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过涧

徐青和细黑神犬出了无常城。

出城的道路很特殊,不是走的城门,而是……

反正不是什么正经路。细黑神犬也解释了,如果从无常城的城门出发,容易沾染不祥。

到底是什么不祥,细黑神犬没解释。

但徐青也没必要在这方面计较。

而且离开无常城之后,徐青明显察觉到细黑神犬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它对徐青道:“道长如果在阴世呆久了就知道,这地方其实没啥好的,无常城更是和好字沾不上边。”

徐青好奇:“我也观察了此城,觉得还好吧,至少没那么坏。”

细黑神犬叹息一声:“这无常城的日子,没有人味儿。”

徐青闻言,倒是颇以为然的点头。无常城在他看来就是一片试验田,庄稼都不是自然生长,也不是精耕细作,总而言之,对于强大的修行者而言,很拘束,没啥自由自在可言。

这种事其实也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标准。通往阴山水涧的道路同样十分特别,脚下是一条黑土铺成的道路,周围没有任何景色,如果非要说有,那就是萦绕不绝的黄泉雾气。

徐青的元神在这种环境下,都很难感知太远,而且不时有妄念侵袭,十分烦人。若是普通鬼魂,坠入黄泉迷雾中,迷失是注定的。

细黑神犬特意提醒了徐青,如果不按正确的路行走,迷失之后,运气好能离开地府,到阳间去。

运气不好,可能坠入某个恐怖大能布下的疑冢里。疑冢,就是一些大能给自己建造的坟墓,用来在自己陨落之后迷惑他人,里面机关重重,而且规则和外界还不一样,甚至还可能存在大罗陨落之后变成的厉鬼。

一旦被这种厉鬼缠身,哪怕同为大罗,也可能生生世世永不安宁。

但一些有根脚的存在,再譬如地府的阴司之神、鬼差,无数岁月摸索下,还是把一些关键的道路探索明白了,照着这些路不乱走,几乎也是没啥危险的。

一人一犬闲聊。

在阳间,这种组合会看着很奇怪,在阴世反而很理所当然。

徐青心里清楚,细黑神犬肯定对他隐瞒了不少事。

现如今,他是走一步看一步。

到了阴山水涧,一座漆黑的石碑落在徐青的视线里,上面的字迹还有血污,整座石碑的气息都显得十分古老悠远。

他认识上面的篆文——“鹰愁涧”。

这阴山水涧竟然叫鹰愁涧。

徐青第一时间想到了西游记唐僧师徒遇到小白龙的地方。

那里也叫鹰愁涧。

两者有什么联系吗?

很快,细黑神犬解释道:“道长可曾听过佛祖割肉喂鹰的典故?”

“略有所闻。”

细黑神犬:“阴山水涧之所以取名鹰愁涧,便是因为那只吃了佛祖肉的老鹰的缘故。而水涧下面,实是观音大士摄取的苦海之水。”

在细黑神犬的描述中,观音大士以渡尽苦海众生为大愿。

其净瓶中就装了不少苦海之水。

譬如地藏王曾说,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如果观音大士将苦海抽干,那么也算是渡尽苦海众生。

实际上,这不可能。

只能说是观音大士对完成宏愿的一种尝试。

苦海水能困住众生,其威力可想而知。

其实这种苦海水,只是苦海的一种体现形式,实际上,苦海是无处不在的。

徐青的目光投注在阴山水涧之上,看着深不见底的鹰愁涧。

细黑神犬接着又来了一句,“其实阴山正是灵山的阴影。”

轻飘飘的一句话,竟然令徐青心中有些毛骨悚然。

这座阴世最大的山脉,处处充满诡异气息的阴山,居然和灵山是一体两面?

说话间,鹰愁涧泛起浪潮,来自水涧深处的苦海水上涌,竟然在电光火石间,漫上徐青的脚踝。

此时,细黑神犬的脚下燃起鬼火,将苦海水阻隔在外。

很快,鹰愁涧内,有一个巨大的长条阴影出现,盘旋上升,卷起滔天黑水,周身充斥业力气息,同时一颗硕大宛如山丘的龙头冒出,若同日月高悬的两颗龙眸盯着徐青,并张开血盆大口,喷吐的龙息,竟然奇寒无比。

“黑狗,我说过,你敢再迈入阴山一步,哪怕你是世尊的坐骑,我也要将你永镇九幽。”

“世尊?”徐青心中暗惊,看来细黑神犬果然隐瞒了自己的来历,它的主人不是清源妙道真君。

因为世尊这个称呼,就不是给道门神圣的。

世尊是佛陀十种尊号之一,意在赞叹佛陀具备世间最尊贵、最圆满的智慧与德行,其慈悲与觉悟超越一切众生,能为众生指引解脱之道。

徐青见到的佛经里,世尊常用来称呼释迦牟尼。

可是,徐青清楚,从来细黑神犬对释迦牟尼的态度来看,这个世尊就不大可能是释迦牟尼。

他心念电闪而过,直接向眼前的孽龙开口:“敢问道友,你口中的世尊是谁?”

“阴世的世尊,自然是地藏王菩萨。”孽龙显然察觉到什么,直接解答了细黑神犬的疑惑。

徐青看了细黑神犬一眼。

细黑神犬:“道长,我也没骗你,我现在的肉身是啸天犬的。”

徐青:“……”

不过他也很想去酆都鬼城看一看,徐青继续道:“道友,我们只是想进酆都一游,还请行个方便。”

孽龙淡淡道:“你要是自己来,我可以放你过去,但你和它有关系,这酆都城是不能让你进的。”

“道友为何要如此?”

“这是观音大士的吩咐,我只是奉命行事。”

细黑神犬对徐青道:“你是我碰见的有缘人,如果没有我,你也不会来鹰愁涧,实际上,这事早被观音算了出来。”

徐青心中一动,“意思是我陷入了观音大士和地藏王菩萨的争斗中?”

这两位都是佛门四大菩萨之一,神通远在诸佛之上,连释迦牟尼都要礼遇。

两位佛门大能为何要争斗?

他沉吟间,面前的孽龙摇身一变,化作人身。竟是一个务必英武的白袍小将,手中是一柄长刀。

徐青只觉得有瑕疵,得配长枪才好看嘛。

但长刀给徐青一种奇绝的压迫感。

孽龙道:“尊驾修成纯阳,乃是道门上仙,何苦掺合进这浑水来。”

徐青暗道,这些出来混的神仙坐骑啊,果然没一个简单的。

他还没和孽龙交手,对方已经打出人情世故这张牌。

想来也是,人西游记里的神仙坐骑,就没一个被猴子打死的。

这也是惯例了,出来混拼的是背景。

现代那些神仙坐骑,人犯了事,不照样也没事么。

其实在孽龙的认知里,能修成徐青这样的纯阳元神,来头就不可能小了。

道门虽然讲清静无为,不喜欢厮杀,可护短是真护短。

孽龙虽然是奉了观音大士的命阻止黑狗进入酆都城,但观音大士连几根救命龙鳞都舍不得给,孽龙怎么可能拼命。

徐青作揖道:“在下是全真教重阳真人的传人,还请龙君行个方便。”

他干脆自报家门,看看对方反应。

孽龙闻言一惊,暗道:“全真教在如今倒是颇有威名,而且也算是吕祖的道统。这吕祖本来就和我们龙族有过节,而且……”

他想到,吕祖传闻在上个纪元和观音大士斗了好几次,如今菩萨和吕祖这些古老者的本体都陷入沉睡,但诸天的投影,依旧不时出现。

看来徐青的到来,背后肯定有吕祖作为推手。

这一个菩萨和地藏王斗已经十分勉强,对方再来个吕祖……

不过佛门的斗争十分复杂。

菩萨的背后有阿弥佗佛,那是真正的万佛之祖,成道还在释迦牟尼之前。

但释迦牟尼又钦点地藏王接替自己的位置,这也是观音大士和地藏王的大道之争。

说白了,灵山之主的位置,实是一个超脱苦海的机缘。

任谁在他们这个层次,都不可能放弃。

其实像孽龙它们这些小角色,本不能在如今纪元觉醒上一个纪元的记忆。它之所以能记起这些事,纯粹是受了观音大士点化的原因。

这也导致,它和菩萨有了斩不断的因果。

若是玩忽职守,必受菩萨的报应。

须知,它们这种人物能觉醒上一个纪元的记忆,本就是天大机缘了,若是侥幸,还有希望登临彼岸,渡过纪元终末之劫,在下一个纪元占据先机,将来也有望和菩萨比肩。

不过,修行者也不存在真正的不死不灭。

太初纪元终结之时,连三清道祖都陨落了。

那几乎是孽龙从前无法想象的事,但实实在在发生。

实际上,三清道祖已经代表修行的止境。在孽龙的认知里,如果不是祂们试图继续开拓前面的道路,根本不可能陨落。

当然,在它的认知里,三清道祖确实陨落了,连观音大士都这么说。

可这种存在的陨落,到底是不是真的陨落,哪怕释迦牟尼都无法给出答案。

除此之外,三清陨落,这个纪元终结之前,必然有新的三清出现,不然大道是没法圆满的。

这也给了许多活过上一个纪元,甚至上上个纪元的古老存在机会。

位置腾出来了啊。

而且新的三清一旦诞生,那么旧的三清,即使没有彻底陨落,也必然不可能再显化在世间。

另一方面,由于道门腾出了三清的位置,所以如今道门的大能们可谓是个个生机勃勃。

毕竟上升通道打通了!

吕祖在如今的诸天宇宙中,乃是公认的道祖候选人之一。

不过,要成为三清道祖,最大的难题就是脱离三清的道统。

修三清之道是无法成为三清的。

这也是迄今为止,没有新的三清诞生的原因。

学三清不能成三清。

观音大士也说过,不能以声色证如来。

孽龙心思来回滚动,它也是识得利害。先别说徐青本身就有些深不可测,光是人家的背景,也够它喝一壶。

若是与徐青为难,无疑是得罪全真教以及对方背后的吕祖。

当杂鱼真的是太苦了。

孽龙沉吟道:“我奉菩萨之命,不能放你们过鹰愁涧。如果道友执意要过,就别怪小龙下手无情。不过……”

徐青:“不过什么?”

他一听这话,就知道此事有玄机,立刻接住话头。

孽龙瞧了细黑神犬一眼,得意道:“阴山灵山本一体,菩萨只说了不能放你们过阴山,但道友可以走灵山,再进酆都鬼城。”

徐青没想到还有这操作。

他看了细黑神犬一眼。

细黑神犬冷笑一声:“灵山步步皆幻景,路可比阴山更难走。”

孽龙笑了笑:“黑狗,你自己不行,不代表这位道友不行。道门上仙斩破虚妄,明心见性,要过灵山,可比你容易得多。”

细黑神犬闻言,对徐青道:“灵山现在处处诡异,道友要是进了灵山,遇见的麻烦绝对比眼下多。”

孽龙冷笑一声:“即使过了鹰愁涧,后面还有金毛吼和紫金铃以及黑熊居士,你以为观音大士就算不到这位全真教的道友会来么?”

细黑神犬神色一变,“它们果真来了?”

“我说了这话,以你的神通,自然能察知到。”

细黑神犬闭上眼眸,片刻后,浑身颤抖,然后垂头丧气道:“道长,看来只有走灵山这一条路了,如果你不去,咱们回无常城再做打算。”

它深知孽龙说的这两个家伙的厉害,何况还有紫金铃。

除非地藏王显圣,不然鹰愁涧这条路根本走不通了。

只是观音大士布置这些后手,摆明了要把它和徐青往灵山推,细细想来,这更不是什么好事。

徐青询问:“神君,后面的关卡我们当真过不去?”

细黑神犬摇头:“绝无可能。”

徐青笑了笑:“徐某平生,就喜欢做不可能的事。”

他说话间,浑身有五色神光流转,竟然将鹰愁涧的苦海水尽数吸走。

眨眼间,这鹰愁涧的水位急速下降。

孽龙见状大惊。

徐青缓缓吟道:“乾坤有时尽,五色道无边。龙君,徐某先走一步了。”

朗然道歌声中,徐青大袖飘飘,过了阴山水涧。

(本章完)

第394章 阴阳交征

鹰愁涧畔,孽龙庞大如山的身躯僵在半空,龙目瞪得几乎要脱出眼眶,望着徐青周身流转的五色光华,鳞片下的龙血都似被冻结。

方才徐青抬手轻挥间,赤、青、黄、白、黑五道匹练撕裂幽冥,将涧水抽离时的场景,在它脑海中不断回放——那光芒中裹挟着的混沌气息,分明与上古传说中那位撕裂混沌的神鸟如出一辙。

“先天五色神光!”

孽龙喉间发出的嘶吼震得涧边巨石纷纷崩裂,龙尾无意识扫过崖壁,留下三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它忽然想起龙族典籍里的记载:凤凰诞下孔雀与大鹏,其中孔雀吞佛入肚修成大明王,而大鹏金翅鸟更以龙族为食,一口能吞尽乾坤四海。

此刻徐青周身流转的光华,与传说中能镇压诸天的五色神光别无二致,这让它后脊发凉,鳞片间渗出的冷汗滴入涧中,竟在抽干苦海水的岩壁上炸开阵阵黑雾。

当细黑神犬踏着虚空大摇大摆经过时,孽龙甚至忘了发出威吓。

直到徐青的身影消失在雾霭深处,它才如梦初醒,恍惚间仿佛听见耳畔传来清朗低语:“龙君放心,我不吃龙肉!”

这声音如晨钟暮鼓,惊得它巨大的龙首剧烈晃动,卷起的罡风将岸边古树连根拔起。

待回过神来,孽龙匆忙扎入涧底,它庞大的身躯搅得水底漩涡丛生,却见被抽干的涧水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观音大士设下的禁制有“不增不减”的特性。

此时禁制泛起层层涟漪,将苦海水源源不断地从虚空引渡而来。

在漆黑的涧底,孽龙蜷缩成一团,龙角抵着岩壁发出阵阵哀鸣。它清楚,放走徐青意味着错过一次破禁契机,距离下一次重见天日,或许要等上数个纪元。龙爪无意识地抓挠着岩壁,留下深深爪痕,那是它不甘的见证。

“道长,没想到你居然会先天五色神光!”细黑神犬狂奔追上徐青,犬齿间还沾着方才叼住的幽冥鬼藤,琥珀色竖瞳里满是震惊。

它抖落身上沾染的黄泉泥,前爪扒拉着徐青的道袍,“这等上古神通,连地府十殿阎罗都未必见过!”

徐青负手而立,指尖还萦绕着五色流光,闻言淡笑道:“神君竟察知不到么?”

细黑神犬耷拉下耳朵,犬尾无力地扫过地面:“先天五行之力,我本体全盛时或许能感应一二,可如今.”

它声音渐弱,望向自己如今的躯壳,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但很快又抖擞精神,犬爪在地上刨出火星:“不过有了道长的五色神光,就算遇上金毛吼和他的紫金铃,也有一战之力!”

“金毛吼、紫金铃?”徐青微微抖动袖袍。

“那金毛吼可不是寻常妖物!”细黑神犬压低声音,四周黄泉雾霭突然翻涌,似是被它的话语惊动,“它本是上清道祖座下的金光仙,被观音大士以三光神水收服后成了坐骑。那紫金铃更是由太清道祖亲手在八卦炉中炼制,一旦祭出……”

细黑神犬突然顿住,犬爪在地上划出三道焦痕,“风、火、烟齐出,风能吹散元神,火能焚尽金刚不坏之躯,烟中更是藏着九九八十一道迷魂咒,当年齐天大圣都着过道!”

徐青摩挲着腰间玉佩,五色神光在他周身流转,将袭来的黄泉雾霭尽数炼化。

他淡然一笑,心知:

修行之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金光仙既已沦为坐骑,便再无登顶可能。

他望着远方若隐若现的酆都鬼城。

片刻后,一人一犬已行至鹰愁涧后的黄泉峡谷。

谷口悬挂着万千白骨串成的帷幕,谷底黄泉水如沸腾的铁水,翻涌着无数扭曲的魂灵。

徐青刚一靠近,便觉识海传来针扎般的刺痛,那些在黄泉中沉浮的怨灵发出尖啸,声波化作实质的锁链缠向他的元神。

“破!”徐青轻吐一字,五色神光化作通天光柱直冲云霄。

方才在鹰愁涧收取的苦海水从光芒中倾泻而下,宛如天河倒悬。

苦海水泛着幽蓝荧光,每一滴都承载着众生累世的苦痛,与黄泉水中的怨灵碰撞的刹那,整个峡谷掀起冲天巨浪。

怨灵们被苦海水浸透,生前的爱恨情仇、生离死别如潮水般涌来,它们在剧痛中疯狂挣扎,发出的惨叫震得峡谷岩壁簌簌掉落碎石。

而细黑神犬则口吐玄火,将靠近的怨灵焚成齑粉。

峡谷上空,黄泉雾霭与苦海水蒸汽交织,形成诡异的漩涡。徐青望着这混乱的场面,眼中五色光芒愈发璀璨。

忽然间,天穹骤然裂开七宝华光。

金毛犼踏着紫云降临,颈间三枚金铃叮当作响。

那妖兽通体如熔金浇筑,狮首却生着龙角,张口竟是清越道音:“没想到吕洞宾的徒子徒孙居然学起了孔雀大明王的神通。”

它说话间,紫金铃第一枚应声而颤。

刹那间巽风呼啸,吹得徐青元神激荡,护体青光寸寸崩解。他并指如剑划过眉心,五色神光自泥丸宫冲天而起,竟在虚空凝成五行轮转的华盖。

“离火生坤土,坎水润巽木——转!”徐青足踏八卦方位,神光幻化的青木遇风疯长,转眼在黄泉两岸筑起参天屏障。

黄泉中的怨灵们被风吹起,结果撞上甲木结界,顷刻化作磷火纷飞。

金光仙见状,第二枚金铃震出焚天烈焰。

这火非凡火,乃是八卦炉中煅烧过定海神针的六丁神火,所过之处空间扭曲,连黄泉水都蒸发成猩红血雾。

“来得好!”徐青长笑一声,五色华盖倒卷而下。

自先天水行大道衍生出的北方玄冥真水与神火相撞,蒸腾的云气中竟有青龙白虎虚影显化。

细黑神犬趁机跃入云霭,身形暴涨百倍,犬牙交错处撕开金光仙护体祥云。

第三枚金铃响时,天地间忽生混沌。

滚滚毒烟中现出万千幻象。他心头微震,耳畔忽然响起细黑神犬的吠叫:“道长速醒!这是八卦炉中未成丹的怨气!”

五色神光蓦地收束如丝,徐青并指在虚空书写《黄庭》。

金字经文穿透毒雾,正照在金光仙头上那道金箍儿变化的观音禁制上。妖兽顿时哀嚎翻滚,紫金铃铛啷坠地。

“原来如此。”徐青凌空摄来金铃,只见内侧刻着梵文“唵嘛呢叭咪吽”,这是无量光,也就是阿弥佗佛的六字光明咒。

此时黄泉水突然向两侧分开,露出河床下森森白骨。细黑神犬鼻尖抽动,突然人立而起:“这……这是金翅大鹏尊者的遗骸!”

徐青凝目望去,但见百丈长的鎏金骨架上插着青黑两色的尾羽,象征风雷。

而尸骸的颅骨中嵌着枚琉璃舍利。

细黑神犬同样看到了琉璃舍利,它惊骇道:“燃灯古佛的舍利子,道长……”

它话未说完,徐青便明白细黑神犬的意思,乃是要徐青将舍利拿到手。

原来天地间有三盏灯,一盏是娲皇的宝莲灯,一盏是八景宫灯,最后一盏则是燃灯古佛的灵柩灯。

这琉璃舍利,便是灵柩灯。

徐青注视片刻,没有将舍利摄取过来。

他忽然看向前方。

一团黑云如山海倾倒过来。

不多时,一个浓眉大眼的妖王来到金毛吼旁边,大咧咧笑道:“阿黄,你怎么被一个后生晚辈欺负成这样子。”

“黑熊,你少说风凉话,这小子修成了孔雀大明王的五色神光,你也不是他的对手。”

黑熊妖王瞧向徐青,“小子,你今天非要过阴山么。”

“明天过也行,我不急。”徐青笑了笑。

黑熊妖王闻言,不由捧腹,“有趣有趣。”

金毛吼道:“黑熊,你到底出不出手。反正我已经动过手了。”

黑熊妖王看了它一眼,“阿黄,你刚才不会是在放水吧。”

金毛吼急眼道:“这五色神光的厉害你又不是不知道,少来污蔑我。”

黑熊妖王揉了揉拳头,“你出工不出力又不是第一次了。”

金毛吼沉默不语。

黑熊妖王继续看向徐青,“小子,五色神光确实厉害,但我是天生神力,不怕你的五行拘禁,咱们改文斗吧。”

徐青微笑:“文斗怎么说?”

黑熊妖王:“我念一遍‘心经’,若是念完之后,你仍旧没有改变心意,就算你赢了。”

细黑神犬传音道:“道长,那心经是乌巢禅师所传,有佛宗根本之妙,你须得小心。”

不过,它也没劝徐青直接和黑熊斗。

因为这厮肉身战力,几乎不逊色于清源妙道真君,乃是三界六道中,罕有不依赖法宝、兵器的强者。

徐青若是以元神与其相斗,决计要吃亏。

徐青闻言,轻声道:“那就依黑熊道友所言吧。”

黑熊妖王微微一笑,“某平生最不好斗,能如此不伤和气,确实再好不过。”

它话音一落,蒲扇般的熊掌合十。

徐青突然发现它腕间佛珠竟是用菩提树籽串成。随着梵音响起,黄泉峡谷竟生出遍地优昙花,花蕊中飘出的金色经文在空中交织成锦澜袈裟的模样。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

第一字出口,徐青泥丸宫中的五色神光突然凝滞。

细黑神犬突然仰天长啸,啸声中竟夹杂着远超它如今修为的恐怖威压:“道长小心!这梵唱在篡改因果!”

但为时已晚,徐青眼前已出现重影。

黄泉峡谷不知何时悬起菩提宝幢,无数怨灵正在佛光中褪去戾气。

“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黑熊精的诵经声越发庄严,它每念一句,脚下就多出朵金莲。徐青惊觉自己道袍正在褪色,五色神光竟有向佛门七宝转化的趋势。

他淡然一笑,似乎早有预料。

而徐青元神深处,先天太易道种流转不休。

奇妙的道韵下,黄泉峡谷底的大鹏骸骨突然震动,青黑尾羽激射而出,在徐青背后展开遮天双翼。

此时此刻,徐青元神的阴阳二气尽数倾注进入这激发风雷的遮天双翼中。

原来,徐青早已用自己的太易术数,算出骸骨的妙用。

与此同时,徐青并指划破掌心。蕴含先天五行的精血洒在琉璃舍利上,灵柩灯骤然亮起幽蓝火光。

这光照透三千世界,将黑熊精的佛光袈裟烧出破洞。

金毛吼突然暴起,紫金铃化作三昧火轮撞向灵柩灯。

细黑神犬化作三头六臂法相,六只犬爪各持哭丧棒、招魂幡等冥器,硬生生架住火轮。

峡谷岩壁在碰撞中剥落,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金刚经》石刻。

恒河沙数般的经文,化为层层壁障,将徐青以及遮天双翼锁住。

徐青负手而立,静静看着这些经文。

另一边,细黑神犬和金毛吼打得难分难解。

此时,细黑神犬发挥出远远超乎它如今躯壳的力量,眼眸里灰白之色,越来越浓郁。

金毛吼见状,说道:“黑狗,看在地藏王的份上,我不和你拼个你死我活,那小子能出来,便是他的造化。”

细黑神犬:“金毛,你何苦为观音大士卖命,你帮我这次,等我找到主人,便解救逃出这场生生世世不得解脱的厄难。”

金毛吼冷笑:“身在这世间苦海,我能逃到哪里去。”

细黑神犬:“你简直丢尽了截教的脸。”

金毛吼闻言刺痛,说道:“你知道什么……”

一黑一黄,两大神兽激情对喷。

而徐青则意态闲适。

金刚经的经文,确实有天下之妙。

另一方面,其既然为心经,对于元神的束缚,着实独步三界六道。

徐青在经文壁障中,竟也暂时找不到摆脱的法子。

但他可不只是身负阴阳五行大道之妙,更有先天太易道种在身。

他双眸如同混洞,正在不断吞噬经文的精妙注入太易道种之中。先天太易大道无声运转,渐渐地,金刚经的经文妙谛,仿佛雪水化开,注入徐青心底。

不过,事情没有徐青想象的顺利。

伴随心经被他以太易道种消化,徐青的元神深处,竟然无声无息绽放了一朵莲花。

里面竟然有观音大士的虚影坐在莲花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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