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1.第222章 玄武门的意思是后门

第222章 玄武门的意思是后门

“各地都在风传父皇在前线下落不明?甚至齐州还盛传父皇已死?

“各个亲王都在蠢蠢欲动,与都督府眉来眼去?齐王甚至已经开始秘密整兵、准备造反了?”

太极宫,两仪殿书房。

李明端坐着,读着来俊臣从各地收报的情报,手指哒哒地点着桌面。

只有高低起伏的胸膛,说明他的心绪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平静。

虽然之前早有预料。

但当李世民在前线遭遇不测的传言,真的摆在他桌案上时。

李明仍然感到无比唏嘘,脑子一团乱麻。

那可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啊——尽管在去年以前,老李对他这个幺子并没有尽太多父亲的责任……

呼……呼……李明连续深呼吸几次,强迫自己的心绪又慢慢冷静下来。

“事情没那么简单,这流言就来得很突兀……”

按理说,陛下发生了意外,前线肯定第一时间向监国殿下,也就是他李明,发报了。

作为第一责任人,李世绩绝对不会蠢到在这事情上耍小花招。

退一步说,就算李世绩真这么愚蠢,同在前线的侯君集、李道宗、侯君集也不会一声不吭吧?

然而没有,那三位忠心耿耿的奸党成员,也没有向党魁大人通报这个消息。

总不至于唐军八万主力被三体人一招秒了,连信都发不出来吧?

“相父,你怎么看?”

李明下意识地问道。

房玄龄的座位空荡荡的,偌大的书房里,李明只能听见自己的声音,并没有人回答。

“嗐,瞧我,都把房玄龄去辽东这事儿给忘了。”

李明苦笑着拍拍脑袋,莫名有一种悲凉孤寂的感觉。

关于李世民下落不明的传言,以李泰所在的洛阳为中心、七位庶子所坐镇的州县为节点,迅速向全国铺开。

明明他这个监国都没有收到密报呢!

那些被淘汰的臭鱼烂虾凭什么知道的?

明显是谣言。

李泰编织的谣言。

“而且谣言的矛头,都无一例外,指向了我……”

李明把视线重新拉回到来俊臣的情报上。

来自八个王府的流言口径高度的一致,均声称李明是这起“陛下不祥事件”的幕后黑手。

因为陛下和太子殿下如果被杀,那毫无疑问,身为监国的李明收益最大。

直接一步到位,跳过储君的环节,登基称帝。

而且不仅是动机,连作案手法,这些流言也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是突厥人背刺唐军,才导致陛下遭难,而疑似与突厥人串通的李道宗、以及与铁勒人串通的契苾何力,都是我的心腹。

“而且当初他俩被怀疑通敌时,我还在朝堂上替他们辩护,这也成了我谋害亲父的证据……”

李明回忆着朝堂上的点点滴滴。

真是见鬼了,既有动机也有手法,连李明都越看自己越可疑。

抛开不当人这点,单纯为了干掉父皇上位的话,这手法还真他酿的天衣无缝,能大幅省却自己在太子位置上待机的时间。

“也就是说,李泰的党羽从那个时候就开始给我挖坑了么……”

李明感到脑壳痛。

他的长安报社,业务范围只覆盖了长安和东北。

其他广大地区的舆论场,并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也就是说,李泰完全可以在其他州县营造信息茧房,把脏水全泼到他李明身上,进而农村包围城市,让这股对他极度不利的舆论风潮倒灌回长安。

这样,李泰就师出有名,可以号令诸王誓师讨逆了!

“虽然京畿之地兵力空虚,可城池还在这儿,禁军、屯卫都还在。

“没有其他七位亲王的辅助,李泰的军队是不可能打进坚城的。

“为了让其他七位亲王跟着他造反,李泰不惜造父皇的谣吗?”

毕竟大家都是兄弟,又不是上下级。

李泰和其他七位庶出的兄弟,就算关系再好。

平时喝喝酒吹吹牛没什么问题,可真让他们起兵造监国的反,那是绝对没这个胆子的。

毕竟皇帝还在上面压着,那七个臭鱼烂虾谁敢这么跳?

然而,王爷们造反的胆子没有,但借着“讨逆”的名义捞取政治资本的胆子还是有的,而且很大!

而李泰,就给了那些臭鱼烂虾扮演大忠臣、大孝子的机会。

“如果七个藩王都被李泰忽悠了,以为这事是我干的……”

李明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了墙上挂着的大唐堪舆图。

八王遥领的都督府,都正好卡在战略要地上。

距离长安最近的秦州都督府,由韦贵妃的儿子李慎把持,杀到城下不过是一脚油门。

而李明能调得动的军队,要么在辽东,要么在南方,离长安甚是遥远。

加上全国漕运吃紧这个老大难问题。

等到这些天南地北的军队调入京城,刚好来得及参加自己的头七。

不过谣言终究是谣言。

在前线送来可信的战报之前,单凭李泰的造谣,几大都督府的军队是不可能被轻易调动的。

而这似乎也被探子们的情报所证实了。

在肃反委员会高强度的监视下,各都督府岿然不动,并没有征召折冲府府兵的征兆。

包括洛阳也毫无动静。

天下暂时风平浪静。

“然而李泰已经在提前做舆论铺垫了,不可掉以轻心。

“谁知道这货在暗中憋着什么,他的府邸连探子都安插不进去。

“李祐的动向也很值得警惕……妈的,要不是朝中那群以长孙无忌为首的虫豸拦着,我本可以齐州都督府动作可疑为借口,把南方的士兵往关中调集……”

李明沉吟着,不禁佩服自己的未雨绸缪。

战报没到而谣言四起,现在正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至暗时刻。

幸好自己提前做了准备,把不容易赶路的老头子们早早地送出了京城。

相比李泰,他李明也不是没有信息优势。

那就是,他提前猜出了对方的计谋,并相应做出了安排。

公元七世纪,人才是关键。

房玄龄、杨师道、崔仁师等不堪舟车劳顿的老臣,已经先上路了。

其他一些十四党的外围成员,则不必担心被清算,可以潜伏在长安,与李泰虚与委蛇。

用嫡子党恶心李明的方法,恶心回去。

至于长安报社的官n代们,则该走的走,该留的留,也安排妥当。

狄仁杰和来俊臣,坚持留在长安做“敌后”工作。

不知为什么,自从爽虐了一把李乾祐以后,来俊臣每天像打了鸡血一样,士气特别高昂。

连带着把狄仁杰和整个肃反委员会的工作积极性都调动起来了。

此外,他还抽空下了一步闲棋……

“殿下,突厥商人执失步真求见。”

宦官平静地上报。

他一直搞不懂,日理万机的监国殿下为什么会这么看重一个胡商。

但他也不敢问,只管带话就是了。

“请他进来吧。”

李明整理思路,沉稳地吩咐道。

不一会儿,执失步真就进殿了。

相比之前,这位老朋友简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穿着得体的大唐圆领袍衫,面庞圆润、气色白里透红,完全没有之前屡次破产以后失魂落魄、瘦骨嶙峋的可怜模样。

“草民拜见殿下!”

执失步真一进门就跪在地上,无比恭敬地向自己的救命恩人砰砰磕响头。

时至今日,他都感觉自己好像在生活在西域的童话故事里,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和自己合伙倒卖宫中物资的小奸商,居然是大唐帝国的执政什么的,某天突然不装了,摊牌了,往他脑袋上哐哐地砸金银财宝……

爽文男主不过如此。

“你我都是老朋友了,不必拘谨。”

李明和善地让他平身,温和地问:

“我让你办的事儿,办完了吗?”

“回殿下,办妥了!”

执失步真在汉地呆久了,知道殿下说的“不必拘谨”只是客气客气的,他是一点也不敢放松,模仿着唐人的礼仪,毕恭毕敬地回答:

“商会已经建立,东市和西市的大小商人,各行各业,从行商、批发到零售,都踊跃加入,会员已超千人,并还在持续增加中。”

李明笑眯眯地听取执失步真的汇报,满意地点着头:

“甚善。”

之前那场铜铁危机,让李明意识到,自己在广大的大唐腹地,还缺少一个专门为他收集经济方面情报的组织。

而在铜铁危机延伸出来的诈骗案中,执失步真所展现出来的能力,则让李明叹为观止——

不但消息灵通,而且人缘还极好,组织能力也很强,第一波冲朝廷的受害群众居然就是他组织起来的。

这位生意人老哥除了不会做生意,简直样样都会啊!

这正是东厂所需要的人才!

于是,李明就将组建这个商业间谍情报组织的重任,交到了执失步真的肩上。

给他钱、给他资源,甚至把在《长安快报》上打过广告的商人,都介绍给了他。

而执失老哥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因为李明殿下可是把他从饿死的边缘拉回来,还疯狂用锦衣玉食砸他脸。

对他来说,真是爹亲娘亲不如殿下亲,所以豁出命来地完成殿下交代的任务。

“过不了多久,我大约要离开长安,去往辽东暂住一段时间。”

李明毫无波澜地对执失步真说道。

因为语调过于没有波澜,执失步真完全没有听出其中蕴藏着的刀光剑影,只当是执政大人巡游天下,忙不迭地向殿下表忠心道:

“草民一定不忘殿下的吩咐,随时向殿下报告长安和全国的商业动向!”

“甚善。”

李明满意地点头。

他冒险滞留在京城,就是为了完成以下的后手布置。

在明了李泰的阴谋以后,李明不是不知道,在京城多待一天就多一份风险。

更何况,在老伙计都撤走以后,他自己也不想再和朝中的衣冠禽兽们再纠缠。

迫不及待地想回到辽东,体验丝滑的统治。

他之所以还违心留在长安、没有跑路,就是为了埋下执失步真等这几颗钉子。

毕竟,他又不是真的跑路到辽东,从此关起门来就过自己的小日子,不管不顾天下大事了。

他是准备随时杀回来,夺回中原的。

…………

“阿娘,那你留着是为了什么?”

今天的晚饭,李明照例是在立德殿吃的。

“傻孩子。”杨氏——现在是杨后——温婉地笑着:

“我是大唐的皇后,不留在皇宫,我还应该去哪儿呢?”

“北狩。”李明不假思索道。

在意识到长安不安全以后,李明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把母亲接回辽东。

但是出乎他意料的是,杨氏始终拒绝。

坚持要和李明共进退,在宫里待到最后一刻。

“李泰和他的兄弟们已经有所动作,情势一天比一天紧急起来。”李明认真地说:

“我不是开玩笑。”

杨氏同样认真地回答:

“我也不是开玩笑。你可以先把你的其他姨娘送过去,我和你一起走。”

“为什么?”李明不解地问。

看着儿子焦急的神色,杨氏静静地回答:

“我是后宫之主,你在后宫不能没有策应。”

李明更是不解:“后宫能有什么?”

“有你的探子探寻不到的情报。”

杨氏道:

“比如说,你知道后宫在传什么流言么?”

李明眉头一扬。

“说你勾结铁勒人和突厥人,让阿史那思摩的突厥盟军在前线背叛陛下,导致陛下与唐军大部队割裂开来,下落不明。”

李明一惊:

“这流言都传到后宫了?!”

杨氏看了一眼儿子,道:

“后宫嫔妃,和她们在与各地当藩王的儿子可是有书信往来的。

“以韦贵妃、阴德妃为首,她们本就对你没有好感。

“如果没有我在后宫镇着,她们若将这条流言传到宫外,以后宫嫔妃之尊,不是不能拉扯出一支反对你的力量。”

杨氏直视李明道:

“不论是在朝堂上,在军队里,还是在这太极宫中。”

…………

玄武门,是太极宫的北门,也是后门。

与后宫区域只隔了一片皇家园林和一汪海池。

在东南西北四象中,玄武主北,所以隋唐时期的皇宫,习惯将北门称为“玄武门”。

只是因为十六年前,在这个玄武门发生了一件家喻户晓的事情,导致“玄武门”之名多了一层别样的含义。

当晚,玄武门附近。

一位穿着普通宫女衣服,却头戴锥帽、蒙着面纱的妇人,轻轻咳了一声。

一位将军信步上前,向那变装的妇人走去。

那将军便是屯卫大将军,李君羡。

李君羡是李世民陛下的心腹。

既接手了瓦岗寨旧将张亮的势力,成为了密探头子。

又接手了瓦岗寨旧将常何的势力,执掌玄武门外的屯营——这支目前全长安最强大的武装力量。

而李君羡本人,当然也是瓦岗寨旧将。

他通过常何这条线,搭上了瓦岗寨老伙计们的新核心——晋王李治。

为此,还谢绝了监国殿下李明的邀约。

今晚,他有一个重要的任务。

“殿下被何事耽搁,直至今日才来寻访末将?”

李君羡小声对那面纱“宫女”问道。

“被皇后看得死死的,今天才寻着空隙。”

那“宫女”一边说着,左看右看,确认四下无人后,才摘下面纱。

借着远处微弱的火光,能隐约看见她瘦削的颧骨和眼角的皱纹。

是纪王李慎之母、贵妃韦珪。

“知道你的任务么?”她问。

李君羡不置可否道:

“末将只管打开这座玄武门,对今晚即将发生的事变,一无所知。”

(本章完)

232.第223章 李明:埋个大雷给哥哥们

第223章 李明:埋个大雷给哥哥们

“该疏散的大臣都已经去了辽东,该埋下的暗桩也已经埋下。

“我留的后手准备已经基本就绪,阿娘,我们明天就可以出发北上。”

李明说道。

他骗人的,准备工作再充分,也永远都有完善的空间。

但是李明隐约意识到,现在的时机非常紧迫。

他们母子俩的境遇,恐怕十分危险。

虽然前线的战报还在每天正常发送,李世绩、侯君集等人也没有发出“陛下和唐军遭遇背刺”的密报。

仿佛岁月静好。

然而,普通战报的传送优先级较低,和真实的战场前线是存在好几天时差的——

毕竟皇帝陛下本人就在前线,后方人员只要全身心投入到运营、运粮就可以了,对实时了解战线实况的需求并不高。

也就是说,在这动辄十几二十天的时差之内,是存在前线突然发生巨大变故、而李明仍然蒙在鼓里的可能性的。

而李泰等人煽动起来的、关于“李明勾结薛延陀和突厥、意图借刀弑君”的谣言,则让他的危机意识更进一步。

敢传关于皇帝的谣言,除了李祐那个脑子里都是肌肉的莽夫之外,其他几位王爷是肯定不敢的。

结合李泰这个屡屡意图弑君的重大嫌疑……

他们的传言,或许不是空穴来风。

毕竟背刺皇帝的真正导演,正是他们的好兄弟李泰。

退一步说,就算这些谣言真的只是谣言。

对方表现出的狗急跳墙的态度,也不能不是一记警钟。

因为如果李泰联合其他七王,真的给他来一个鱼死网破,那他还真有些招架不住。

“因此,阿娘,小心起见,我们还是避其锋芒,去辽东‘巡视’一番吧。”

李明的语气带着急迫。

杨氏仔仔细细地听取着儿子的想法,眼神有些恍惚。

“你离登顶,只有一步之遥……”

她不禁喃喃道。

虽说是“巡视”,但李明此举,无异于自绝于储君之路——

皇帝让你看家,你却自个儿跑到犄角旮旯,这不是明摆着告诉陛下,你要辞职么?

生命诚可贵,杨氏自己也很清楚。

然而,当天平另一端摆上的砝码,是整个天下的时候。

即使冷静如她,也难免动摇,心生留恋。

可惜啊,可惜!

“可惜什么?”李明轻巧地笑道:

“大不了卷土重来,把全天下再打回来。这事儿我又不是没干过。

“领土,还是自己亲手打下来的安心。”

杨氏看着儿子振奋的双眼,哑然失笑:

“论洒脱,我远不如你。”

这事儿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明天,跑路。

“还有一件事,你还没来得及扫尾。”杨氏提醒道。

我没来得及扫尾的事儿多了,具体是哪一件……

“这件事就是大唐。

“尚书省左右仆射和中书省中书令、中书侍郎则早就走了。

“现在你这个监国也一走了之,国家怎么办?”

李明砸吧着嘴巴,无可奈何地苦笑:

“这事情我也早有准备。只是……”

只是实在不太情愿把大权交给“他”啊。

…………

赵国公府。

长孙无忌脸色煞白:

“太太……太监,监国殿殿……殿下召见我?”

宦官古怪地看着他:

“正是,赵国公有什么问题吗?”

“可可……可现在是晚上啊。”长孙无忌控制不住牙齿打架。

宦官的表情更古怪了:

“监国殿下勤政,经常在夜间召见诸臣,国公并不是第一个。”

“哦哦……”

“那……奴在外面候着您,等您整理整理?”

“哦……啊?”

长孙无忌目光空虚地看着宦官走出房门,身体像烂泥一样,失神地瘫在座位上。

完蛋了,完蛋了!

李明殿下今晚就要杀他!

因为“二五仔”的属性,长孙无忌尽管顶着国舅、晋王府长史的名号,但是并不被亲外甥李治所信任。

他实质上被排除出了李治的核心圈层。

所以,长孙无忌对四位皇子夺储的最新情势,并不之前。

然而,他对自己干的坏事,那可是心里门儿清的。

自从李明执政以来,他可是使出了平生之所学,对李明使用的必杀技包括不限于:

阳奉阴违、歪曲政策理解、不及时汇报情况、以琐碎议题恶意灌水、拖延施政、恶意将政令扩大化或不执行到位等等……

一言蔽之,长孙无忌将各种“非暴力不合作”的官僚手段,一股脑儿全部招呼到了李明头上。

终于,极端、激进又嗜血暴躁的李明殿下,终于忍不了他的作妖,要一举结果制造问题的人了么!

“阿翁,你在琢磨什么呀?”

长孙延凑了上来:

“怎么还不去宫里?”

长孙无忌蓦然回过神,悲怆地对好大孙交代着:

“遥想当年,我与你左手牵着黄狗、右手托着苍鹰、出城门捕猎的美好旧日,是一去不复返了!”

长孙延满头问号:

“阿翁你在说什么?不是进宫商谈要事么?”

怎么说得好像在交代遗言一样?

“唉,你不懂!”

长孙无忌唉声叹气:

“这么晚叫我进宫,你的明哥是要杀了你阿翁啊!”

“怎么可能。”长孙延用和宦官同款的眼神,古怪地看着神经兮兮的爷爷。

“明哥叫我也进宫,怎么可能当着我的面对你不利?”

“怎么不可能?唉……‘那位’暴虐的殿下……有什么不可能的?”

长孙无忌心事重重,压低声音对孙儿说:

“你什么都不知道!李明殿下连他父皇都敢杀,还有什么不敢的!”

长孙延抱起了胳膊:

“阿翁说的是,最近在外地州县疯传的谣言?

“说什么李明殿下勾结突厥、薛延陀等外夷,试图弑君,导致皇帝陛下下落不明?”

作为李明座下的首席秘书,他对来俊臣、狄仁杰等小伙伴收集到的情报了如指掌。

“这不是谣言,这是千真万确!”长孙无忌郑重其事道。

虽然被李治瞒着,但他还是是通过自己在朝里和地方上的关系,打听到了不少小道消息。

长孙延却轻巧地挥挥手:

“肯定是假的,不值一驳。”

长孙无忌失望地摇头:“你不懂政治。”

长孙延也有样学样地摇头:

“是阿翁你不懂李明。

“如果这局真是明哥谋划的,他会做得这么稀烂?”

“那你说他会怎么做?”老赵国公颇为不以为然。

长孙延开始推演了:

“首先,他应该将陛下遇险一事公之于众,以监国之名,立刻掌握天下兵权。

“然后以‘北上靖难’为借口,号令南方的军队北上、辽东的赤巾军南下,以拱卫京师的名义,进京压制反对、巩固政权。

“最后,为以防万一,他应该以商议如何营救父皇的名义,召集诸皇子进京,全部软禁起来。若有不从,就扣上犯上作乱、阴谋弑君的帽子,发兵攻讨。”

长孙延说得一套一套的,把长孙无忌说得嘴角直抽抽。

我的乖孙儿呢,我那个温文儒雅、乖巧听话的乖孙儿呢?

怎么不但人变黑了,连心也跟着变黑了!

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这一套篡位夺权的流程,你到底在心里练习了多少遍啊!

无父无君无法纪,你到底跟谁学的啊!

“现在宫里连个风声都没传出来,长安城里连个兵都没调动。

“所以说,这事儿就是彻头彻尾的谣言,李明肯定没有意图弑君。”

长孙延宽慰着阿翁:

“所以,李明没有撕破脸,不至于对阿翁你不利。”

有理有据,让人信服。

“可他不敢动皇帝,谁知道他会不会动我……”

长孙无忌还在那儿碎碎念。

长孙延斜了一眼患得患失的阿翁:

“宦官还在外面候着。阿翁如果还拖延不去,可能监国殿下就真的得对你有意见咯……”

在胳膊肘往外拐的好大孙的劝诱下,长孙无忌还是出了门,惴惴不安地进了宫。

不知为什么,今晚的太极宫透着一股肃杀的气氛。

人烟稀少,仿佛成了一座空城。

偶尔遇见的宫人,都低着头快步赶路,而守卫则带着盘查警惕的眼神。

这和他印象中大相径庭。

该不会,李明殿下该不会真的想把他给……

“阿翁,你去哪儿?”

长孙延叫住了他:

“两仪殿在那个方向。”

“哦……好。”

长孙无忌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继续跟上孙子和宦官的脚步。

他都意识模糊了,下意识地踏上了去立政殿的老路。

差点忘了,李明在监国期间,一直都在两仪殿侧殿的书房办公,并没有僭越动用老爹的寝殿。

这种平时善于隐忍的人,往往放纵起来最是可怕……长孙无忌心里嘀咕着,抱着上班如上坟的心情,到达了两仪殿。

在孙子熟练的带领下,七拐八拐,来到了书房。

李明正坐在桌案边,低着头奋笔疾书,一旁的文件都堆成了山。

他鞠躬尽瘁的模样,让长孙无忌不禁想起了陛下,眼睛一阵恍惚。

“来了?”李明头都不抬:

“长孙延,你先去一边等着,我和你阿翁说点事。”

“好咧。”

长孙延也不见外,向阿翁拱了拱手,便去一旁的休息室了。

房间里,长孙无忌独自面对帝国的执政,紧张地站在一边,一动也不敢乱动。

即使面对陛下,他也从没有像现在面对李明这般,如此畏畏缩缩。

眼前的这位小殿下,是长孙无忌最大的政敌,也是这位国舅迄今遇到的最大敌人。

身为文官之首,他长孙无忌一度权倾天下。

他想要清除的绊脚石,哪一个不是灰飞烟灭?

然而,当碰到李明时,他碰了一鼻子灰。

这一年多以来,长孙无忌是真的使出了浑身解数,不遗余力地在和李明作对。

然而,结果如何已经很明显了——

李明不但没有被他摁死,反而成为了监国,眼看着就要登临大宝了。

而他长孙无忌,则被一步步边缘化,迟早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虽然不想承认。

但是,李明确实赢了……

“哼,虽然不想承认,但你们赢了。”

李明放下了手里的笔,语气冰冷地对长孙无忌说。

“咦?”长孙无忌愣了愣。

这不是我想说的台词吗?

“舅舅干嘛站着?来,坐,坐。”李明指了指面前的蒲团,语气中带着揶揄和自嘲。

长孙无忌满问号脑袋,顺着小李的手指,一头雾水地坐在他对面。

“这是尚书省的文书,这是中书省和门下省的,以及这个月的各地财政报表……等等,全部交接给你。”

李明懒得和他弯弯绕绕,直接开门见山,指了指边上的文件山,顺手把他刚才写字的那张纸塞到长孙无忌面前。

“交接单,你签收一下。”

长孙无忌:“???”

他本来都抱着上坟的觉悟了,没想到真让他上班啊!

“这是最近的几起重要议案,你优先处理,其他的可以暂时放一放……”

李明也不管对方消化不消化得了,继续喋喋不休地交代着。

长孙无忌全程呆若木鸡。

他一开始完全无法理解,自己的死对头在说什么。

但渐渐的,他从字里行间听出了两个字。

两个让任何一个政治动物都怦然心动的字——

交权。

李明殿下,正在把监国之权交给他!

可是为什么?

他俩之间不是刀光剑影、剑拔弩张么?

刚才不是还在防备顽劣残忍的小殿下会把他给砍了么?

怎么现在,好外甥转头就要把监国大权移交给他?

小李这个代理皇帝不是当得蛮好的吗?

李明深深地剜了一眼一脸懵逼的长孙无忌,不无幽怨地从鼻子里哼出一股气:

“呵,算你和你的主子厉害,先下一城。”

长孙无忌:“???”

我怎么又赢麻了?

这种似曾相识的、莫名其妙躺枪的感觉……

“唉……总之,我要巡视地方。

“房相等一众良臣都不在,所以就交给大司空你了。”

李明半张脸说道。

长孙无忌莫名听出了傲娇的感觉。

那些良臣,不都是被好外甥自己给支走的吗……

“大司空,不论你是否知道个中原委,还请你正告你的少主,我的李治哥哥。”

李明直视长孙无忌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双方并非敌人。

“真正的恶人,多次尝试弑杀父皇、太子、李治、以及我的谋逆之徒,不是别人。

“正是李泰。”

这怎么又把魏王给牵扯进来了,魏王不是早就被淘汰出局、安心窝在封地了吗……长孙无忌有种火星了的感觉。

“我要交代的,就这些……”

李明环顾整个房间,眼神中带着淡淡的、挥之不去的惆怅:

“退下吧。”

长孙无忌一肚皮官司。

但他不敢细问,唯恐节外生枝,应和着离开了因堆满文书而显得有些逼仄狭小的书房。

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首先可以排除李明“退位让贤”。

他只是火星了,又不是傻。

“好外甥如此反常,怕不是和那则‘陛下遭遇不测’的传言有关……

“如果这事儿不是他干的,那会是谁?

“魏王……”

长孙无忌心里嘀咕着,脸色复杂地回到廊下。

“阿翁,看,我不是和你说过么?他不会动你的。”

长孙延一脸“不出所料”:

“传言终归是传言,如果他真要篡位,不会干得这么破绽百出。”

“但那传言也未必只是传言……”长孙无忌还沉浸在震惊之中,过了半晌才缓过劲儿来,给了没大没小的孙子一个爆栗。

“你怎么也学他,变得这么无父无君无法纪!

“去去去,监国殿下叫你进去回话!”

“哦。”长孙延摸着脑袋上的包,悻悻入内。

然后又马上出来了。

“你落下了什么东西么?”长孙无忌抱着胳膊问孙子。

“没有,明哥已经和我把事儿交代完啦~”长孙延兴高采烈地说着。

长孙无忌:“这么快?说什么了?”

长孙延:“他让我明天和他一起回辽东!”

长孙无忌:“回……你生在京城!你不是辽东人!”

长孙延:“啊对对对。总之赶紧回家,明天还得早起赶路。”

…………

“一桃杀二士,这就是我留下的最后一记后手。

“李泰,李治,你们也想当皇帝么?想要,就过来拿。”

李明坐在书桌边,嘴角明显勾起。

两个嫡子背着他搞大新闻,那他也不客气,临走前回敬以一颗大雷。

那就是把执政的权力,交给弱势的李治一方。

李泰现在是主动方,有兵力优势,肯定要来抢。

而李治一旦手握大权,能甘心再把权力让给李泰老哥吗?

能和他李明一样,以退为进吗?

以李明对李治的了解,腹黑的山鸡哥,多半是没有这般大智慧、大气度的。

一方不让、一方要争,双方的矛盾就会迅速激化,彻底对立。

以监国之权为饵,可以避免李治与李泰媾和的最坏结局,让两边退无可退,正面对抗。

这样,他李明就能在辽东坐山观虎斗,坐收渔利。

“你俩做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等着吧,洗干净等我回来吧。”

李明思索一阵,便伏案给最后一点公文收尾。

…………

与此同时,太极宫之北,玄武门。

在夜色的掩护下,沉重的大门打开了一道足够一人通行的缝。

一队唐军鱼贯而入。

他们既不是禁军守卫,也不属于驻守玄武门的北衙屯卫。

从他们背上的负羽颜色判断,这支部队隶属于左武侯卫。

这支部队的大将军之职由魏王李泰遥领,负责京中治安。

一般来说,这些高级“片儿警”是没有资格进皇宫的。

然而,现在非一般时。

“快!趁守卫轮换,速速进入,别让其他兵士发现!”

在门口,屯卫大将军李君羡焦急地挥着手。

“谢李将军协助。”

黑暗之中,一位身材伟岸的老将向李君羡一拱手。

他便是左武侯卫中郎将,苏定方。

今晚,由他亲自率领这支部队,穿过宫门、进入太极宫,执行大将军魏王布置的“任务”。

“这一切都是韦贵妃和魏王的主意,与我无关。”

李君羡既当又立地念了一通免责声明。

从开门这一刻起,你就逃不过这场因果了,我也一样……苏定方没有戳破政治盟友的自我安慰。

他清点了进宫的人头后,隔着门,向门外的李君羡点了点头:

“人都到齐了。”

李君羡立刻悄悄地合上玄武门,若无其事地回到驻扎在门外的营房。

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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