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后土娘娘的礼物!

后土皇地祇看着那少年道人的修为自然而然,水到渠成地突破为了这个时代的真人层次,所谓真人者,其神已完,其炁已足,身体轻健,福寿绵延,入水不溺,入火不焚,常人突破,皆打坐炼炁,闭关百年。

玉清门下的一脉弟子,三清的嫡传,四御的弟子,只要不是先天生灵。

那么在这一关皆需要静心打坐,服丹食气,专心冥一,以求突破进阶,这一关和师长无关,修道皆是修自己,能如此自然破境的,可谓是少之又少,后土皇地祇娘娘便是讶异于此,而后顾元营元君笑道:

“能以有为无为而破境。”

“他之后三花聚顶之路,应该会比较顺。”

元营元君微微颔首:“当如是。”

“等这真人层次的境界稳固,就算是真正的真人了,若是有得了仙缘,就可以领受天帝符诏,作为天上的仙吏,可食丹药,蟠桃之流,绵延寿数,纵然不得三花聚顶的人仙境界,活到一两千岁,也是寻常。”

“不过,他的根基本就有大破碎,想要境界稳固,应该要十年的修持。”

元营元君做出判断。

那少年道人看到了后土皇地祇,而后起身走来。

放缓了脚步走来,没有去打扰此刻沉浸在了讲法说道之中的生灵。

第一步的时候,身上之炁仍旧因其极圆满而外散。

第二步的时候,气机已经开始收敛。

三步之后,其炁已尽收敛于内,其神光暗藏,气机温和,仿佛寻常之人,站在了后土皇地祇和元营元君的面前,而真人层次需要数年闭关的打磨,竟然已经在这短短三步之中化作圆融,彻底稳固。

元营元君的声音微顿。

面露些微讶异之色。

三步之内,已足十年之功。

真人之境,臻至于根基稳固?

元营元君道:“你之前已修行过真人的打磨法?”

少年道人看着眼前这位气质英武的持剑女子,回答道:“如果我真的修行到了这个境界,那么这炁本就是我所掌握的,彻底掌握它们怎么会需要太长的时间呢?如果我修持到这个境界,却又不能掌控自己的炁,就像是一个人长大了却不会走路一样。”

“那代表着我根本就是在上一个层次没有修行至于圆满的时候就着急破境了。”

“所谓的磨砺,也只是在补之前的修行。”

元营元君微微皱眉,觉得那少年道人似乎说的有些微的道理,可是那些破境到了真人的,无不是需要耗费时间去控制那种暴涨的炁,以免自身之炁外漏,这打磨之功,岂能是一句话就盖了过去的?不由道:

“这是什么秘法?”

少年道人想了想,回答道:“大概是基础。”

“基础……”

元营元君无言。

不知眼前少年这基础两个字是怎么说出来的。

可见他模样,分明也是真的这样认为的,一时间只觉得不能言说。

却又见那少年道人拱手对气质威严雅致的女子微微行礼,口中道:“贫道,见过元营元君娘娘……”

元营元君怔住,而后明悟过来,看向那位眉目明朗,气质威严的女子。

只是无言,叹了口气,语气平和道:

“娘娘。”

‘元营元君’微微侧眸,装作未曾看到元营元君的目光和视线,只看那少年道人,笑言道:“自然而然,水到渠成,这般破境,倒也是难得一见的事情,孩子,过来。”

少年道人看了看元营元君,而后看着那‘娘娘’,叹了口气。

心神安宁,天资横溢的道门真人,也还是得乖巧地过来。

然后那女子手掌在少年道人头顶揉了揉,笑吟吟道:“乖。”

旋即自语道:“你所悟之道,传之法门,比起我想到的还要更高些了,既如此的话,我也该要给你些许的礼物,作为伱突破境界的贺礼,不必着急拒绝……,你现在,毕竟也还是我地祇一脉。”

后土皇地祇提起手微止少年道人婉拒的动作,含笑询问道:

“然而,无惑可知道修行之道路?”

齐无惑沉静道:“知道。”

那猛虎山神就是在踏足更高,三花聚顶之后才离开了鹤连山,齐无惑曾经旁观他凝聚三花,故而知道三花实则为三华,只是后来又自老师那里得传大道,虽然没有告知具体的修行法门和窍穴,但是方向却已指出。

少年道人右手提起,于是磅礴之炁流转。

已神完炁足。

但是道门的修行,不是单纯的积累力量,核心其实是在于参悟天地之大道,已令自身更加趋近于大道,此刻强行积累炁的量和质,非但不能够突破进入下一个境界,反倒是会让自己越发地远离道。

是为乾卦·上九,亢龙有悔。

少年道人道:“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将欲弱之,必固强之;将欲废之,必固兴之;将欲夺之,必固与之。是谓微明。柔弱胜刚强。鱼不可脱于渊,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

“而今我的炁已刚强,则该收敛。”

“道门修行之中,以【化炁】为初关,谓化三归二,可先天一炁。”

“而【化神】则为中关。”

后土皇地祇生出考校之心,于是笑着指引齐无惑随自己来,让他站在自己一旁,而此刻才发现,这位女子的身量颇高,却又极为自然从容,似笑非笑,询问其道:“那么,何为中关呢?”

少年道人道:“人之根本,三魂七魄,是为元神。”

“而炁既已满,那么就要与元神合炼。”

“使炁归神,化二归一,是为聚顶。”

“这一步之后,严格意义来说,将不再有元炁的存在,中关之后,只剩下了神。”

“而此刻的神,则已经不能够被称之为是元神,而是容纳了炁,彻底纯粹的一点灵光,道门称呼为【阳神】之境界。”

后土皇地祇含笑道:“可也,然无惑所言,只是第一步而已。”

“是为【十月关】。”

“是比喻以炁入神,则是真正的复返先天,阳神之初孕,是不逊于怀胎降生的重要事情。因为人间怀胎十月,故而你道门之前辈,称此为十月关,却要知道,这个十月只是比喻这一步的重要程度,却非是十月之功可以完成。”

“故而,你道门称之为【中关】,就是因为太多弟子执迷于十月之数。”

后土皇地祇道:“此关极难,元神之动,非同小可,这第一步,名为【移鼎】。”

少年道人沉吟道:“丹法之中,以炁为鼎,这移鼎,是要将一点元神,移动到【丹鼎】之中是吗?”

后土皇地祇知少年道人的悟性,微笑颔首,道:“是如此。”

“但是元神之处本就是极为重要。”

“寻常修行是要庇护,连动都不可让其乱动,生怕元神受损,而这一步,却是要将你的元神凝聚一点灵光,而后落入你的炁之中,以其为炉,轰然炼化之,只是移动这一步,一个出错,就会导致元神的损伤,不必说是突破,恐怕当场便是重伤。”

“这一步,是褪凡登仙。”

“自是步步艰难险阻,一个不好,就会身死道消,甚至于身死魂灭。”

“就连第一步都如此艰难,死伤者众,断道途者多,所以当年南极长生大帝怜悯于苍生之苦,所以才创造了【天帝符诏之法】,修者道途崩塌者,可以求一道符箓,也可登仙,虽然不能不死,却也可得长生。”

“南极长生大帝和北帝的风格不同,他会为所有生灵留一线之生机。”

“所以,自信可踏破道途者就自去舍弃符箓步步登仙。”

“而求道失败者,也可以留下了那最后的一丝丝希望,可求长生。”

“此为【移鼎】。”

少年道人道:“南极长生大帝……”

“嗯。”

后土皇地祇道:“祂的眼中,并无善恶这种范畴,或者说,以善恶去形容他和北帝,本身是一种狭隘,纵然是和他为敌,他也会留下一线生机,而北帝若是认为是仇敌,则是会立刻降下无边杀伐,也是脾气最好的一个,你就是破口大骂都不会动怒。”

“其为第一劫纪所生。”

“乃在道祖之前已有生机,不死不灭。”

“曾经硬生生抵着劫剑的正面劈斩而不死,击杀过上清的分化之身。”

“四御之中,皆有一面抵达了极致,甚至于在三清之上。”

“北帝之杀戮,南极之长生,勾陈之兵戈。”

女子微笑,而后微微抬眸,道:“咳嗯……”

“以及,后土之沉厚大德,承载万物,母性慈悲,生死轮转……”

元营元君咳嗽一声,道:“娘娘。”

那位五官大气明朗的女子眨了眨眼睛,自然而然地道:

“只是,道祖之强,在于无有弱点。”

“四御皆有某一面甚至于在道祖之上,但是,三清道祖却皆是圆满。”

“求其道,得其全。”

“而四御却是求其极,失其圆,行差踏错,终究不同的。”

“无惑可要记住。”

元营元君对于后土皇地祇将这些方向性的东西告知于少年,并不觉得意外,因为当年的太乙救苦天尊,也曾经被后土皇地祇娘娘如此教导过,她的性格温和平缓,囊括万物,不管这些后辈能走到多远,方向却都会给他们指出来。

少年道人道:“那么,昊天大帝呢?”

于是后土皇地祇神色微顿,而许久后,道:“他?他没有哪一步是最强的,他是那种,会为了某个想法而付诸行动的求道者,也是践行在大道上的祭道者,他走的路,和我们都不同,他是【以力证道】。”

“天庭之所以是天庭,是因为昊天还在。”

“但是……”

后土皇地祇收回了话题,没有继续下去。

而少年道人询问道:“东华帝君,是哪一位的麾下?”

后土皇地祇许久后,笑叹道:“是斗部,但是却非是北帝,北帝现在已经倾向于是执法,而斗部,有极大概率是偏向了勾陈大帝阵营,那是主掌兵戈的帝君,他是曾经用来同时制衡南极长生大帝和北极紫微大帝的那个。”

“四御之中,用来制衡调整南北极,同时掌管天地人三才。”

“主御群灵,执万神图。”

“近来应也在闭关之中。”

“八千年前,勾陈闭关之后,东华应该就有证道更高,而后取代其位格,成就【御】之尊位的想法了罢。”

少年道人安静,而后土皇地祇娘娘笑了笑,道:“只是说,你若是有心的话,也可以领受南极长生大帝的天帝符诏,成为仙吏天官也可求一道长生之路,而若是有心于大道的话便要继续苦修。”

“【移鼎】境界之后,你的元神已落入了元炁之鼎,却要以你之【真火】淬炼。”

“这一步,需无为而为,自入定,观照而渐至于无为功夫。”

“要有四正。”

“交感而后生,媒合而后生,静定而后生,息定而后生。”

“于是你之鼎中,便有【火珠】,只在内动,不复外驰,这一步,在道门之中,名为【元神寂照】,佛门之中,尊为【阴阳不昧】,是为【得证真空】之境,之后便可心不生灭。”

“心不生灭,以褪去其阴,尽化其阳。”

“在这之前,你在炼炁,使其越发强横,但是这一步却是要反其道而运转之。”

“炁自圆满渐敛,自微动到不动而尽化,真意之运以寂照而至于无觉。”

“炁神已定,则阴气渐减,阳气渐增,若是能够进入【慧而不用,转识成智】,则胎圆可证,阳神可成,在这一步却已非凡俗之手段了。”

“佛家称呼为六通,自证佛家六大神通。”

“而道门则是阳神,可以阳神而出外景。”

少年道人静听,而后询问道:“可为仙人否?”

后土皇地祇摇头,道:“不可。”

“此刻,炁神在你鼎中,当以迁法,将其迁至泥丸宫之上丹田。”

“此刻上丹田将会化作一虚空大境,阳神寂照之。”

“若是能成,是为三花聚顶。”

“三光陆沉,阴气尽退,而后自然引动天地之变化,以天地至阳至刚之雷霆威能,退去自身的最后阴气,乃成纯阳道基,仙人根本,汝可知此修行之艰难否?这一条道路,步步皆是杀机,步步皆是死去,不知道多少根基雄浑之辈死在了道路之上。”

“倒不如说,根基雄浑,阴阳二气充沛,欲要褪去阴质,得其纯阳。”

“才会有更大的难关。”

“天地大道,一饮一啄,如同以石击水,力道越大,石头越大,则激荡起来的水花也会越大越重。若求其至高,则受其至重,并不存在根基强便可轻易跨越的可能,根基强代表着需要蜕变的身躯更多,需要的元气越厚,那就代表着雷霆越发的纯粹刚猛,霸道无比。”

后土皇地祇慨然叹息道:“故而,真人皆求符箓。”

“能得证大道者,却是难之又难。”

“修行之路,唯道唯艰耳。”

后土皇地祇笑而言道:

“无惑,可能持否?”

少年道人拱手一礼,乃正色道:“多谢前辈,指点疑惑。”

女子含笑而道:“前辈?”

少年道人道:“……多谢娘娘。”

“所以,名字呢?”

于是太上玄微真人叹息一声,只得道:“无惑,多谢娘娘指点……”

后土皇地祇笑而道:“先前说看你讲法如何,有所奖励。”

“那么,此番的礼物,可还满意?”

少年道人回答道:“得闻大道,再无所求。”

后土皇地祇娘娘颔首,满意离去。

而诸多山神地祇,皆感恩戴德,千恩万送,这才让那少年道人离开,仍旧是依依不舍,而齐无惑这一日回转于家中,却又有少女的传讯,而后打开之后,却是老黄牛听闻了些消息,前来寻找他,老黄牛直截了当的道:“无惑,我听云琴说,你可能要去妖国?”

少年道人点头。

于是老黄牛脸上有些不好意思之色。

几番询问之后,这老牛才道:“咳咳,无惑你也知道,牛叔我当年也是混在妖国地界的,后来被那老秃驴臭卵蛋给抓了去,好不容易出来,又给他堵门堵了个几千年,和下边儿的联络是越来越少,咳咳,你要去妖国的话能不能帮牛叔看看那边的情况?”

“总要知道,那帮个老兄弟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老黄牛道:“再说了,你去妖国,也用得到妖怪啊,帮了他们,对你也有帮助。”

少年道人自无不允,同意下来。

老黄牛哈哈大笑,道:“哈哈哈,我就知道无惑你够可靠啊。”

然后放下心来,不再不好意思扭扭捏捏,爽快地道:

“牛叔在妖国那边儿,大概有十几条路子。”

“你选一个呗?”

(本章完)

第235章 天下大变,真人下山

本来以为就只是几位故友的少年道人被镇了下。

十几个路子?

老黄牛似有不好意思,而后给齐无惑解释了一番,道:“这倒不是牛叔在说假的,这些路子都有些时日没有走动过,毕竟,在那先前药师佛这老秃瓢总是堵着我门,一出这天宫大门,就会给他堵了。”

“这让我如何能去下面寻我那些个兄弟朋友?”

“这几千年岁月过去。”

“怕是有大半都已零落,剩下的些许,也都觉得我老牛攀上了北帝这一条大腿,得了个仙家正统身份,就把这些往日有交情的弟兄们给忘了罢,以妖族的性情,不知有多少往日故交恨不得把老牛我给扒皮吃肉……”

“故交虽然多,却也不知还有几个妖怪活着,还有多少惦念旧情。”

老黄牛亦是慨然叹息。

那几千年前的交情。

不到地仙境界的话,哪怕是妖怪都活不了这么漫长的时间,那些个最初的妖族干将们,恐怕早就已经寿尽而亡,各归轮回了罢,当年打拼出来的金牛大圣尊号,也在这几千年里面,随着风吹四散,不复为人所记起。

“只是毕竟难得有这个机会,无惑你若是有闲暇,可以去看看。”

少年道人难得在老黄牛的脸上看到一种知交零落,岁月苍茫之感。

大道唯艰。

近乎万年岁月,就算是龟族这样寿数绵长的族裔,修为不到,也要成一堆烂肉。

少年道人点头答应道:“我若有时间的话,一定会去。”

老黄牛这才展颜大笑,而少年询问这些都是些什么人的时候,老黄牛自后腰提出了一大堆的令牌,一个个地数过去,道:“这个是当年的金牛商会,哈哈哈,那时候你牛叔我可是掘了不少大妖的祖坟,咳咳咳,我是说,遗迹,遗迹。”

“然后放出消息,再同时仿造出那些珍奇之物,然后一起卖出去。”

“可谓是大赚特赚。”

“只是后来似乎七拐八拐的和那些个大圣有了牵连,却也不知道是不是挖了哪家大圣爷的老家祖坟,老牛我只好金盆洗手金蝉脱壳地离了去,将这商会转交给了当年你牛叔我的副手。”

“不过那时候牛叔我都才刚刚摸到了地仙的边子上。”

“他的话,勉勉强强有个三花聚顶,早在几千年前,我还在那药师琉璃佛国时候,他已经寿尽而终了。”

“若是他的后裔,代代都有那缘法,修到了三花聚顶的话。”

“眼下约莫也得唤伱牛叔我一声老祖宗。”

“得唤无惑你一句祖爷爷。”

“不过,大道修行艰难久,却无这样可能,怕是这一脉也已断了……”

“还有这个,这是当年最初的时候,我们几个兄弟一块儿立山头时候,在几尊大圣之中的间隙里面讨生活,说是自立为一山,可其实就是在那些个大部族的追杀下面东躲XZ,那时候不服各大妖族部族的管控,天上地下,恣意妄为,也是曾经闯荡出来不少的名号。”

“只是可惜,却也是几千年前的事情。”

“先前虎族之事的时候,我曾经借助和白虎监兵神君的关系下了一次天庭,再去那里,却是不见故人,只剩下了些残垣断壁,可惜可惜,故交四处零散……”老牛的神色黯淡,旋即又道:“另外这个是妖族虎族的商队……这个现在到似是还有些痕迹。”

“这个,这个是狐族的画舫花楼……”

“咳咳,不要这样看你牛叔,是素的花楼,只听曲儿的那种知道吗?这吃不着的肉才是最贵的,做皮肉买卖,你牛叔可还没有那么不堪,当年咱们还是游侠的时候,曾经救下过一批各族的女子,只是这多年不曾回去过,也不知如今怎么样了。”

老黄牛慨然叹息,把云琴儿找个由头打发出去,却是和少年道人一一数过去。

共有一十七脉人情香火。

其中有山头,有帮派,有战团,也有青楼画舫,美人歌舞风雅之处,商会,医馆,修行之处,都是当年的老黄牛曾经打下来的家业,只是因为药师佛的堵门之事,以及北帝一脉的严苛规定,他已许久不曾有联络,此番却是希望齐无惑能去看看往日兄弟们如何。

若可帮衬一二的话,老黄牛也是不遗余力。

少年道人一一都应下来。

老牛将这些信物都给少年道人用玄坛法送了来,齐无惑提起在手中,皆是沉甸甸,老牛慨然叹息道:“修行路长,寿数路短,无惑若去只见到了这些老兄弟们的棺冢,就替牛叔给他们上一壶酒,三炷香罢了。”

老黄牛看得颇开且极洒脱。

所谓道友,一路并行,曾有生死并肩,也曾经各自分散,也就如此。

生死之事亦大也。

却也不必拘泥。

众生皆是过客,你我亦在归途。

不过一前一后,终有离去之日,却又何必悲苦。

少年道人若有所思,地仙需要破八难,而神仙方可称真君,能自后天生灵修持至于真君者,并无一个是弱手,都曾经经历人世种种,颠沛流离,七情六欲,难动其心,于是老黄牛离开的时候,云琴凑上前来,好奇道:“无惑无惑,牛叔和你说什么了?”

少年道人微笑回答道:“只是帮着他看看几个朋友。”

“哦……这样啊……”

少女拉长了音调,眸子打量着少年道人,期待道:“所以,无惑你之前想的事情,已经做完了吗?”

她说的是之前齐无惑因为那几个小戏法而有所领悟的事情。

少年道人微笑颔首。

于是少女眸子亮起来,欢呼一声,道:“所以,上一次我们提起到哪里了?”

“啊,对了对了,无惑无惑,你变衣服的那个法门是怎么来的?”

“上一次因为要避开那个北帝子的科仪,我都没有听下去。”

这个话题是在上上次的闲聊提起来的,还没能够仔细聊下去,少女就要避开北帝子科仪,故而中断了,少年道人解释了法术神通的变化来历,于是云琴若有所思,道:“听起来,好像是和我娘亲教导我的法门也有些类似啊。”

“无惑,你这衣裳的变化是随心所欲的吗?”

少年道人回答道:“算是……”

云琴一只手抵着下巴,道:“那么,娘亲教导我的编云织霞之术,能够编织云霞,星光,雷霆,水文为锦缎,其或能避风或能镇火,雷霆击之不坏,也能轻身健体,能令穿戴着这衣裳的人腾空而起,无惑你说,能把这两种神通法术融合起来吗?”

少年道人想了想:“或许可以?”

云琴一拍手道:“好像很有趣欸。”

“我们两个试试看?”

少年笑起来,眉宇温和,道:“好啊。”

…………………………

分明是自然而然地踏入了真人的层次,但是齐无惑在这之后却反而没有刻意地修行,只是每日生活,踱步,和少女闲聊法术神通,令其周身之炁,自然而然地流转,欲要臻至有为无为之状态,再行下一步修行的【移鼎】关窍。

只是这段时间里面,后土娘娘却是给了他另外一件大礼。

一枚令牌交给了齐无惑。

上面有着地祇的身份气息,却不刻录有地祇山神的山川名字,少年道人不解,那位‘元营元君娘娘’含笑道:“无妨,此物有地祇之能,而无有地祇之责,汝在中州,救亡度苦,是有功劳于地祇,此物别无其他神通,只能许你遁地之术,并联系地祇之手段。”

“至于这鹤连山,呵,你不再是鹤连山的山神。”

“但是这里的山神也拨在你的名下。”

齐无惑正要婉拒。

‘元营元君娘娘’伸出手虚按他的手掌,温和道:“往后你回来时候,这也算是一处落脚的地方,否则的话,他日你修道有成,却是四下无处可去的话,岂不是落寞,此山不是名山大川,就连山神地祇也只是如人间先天一炁的水准罢了。”

“你对此地不必负责,却也无支配此地山川之力的权能。”

“说到底,吾所为者,只给你一个名字。”

“给你一个归处。”

“此山为你所有此山是你的家乡,家也只是个名字。”

“总是不一样的,不是吗?”

失去过家乡的少年道人无言。

终是将此物收下来。

鹤连山更名为方寸山。

那位元营元君娘娘却又拨来了一方山神,一方土地,水神三位,以调理山川地脉并水气,以证此地可风调雨顺,并日游神夜游神诸神将数名,在此地巡游,驱邪避凶,先前那黑熊精所带来的百十个妖怪皆在此地留了下来。

黑熊精听闻道法,愿在此山之下修行百年。

更是在这山顶原本老虎山君讲道说法的空地上,多出了一座朴素的道观,原是这些妖怪,也懂得些催动土石之手段,修建这一个小小道观,不算是什么难的事情,道观却在山中山穷水尽,转折之处,‘元营元君娘娘’拉着那少年道人手臂,踱步走入这道观之中。

道观中间一座小鼎,黑熊精变化作一大汉,持拿兵器,守着此山。

诸妖怪精怪则各化人形,或者洒扫,或者收拾物舍。

又有那先前黄精,本来就到了化形的关头,只是就想着要在少年道人面前变化,这才等待到了如今,而今化作了个约莫有十岁出头的小小孩童,也穿一领蓝色道袍,就在这山间的道观之中诵经。

却是好一间修道之所在。

‘元营元君娘娘’松开少年道人手臂,回身看他,莞尔笑道:“如何?”

却见道观之下,风铃轻响,而三百里之内,山川地祇,妖族精怪并人族修道之士,闻风而来,手捧如意,宝剑,香炉等诸多器物,此刻皆敛容,正色,自九层台阶之下行四方步踏下,皆向那背琴负剑之少年行礼,口中齐齐地念诵恭贺之话语,齐齐道:

“妙衍三乘教,精微万全法。”

“空寂自然随变化,真如本性任为之。”

“与天同寿庄严体,历劫明心大法师。”

“授业传道,恩同再造。”

“吾等,见过方寸山齐真人!”

……………………

却说因为秦王有意前去妖国做那大使,苏圣元一行人急速而动,不过短短十日不到,就已经从中州偏僻的地方,抵达了京城,秦王亲自前来迎接,已经是给足了面子在马车之中,苏月儿往外看去,看到了京城之繁华,看到街道之宽阔都是前所未有,而来往的人精气神都和中州不同。

父亲和秦王骑马在前闲聊,她没有看到过这样神采飞扬的父亲。

她看着这样繁华的京城,人世间最伟大的城池,却忽而想到那少年人,若是他也随着一起来的话,以他的性格,应该可以有很大的不同吧,而今却因为其性格选择了留在了鹤连山下的那小镇子。

往后或许,终不复见。

自己会因为父母的原因,留在这里,而那少年人会在山下自得其乐。

明明年少那几年日日相见,谁能知道,现在会是这样的未来,秦王因为先生之嘱咐,对于苏圣元极客气恭敬,迎入府邸之中,一番交谈,此人确实是也有才学,在深山之下,却可以窥见天下之大变,于是缺人的秦王是心中欣喜,将他安排妥当,便要离开。

前往妖族大圣之地的队伍已整装待发,已得到了诸多的消息。

明真道盟为首的诸多修行者,似乎已经放出了话。

言此举是人族之耻辱,诸道门修行者,佛门的行者,都已经有了拦截这一支队伍的念头,这京城之中已经是暗潮涌动,整个天下则更是如此,边关的其余人族国度也是蠢蠢欲动,风起云涌,天下大变化之象。

苏圣元迟疑询问,道:“只是,苏某好奇,殿下为何知道我?”

秦王笑言道:“是吾认得一位齐先生所言。”

“说苏先生在那里。”

“齐先生?!!”

苏圣元怔住,旋即明明理智上知道这绝无可能,但是却下意识想到了那梅花树下,气质越发安静的少年人,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道:“齐无惑?!!”

秦王眸子瞪大,道:“嗯??”

“你说,齐无惑?”

“苏先生认识齐无惑?!”

苏圣元心神已乱,对于那少年人的可惜和遗憾有多么浓郁,此刻的震动和不敢相信就有多么的剧烈,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齐无惑?他,他不是只是一个孩子吗?不,此刻已经是少年了,但,但是……

苏圣元将那少年之事皆说出。

秦王呢喃许久,明悟,忽而抚掌大笑起来,道:“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齐先生,便是齐无惑啊!”

“哈哈哈,原来如此!”

苏圣元越发不解,只是道:“殿下……”

秦王眸子里有开心之感是一个困扰自己很久的问题终于得到解答之后的那种,畅快淋漓之感,笑道:“苏先生知天下大变否?”

“知道。”

秦王道:“天下之大变,皆在齐无惑先生胸中耳。”

“而今局势,亦他落子推动。”

“运筹于帷幄之间,而令帝王失其威,真天下名士也。”

苏圣元神色骤变,不敢相信和欣喜,以及一丝落寞让他下意识踏前一步,抬手按住了秦王,道:“当真!!!”

在外面亭台,苏月儿看锦鲤繁华,稍有些局促,一名白衣的女子坐在一侧,苏月儿听到了齐无惑的名字,好奇不已,那位五官柔和气质却清冷的美人洒落一把鱼食,看向她,温和道:“你认得他?”

苏月儿不解,只是点头,而后下意识道:“您也认得他吗?”

李琼玉微笑温和:“嗯,是啊。”

“我认得他。”

她伸出手,将一把鱼食洒落于荷塘之中,于是群鱼争食,泛起涟漪无数,泛起的涟漪倒映着天光云海,而后纷纷破碎。

天光云海,澄澈无瑕,佛道修者皆已变化,道宗弟子持剑下山,佛门行者亦要阻拦这妖国之举动,天下有大变,则为火,为革象,仿佛有惊雷于水面之下,不日将崩起,而方寸山之下,树荫遮掩阳光,少年道人思考许久,皱眉徐缓下来,微笑道:

“这样的话,神通法术就算是完成了。”

那边的少女则是长呼了口气,呢喃道:“好累啊……”

“这一次,是,真的,辛苦我了!”

“啊对。”

“也辛苦无惑了!”

少年人微微笑道:“创造神通,本来就很累。”

“可是我看无惑你就很简单啊。”

“我也只是运气好,而且,基础好些罢了。”

少女瞪大眼睛,道:“基础?”

少年道人结束了和少女的闲聊,这一日没有再回到家中,那梅花绽放依旧,自道观之下迈步下山,背后的道观丹鼎炉烟升腾,少年下山,起决,于口中道出了那法决,于是身上道袍化作了寻常衣物,其衣物之材质却是法衣清净,笑一声,下了山。

天下大变,天下亦不曾变。

真人下山。

空中似乎还有少年道人方才念诵法决的声音,散入风中,袅袅而去,而在很遥远很要遥远的岁月之后,在故事化作传说的时代里,在仍旧还有道人翻阅着典籍的时候,在枯黄的纸卷上发现了这朴素的文字,好奇地修行念诵这样的法决——

九曜扶哀,真炁变衣。四时合卫,五纬交辉。炁分罗绮,采集宣威。

六合扶挟,【三炁玄微】。

至真烂漫,【仙女腾飞】。

云章冠带严洁天机。

变衣咒。

见记于《太上三洞神咒》,《灵宝无量度人真经》,《玄都大献玉山净供仪》三类道藏之中,为道藏·洞玄部,洞真部同时见记,所传甚广,绵延后世,而道统不绝。

追其来历,却是无人知晓,询问师长,不得其答。

只能从记录这法门的道藏里面去寻找蛛丝马迹。

“或许是太上门人和灵宝门人一起创造的?”

“但是,他们为何要创造这样的咒语?”

少年道人的脚步声散开,方寸山渐渐隐没,而牛宿之中,年少的仙女笑容灿烂明净,道:“和无惑研究神通,真是有趣,决定了,我要让这一门法决,流传到后世,无惑无惑,你说好不好?”

风声微动,少年道人抬眸,见大变之天下,道袍微动,背琴负剑。

想了想,回答道:

“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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