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6章 劫车案

江远反反复复的查看犯罪现场的照片,这个案子的线索并不多,因此,15年前就未能侦破。至于现在,线索其实多了些,特别是在确认了其中一名受害人身份的情况下,理论上,调查方向会多一些,然而,现实是李慧敏案也曾被充分的调查过……

“沟通好了,这个案子由咱们主导,我去跟邬局说一下,确定一下管辖权。”黄强民过来给江远说了一声,就出门去会议室找安湾市局的局长。

管辖权很重要,沟通也很重要,因为本案的犯罪现场在安湾市,调查很可能要在安湾市进行,那就非常需要安湾市局的配合,否则,对方完全可以拒绝甚至驱离宁台县局的人。

这种情况其实很常见,比如某家企业将东西卖到了外地,或者跟外地某人发生了纠纷,对方在外地报案立案了,管辖权自然在外地警方手里,但要来本地抓捕该企业负责人,正常来说,就需要得到本地警方的同意。在以前,民意往往认为这种模式是落后的,是地方保护主义的体现,但是,随着远洋捕捞的大量出现,反衬出了该模式的先进性。

江远没有管那么多,就继续扫证据。管理层面的事,他是不太涉及的,系统也没提供相关技能给他,但刑事案件归根结底是要证据来支持,以供侦破的,总不能就靠政治指导……吧。

柳景辉也坐了下来,默默翻起了卷宗,这个案子都不用看,他就知道绝对难破,看了之后……更是坚定了这个想法。

柳景辉不由回看江远一眼,如果换成是几年前,自己没有这条巨龙的时候,遇到类似的案件,大概率是说“PASS”的,用英文是因为这个不符合中式价值观,但破不掉的案子,价值观再正也是破不掉的。

现今有江远,才让柳景辉有了一丝希望。他就认真的翻阅卷宗,相信巨龙会适时的表现出其应有的统治力。

许久,黄强民带着表情郑重的张立民、邬经伟和刘壮誓过来。

这三人,恰好是省厅、市局和刑警支队的配置,也能相当程度上代表三级的意见了。

这其中,邬经伟作为局座,是三人中最权力最大的,此时郑重其事的点点头,开口……

被张立民截胡。

张立民根本没有邬经伟那么多的前置动作,见到江远,就抢先道:“警属被害,我们是绝对的零容忍,这个案子,我代表省厅,坚决支持江远主任,坚决支持宁台县局!”

邬经伟“嘶”的一声,忍不住斜眼看张立民一眼,心道,不愧是机关干部啊,站队就真的是本能了是吧?察言观色的能力就比骗子还强是吧?

邬经伟咳咳两声,道:“我们安湾市局,也一定会做好支持,保证后勤,冲锋陷阵……”

张立民“嘶”的一声,转头就看邬经伟,心道,好家伙,你浓眉大眼的是啥都愿意干啊。

没等他心思转过来,又听旁边的刘壮誓低声道:“我们刑警支队也全力支持!”

江远站了起来,看着三人,轻轻点头,道:“这个案子不简单!”

“全力支持!”邬经伟这次抢在了前面说话。

“全力支持!”张立民和刘壮誓也是毫不犹豫。

黄强民欣慰的点头,这个案子的受害人有宁台县的,犯罪现场则是在平洲省的安湾市,那么,得到平洲省和安湾市的支持,就是非常重要的,江远能用一句话得到省市两级的支持,甭管这句话是什么吧,得到本身就是目的。

刘壮誓作为一线的负责人,此时积极的道:“江主任,您说怎么办?我们立即执行。”

他的两名领导也是自然颔首。

“单从这个案子来说,我们目前的线索还是有点少。”江远说着看向王传星,问:“家里调查的怎么样?宁台县或者清河市有没有丢车的记录?”

王传星早就联系了家里,立即拿着笔记本过来,道:“咱们宁台县当日没有丢车记录。清河市的话,有两起,其中一起,丢的是辆SUV,另外一起,同步报了司机失踪,丢的是一辆夏利,黑色。”

此言一出,房间内随之一静。

用法庭上经常喜欢说的“高度盖然性”,正常人都能猜到,这就是赃车本车了!

“说说。”柳景辉也来了精神,他是要线索,才能推理的。

“车主沈顺,事发时38岁,身高一米七五,体重140斤左右,符合男性受害人的足迹特征。”王传星特意看了眼江远,再道:“15年前,沈顺是清河市银海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的小车司机,车也是公司的车,我们与家属沟通后了解到,沈顺经常会开公司的车到其他城市开黑车。”

“他是司机?”黄强民松了一口气。如此一来,魏振国的嫌疑就更小了。

柳景辉低声道:“清河市人,跑到了宁台县开黑车,搭到了受害人李慧敏?那为什么要到安湾来?李慧敏会提出到安湾来吗?”

“被劫持到安湾?”刘壮誓配合的道:“如果是开车载客的话,劫车案吗?沈顺要是开黑车搞营运的话,这就相当于是抢劫出租车案件?按时间算的话,15年前确实是劫车案高发。”

柳景辉思考了一下,道:“劫车案的话,凶手就是乘客了,李慧敏的同车人是同伴,还是另有其人?”

“根据我们对李慧敏案的调查,她是下班后失踪的,身边的关系人,也都不具有谋杀李慧敏的动机……”黄强民当时就是刑警大队长,对此案非常清楚。

“那如果是单独的抢劫出租车类型的案子的话,这个案子可不好搞。”柳景辉皱眉。

“确实。”刘壮誓作为刑警支队长,也是下意识的挠头。

对于抢劫出租车类型的案件,年资略长的警察都是再熟悉不过了,经历过90年代和00年初的警察,不说每个月,至少每个季度都能见到抢劫出租车的案子,每年都能见到抢劫出租车并杀人的案子。

之所以抢劫出租车高发,首先是出租车司机的收入稳定且便于接近。

抢劫出租车案件,归根结底是谋财类案件,而在90年代00年代初,出租车司机都算是高收入群体,每天都有稳定的营运收入,且数额不菲,许多时候,可能比一个小城市普通人的月薪都要高,抢劫犯只要愿意下手,就能保证有一笔钱。

除此以外,出租车司机和黑车司机还有“招手停”和指定目的地的因素,这就降低了接近的困难。比起抢劫商店主之类的人,抢劫出租车要方便的多,路边随便找一辆就能作案,还可以指定偏僻地点实施作案。

不仅如此,在许多地方,车辆本身还能卖一笔钱,像是在平洲,沈顺这样的兼职黑车就非常受欢迎,即使是外观明显的出租车也有销路,拆车件也不少赚。

因此,抢劫出租车司机一度是许多经济拮据,缺少犯罪技能的犯罪分子的首选。只要有“勇气”,一个人或者几个人很容易就能完成抢劫,若是想赚的多一点,想办法将车卖掉,说不定赚的比抢劫运钞车还多。

同时,受犯罪分子欢迎,又令警方难受的地方,则是此类案件的侦破有相当的困难。

抢劫出租车本质上是随机作案,不特定的车辆和不特定的受害人,这就非常难查了。案犯往往还会要求司机将车开到指定的偏僻地点。

最后,抢劫出租车类型的案件,第一现场往往是在车辆内,而涉及到命案的,车辆要么被焚毁,要么被卖了出去,这就让第一现场都消失了……

对警方来说,这类案件的常规做法,就是串并案。因为单独一起案子的信息往往是不足够的,而劫匪成功后,通常也很难舍弃这么来钱的路子,特别是缺少犯罪技能的犯罪分子,能用纯暴力弄钱的方法也是不多的。

柳景辉也是第一时间想到此点,并看向江远,问:“能串并案吗?”

他还是比较期待这种可能性的。

江远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给予了斩钉截铁的回答:“能!”

如此坚定的回答,不由令现场众人都看了过来。

第1347章 可能性

江远早就将验尸报告和各种现场照片看完了,此时总结着语言,道:“两名受害者都是坐在后座,双手被反绑的状态,由于过火面集中在上半层的缘故,两人的头部都被烧的很厉害,上半身的皮肤基本都已经烧掉了。但在第一次尸检中,还是可以轻易看到,两人上半身的致命伤都是心脏,每人一刀,非常准确。”

江远:“我翻看了两名死者脱骨后的肋骨照片。两人的肋骨都没有刀痕。这说明凶手是非常精准的从两条肋骨的缝隙中将刀插入的。这不仅仅是准确了,还可能跟手法和经验有关系。”

在场几人听着都点头。

杀人的技术讲起来,就是杀人术了,千百年来总结的经验不知道有多少。单单一刀杀人这件事,不懂行而蛮干的,找不到准确的位置,懂行而没经验的,现场操作也有困难。

就好像农村里杀年猪,哪怕是很熟练的杀猪匠,往往也会用手摸摸下刀的部位,这样才容易避开骨头和好肉,又能一刀将猪刺死。因为猪是被捆扎控制起来的,所以,哪怕杀猪匠的手在摸下刀的位置,它也反抗不得。

相似的是,两名受害人的身体也是被捆扎控制起来的……

这说明,凶手至少是有经验的,至少是做过类似屠夫这样的职业,懂得杀生才行。

所谓干净利落的一刀,是需要许多刀才能练出来的。举例都不用农村里杀猪,就是杀鸡这件事,虽然只是抓起鸡来抹一下脖子,按道理,只要刀锋利,找对位置,任何人都可以一刀了结一只鸡,现实里,第一次杀鸡的新手很少能做得到的。

也别说什么小女生,大男生下不了手的有的是,学校里有生物实验课的,也能看到非常多的学生,干不死青蛙,拧不死小白鼠,弄不死小鱼……

现代社会的文明气息,显著的降低了现代社会的野蛮气息,也让杀人凶手的特质变得稀缺起来。

江远掰着手指,道:“一刀戳中心脏,这是杀人方法。将受害人的双手捆绑控制,这是作案模式。捆绑的方式也是特点,凶手有将死者的小拇指缠绕捆紧。我觉得可以首先从这三点下手,看看是否能够找到其他案子串并联。”

刘壮誓此时在旁边迟疑片刻,举手道:“关于串并联案件方面,我们当时也有向类似的方向考虑,没有找到相似的凶杀案。”

“你们当时还不知道这是抢劫出租车类型的案子。”柳景辉说的委婉,道:“你们当时首先考虑的应该是确定受害人的身份和车辆身份,之后再考虑的同类型的凶杀案的串并联吧。”

“差不多是这样。”刘壮誓也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这本来就是常规的路线。

“没有同类型的凶杀案,不意味着没有同类型的案件。”柳景辉笑笑道:“抢劫出租车类型的案件,案犯本身就有升级性,你们如果当初知道是该类型的案件的话,应该会考虑到,抢劫出租车并杀人,往往是案犯最后阶段的状态,在此之前,案犯往往会多次施行抢劫,但不一定会杀人。”

柳景辉这番话,不仅说的刘壮誓眼前一亮,而且一点都不惹人厌烦,充分显示了一名省厅高级警官的高级素质。

刘壮誓缓缓点头:“办这个案子的时候,我还在市局工作,我已经让人去联系当时经办的民警了,当时负责的同志已经退休了……如果从抢劫出租车类型的案件考虑出发的话,可以先拉一份当年的案件清单,看看能不能有所发现。”

柳景辉缓缓点头,觉得刘壮誓不亏是刑警支队的领导,短短一段话,既撇清了责任,又说明了情况,还表达了个人的实干精神,就非常的有领导能力。

局长邬经伟见讨论出了结果,就拍板道:“那就按照这个方案先动起来,将本案前后的案件都拿出来看一下……”

“我补充一点。”柳景辉清咳一声,道:“当年一些同类型案件的罪犯,不仅是做劫车案的,还包括销赃的,有黑社会背景的大哥,都可以找出来问一下。这些人既然犯案很熟练,咱们又猜测他们有相应的经验,那就不是生活在真空里的人,当年的环境下,总有认识他们的人。”

邬经伟缓缓点头:“这一点,确实是我们做的不够好的地方,应该是办案不够细致,出现了问题……不过,15年前的罪犯,如果只是抢劫销赃的话,现在都已经释放了,这一点,那个……小李,你从局里组织一队人,跟司法局的同志联络一下,再跟下面的区局和派出所沟通一下,看看能不能尽量多的找一些前科犯来询问一下。”

如果按照柳景辉最后说的办法的话,说明安湾市局当年在这起命案中,侦查判断方面是不够好的,最起码,也说明他们做的不够用心,或不够聪明。

不过,毕竟是15年前的案子了,如果说15年前的两大超级都市的治安和侦查能力还有些说头的话,如平洲安湾这样的地方,基本靠的都是老刑警的老办法,侦查向着一个方向莽是常见的,考虑的不全面,就跟他们当年没有考刑警学院一样,也不是真的不想。

邬经伟当着江远的面,还是觉得要承认一下错误的,但很快就用工作安排将之掩了过去。

江远等人都顺着邬经伟的思路过了,几个人很快就具体的细节讨论了一番,十几分钟后,命令就开始层层下发。

当此时,黄强民的情绪一下子有了些释放。

在场的这些人里面,他跟魏振国是最熟悉的,也是唯一全程经历了此事件的警察。当今天的专案组与15年前的专案组的形象重合起来的时候,他的心理负担也变得更大了。

“要不要通知魏队?”江远走到黄强民身边低声问。

黄强民沉默数秒,道:“先不着急。”

“那我去看看尸骸。”江远准备去好好做一遍二次尸检。虽然因为年代的缘故,留下的只有骸骨,但也有机会得到一些信息的。

刘壮誓飞快的整理了几间会议室出来,再让人将海量的卷宗资料搬运上来。

安湾市局的电子化搞的很晚,要找15年前甚至更早期的案件信息,如指纹这样的信息自然可以在内网查到,但要找作案模式,或者捆绑方式这种东西,特别是要在当年的小案子中翻找作案模式,电子档案就不够用了。

毕竟,以当年的发案量,单纯的抢劫出租车司机的案子,可能就跟后世偷手机的案子的重视程度差不多。

刘壮誓带着极大的热情,投入到了翻阅老旧卷宗的过程中去。

同时,宁台县局的刑警们也被发动了起来,在刑警大队长刘文凯的指挥下,开始了艰苦卓绝的旧案回溯工作。山南的电子化条件比平洲好的有限,到最后,大家都得翻档案。

江远积案专班的成员也都被填了进来,一起翻阅档案。

一众领导为表重视,干脆留在刑警支队,一边喝茶,一边鼓舞士气。

按照他们对江远的理解,专案组只要开启,江远只要进入到办案状态,接下来就是庆祝时间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茶水的滋味也越来越淡。

黄强民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先让人换了一壶茶,再道:“今天不见得能出结果了,我看咱们也别都守着了,就先回去忙别的吧……”

“也行。”邬局长站了起来,道:“再有什么情况,随时通知我,我这边也是随时待命。”

“一定。”黄强民跟邬局长等人依次握手。

一直到把所有人送走,黄强民回过头来,再找上柳景辉,道:“这么多人调查,一点反馈都没有,你觉得问题出在哪里?”

柳景辉一直都是在思考的,此时道:“可能的情况就多了,我比较担心的……是凶手跳跃式的升级。”

“从什么程度,跳跃到杀人?”

“从无伤抢劫,直接到抢劫杀人。”柳景辉给出一个很直接的答案,再看看黄强民,道:“您是经历过那个时候的,当年抢劫出租车的情况比较多的时候,有些出租车司机被抢劫了,都是不报警的,因为录笔录什么的花时间,耽误赚钱,反正抢也被抢了……”

“也抓不到人,抓到了也见不到钱。”黄强民补了一句。

柳景辉点头:“假设一种情况,凶手一次或多次抢劫都是无伤抢劫,受害人未报警,某次抢劫过程中,受害人李慧敏意外出现,她是警察家属,言语间可能刺激到了凶手,进而导致犯罪升级……”

“宁台的出租车,一直都是可以拼车的,李慧敏确实有可能意外乘车,不过,你和江远都判断凶手的杀人手法熟练,作案手法熟练,他如果是跳跃式的升级,怎么练出来的?”

“如果要说可能性的话,凶手可以是做过其他类型的案子,比如绑架、抢劫或者命案,发现抢劫出租车更简单,于是决定做这个。再一个……”柳景辉顿顿,道:“抢劫出租车这个行当,以前最喜欢做此类案件的人,就是刚刚刑满释放的前科犯,凶手如果是很久以前做过类似的案子,后来刑满释放,又再次犯案……”

抢劫出租车不需要本钱,不需要技术,甚至连踩点都不用,许多前科犯乍入社会,两眼茫然,如果决定犯案搞钱的话,许多人就会下意识的选这种模式。

从逻辑的角度上,黄强民承认柳景辉说的有道理,但如果按照他的推理来修正调查范围的话,相当于既拓展了案件的类型,还拉长了时间跨度……

“我不要听可能性,我要听确定性!”黄强民一嘴将柳景辉拉回了现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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