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蛮荒道德大滑坡

顷刻间,天光大亮!

那借由戎宣王尸演化而来,宛若一滩泥沼般浓郁而黏稠的血色,只眨眼间便被另一道从天而降的猩红撕裂。

好似一桶打翻了的油漆似的。

刹那间,无穷尽的血色呈现江河决堤之势,汹涌的冲向了四面八方。

绵延的山岭,茂密的树林,平静的溪河.

血色蔓延之处,大地化作泥泞的沼泽,而在蛮荒这等灵机化作实质的富饶地界,本就流行着感应而生这一说法,失去了戎宣王尸的束缚,那些肆意漫灌的血色泥泞泛起无边巨浪,一头头酷似人形,无皮而兽面,獠牙利齿的怪物自咆哮的洪流中孕育了出来,张开血盆大口冲着这新生之世送上降临的第一声宣告!

只是,愉悦的庆祝活动并没有持续了多久。

甚至在第一批的“生灵”还在熟悉着自己新生的躯体,第二批还潜藏在泥泞的洪流中刚刚具备了一个生的基础概念时。

一团爆裂的火光陡然间从天而降,一如血色崩裂那般。

好似一座小山般的赤红火球在毗邻地面的时候猛然炸裂,化作无数的星火散射四方,而后经风一吹便燃起了滔天大火,灼热的焰浪绵连成片,顷刻间便吞没了这一干新生命。

“如此我倒是明白,为什么蚩尤会在泱泱蛮荒之中,凭空选中了你继承他的一切!”

目睹这一切的戎宣王尸笑着道出了声。

哪怕那暴虐的战斧一经接触便势如破竹般摧毁了自己刻意营造的场域,哪怕自己猝不及防下吃了个小亏。

但如今看来却并不算亏。

甚至从某种层面上来说,祂还要小赚一笔。

毕竟师从蚩尤跟蚩尤本人两个解释还是有着本质性的区别的。

哪怕其中增添了一个刑天当做砝码。

但同样的,刑天虽然广受蛮荒诟病,但相比斩尽杀绝的另一个,刑天至少给战败者留下一条生路的做法,也着实称得上是大气!

虽然被圈养起来也不是什么好名声。

甚至于,某些时候,在救援不力的情况下,还容易像挖土豆一样,被接连扣下一大片。

更甚至于,身为神人,凶神,却要被戴上爬犁去帮着炎部耕田,开荒,当牛做马丢尽了颜面。

不过也没办法,有一个更烂的衬托,这玩意儿甚至在某些族群之中还有相当好的名声。

如此,在戎宣王尸的认知中。

虽然当前的蛮荒对张珂喊打喊杀,但背负了这两个极端的传承的张珂,也多多少少沾了点玄学。

往坏处想,将一切坏事掐灭在苗头阶段自然是极好的。

而往好处想,万一这是个学了蚩尤的法,却继承了刑天的意,大家搞的太过分的话,真把这玩意儿逼的走向另一个极端可怎么办?

人族的意见虽然已经被蛮荒众族抛在脑后,但倘若有一位人王亲自下场的话。

那当下的乱象也很难继续演变。

而戎宣王尸想要的便是彻底杜绝这种死里逃生的可能!

虽说挂靠三苗的计谋失败了,没将张珂逼到蛮荒共敌的位置上去,但如今这般也算是小有成效。

至少结合那一批刚刚孕育的戎人,以及自己的言语,足以让一些意志不坚定的蛮荒生灵彻底下定决心。

这就已经足够了!

至于说,为什么两不相干的戎宣王尸,为什么要在这种大事的节点中掺和进来,站在张珂的对立面些许族裔倒不至于如此。

只是单纯的见不得他好罢了。

毕竟,想祂也是名正言顺的轩辕嫡传,就算不如大禹,没能在渺茫的机会中坐上人王之位,但也不应当流落大荒,当一个小小部族的族长。

更何况,还因一些个意外拥有了当前的这幅尊荣。

一个出身还比不上自己的没落氏族子孙,何德何能能让人王为其张目?

不提戎宣王尸的冷嘲热讽。

虽然张珂在血脉传承上并没有给舌辩提供些许的加点增益,但他毕竟来自后世那个科技时代,网络时代,群魔荟萃,祖安语录跟弱点暴击之类的言语攻击广泛传播。

虽然他并不参与其中,但有样学样也有一些储备。

应付后世人,这点微末本领只会被人笑掉大牙,但倘若放在道德水准较高,且言语只作沟通之用,并没有后世那般百花齐放的场景,这一点点的储备可就有点降维打击的意思了。

只是,有归有,想用却殊为不易。

不提太过脏的词汇容易遭致冥冥中的大恐怖降临。

而针对族谱的散射也容易遭致蛮荒团伙的打击。

如此衣锦夜行之下,张珂也只能贯彻最直接的手段来诠释自身的意志。

冲破了泛滥血色的包裹后,猩红的战斧几乎抡圆了朝着戎宣王尸劈杀而去。

而与此同时,戎宣王尸也不得不停止了自己的言语攻势,在身后软化的山中一抓,提起了一根粗糙的好似钟乳石一般的石锤以作抵挡。

看似简单的攻防动作,在两个庞然大物的体型跟力道加持之下,直接迸发出了暴虐的冲击!

“轰!”

刹那间,一道环形的飓风自锤斧相交处迸发而出,排山倒海一般的力道直接碾平了数座山峦,方圆千里的土地因此一击荡的尘土飞扬,而原本凹凸不平的地面走势,如今更是以两者为圆心,隐约间形成了一个模糊的凹坑!

借助相冲的力道,张珂稍作后退,而后背脊长龙发力,下劈的战斧猛然间冲天而起!

“!!!”

见状,戎宣王尸顿时瞪大了眼睛,惊慌失措的将手中的石锤往身下猛杵。

一道比起之前更加猛烈的飓风发散了出去,使得隐有轮廓的盆地更加稳固了走势。

而仓促间力道不足的戎宣王尸,一边儿仓促的后跳,一边儿看着被夹在膝盖处的石锤,那凶恶的面庞上也生出了几分惊悚,凸起的额头(正常人的锁骨位置)更是冒出了一大片冷汗!

虽说蛮荒生灵全面发展,并没有特别的薄弱点。

但像双腿交界这等区域,仍是少数防护不到的弱点。

不是说它的防御薄弱,对于这些,哪怕是蛮荒生灵也是颇为注重养护的,只是相较于其他部位的肢体残缺而言,此处的缺失妨碍大不说,修补起来也是十分困难。

当然,从另一方面来说,上古虽然也存在众多的算计跟阴谋,但在战场上的画风至少是堂堂正正的。

某些极端的情况下,即便是血仇,在其中一方状态不佳的情况下仍能暂时休战等待对方调整状态。

虽然,这是战争侧的礼仪规定,但其中的大部分条款放到个人的身上也是同样适用的。

只是

就像是戎宣王尸没想到张珂对祂的算计置若罔闻一样。

同样的,戎宣王尸也没想到,这缺德玩意儿居然直接劈那里。

蚩尤虽恶,但也不如此下三滥。

而这幼子

“无耻!”

“当真无耻,蚩尤,刑天就是这么教导你的?便是四凶之恶仍不及你一成,下作,卑鄙,龌龊”

祂嘴里骂骂咧咧,但却也不得不拿起石锤以应对张珂的狂轰滥炸。

而至于张珂自难从这些谩骂中发觉到些什么。

毕竟,相对于自己拙劣的伎俩而言,那两位才是真正的道德典范.

电光火石之间,锤斧频频相交!

“轰!”

“轰!”

“轰!”

在此激烈的搏杀中,虽是一方主动,而另一方被迫,但现实是双方具是放弃了那些相对繁杂的法术跟神通,只使用纯粹的技艺相搏。

频繁的碰撞致使大荒中骤然响起了激烈的打铁声。

而伴随着汹涌而暴虐的飓风扫荡四方,那兵刃之间碰撞产生的星火却是将外界的灵机悉数点燃,一团散乱而驳杂的彩虹笼罩了数千里的山川,并随着势头的发展正在迅速的席卷四方。

只是,当这绚烂的虹光燃烧了片刻之后,却有一道狼狈的身影匆匆的退出了满目狼藉的盆地。

戎宣王尸算到了张珂窘困的外部环境,也算到了张珂的实际战力。

但却没能准确的衡量出张珂的承载潜力,同样也没预料到对方灵活的道德水准。

在一方时不时熟练的穿插针对前后路的突袭之下,哪怕最初祂占据着实力上的小优,但整个战场的局势也始终没向祂偏转过哪怕一瞬。

而至于一刻,数十次的直接拼杀之后,在力搏中彻底落入下风的戎宣王尸被一斧砍出了虹光笼罩的盆地。

与其一同的还有满目疮痍,坑坑洼洼的那柄石锤,以及遍布大腿,小腹,后腚的数道刀劈斧凿的痕迹。

驳杂的血色将祂本就赤色的双腿浸染的更加妖艳,而如同潮水一般一波波席卷而来的刺痛更是让戎宣王尸心中恼怒不止。

而相对于戎宣王尸恼羞成怒的重新扑回弥漫的七色虹光之中,跟那不知廉耻为何物孽障再战一场。

从始至终,目睹了这一切的神/兽之类的,一时间不由得面面相觑了起来。

其实随着帝尧时期,大洪水的到来,蛮荒地界,像这般激烈的场面已经相当罕见了。

帝尧也好,帝舜也罢,在他们的带领下,人族跟蛮荒和解,几乎绝大部分的生灵都在为了愈发肆虐的洪涝而各处奔走。

自然,当活物们都忙碌在繁重的工作中时,纷争与厮斗也就渐渐变的罕见了起来。

当然,这其中并不包括一众水神。

毕竟,洪涝的泛滥,虽对万物有害,但对于四方水神而言,正是祂们权柄扩张,自身迅速提升的时期。

能不跟着恶兽凶神们一起闹腾,已经是顾念着各方的情分了,想要让祂们也加入治水的大军当中,想都别想!

如今,因少尤出现,大家暂时放下繁忙的工作其实也还好。

可戎宣王尸的败落,以及祂身上那些颇有说法的伤痕,放在四方神/兽的眼中,原本的坚定的思绪,如今多多少少有些动摇。

“这,要不算了吧?”

一外表酷似鹿属的神人,略带胆寒的说道。

戎宣王尸,虽身处大荒以北,偏僻之所。

但祂的实力大家都是知道的。

在经过不周分流之后,除了那些化身跟幻影之外,祂已是第二梯队中拔尖儿的存在。

第一梯队自是人族跟蛮荒那些知名的神兽们,诸如四灵,四季之神这些。

而第二梯队便是各类神兽之山水神。

夸父,戎宣王尸,各方次一等山神,水神之属属于第三梯队。

而像之前的太行山神,哪怕是在这最后的批次中都属于靠后的那种。

毕竟,彘身八足蛇尾神并不止一头,而是整整十个,一个家族占据了从从太行山到于毋逢山其中十座山的山神之名

而他们之中,来的最多的便是中者跟后者,前者不能说没有,只是那些存在并不屑于跟祂们为伍。

作为自更加古老的蛮荒生存下来的存在,祂们的自尊并不允许祂们向一个不及弱冠的幼崽下手,更何况,明知道会得罪不止一位人王的情况下,更不会涉足到这个泥潭中来。

而至于当下重新聚集在东海的这群.

如今,戎宣王尸都是这个下场,那祂们再凑过去其实也没什么好结果。

毕竟,作为人族,少尤已经彰显出了他存在的价值,也拒绝了可能跟三苗合流的渊源。

如此,以祂们对帝舜的认知来说,那位出手结束这场乱局已成定局,唯一让众神不确定的便是时间的早晚。

但即便再怎么漠视,少尤的性命却是无忧了。

这般结果下,即便是祂们凑过去,也分不了生死,顶多决个输赢。

可输赢.有戎宣王尸的前车之鉴。

哪怕其中的一些个存在,已经在脑海中模拟学习相关的手段,可一时半会儿没经历过实战的拷打,如何防备心理都没一个准确的答案,更别说互有来往了。

“说起来,咱之前看到夹着腿逃回海内的穷奇,不会就是少尤干的吧?”

“大荒皆知少尤因四凶作祟而来蛮荒,穷奇已算是好的了,其他两个早已经滚回归墟重新孕育去了。”

“哦哦,我北山那边来的,不晓得大荒最初的动静等等,这怎么才两个?还有一个呢?”

“饕餮全身而退,我也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在少尤手里完整活下来的!”

“说归说,伱盯着我做什么,你该不会”

“咳咳,你多想了,我怎会如此下作,你可不要胡乱诽谤!”

“.”

当气势汹汹的神/兽大军停留在东海之上,作壁上观时。

远在大荒以北,张珂跟戎宣王尸的厮杀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轰!”

吃了一场亏之后的戎宣王尸彻底放弃了跟张珂近身厮杀的想法,取而代之的则是漫天飞舞的血色洪流自那张血盆大口中源源不断的汹涌而出。

刚出口时,好似龙息一般,迅猛而又具有强烈的腐蚀性。

落空或被抵挡之后,便落于周遭化作黏腻的沼泽改变战场环境的同时,也好似活物一般朝着张珂不断汇聚,啃咬着祂的双腿试图突破表皮的防御深入血肉骨髓。

而与此同时,头顶的天穹更有炸雷不断,其势惊天动地。

是怕,但更多的却是拖。

张珂自是知晓戎宣王尸的意图,在单独的拼杀之中,祂已经稳定的落于败局,若不是法术的拖延,仍血肉相搏的话,以如今张珂猛烈的力道几能在三斧之内将那柄石锤敲碎,即便是祂的本体也绝对活不过十个回合。

所谓的法术,只是给其延续时间,等待山海诸神的汇聚,再妄图借助众力一把将张珂擒下。

知道归知道,但张珂也没有阻止的意思。

毕竟,敌人的多寡对他而言并没什么区别,只是有着戎宣王尸的插足,如今更给张珂接下来的行动增添了几分底蕴便是。

“拖?那送你们团聚又何不可!”

张珂举盾顶住了头顶爆裂的雷霆,持斧举在身前一路势如破竹的冲到了戎宣王尸的面前,在其诧异的目光中,一斧直劈而下。

刹那间,轰鸣骤响,周遭的大地一阵颤抖。

而作为一切的承载点,戎宣王尸手中的石锤不堪重负的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碎裂声,而其本人更是腾空而起,朝着东南方向飞驰了数十万里这才堪堪停下。

落地之后,周遭的大地只是轻微的颤了颤。

而借力打力,将自己遣送到友军阵前的戎宣王尸,看着那自西北飞速冲来的身影,哈哈一笑,转身便想往友军阵营中钻。

“轰!”

一道突然掀起的巨浪将戎宣王尸冲锋的势头止了下来,同样还有祂骤然间沉下来的心。

祂压抑着心中的怒火,笑着道:

“诸位,这又是何意?”

“此乃十万火急的时刻,怎能如此疏离人心,诸位快快放我进去,我们一起将那少尤斩了,也好让蛮荒重归平静.”

“非我等阻拦,实乃东海自生波澜!”

闻言,其中一位神人面容沉重的摇了摇头,随后补充道:“虽然,我等原本也并不想你掺和进来就是!”

啊?

啊!

不提戎宣王尸的震撼跟恼怒。

张珂却是在其腾飞的时候便一同追了过来,与此同时,本就沸腾的东海也随着他的靠近酝酿出了一波汹涌的狂潮

(本章完)

第474章 赤日高升,少尤挥斧

张珂驻足东海之滨,左拎干戚,右持虎魄,滚滚铅云在他头顶聚拢,惊涛骇浪自他脚下成型。

而相对于阴沉一片的大荒,东海之上金乌高升,诸多人神熙熙攘攘,自然散发的气息在天上汇聚出一道道绚烂的虹光,下方海面又如东海一般波光粼粼,映照着万般光彩。

看着这泾渭分明,呈现两股极端变换的东海。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自己这也算承接了一个反派角色?

张珂如是想到。

既然被请到了蛮荒,他自然是准备清理一些纠缠在自己身上的因果的。

哪怕传承自两位老师的旧怨深沉而庞大,哪怕经过他相对粗糙的解决手段之后,这些本属于迁怒的情感会化作真正实质性的愤恨,经此一遭之后,张珂所面对的情形将愈发的坎坷。

但也总好过什么阿猫阿狗都来打搅他。

事实上,早在太行山神到达的那一刻起,张珂就已然通过自身广博的权柄,接驳了蛮荒的东海。

而他的举动自然是没法瞒过作为地主的禺,古之东海本就尽数归于这位大神,他虽然不是原生的东海神,在相关的权柄中并不唯一,但位于当下,其地位还是相当稳固的。

只是,或许是出于金乌的考虑,亦或是对之前提过一嘴的女娃之事心怀愧疚,对于张珂不礼貌的篡权之举禺并未阻拦。

甚至于任张珂取夺,但凡前者吃得下,后者便随意的退步。

时至如今,张珂已粗略的掌握了蛮荒的三分东海,若是借助苍玉的镇压跟掌控,这个幅度还能再往上浮动一成。

受限于山水权柄的比例,以及时间长短,这已然是张珂能控制的极限了。

不过这也够了。

毕竟,在帝舜的背景下,如今的蛮荒正处于洪涝泛滥的时间点,而作为万水终点站之一的东海,其存储量更是可怖.

感受着辽阔无垠的东海,在交替了执掌权后,给自己带来的庞大法术量级增长,张珂长舒了一口气。

虽然火法在张珂的手中出场频率超高。

但实际上有相关概念的加成,他很少使用的水法才是真正能拿得出手的牌面。

只是,在这之前很少有存在能将他逼迫到这种程度,但显而易见的,洋洋洒洒,挤满了一片海域,只是粗略一数都远超过四位数的蛮荒神/兽已打破了这个标准。

一念至此,张珂也不理会在那边叽叽喳喳的众神。

空余的手臂从怀中一掏,一大一小两枚质地不同的印玺便落在了张珂的手中。

前者自是苍玉无疑,而后者则是视情况,作为不敌时无奈借用的底牌。

如此,苍玉高举,只见一片湛蓝的光华骤然绽放。

恍惚间,大荒似在猛烈震颤,辽阔无垠的地平线上,突然间凭添了无数的入海口,奔涌的江河源源不断的自海口鱼贯而入。

而更为可怖的是,面前原本被金乌蒸腾的似有下降之感的东海突然间恢复了原位不说,湛蓝的海面更是变得浑黑。

眼前的一幕,却给围观的众神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正在因是好歹打打等帝舜出场拉架,还是索性点了各回各家的众神猛的惊觉转身。

感受着那迎面而来的湿润海风,以及潜藏在深海之下逐渐浓郁的灾祸之气,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头滋生。

该不会.

被众神排斥在边角,孤独的好似一条野犬的戎宣王尸见状顿时眉飞色舞。

‘是了!’

‘少尤又何止是那等优柔寡断之辈!’

‘此情此景,一如蚩尤当年在东海之滨所言:既知我至,尔等不率先而降,等钢刀削首方知后悔二字怎么拼写?’

‘少尤虽不如蚩尤那般霸道,蛮横,但有四凶,太行山神,乃至于自己的投喂,至少在此时他已然长成了一尊庞然大物!’

‘实力爆涨,信心高涨,自是不喜用言语讨教!’

嘿,傻眼了吧?

要不是如今兵器断了,再绕上去真有被一斧劈了的可能,兴奋至此的戎宣王尸并不介意再现场给众神加加担子,不过.

艹!

我幸灾乐祸个什么劲儿,我tm也在这龟孙的打击范围内啊!!!

当戎宣王尸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便听到了耳边有神带着难以言述的恐惧大声呼喊道:

“快走!”

话落,戎宣王尸只觉得面前光线迅速黯淡了下来,早知事情不妙的金乌,在东海铅云汇聚的时间,便偷偷的逃了。

如今,停留在东海之上的只是几根金色的鸦羽在散发着灼热的光芒。

只是,经那遮天蔽日的铅云一冲,短暂的蒸腾过后,便褪去了赤金镀层,化作数根漆黑的羽毛飘飘荡荡的被翻滚的海浪吞噬。

而失去了唯一的光源后,东海天色漆黑如墨,于常人而言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沉黑暗。

与此同时,耳边更有响彻天地的轰鸣声炸响!

海天模糊,众神不见。

只有耳边嘈杂的轰鸣正在愈演愈烈,铺天盖地,排山倒海。

仓促间,一位神灵借助着法术点亮的光芒想要辨别当下的局势。

但只一刹那,不知根源的惶恐感便化作了挣扎无望的绝望!

只见那喧嚣而起的黑白巨浪几乎一举冲上了天穹。

大片的天空被翻滚的浪潮遮掩,

星星点点的水花,在重力的作用下从泛白的天幕中滴落下来,化作狂暴的雨幕。

远处好似铜墙铁壁一般的海啸汹涌而来。

不过是洪涝中再简单不过的场面,可它的规模实在是太大了!

那汹涌而暴虐的席卷。

好似倾尽了东海之水,化作淹没人世的天灾!

千里浪花飞霜舞,万舟翻覆海底寒。

昏黑的天幕下,那星星点点的火光不过一瞬即没,唯有不间断的轰鸣始终的贯彻此方天地.

一浪胜一浪。

接天连日的巨啸整整持续了近一个时辰,方才在张珂的喘息声中逐渐停止了暴虐的动荡。

而当暴躁的东海重归宁静,笼罩天穹长达一时之久的铅云逐渐散去之后,皓月当空,皎洁的月光普照世间。

息怒了东海之上,能够站立的存在已经少之又少。

数以千计的神人,恶兽从蛮荒汇聚于此,但经此一遭却已去十之八九,虽然以蛮荒生灵那坚韧的生命本质,未必就死在了这场末日天灾之中,但短时间内祂们是绝无从海底攀爬的能力,而在这期间能否安全,就要看那些海兽的心情了。

而即便是剩下的,仍然直立在海面上的这些,也是全身狼狈,面色泛白。

虽然只是最简单,最直白的手段。

但当每一刹那都有好似一颗小型星辰的海浪冲刷在身上,即便法术跟法宝能够抵挡这等迅猛的冲击,在这过程中法力的消耗也是一个相当恐怖的支出。

更别说,为了围剿张珂,在场的诸位都是远离了故土,除了少部分概念性的存在,其他人法力的存储终归是有上限的。

当然,不提那些被灾厄冲的不知去向的神/兽。

硕果仅存的神灵们此时大多迅速平息体内遭乱情况的同时,也瞪眼看着张珂。

经此一遭,祂们的想法已经从帝舜救场转变成了相互对峙。

只等张珂选出第一个开刀的对象,而后便是一拥而.咳,一哄而散。

额,没办法!

戎宣王尸这个败类给少尤提供了太多武力上的加成,跟其硬碰硬实属不智,而至于法术神通这方面,抵御了一场末日天灾,祂们所剩的存货也不多了。

当然,众神相信,作为一切的发起者,少尤的情况也跟祂们没有太大的差别。

只能靠兵器逞凶的情况下,大家谁怕你啊!

呵,你只有一人,而我们还有数百,真分散逃跑,追死你也跟不上趟!

怀揣着此等想法的众神,而后便见到了忽然间延展开来的雾霭。

不是!

等等,伱小子还能施法?

不过,还未等到众神慌乱,忽然间一道灼热的光芒自大荒中升起,驱散了笼罩在东海的阴霾,也赶走了刚刚上班的皓月。

“他们既已萌生退志,那便见好就收吧!”

“此时蛮荒动荡,终归需要众人协力控制,得饶人处且饶人,如何?”

一声淡漠的语言,承接了众神的希望,同时也吸引了张珂的目光。

在张珂的视觉下,那声音的发源处是一颗赤红的大火球。

其质比金乌,但却没金乌那般躁动跟狂热,流于外表的是如同家中炉火一般的温暖,可一旦束缚的外壳剥落,那哪怕再温和的炉火也顷刻间会变成灭家的熊熊大火。

更何况,此物,哪怕是高悬在天上只露出了一半儿的身形,那庞大的外表就已经超越了当下的张珂。

如果纯粹的以体积比较,那将张珂切一切,凑足三个应当能填满那只露出一半儿的炽热火球。

哪怕是在以大为美的蛮荒而言,此等体型也足以称得一声恐怖了!

而在察觉到单纯的目力无法穿透对方外显的屏障之后,张珂双目中的血色更是猛的翻涌了起来:

【对方感应到了你的探查,基于双方感知能力,你的鉴定失败,但由于玩家携带白泽之角,基于白泽相关认知匹配,你获得了该目标的部分鉴定信息】

【帝俊——古之天帝,东方诸神之帝,????,???.】

看着视网膜上呈现的相关提示,张珂有些沉默。

“帝俊”即“帝夋”。

哪怕是在上古食谱中也是一位威名赫赫的存在。

其本人并没有太多的功过被记载,但祂的踪迹却遍布山海各处,大荒边角,而有关其的记载也大多是繁育一向。

其中,最为世人所熟知的便是羲和生十日。

上古的金乌都是帝俊的儿子,而值得一提的是,这位除了羲和之外还有一妻常羲,为其生月十有二。

古之日月皆是祂的子女,共计二十二。

而除此之外帝鸿,黑齿,晏龙等共计八个子女。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位也算得上是上古多生多育的典范人物了。

“该说你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胆大妄为?”

“随意的窥视他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是了,你本是九州生人,因缘际会得防风氏之血这才得以入了上古谱系,而行至今日确实没受过规矩的教育,如此说来倒也合情合理!”

赤色红日。

准确来说是帝俊凝视着站在东海之上的张珂。

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言语之下,是逐渐由红变金的旭日,束缚了炉火的外壳似乎正在崩碎,炽热的高温正在大荒之上逐渐升腾。

金乌的焚山煮海之势已经颇为可怖了。

而轮到帝俊,虽并未正式的动手,大荒却已从应属的季节瞬间插入了酷烈夏日,蒸腾的高温将大地晒的干枯而龟裂,江河好似倾倒一般迅速萎缩干涸,恶兽,神人纷纷朝阴暗处躲避,但不多时便夺路狂奔。

在高温的炙烤下,哪怕是阴凉处此时也升起了透明的热浪。

而作为承载着主要输出点的张珂,此时更是大汗如油,浑身上下都闪烁着油腻的光泽。

身体的水分在迅速的挥发,但这并未让张珂变得虚弱,反而本来躲闪的心思,此时已然平静了下来。

于他而言,痛苦亦能化作胆气。

只在这时,他舔了舔干涩的唇角,道:“只许得他人杀我,而不许我趁势反杀,这又是哪里的道理?”

“我说了,他们当下对蛮荒有用。”

“你若不甘,自可去寻下界,洪涝平息时,寻他们的未来身报仇雪恨,但此时不许!”

“当然,你若说道理的话,也可以理解为这便是我的道理,因我不允,你便不能!”

赤日之上金色的斑点愈发的多了起来,而在金光的照耀下一尊魁梧而宏伟的身影在刺目的光芒众若隐若现。

“你的道理!”

张珂闻言,随手抛出虎魄,刹那间断刃穿过了一来不及反应的神人胸口,凶兵只一眨眼便瞬干了祂的全身精华,只留一具枯骨摔落在辽阔的东海海面上,被随之拍打而过的海浪搅成粉末。

“那这便是我的回答!”

‘别叨叨那些有的没的,难度什么的我不想听,你个游戏懂什么,直接扣钱给服务就行!’

下一瞬间,张珂倒割己首,虎魄插着脑袋将其随手一抛扔进了茫茫东海。

与此同时,那高悬在天穹上的帝俊似是觉察到了什么,一簇刺眼的花火猛的从赤日中迸射出来,但在其行动的轨迹上却早有一面巨盾直立。

“轰!”

剧烈的轰鸣声骤然响彻,焰浪被巨盾阻挠四散开来,东海之中水汽剧烈蒸腾,几伸手不见五指。

而下一瞬,弥散千里的蒸汽众忽然的窜出了一道赤红的身影。

一具无首之尸高举战斧横跨数万里,扑向那高悬的赤日!

“呼!”

战斧劈开了那厚重的金光!

迸射的日光好似地心的熔岩一般,呈现流动的黏腻液态,四下飞散的同时落在张珂身上,兽面金甲只为他抵挡了两个呼吸便直接破碎回归,而紧随其后那黏腻的日光接触到张珂的体表。

伴随着一个个焦黑的坑洼出现,一股喷香的烤肉气味也散发了出来。

而至于此时,张珂并不关注身体的疼痛,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金甲争取的这短暂一瞬。

破开了外壳,他终于见到了这位上古天帝,无视了那英武的面容跟紧蹙的眉头,锋锐的斧刃直劈其首。

“吱!”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干戚前进的势头猛然停滞,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只细长的手掌捏住了干戚的斧刃,那金色的双目跟张珂四目相对。

而后一股庞然巨力猛然袭来,张珂以比来时更加迅猛的速度倒飞了出去。

在撞塌了一座山头之后整个人都深埋到了地底之中,只在地表留下了一个巨大而幽邃的凹坑。

来自金日的高温好似附骨之蛆似的沾在他的身上蚕食着他的血肉,全身的骨骼更是断裂的七七八八,也就是有着干戚对于防御的相关增益,虽然只有两次碰触,但也给他提供了免除即死的可能。

略作喘息之后,当他重新具备了站起来的能力之后,张珂毅然决然的重新举起了干戚。

伴随着一道猩红的光芒闪过,本来厚重的战斧斧柄处忽然生出了许多尖刺,径直刺破了他的手掌贯穿了骨骼,而在此之下张珂全身的血液更好似闻到了腥味的猎犬纷纷狂热的涌入了干戚之内。

【是否断绝生机,触发特效血之干戚?】

【是?】

在张珂给与回应的一刹那,他的意识出现了瞬间的恍惚,下一瞬一股剧烈的冲击忽然间自地表冲刷而来,四散而去。

等他再回神时,便觉得手腕一痛,一锋锐之物自地表飞来,穿过堆积的废墟直达到坑底,在割断了他手腕的同时也将战斧打到了一边。

干戚的失手虽然相当震撼,但更让张珂感觉到震惊的是,那直插他脚下的一根剑鞘,其色玄黄

而正当他想要重新捡起干戚并看清这剑鞘的时候,忽然间头顶传来了一道陌生的声音:“尤家那小谁,麻溜点把你大伯爷的剑鞘捡回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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