什么血脉在吧?

强忍着心中古怪,陈玉楼挑了挑眉,“那你自己呢,就什么都没买?”

“买了糖葫芦。”

昆仑赧然一笑,说出了一个超乎所有人的答案。

“你小子……”

陈玉楼一脸无奈,本以为他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怎么也会买点什么犒劳下自己。

“糖葫芦也行,饭吃了吧?”

见两人点头。

陈玉楼也不耽搁,“行了,先去找花灵和红姑,尽早回去船上,好好休息。”

“是。”

见掌柜的并未责怪自己。

昆仑不禁松了口气。

虽然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袁洪对铁棍情有独钟,长枪大戟,那才是男人的终极浪漫。

不过……

想到掌柜的用的是剑。

昆仑心头又默默在长枪大戟后面加上了龙鳞剑。

一行人漫步在长街上。

夜幕渐深,头顶银月如盘,熹微的月光洒落。

“再有几天,应该就能到遮龙山了!”

(本章完)

第98章 气运之说,长生路不再独行

等一行人回到船上。

伙计们也陆陆续续返回。

实在是阿迷州太小,小镇上就两条街,半个钟头就能逛遍。

而且,这边住的多是生彝和老苗人,古称阿宁蛮,忌讳颇多。

除了过往的船家会停下补给外,平日里几乎见不到太多外人。

还保持着刀耕火种,逐水而居的习俗。

加上言语不通,简单吃了点东西,随意转了转就没了兴致。

“来个人,把阿普扶到屋子里去休息。”

本来出酒馆时,巴莫勉强还能保持清醒,不过到了码头,被带着鱼腥味的水风一吹,脑子瞬间就懵了。

整个人摇摇晃晃,说起话来都不利索。

陈玉楼只能一路将他搀扶回来。

桅杆上已经升起了船灯。

借着昏黄的灯火,招来一个还算眼熟的行船伙计,目送他将巴莫一路背着消失在扶梯拐角,这才松了口气。

“掌柜的,我们先回去休息了。”

红姑娘仰起小脸,白皙的脖子上戴着一条镂空的银雕领饰。

眉目如画,英姿焕发,给人一种说不出的神秘感。

很难想象平时在山上,向来不施粉黛的她。

如今反倒喜欢起了这些小饰物。

一旁的花灵,耳垂上挂着两条长长的耳坠,在灯火照耀下闪闪发亮,衬托的她一双剪水双瞳更是明媚。

两个小姑娘手挽着手。

站在夜色中,笑意盈盈。

空气中仿佛都多了几分令人怦然心动的气息。

“去吧。”

陈玉楼心头微动,笑着点了点头。

不用想。

肯定是买了不少东西,回房间梳妆去了。

“道兄,不如也早点回去休息?”

收回目光看了眼旁边的鹧鸪哨。

他那张冷峻的脸庞上,都明显多了几分醉意。

“不胜酒力,见笑了。”

鹧鸪哨拱了拱手,无奈一笑。

醪糟米酒后劲确实惊人,他这会只觉得酒意翻涌,已经都有些压制不住。

打算先回去休息片刻。

等再晚一些,还要打坐修行,一分一秒也不敢耽误。

当即带着老洋人往船舱底下走去。

等他们师兄弟离开。

船上顿时空荡了不少。

就剩下他和昆仑两人。

负手站在船舷处,陈玉楼目光遥遥望去。

阿迷州的小城里,除了几盏零星的灯火,大都已经熄灭,小城渐渐陷入沉眠。

“几时了?”

“应该戌正已过,亥时未到吧。”

昆仑看了眼头顶的银月,有些不太确定的道。

如今虽然早就已经有了座钟怀表,不过大多数人还是习惯于用天干计时。

戌正就是晚八点。

要是放在后世,这个点还是人声鼎沸,夜生活刚刚开始的时候。

但这年头,除了那些繁城大都会,乡下娱乐太过贫瘠。

连肚子都填不饱,哪还有闲心热闹?

“喏,掌柜的。”

还在感慨间,昆仑忽然变魔术似的,不知道从哪取出一只油纸包。

“什么?”

“看看就知道了。”

闻言,他伸手接过,拿在手里拆开一看。

赫然是只糖葫芦。

陈玉楼眉头不禁一挑。

这小子弄得神神秘秘,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看他那张赧然又期待的脸,他也并未拒绝,放在嘴边咬了一颗。

一股久违的酸甜味道,顿时在舌尖漫开。

“味道不错。”

陈玉楼都记不清已经有多久没吃过这种小零食了。

和后世的略有不同。

不过也大差不差。

听到这句话,昆仑挠了挠头,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见此情形,陈玉楼才恍然回过神来,从开窍过后,昆仑性情似乎变得冷冽稳重了许多。

但如今看来,他还是那个他。

只不过有了心思而已。

“最近枪法学得如何?”

一边咬着糖葫芦,陈玉楼笑着问道。

从拜张云桥学枪开始。

转眼都已经快两个月了。

昆仑根骨悟性不错,又极其勤勉,几乎每天一早就能看到他在甲板上练枪的情形。

不过。

用的不是那把大戟,而是换成了一杆普通长枪。

船上人多眼杂,那杆大戟太过惊人。

但就算如此,每次也能引来无数喝彩。

“张师傅说,我已经到了枪劲合贯,动之入微的层次。”

听到掌柜的问起,昆仑不敢隐瞒,认真回道。

合贯、入微?

陈玉楼虽然不懂枪法。

不过他也练过武,武道中讲究贯劲合一,想来应该就是如此了。

“书呢,还在读不?”

当初离庄时。

昆仑除了换洗衣物,就只带了一把大戟,以及两本书。

说是明叔相赠。

陈玉楼特地看过,一本千字文一本百家姓,都是蒙学古书。

“在的。”

说到读书,昆仑一双眼睛都亮了起来。

先生说,练武是为了强身,而读书却是为了明理。

胸藏文墨怀若谷,腹有诗书气自华。

他听不太懂,但掌柜的说让他读书,他就要一定做到。

“能认识多少字了?”

他们两人,似乎已经有很久没这么谈过心了。

正好四下无人。

借着夜色下的风醒醒酒。

“七百零九个了。”

说到这个数字,昆仑那张沉静的脸上也不禁露出几分兴奋。

放到以前,他都不敢想象。

其他人觉得行船赶路无聊至极,但他却一点都不认为。

每天早晚练枪,下午读书写字。

每一天都过得极为充足。

“不错不错,等千字文和百家姓吃透,就能算作读书人了。”

感受着他的心绪变化。

陈玉楼也有些被触动,忍不住会心笑道。

不多时。

夜色中,一道影子偷偷从舷梯处钻了出来。

看到船头处的两道身影,不禁眨了眨眼。

“鬼鬼祟祟的做什么呢?”

“还不快过来?”

船上一吹一动,怎么可能瞒得过陈玉楼的夜眼。

见它蹑手蹑脚四下窥探的样子,忍不住笑骂道。

见自己被一口道破,它也不意外,只是咧着嘴,摇晃着身子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不是袁洪还会是谁?

从上次在桅杆上撞见那头江中大妖。

这段时间,它已经老实多了。

就算刚才船只入港,也独自躲在房间里没有下去。

只是……

见到众人陆陆续续返回。

却唯独不见主人和昆仑,它却再忍不住心中焦躁。

左思右想,还是偷偷溜了出来。

一上船,远远就听到两道说话声传来。

竖着耳朵偷听了下,刚好聊到读书的事,袁洪不禁有些心虚。

当初在庄子蒙学。

有先生盯着,加上初学,它还能保持热情。

但这段时间无人看顾,毛躁的性格重现,哪还能静下心思读书写字。

生怕主人会问到自己头上的袁洪。

只敢偷偷摸摸的躲到一边。

哪知道,还是被一下就识破了踪迹。

“最近书读的怎么样?”

“昆仑都已经认识七百多了,你跟他一天蒙学,应该不会差吧?”

负手在后,陈玉楼随口问道。

“啊……”

怕什么来什么。

袁洪脸上满是无奈。

早知道这样,刚才老老实实在屋子里等着好了。

“回主人,没昆仑那么多,不过……不过也差不了多少了。”

“差不了多少是多少?”

此刻,看着它低头垂眸的站在那,不时抬头偷偷看一眼自己的样子,陈玉楼心里是又好气又好笑。

“差不多一半。”

袁洪一咬牙,想着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不过。

说完后,想象中的斥责并未发生,反而陷入一阵沉寂。

它心里顿时跟被什么挠过似的。

偷偷抬头瞥了一眼。

然后就看到主人笑呵呵的盯着自己。

袁洪脸色一变,下意识想要辩解几句。

不过他那点心思,又怎么能瞒得过陈玉楼,只是摇摇头,然后让昆仑将那根长棍递给它。

“读书的事回头再说。”

“先试试。”

袁洪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还是一把接过。

借着头顶那盏船灯仔细看了起来。

长棍三尺三寸,大概十来斤重,用的熟铁熔铸而成,棍身上还錾刻着一道道样式古怪的花纹。

无论长度还是样式,都深得袁洪心意,一时间忍不住有些手痒,下意识挥舞了几下。

一阵凌厉的破风声顿时响起。

而且,它竟然越用越是熟练,长棍在手中挥得水泼不进,呼呼生风。

看到这一幕。

陈玉楼心头则更是古怪。

之前在阿迷州城里,因为鹧鸪哨和老洋人还有巴莫都在,他也不好多问。

如今四下无人,他再忍不住心中好奇。

“你之前用过长棍?”

“没啊……”

袁洪还在暗自琢磨着,它这把长棍,以后是像昆仑一样背在肩上,还是如主人长剑悬在腰间。

听到这话,下意识摇了摇头。

“那你怎么会用?”

陈玉楼更是奇怪。

它要是用过,在冥宫偷食棺中尸气时,也不至于被尸王压得抬不起头,还得低声下气,联手那头山蝎子。

闻言,袁洪也一下怔住。

它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

之所以想要。

纯粹是这段时间,天天看昆仑练枪,陈玉楼练剑,还有老洋人张弓扣弦,心里痒痒的不行。

总觉得它也得有把属于自己的兵器。

但四下看过。

无论刀枪剑戟,袁洪都不太满意。

还是那天在船舷里四处闲逛,看到船上伙计用来抵门的一根木棍,它随手拿起来试了试,越用越觉得趁手。

所以,才会想着让昆仑下船时帮它看看。

至于为什么会如此娴熟。

或许……它天生就该用铁棍?

“得,溶血镔铁棍、一气水火棍,再加长臂猿猴袁洪这个名字,buff算是叠满了……”

见它懵懵懂懂的样子。

陈玉楼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

之前他就想着,老猿是不是身负什么血脉,如今看来,冥冥中或许真有气运因果一说。

但他发誓。

当初替它取袁洪这个名字。

纯粹就是一时起意,并没有想太多。

不过现在么……

既然天定如此,这头老猿或许成就远超上限。

袁洪还在龇牙咧嘴,忽然听到主人那句喃喃自语,眼神不由一亮。

下意识掂了下手中的铁棍。

一气水火棍,这名字好啊。

“伱……算了。”

一看它神色,陈玉楼就大概猜到了它的心思。

本来还想阻止。

不过现在buff都拉满了,还差这点?

“离此行目的地还有一段时间,这几天你给我好好读书,不说千字文和百家姓全部掌握,但最少也要学会一千个字。”

“然后,我会传你炼气法。”

“炼气法?!”

袁洪心头狠狠一跳。

当日宁可选择背井离乡,从瓶山白猿洞离开。

一方面是人强我弱,逼不得已。

另一方面,它也是想着进入人类社会,或许有机会学到正宗道门炼气之术。

而不用再兵行险招,吞食尸气。

只是。

进陈家庄这么久。

袁洪其实也明白了。

虽然天下之大,人数亿万,但大都是芸芸众生,求生已经殊为不易。

更何况修行道法。

至少到眼下,它也只见过主人以及那个道人跨过了龙门。

其他人,也还在苦苦争扎。

所以,袁洪心里早就渐渐熄了修道的心思。

没想到……

今日主人竟然主动承诺自己。

会传它传授炼气法门。

“这……多谢主人!”

几乎是一瞬间,袁洪便大礼拜倒在地。

“好了,等你达到了要求再谢不迟。”

陈玉楼摇摇头。

之前他倒是提醒过,让它跟昆仑他们一样喊自己掌柜就好。

不过,袁洪自觉和他们不一样。

几次过后,他也就随他去了。

“是,袁洪一定秉烛夜读,废寝忘食,绝不辜负主人大恩。”

此刻的它,满脑子都是懊恼。

早知道如此,这段时间好好学一学,也能早几天达到千字目标。

不过,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今夜开始就悬梁刺股。

“好。”

“等你读成那一天,去找我就行。”

对它的态度,陈玉楼颇为满意。

“是。”

有此承诺,袁洪哪还按捺得住,恨不得不眠不休。

“忙去吧。”

看出它的焦虑。

陈玉楼也没多留,让它自行离去。

望着水面上倒映的月光,脑海里则是浮现出它手握铁棍,搬山而行的一幕。

“掌柜的,那我也……”

见他陷入沉思,昆仑拱了拱手,也准备回去读书。

“你也一样。”

“不过,掌柜的对你寄予的期望更高,要是能将千字文吃透,你也跟在我身边,修行玄道服气筑基功。”

迎着陈玉楼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眸子。

昆仑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激动。

他就知道。

掌柜的不会独独抛下自己。

“回去吧,我再看会月色也回了。”

“是,掌柜的。”

昆仑点点头,转身大步离开。

等到船上空无一人。

望着夜空银月、水中浮光掠影以及随风飘荡摇曳而起的船灯。

陈玉楼长长舒了口气。

长生路上,似乎也不是那么孤独!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