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1章 1341:帮倒忙啊(下)【求月票】

公西仇也在疑惑同一个问题。

这厮再强,又能强到什么程度?

从来乐观的他在看过“魏城出手”、“魏城跟罗三五五开”、“魏城挨了罗三一巴掌差点儿掼进地里”这整个过程,硬生生扭转了想法。喉间差点儿咳出一口老血,铁青着脸,颇为狼狈地道:“你这老东西也忒不要脸,二十等彻侯伪装十一等右更诈骗?”

是的,几乎确信是二十等彻侯!

在魏城介入的瞬间,公西仇明显感觉到对方的气势又硬生生拔高一大截。罗三此前还是十九等关内侯巅峰状态,再往上可不就是二十等彻侯?偏偏魏城状态也虚,大意之下也吃了暗亏,武铠下的骨头出现数道清晰裂痕。

武气涌动过后,裂痕修复如初。

魏城一时也有些看不穿眼前的情况,只知道堂堂二十等彻侯伪装十一等右更钓鱼这个行为已经不是礼崩乐坏四个字能形容了,忒无耻。魏城也不想因为公西仇几个拼命。

能不打,那尽量不打。

魏城按捺心绪,破天荒说了软话。

“将军见谅,几个家中小辈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若有冒犯得罪之处,刚才也吃过教训了,可否通融一二?此事真是误会!待老夫回去教训一番,日后登门谢罪?”

公西仇几个在内心暗骂罗三的同时,罗三也在骂这几人——什么叫误会?两个十八等大庶长来踢场是误会?还是踢场子失败又跑出一个二十等彻侯是误会?见鬼的误会!

理智上,罗三是不肯相信这番鬼话的。

但看公西仇一伙四十九人,连个整数都凑不齐,瞧着也实在不像哪方军阀帐下,倒真像魏城说的,是什么隐世大族的子弟?尽管罗三不觉得这世上还有这种大家族,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也不能武断说一定不存在……

再者,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外人以为他伪装实力,他自己清楚眼下状态并非永久,在持久方面跟真正的二十等彻侯不能比。他也要留着状态对付来犯势力,不能跟这伙不知所谓的愣头青继续杠着。

孰轻孰重,他心中自有判断。

说起来也要感谢这几人。

顾德一伙人深知他的底细,故意卡着他的缺点,不给他轻易反杀的机会,眼前这三人倒是贴心,将自己短暂送归巅峰。电光石火间,罗三心中有了决定,神色漠然收手。

兀自维持着彻侯气势,一道掌风劈出将双方隔开,冰冷道:“通融?哼哼哼,若非老夫眼下尚有要事,定不会轻易放过尔等……”

他没想过林风几个会是沈棠帐下的可能。

世上哪里有这么凑巧的事情?

“……莫要让老夫再在杉永郡境内看到尔等!”以防万一,先将这变数诓骗走,罗三可不想自己跟沈棠斗个两败俱伤,最后让这几人趁人之危捡了便宜,那真死不瞑目!

魏城简单抱拳,抬手化出一阵阴森浓雾。

浓雾顷刻将四十九人吞没。

待清风将其吹散,原地哪里还有人影?

林风按照山谷守兵留下的信号找去,双方顺利会师。其他人也不敢问踢场结果,只看上司脸色就知道老马失前蹄了。一时间气氛凝重,魏城双手抱臂,不留情面地嘲讽。

“啧,你真是即墨聪的族人吗?怎么半点儿没有先祖脑子?你能活这么大,老夫深刻怀疑是不是你族人在地下给阎王爷磕头磕出残影——”魏城的话被飞来石块打断,他偏过头躲开,龇牙嘲笑,“这就翻脸不认人了?要不是老夫的面子,你还得被胖揍!”

公西仇就是挨打挨少了。

要不是公西仇相貌装扮过于特色,魏城都怀疑他是公西一族从外抱养的。当年即墨聪几个将他们骗得团团转,策划百年大骗局,轮到公西仇这里,怎么看怎么像脑子不够用……嗯,也可能是肌肉用多了,脑子退化了。

公西仇一点儿不想承情,脸色臭得很。

“你不出手可能还好点。”

“老夫好心救人解困还错了?”要不是只剩一副骷髅架子,他能被公西仇气到吹胡子瞪眼——世风日下,怎有如此忘恩负义之辈?

“魏侯、大将军,你们先消气,大敌当前不是内讧的时候。”林风介入二人骂架,仔细分析,“罗三这人……确实有些怪异……”

最大的怪异之处是他伪装动机。

有必要这么钓鱼吗?

明明一开始就能亮出明牌,为何要压着实力跟公西仇二人纠缠,最后还拖到了魏城出手?林风能肯定,罗三一开始存了杀心,不存在戏弄、手下留情的可能。二者之间存在重大逻辑矛盾,林风猜测里面可能还有他们不知的内情。魏城只当她在袒护公西仇。

“哼,老夫瞧不出什么怪异。气息是虚浮了点,猜测是晋升不久的缘故……”魏城沉声叹了一口气,感慨是自己跟不上时代了。二十等彻侯也不是街边白菜,每一位彻侯身后都是累累白骨堆砌而成的王座,哪个会是无名之辈?这个叫罗三的,他闻所未闻。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是他一叶障目,只识得一鳞半爪。

不说罗三了,眼前这俩气人的毛头小子要是在他的年代,不敢想会有多耀眼。就在魏城感慨时光如流水匆匆不回头的时候,罗三也闷了好几口凉水,平复胸腔沸腾热意。

魏城将他暂时送回巅峰,但这股力量他并不熟悉,控制起来也颇为棘手,甚至不敢多张口说话,生怕溢满四肢百骸的气息会通过嘴巴倾泻而出。他找来心腹打听公西仇。

“……你可有听过这么一号人?”

心腹摇摇头:“不曾听过。”

罗三心中嘀咕:【莫非真是隐世子弟?】

坊市话本、江湖传说,最缺不了所谓隐世大族的设定——打了小的,人家立马摇来几个老的,低调奢华皮囊之下是王公贵族都要折腰谄媚的底蕴。罗三对此是嗤之以鼻。

什么隐世大族不要吃喝拉撒?

吃喝拉撒哪一样不要花钱?

日子想要过得舒坦,哪样不要人伺候?只要有世俗欲望就永远无法跟世俗割裂,更别谈置身事外,笑看红尘纷纭。即便世上真有这种存在也迟早会被人从云端拉下泥潭!

公西仇几个无名之辈却让他开始动摇了。

情报什么的,郡守比都尉更灵通。

罗三派人去问地牢蹲着的郡守极其心腹,可否听过公西仇这号人物。郡守这边倒是挺配合,仔细询问公西仇相貌特征:“……异族长相,游侠装扮,身材伟岸貌瑰姿。”

郡守仔细回忆了许久:“异族长相?以‘仇’为名?多年前,民间有一怪侠仇,特征年岁都能对得上,不知道是不是一个人。”

怪侠仇,无数游侠的偶像·初代犊鼻裈搜集爱好者·仁慈实力兼具的游侠弄潮儿。

别问郡守为什么会记得这么清楚。

谁年轻时候没有赶时髦啊。

父亲还活着的时候,郡守可是吃喝前途都不愁的官宦子弟,追星赶时髦不很正常?

罗三蹙眉:“怪侠仇?”

会是那个满头小辫子的异族儿郎?

他问:“此人还有什么事迹?”

郡守答道:“数年力战各路好手,中部大多叫得上名的武者都被他上门挑过——”

怪侠仇力战八方,猜猜是谁不在名单?

罗三拧眉:“老夫就没——”

为什么他没有被踢场?这点要罗三自己深刻反省,十一等右更实力就跟儿童身材一样毫无吸引力,怪侠仇跳过他也正常。罗三揉揉眉心,希望公西仇跟怪侠仇是一个人。

郡守语调有些激动:“他人来了?”

怪侠仇来无影去无踪,人不在江湖却处处有他传说,若不能亲眼见见本尊,那真是毕生遗憾。罗三正欲给郡守一点温和脸色,对方视线往下挪了挪问:“你赢了输了?”

“老夫能输?他被逼退了。”

郡守下个问题有石破天惊之威能,他居然问:“你赢了?那你拿到他的犊鼻裈?”

罗三:“……”

一句话差点儿将作风保守的他干不会了。

他冷笑道:“老夫拿他的犊鼻裈作甚?让他阵前脱下,光着屁股蛋甩着鸟飞走?”

那个画面不知道对谁伤害性更大。

罗三可没有断袖之癖!

“这是江湖游侠的规矩。”

“什么规矩?老夫要它何用?”

郡守不知想到什么,脸色微妙地道:“要是你真能拿到怪侠仇的犊鼻裈,再将消息放出去,振臂一呼,他当年那些手下败将可都要过来朝拜一番。兴许能解杉永之困。”

罗三:“……”

他严重怀疑郡守坐牢坐傻了。

殊不知,郡守这话听着很离谱,但真有可能发生。当年跟怪侠仇结下恩怨的人可不少呢,只要是还活着的,哪个不记得那天奇耻大辱?罗三终结怪侠仇的神话,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就是游侠圈子新神话。总有闲得蛋疼的人会过来凑热闹,来都来了,再帮忙干一仗不也合情合理?别怀疑,游侠真干得出来。

罗三:“……”

千头万绪不知从何开始吐槽。

沈棠懂他,这种感觉一句话就能概括。

【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沈棠终究还是不放心,从前线加急传来之后,她就有种不祥预感。直到斥候在杉永郡附近发现一些特殊的信号,这些信号跟沈棠目前使用的是同一套。信号破译之后,却发现对不上——己方并没有展开此种军事行动。

信号是谁留下的?

沈棠心中咯噔。

不祥预感达到了巅峰。

循着信号一路找到了林风等人的隐蔽落脚点,双方斥候险些发生冲突,因着沈棠介入而停下。她呼吸沉重,目不转睛看着笑脸迎上来的公西仇——最坏猜测还是发生了。

闹出大动静偷桃子的人……

硬生生将罗三送上巅峰的人……

沈棠突然发难,双手掐住公西仇脖子,摇晃咆哮:“公西仇,我告诉你完了——”

她要告状!

告状告到即墨秋那边!

让即墨秋抽死这个糟心弟弟!

公西仇没被掐死但快被晃晕了,有种脑浆要被摇匀的既视感,好不容易将脖子解放出来,辫子又被沈棠抓住:“嗷,玛、玛——”

现场一片混乱。

挣扎之间,沈棠的假发掉了。

光溜溜的圆脑袋能反光。

公西仇:“……噗!”

沈棠五官瞬间狰狞:“你也变秃子吧!”

其他人不敢拦架,他只能抱头鼠窜,将林风罗杀他们当成木桩绕。溜一圈,直到沈棠心头怒火消减。万幸,公西仇保住了自己的辫子,只是混乱之间被沈棠踹了好几脚。

他缩缩脖子躲在罗杀身后探出脑袋。

“玛玛,你火气这么大作甚?”

他曲国差事刚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沈棠叉腰喘气:“你去打罗三了?”

“打是打了……”

踢铁板这种事情他不想多说,丢面子。

不知是不是错觉,玛玛脸色更扭曲恐怖了:“好好好,罗三是不是二十等彻侯?”

“……交手的时候不是,是这老东西不要脸,二十等彻侯伪装成十一等右更……我也是大意之下才失手。”公西仇对此仍忿忿不平。

沈棠:“……”

哦豁,还有什么不清楚呢?

果然是公西仇给她上难度啊!

她二话不说抽出利剑:“过来!”

公西仇:“——不!”

小杖则受,大杖则走。

武胆图腾不愧是灵活的蟒蛇,公西仇走位蛇皮。这场闹剧最后以他屁股中了一剑宣告结束,他捂着屁股愤懑表示要死个明白。沈棠深呼吸,告诉公西仇他究竟给自己带来多大的麻烦。公西仇的表情从理直气壮逐渐变成了理亏心虚,眼睛左右乱转,锁定魏城。

“不是,送他上彻侯境界的不是我!”

他这话掷地有声,中气十足。

魏城:“???”

老人家突然很想给他屁股另一半留下窟窿。需要他的时候“魏侯”,不需要的时候让他背锅。魏城不悦:“若非你莽撞,非要四十九号人攻打杉永郡,哪有这些波折?”

公西仇心虚挪开视线。

说一千道一万,还是罗三该死!

天底下怎有如此怪人?

ヽ(ー_ー)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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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2章 1342:饵咸钩直(上)【求月票】

木已成舟,沈棠火气再大也无法改变难度加强的事实。她努力平复心情,公西仇敏锐察觉到危机已经过去,小心翼翼观察沈棠脸色,确信对方不会再给自己一剑才放心。

公西仇小声道歉:“……此事是我错。”

魏城眼眶中的命火后空翻一圈,生动形象演绎何为翻白眼:“哼,就这点出息。”

不过是一次阴差阳错的失误,又不是有心为之,沈棠除了无能狂怒一把,她还能真拿公西仇怎么样?公西仇这副模样看得人不爽,毫无一点儿男子气概,腰杆子太软了。

公西仇恨不得将魏城嘴巴缝起来。

一天不火上浇油就让老东西皮痒是吧?

沈棠一贯是吃软不吃硬,公西仇主动道歉,她还真不能怎么办?她没好气弯腰捡起假发,拍了拍灰尘,以指成梳理顺凌乱发丝,熟练戴了回去。一扭头就看到他低垂着脑袋,死死咬紧了下唇,两颊肌肉可疑绷起。单手捂脸,欲盖弥彰,看得沈棠心头火起。

“忍什么忍?有种闯祸没种笑?”

公西仇狠狠平复心情,感觉笑意压下去了才敢松开力道,唯有下唇齿印清晰可见。

“玛——殿下的头发是怎么了?”

意识到当下场合,公西仇识趣改了称呼。

“……这具身体头发长不出来。”沈棠叹气,天晓得她这些年为了生发有多努力,奈何各种言灵不奏效,民间偏方也无法拯救,唯有认命。假发倒是便利,就是容易掉。

像刚才的情况,就很尴尬。

公西仇闻言,生出些许同情。

作为打小头发又多又密又浓人士,他无法理解秃头的痛。为了不踩雷,他暗暗谨记下次跟玛玛有矛盾冲突,千万不能去薅她头发。

“那——”别看公西仇的身体反应很诚实,开口的时候大气不敢喘,外在表情却是理直气壮,好似闯祸的人不是他,“那个罗三怎么处置?他的实力应该有上限,不可能无限制增强,至多恢复到原有的水平。他孤家寡人,咱们人多势众,大不了车轮战!”

魏城抢在沈棠开口前表态。

强烈抨击这种毫无武德可言的卑劣行径,振振有词:“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这么无耻的行为你也说得出口?老夫耻与为伍!”

公西仇反问道:“不然呢?明知一人上去打不过还非得一个个排着队去送,这样做倒是人心古古的,到了阎王殿面前被告知蠢死的就好听了?不过,你这样我不怪你。”

魏城浑身上下就剩一副骷髅架子了。

别说脑子,脑浆都没有。

魏城叱骂道:“……竖子!”

沈棠表示公西仇跟魏城差别也不大,打断二人争执:“处置什么处置?明知他现在气势正值巅峰还凑上去挨打吗?杉永郡又没重要到迟几天拿下来就国破家亡,既如此就继续围困,不管其他。二十等彻侯只是能打,又不是飞升成仙,靠着餐风饮露就能活了。就算他能活,杉永郡上下也只他一人活,其他人照旧要靠着吃喝续命。人不吃,会死!”

之前怎么样,之后怎么样。

权衡利弊,沈棠选择避开正面交锋以降低损失:“反正粮草紧缺的人又不是我,我慌张个什么劲儿?唯一要防的就是罗三主动进攻截粮……抗住这点,其他不用担心。”

公西仇:“……”

魏城:“……饿死他们?”

围而不攻,截断粮草。

说实话,这个策略让他想起年少某些不好的记忆。时光过去将近两百年,乱世征伐的手段还是老一套。当年的魏城是亲眼见过守城之人靠着城内庶民、敌我尸体充饥,硬生生扛到最后。胜利一方对此评价“负隅顽抗”,而作为被困一方是何等惨烈的噩梦。

沈棠道:“那就要看罗三怎么选。”

魏城眼眶命火暗淡些许,情绪沉重。

“曲国那边情形如何?路上可有被刁难?”沈棠跳过了糟心的问题,询问林风在曲国这段时日的经历。自从上一次传讯之后,她再也没收到林风这边的动向。哪怕事先做了自认为万全的准备,留了足够后手,仍担心这里头会人算不如天算的意外……若上天非要她沈棠失败,再多筹算也落空,“瞧你,清瘦了。”

“期间虽有诸多波折,但好在有惊无险。”

林风从袖间取出一本巴掌大的册子呈递给沈棠,一份文字报告,一份是口述。将这段时日重要见闻都仔细列举,特别是曲国王太女遭算计,翟笑芳派人阻截己方两件事。

“笑芳的女儿?”

沈棠脑中浮现当年见过的少女。

对方给她留下不浅的印象。

“……一眨眼,笑芳的女儿都到了这个年岁。曲国这些勋贵高门啊,人干的事情他们是一件不干,动不了翟笑芳就去故意带坏人家闺女,啧——”沈棠将册子合起来,又庆幸道,“……笑芳还跟你吹嘘养娃是吧?他那点育儿经还是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真要取经也是他跟我学,我可比他有先见之明多了……”

林风:“……”

她总觉得主上关注重点有点偏。

为什么要在育儿上面一争高低啊?

沈棠见她不解,笑着提及当年旧事:“许多年前,唔,约莫是你十一二岁,无晦逐渐放手让你独立处事,你那时要跟一些困苦饥民打交道,我就跟他提过,派人多盯着点。”

林风在脑子搜了一圈,对此还真没印象。

“令德彼时年纪尚幼,还是很稚嫩的模样,但在那些心怀叵测之人眼中却是不小了,自然要防范不轨之徒。有些人骨子里就是恶的,只是披着一张人皮罢了。只要有机会,莫说伤害十一二岁少女,伤害一二岁稚童的也不是没有。人性本恶,这种人索要的不是性,而是作恶的权力和作恶时的刺激罢了。打不过身强体壮的,便转头去掠夺年幼弱小的。”

褚曜几个对她这些担心起初也不是非常上心,总觉得沈棠低估了一个文心文士手中握着的力量。这份力量在文心文士/武胆武者以及普通人之间隔开一道难以逾越天堑。

林风再年幼也有施展言灵的本事。

杀个普通人,不比杀只鸡难。

但只要是主公的想法,他们能做到的都会尽量做到。特别是之后又发生一桩意外,彻底改变了他们最初的认知——这桩意外先是惊动了宁燕,之后又被送到沈棠的案上。

陇舞郡书院第一批学生全部来自底层,其中不乏无父无母女孩。有个女学生请假归家帮助伯娘秋收,半夜家里翻进来一个老鳏夫。这个老鳏夫年轻时候靠着巴结本地地主在村中横行,地主倒了之后,他夹紧尾巴老实了一阵,但很快又故态复萌。这次是看上这家水灵灵的小姑娘,他对付人也有一套流程——一进来先发制人,冲着目标面门重重抡上两棍子,趁着对方眼冒金星的时候再上拳脚,用暴力打到无力反抗再行禽兽之事。

毕竟是成年人的力道,被打的人就算不死不昏厥也很难再反抗。这个女学生的运气比其他受害者好一些,她身上带着匕首,枕下放着佩剑,天地之气淬炼过的身体比寻常人强壮,那个鳏夫见她一动不动还以为短时间醒不过来了,便放松了警惕挨了她一刀。

鳏夫杀猪似的惨叫惊动睡梦中的其他村人,闻声赶来才将女学生救下。女学生脸上一片血痕,一只眼睛青肿,头上伤口汩汩往外淌血。人刚被送到医馆就昏迷不醒,眼球被摘,在董道那边住了大半月才堪堪好利索。

直到医家圣殿开启,杏林医士董道修炼有成,这才让她恢复光明。只是过早没了眼球,眼眶发育异常导致颜面部产生的障碍是难以弥补了。只能留到日后再看有无希望。

【此种侵略往往都是以暴力为开端,只要力量个体之间存在悬殊差距,即便是文心文士也未必能保全己身。】宁燕亲自去探望那个学生,回来仍一阵后怕,此后对学生盯得更紧。也算因祸得福,书院在这方面格外上心,【主公,可否从重从快处理此人?】

沈棠应下:【让他死!】

不是一刀砍掉脖子的利落死法,而是凌迟。那日闻风来看热闹的庶民不少,死刑犯的惨叫从清晨响到了傍晚。庶民看得心满意足才散去,临走的时候瓜分不少肉片脏器。

那时候穷,一年到头吃不到几回荤腥。

这种人肉也是要靠抢的。

【……看样子没起到多少警示教化作用。】沈棠也看了一会儿,看到庶民抢了肉高高兴兴回家,她僵硬的脸上见不到一点儿喜色,【大家伙更关心这人的肉而不是他为什么会死……哎,元良,咱们还任重道远啊。】

【总有一日,主公会如愿的。】

虽不能彻底杜绝,但有点成效就算成功。

林风心中一暖,如今才知主上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用了如此多心思,对那位曲国王太女的遭遇也有了更深感触——这王太女遭遇的不是身体上的暴力,而是精神上的凌虐。

精神凌虐何尝不是一种暴力?

本质都一样。

都是趁对方羽翼未丰之时,用优势加以伤害。一种肉体看得见,一种精神上无形。

“还是主上好!”

林风不自觉用上撒娇的腔调。

她跟随沈棠时间久,算是在沈棠身边长大,某种程度上来说甚至能算后者的女儿。这种亲近让林风偶尔会忘记君臣身份,撒娇卖痴。沈棠也乐意惯着她:“知道就好。”

温情氛围并未持续多久。

两方人马会合,要处理的琐碎很多。

总公司跟分公司都知道彼此存在,但双方高层多人接触却还是第一次。沈棠要给双方各自介绍身份,互相认识一下,方便之后磨合。一开始氛围还是比较轻松热情的,双方对彼此都有耳闻,沈棠一边介绍一个,其他人都乐意捧场。尤其是林风,万众瞩目!

“主上,这位林女君就是褚君高徒了?”

名臣名士传第二册榜首褚曜,他的人际关系里面就有林风,上面还着重提了林风跟她老师一样二品上中文心,在康国女官之中也首屈一指。据小道消息,此人会在三册!

对名臣名士传提及的人,顾德他们都有研究了解。林风不管是年龄能力还是其他都非常瞩目,自然而然成了不少年轻士子内心女神。猝不及防见了真人,那种冲击力——

他们什么心理准备都还没有啊!

沈棠骄傲道:“对!”

顾德几人无甚大反应,倒是有几个悄悄或低头或眼神闪躲,瞧着有些羞涩不自在。

沈棠:“……???”

你们害羞个萝卜大香蕉啊!

也不低头看看自己年龄!

沈棠下意识仍以为林风年岁小,但真算一算,还真没比那几个小几岁。见他们眼中仅倾慕欣赏向往,并无其他意思,沈棠这才没有将几人记上小本本。魏城自诩是自由人士,宁死不给沈棠为臣,早早就撤了。沈棠也不关心他跑哪儿,跳过魏城介绍其他人。

众人对罗杀没什么印象。

名臣名士传也不曾提及罗姓武将,只知道他是西南之战中途加入的,此前跟着族人隐居孤岛,近日才上岸。看相貌猜测性格,应该不难处。但对公西仇,他们意见很大!

特别是当公西仇摘下面甲的时候。

空气仿佛凝滞,数道目光齐齐射过来。

眼底糅杂着疑惑、震惊、讶然、恍惚、震怒、暴戾……连带着空气温度都上升了。沈棠视线扫过他们,蓦地想起一些被她忽略的细节——这几个武将是被犊鼻裈招揽的。

而犊鼻裈怎么来的呢?

沈棠眸光落向还没反应过来的公西仇。

“咳咳咳——你们,认识?”

公西仇想也没想:“啥认识?不认识。”

立马有人站起身,怒色染红两颊,羞愤又不可置信,像是控诉一个占了他们便宜就提裤走人的渣滓:“什么不认识?怪侠仇,你说说什么叫不认识?你说啊——混账!”

将胸甲拍得框框作响。

公西仇张了张嘴:“你是?”

实在是,没印象啊。

|ω`)

公西仇一向不喜欢记人,除了极个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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