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1章 1281:一战定西南(十八)【求月票

某种程度来说,康时文士之道后劲儿越大、副作用越强,同僚们越信任他。呵,被他十几年如一日瘟都瘟不死的人,如何不是天命所归?康时,一款行走的天命检测机。

若不是这,康时早被同僚联手除掉了。

毕竟他丧心病狂起来根本不分敌我。

每个跟康时共事的同僚,基本会识趣将心理预期拉到最低的同时设想最坏的结果。

再加上康时文士之道圆满后还搞啥气运分期,破坏力似乎有所锐减,威力没有以前那般恐怖,他们只要做足心理准备就不会破防。

此战之前,宁燕也这么以为。

现实却给她一个大大惊喜。

啊不,惊吓!

一道言灵下来,被标记的“水鬼”无所遁形,除了被兵卒叉下水的、扒着船身预备上船的偷袭的,她还看到水底模模糊糊的光影。

粗略一扫,足有六七百规模。

水上的“水鬼”跟水下的“水鬼”无法实现实时沟通,水上的暴露过了几息,水下那伙才采取进攻行动。这时候已经迟了,他们身上的光弧在黑夜中简直就是行走活靶!

反观康国这边却是清一色黑衣劲装。

在黑夜掩护下,存在感稀薄。

西南盟军的偷袭并无达到预期效果,反而偷鸡不成蚀把米。宁燕将佩剑从“水鬼”胸口丝滑抽出,抬脚将人踹下甲板,紧接着就是重物落水声。随着兵器交锋动静逐渐平息下来,漆黑水面漂浮着一具具尸体。绝大部分都是敌人丢下的,剩下一点儿自己人。

趁着喘息时间,武卒就近打捞。

还有口气的,或许能捡回一条命,没气儿的也要放在船舱,一来方便战后验明正身以便发放抚恤,二来也是不能让自己人的尸体成了河鱼口粮。就算死,也得落叶归根。

“来而不往非礼也!”

西南盟军趁着战场局势混沌不明,趁乱过来偷袭暗杀,想来支援精锐不会离太远。

宁燕想率众追击,怎料时间进入后半夜,江面狂风骤起,浓雾弥漫。半刻钟之前还能清晰看到隔壁蒙冲船舷上的旗帜纹路,现在连桅杆都看不真切了。康时尝试用言灵驱散雾气,一开始还有点作用,但雾气刚稀薄一点儿,不多会儿又恢复如初:“言灵?”

主公他们斗将造成的天时变化?

“不是言灵。”

是自然起风起雾。

斥候传回消息,不只是江面,江岸附近十数里都被浓雾笼罩,且风向对康国这边很不利。若水师逆行迎击,楼船遭受阻力过大,不仅行进速度受限制,机动性也会降低。

楼船虽为水师主力,但也有致命缺陷。

行船动力全靠人,用的是桨、篙、橹。

西南盟军这边顺风而下,己方却要逆风迎击,动力消耗不可谓不小。倒不是沈棠不想启用清一色武者作为行船动力,而是成本太高了。一艘楼船所需水手就是一个庞大数字,若将军中武者精锐调来当水手驱动楼船,何人来填补进攻防御的空缺?只能放弃。

放弃楼船,采取体型瘦长的蒙冲战船?

说句难听的,人家楼船在江面上转个弯,掀起的浪花也能搅得小型战船东摇西晃,甚至翻船。楼船好比一处能移动的高地堡垒,从上往下进攻敌人,敌人方位、弱点能尽收眼底,想怎么撞就能怎么撞,想怎么射就能怎么射。

楼船不能没有,动力也不能上武者。

不过,这不代表没有办法。

“传令,破风!”

宁燕瞬息就有应对之策。

在情报不明朗的当下,下令让军中文士施展言灵吹散浓雾、更改风向,消耗太大。一旦力有不逮,怕是挡不住敌人的进攻。宁燕选择性价比最高的法子,派先锋去破风。

最大限度减少楼船的行船压力。

“军师,有消息!”

斥候带来西南盟军水师位置、布防情报。

宁燕有一份,康时也有。

两张地图墨迹未干,明显是有人临时绘制,连烘烤墨迹都来不及。康时一眼就认出情报哪来儿的,再次感慨:“吴昭德血亏啊……”

宁燕对此很赞同。

吴昭德这辈子捡到最大的便宜就是被兴宁三次拒绝之后,捡到了秦公肃;做的最大的亏本买卖就是为了所谓平衡,亏待了秦公肃,将绝世大礼包拱手送给了自家主上……

水战情报可比陆战更难获取。

但在秦礼眼中,这些都是一样的。

进入他文士之道范围,敌人无所遁形,这场大雾也成了最天然的掩护道具,让秦礼在不惊动敌人的情况下拿到详尽情报。虽是简化图,但一眼就能认出符号代表的战船。

除了这些,还有对方分兵行军路线。

宁燕一眼就看到有敌人冲自己来。

刚才那路“水鬼”就是这一路的先锋!

最重要的是——

这一路水师中央拥着一艘楼船。

“瞧瞧,送上门的战功!”

白送的大礼,岂有不收之理?

宁燕道:“传我军令——”

“老夫倒是小瞧了你!”

罗元没想到沈棠居然能毫发无损地回来,别说灰头土脸,甚至连发丝都没乱,丹府武气也未见底,仍保持着充盈状态。这一点是最离谱的,即便沈棠身边有文心文士时刻辅助,恢复速度也不可能赶得上急速消耗速度……

反观自己?

他在察觉到沈棠莽撞举动的时候,当机立断选择避退,远离爆炸中心。尽管如此,还是慢了一步,武铠鳞甲被火舌燎出几道黑痕,武铠下的衬衣也被烧焦,瞧着好狼狈。

“有没有听过一句俗语?”沈棠察觉两军水师都已开动,知道不能再拖,准备嘴炮攻击火力全开,激怒罗元跟自己去别处死磕,“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似你这样上无父母、中无亲友、下无子孙的绝户老头儿,若今日能葬身江河,几两肉还能当鱼饲料,这也算是一辈子为数不多的好人好事了。你说是吧,罗……”

话没说完,罗元就暴怒来打人了。

沈棠阴阳怪气道:“啧啧啧,这就破防了?因为我说你没爹妈,还是说你绝户?亦或者,两个都有?不会吧,不会吧,你真绝户啊?这也难怪,谁让你爹妈没教你礼义廉耻、忠孝仁义,正经人哪里能干出求学送妻啊?哎,我听说你给你恩师送了俩便宜儿,我是说啊,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其实俩孩子还是你老师的?毕竟这时代也没亲子鉴定,滴血认亲根本没科学依据……哇,这就打红眼了吗?”

电光石火间,二人在江面上过手百十招。沈棠力气不及对方,一招对掌被反震的武气逼退,脚踩江水往后滑了二十多丈才稳住身形。罗元不给她喘息机会,提武器杀来。

即墨秋催动神力开阵。

密集水柱拦住罗元冲杀路径。

尽管无法将人挡住,水柱面对罗元招式脆如蝉翼,但还是替沈棠争取了一瞬良机。罗元杀来的同时,她手腕一转,斜劈数十道结成网状的刀气。金属相击声、爆炸声以及水柱落水声,嘈杂背景音也盖不住沈棠的嘴炮声。

“年纪也不小了,别这么容易破防啊,我真怕你没被我砍死,先想不开气死了。”沈棠一边笑嘻嘻,一边谨慎引着罗元远离江心,时而以刀相抵,时而以剑相击,于江面转斗千里,罗元眼睛红得几乎要喷火——西南盟军这一战可以输,眼前这竖子必须死!

“哎,说一句实话,你还不乐意。”

“一把年纪了,不该什么都看开了,怎么还这么在意绝户不绝户呢?其实要我说,绝户了也好,要是后人知道有你这样的祖宗,还不三天两顿往你坟头撒尿屙屎?啊不,你今天若是葬身鱼腹,怕是没有坟墓了。我要是你子孙,我天天来这里打窝钓鱼……”

“嘻嘻,尝尝祖宗咸淡。”

罗元气到失控,一击劈开江岸最近山峰。

山峰碎石哗啦啦坠江。

殊不知,差点儿波及公羊永业。

公羊永业捂着手臂,粗喘着大气暗骂,问候公西仇三人的时候,顺便将沈棠也关照进去。虽是十九等关内侯,但公羊永业失了一往无前的锐气,能发挥出来的实力有限,面对三个时不时能吃到即墨秋辅助,武气始终保持充盈状态的三竖子,拖得时间久了也有些疲累。要不是云策收到后方动静赶回去支援,公羊永业的手臂就不只是冻到麻木那么简单。

沈棠引诱罗元避开江心,而公羊永业则是看到罗元动静,特地来汇合。他与罗元联手一次,先强杀了一人,剩下的就不足为惧了。罗杀的武胆图腾在岸上会受到限制,也能变相削弱他实力。结果就听到沈棠打窝尝咸淡的话。

真的,丧心病狂!

扪心自问,公羊永业作为旁观者听了这话都要爆炸,更何况是当事人罗元。罗杀跟公西仇察觉公羊永业意图,不得不跟上来阻拦。

一旦让公羊永业二人会合,沈君/玛玛可就危险了。因此,明知有风险也要跟上。公羊永业听到那段话,罗杀自然也听到了。

他没那么重口想尝尝祖宗咸淡,注意力全部在另外一句:“钓鱼不是有手就行?”

居然还要专门打窝?

紧紧绕着江岸石柱的蟒龙诡异沉默了。

公西仇沉默不是因为有人钓鱼居然不用打窝,而是因为一些往事——说起来,公西一族族地那些族人植物,他们之中也有会结果子的。他小时候跟同族玩伴馋嘴,会尝。

有族人专程结果子就为了用果子哄小孩。

舅舅每次看到这一幕,表情都很丰富。

公西仇这会也后知后觉共情了舅舅。

这——

算不算尝尝咸淡?

啊不,没咸淡,果子是酸甜的。

公西仇还记得有族人故意催生出只有酸的果子,故意哄骗小孩儿吃……他摇了摇硕大的脑袋,收回发散的注意力。蛇信吞吐,化成一道黑影窜出去,拦截公羊永业去路。

罗杀后脚跟上。

手中三叉戟融化成一把造型奇特白弩。

嗡——

弓弦拉满,愤怒喷吐十支武气所化大箭。

“首先,你这招威力不错,其次,准头差点儿!”公西仇在他动手的时候就游开了十几丈远,尾巴尖尖差点被一支大箭波及。公西仇不明白罗杀拿着弩弓为何还箭术稀烂,正如罗杀也不明白公西仇为什么朝他攻击范围蛄蛹。他们之间但凡有点默契,不应该公西仇帮忙封锁公羊永业,将人锁定在弩箭攻击范围?

公羊永业不由冷笑。

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本该站着罗杀的位置,突兀换人,变成了沈棠,而她手中银白长弓蓄势待发,弯弓如满月,万千箭影嗡鸣离弦:“下半场交换对手。”

罗杀跟公西仇的默契值低得她着急。

而罗杀也通过即墨秋表示想亲手干掉罗元的心愿,沈棠稍微斟酌便答应了他请求。

不过,有个前提。

“若不敌,听从军令撤!”

即墨秋会第一时间将其转移,罗杀不得抵抗——罗杀既然来投靠自己,不管他目的是什么、忠心与否,现在都算是沈棠的人。罗杀的潜力不错,战死这里可就太可惜了。

别的不说,若罗杀能坐镇楼船,她不就能拥有一艘十八等大庶长巅峰动力的楼船?

罗元没想到会临阵换了对手。

他看着那张有些眼熟的面庞露出不加掩饰的杀意,被沈棠激出来的怒火居然诡异冷却下来,思绪是前所未有得清明冷静,心头浮现一缕久违的异样——每次濒死的时候,他都有这种感知:“想杀老夫,给你祖父报仇,一雪前耻?呵呵,那就凭本事来拿!”

罗杀道:“请赐教!”

零帧起手,枪势一往无前。

巨大烟尘从江岸山崖冲天而起,沈棠三人以沿岸山峰为战场,乘风踏雾。沈棠与公西仇的默契之高,让老人家一度想报官。这俩无耻后生联手,互相策应,接力攻防,受军阵召唤而来的石人从背后一拳头拍向他头顶。他合理怀疑此前痛击队友是演戏骗人。

咚——

公羊永业听到一声金属异响。

刀刃不知何时有了缺口,而他也在沈棠二人联手下离罗元越来越远,被逼入山谷。

公羊永业倏忽叹了口气。

群山翠绿,星月稀疏。

久违的疲倦涌上他的心头。

(_)

哎,今天听到群里小伙伴又双叒叕开新书了。

心痛到无以复加。

PS:第二篇番外争取这两天放出来,国庆这几天占精力的突发事情好多。

第1282章 1282:一战定西南(十九)【求月票

公西仇跟沈棠几乎同时停手。

别看二人脾性不同,但骨子里的骄傲却是一样的——抛开其他世俗身份,仅以追求武道的武胆武者而言,他们对趁人之危这种行为都很不屑。公羊永业要是顽抗死战,二人可不管对方年纪多大,杀就完事儿了!偏偏对方战意越来越淡,气势倾颓,说白了就是纯摆烂的颓丧心态,这时候再打,赢了比输了还丢人。

公西仇蛇瞳阴仄仄瞅着老东西。

“你这是什么意思?”宰一个战意高昂的百岁老将,他毫不手软;杀一个战意低迷的老东西,丢失颜面。公西仇感觉他就是被吊着不上不下的驴,瞧得见肉吃不着,气得想撩蹄子,“武者当到你这份上,也是丢人。”

要么公羊永业打赢,要么公羊永业战死。

老东西选择摆烂。

公羊永业抬眼远眺幽幽深谷,抬手用指腹轻抚伤痕累累的刀锋,公西仇这番挑衅之言也无法激发他愤怒:“老夫习武几十载,挥刀几十载,求道几十载,倥偬百年……”

沈棠打断他的深沉感慨。

“第一次被年轻人打到心态破防?”

她倒是能理解公羊永业的情绪。

这就好比一个在下界当老祖宗的天才修士,一朝飞升泯然众人。他是天才,但上界最不缺的就是天才,他的天赋只是见到其他人的门槛。他不气馁,勤修不缀,夏练三伏冬练三九,耗费不知多少岁月,终于在上界熬出了一方老祖的名头,结果碰见更年轻朝气有天赋的天才。这样的打击不止一个,而是接二连三冒出头,他们年轻而自己已老。

如离弦之舸,如搁浅之帆。

他在熬出头的年岁之中被打磨光棱角。

公羊永业幽幽看着一副什么都懂的沈棠,嗤笑道:“你想多了,老夫只是觉得这份恩情犯不着赔上性命罢了。待你们到了老夫这把年岁也会厌烦毫无意义的打打杀杀。”

沈棠却感觉他在努力挽尊。

或许有一部分是因为厌倦——武气能让武胆武者身体保持鼎盛状态,却不能给心态也一并保鲜,让一把年纪的公羊永业保持年轻人的朝气锐气,确实有些强人所难——但肯定不能排除公羊永业越打越丧,气势一路下跌,眼看着局势不可挽回,干脆就投降。

但,就算是投降也要体体面面的。

要是连滚带爬跟敌人讨饶求条生路的苟活,公羊永业宁愿选择给自己脖子来一刀。

沈棠跟他也没深仇大恨,在公羊永业暗示不想打的时候,她大概率不会死咬着一战定生死。见好就收,对康国、对她、对公羊永业都好。西南盟军怎么看待就管不着了。

“恩情?”

沈棠也默契给对方递上台阶。

沈·乌有·棠知道公羊永业欠了戚国什么恩情,但国主沈棠不知道。沈棠照着套路继续问道:“可否详说一下,具体是什么恩情?”

恩情内容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公羊永业倒是很坦率就交代了:“老夫因修炼之故,子嗣艰难,戚国崔氏帮忙找回遗落在外子嗣。此番出战是为了偿还这份恩情。”

真要按市场价计算,此前出战帮戚国阻拦公西仇那一次就算两清了,不是自己家的十九等关内侯出手一次的份量可不轻。公羊永业也是看在崔氏的面子,才留到了现在。

他一开始的打算是留到战争分出胜负。

不管是康国打赢了,还是西南盟军守住了,一有结果他就走,如此也算对得住崔氏一番奔波。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崔止临阵离开,公羊永业又被接二连三冒出来的年轻后生打到破防,越打越烦躁,越烦躁越不想打,越不想打就打得越糟糕,局势越不利。

总结一句话——

老夫不想打了,爱谁谁!

公西仇之前也跟公羊永业打过交道,听到他为这么点儿原因跟康国对抗这么久,一时有些语塞。他眼神怜爱像看傻子:“……就因为崔氏给你找回流落在外的子嗣?算算年纪都是曾孙玄孙了吧?我此前不是跟你说过,我大哥有间小屋子,专门挂上门求药患者的锦旗?要男生男,要女生女,百试百灵?我跟他求证过,你一个人也是能生的。自己亲自生的孩子,不比隔着几代人的子嗣重要得多?”

找回一个曾孙/玄孙能让公羊永业卖命,跟康国打到现在,那亲生的孩子不是能让他将性命都卖给康国?公西仇觉得也不是不行。

“你想,自己可是十九等关内侯,身子骨健壮到可以带着孩子在千军万马之中杀个七八来回,诞下来的孩子能不康健聪慧?还不用担心难产血崩,瓜熟蒂落的时候,找个杏林医士或者自己亲自操刀,往肚子上划一刀,父女平安!”公西仇认真给他提建议。

即使有杏林医士坐镇,剖腹取子也能要普通妇人小半条命,但武胆武者不同。别说只是给肚子一刀,干仗骨折能用武气做粘合剂固定断骨,肠子掉地也能用手指塞回去。

随便一道伤口都比剖腹取子重呢。

公羊永业:“……”

一把年纪的老人家几乎无语看着公西仇。

一时间闹不清楚对方是认真的,还是故意戏谑搞抽象。如果这条脑子没核桃大的蛇还有眼睛,应该看得出他是男子,而男人是不能生的。公羊永业握紧刀柄,想着要不要毁诺继续打几个回合。也不为别的,就为了炖蛇羹。

“你运气不错,大哥目前也不忙,找他看诊也不需要挂号了。”自从上了前线,即墨秋就没有继续行医了,顶多帮军医分担压力,更多时间还是默默无闻跟在玛玛身边。

按照大哥之前说的话,炼制那种能让男子也生育的蛊虫,倒不是很难。真要说难,反而是找个合乎心意的女郎,管对方借体香当蛊引更难。蛊引质量也影响子嗣的天赋。

公羊永业应该不允许自己诞下平庸之辈?

公西仇说得认真,公羊永业心绪沸腾。

就在他情绪即将达到临界点的时候,沈棠道:“即墨大祭司居然还有这手本事?”

公西仇脑海瞬间拉响警报。

迟疑道:“玛玛,康国应该不缺孩子?”

尽管他这个大将军不喜欢管事,但对朝政也是有了解的,他清楚记得康国建国这些年生育率一年高过一年,只要是有生育能力的夫妇都在生孩子。家中人丁适龄之后就能分到田产,人丁越多,一家一户的田产越多——越早生,分到的田产质量也越好,以后再分田都是新开荒的田了,肥力可没有老田肥沃呢。

孩子越多,家产越多。

吃饱穿暖孩子还能养活,自然愿意生。

也就是说,康国现在其实不缺孩子。

该不会让他副将说中了,玛玛真打算搞什么花样,例如武者生几个孩子给多少武运奖励,军中晋升还有生育指标?公西仇不加掩饰的表情让沈棠恼怒:“你脑子想甚?”

她是那种丧心病狂的人?

“我是那种人?”

公西仇嘀咕:“可玛玛本就不是人。”

不是人,自然不用干人事儿。

“……算了,我回头亲自问大祭司。”

公西仇不说就不说,反正即墨秋会说。

作为旁观者,公羊永业也不知话题怎么跳到这里,至少不该出现在酣战过的现在,一点儿不严肃。可偏偏沈棠的反应又让他产生动摇,公西仇或许没拿自己找乐子,而是认认真真给出建议?男人也可以生?说起来,武胆武者确实比普通妇人更适合生孩子。

他不由设想剖腹取子的难度。

往自己肚子上捅一刀,还真不是大问题。

公羊永业心中这般想法,嘴上却表露出毫无兴趣的意思:“老夫与尔等并无不可解的深仇大恨,与西南盟军缠丝已解,两不相欠,自然没理由继续与你们对战,告辞!”

沈棠跟公西仇都没阻拦。

公羊永业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他准备去西南盟军大营将独苗苗带走,不管胜负如何,此地都不安全。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隐居,避开这些俗世纷争,给独苗后裔找身体康健的女子,让他们多生几个。

乱世之中,质量还是抵不过数量。

孩子多生一些,有天赋的概率更大,这一脉生存延续下来的机会也会更大。公羊永业根本不在意戚国或者西南盟军有什么意见,顶多在崔氏开口的时候给对方一个交代。

后者的机会也不大。

崔止作为崔氏家主先临阵跑路,没了崔止从中调和,也不能怪公羊永业会摸鱼了。

沈棠诧异他走得干脆:“这就走了?”

公西仇:“不走留下来看罗元怎么死?”

好歹也是共事过一段时间,于情于理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罗元嗝屁,但公羊永业一出手就相当于毁诺,别说帮助罗元脱困,他自己也要搭上去。公羊永业战意全无,继续拼杀下去,必死无疑,没有第二条生路能走!何必?

沈棠道:“担心他出尔反尔。”

公西仇说:“可能性不大,他要面子。”

沈棠对此不置可否。

公羊永业气息彻底远去,沈棠这才松了口气:“希望不是纵虎归山,后患无穷。”

想起来罗杀跟罗元那边还未分出胜负,她抹掉脸上沾染的血渍:“走,杀罗元!”

罗元与公羊永业情况不一样。

后者可杀可不杀,但罗元必须要杀。

罗元一死,相当于捏住罗杀以及他背后的海岛族人。就算不能彻底为康国尽忠,也比新降兵马好用得多。这笔账怎么算,她都不亏。

不过,罗杀并不需要沈棠二人介入。

仇人自然要亲手斩杀更有意义!

沈棠简单评估局势,遥遥与即墨秋交换一个眼神,便将罗杀留给了即墨秋看顾——罗元被沈棠消耗不少武气,但境界摆在这里,罗杀一个不慎还是会有身死道消的风险。

即墨秋盯着,她自然能放心。

“不知水师主力那边如何了……”

劝退一个公羊永业,斩杀一个罗元,虽能打击西南盟军气势,却不足以击垮对方。

两大势力斗争,决定胜负的也不是顶尖战力得失。想将西南收入囊中,必须正面击溃对方主力,斩杀他们兵将,扩大战场损失。待损失大到一定比例,西南盟军就垮了!

沈棠刚掠过一座山头,脚步停滞,表情古怪:“大祭司真能让公羊永业生孩子?”

“那是自然,大哥妙手回春!”若非公西仇更喜欢养别人的孩子,公西一族正统也该有女嗣继承,他大哥又有将甥女往这方面培养的意思,他大哥早就当上大伯,“大哥的本事,就算男女不孕不育也能让他们子孙满堂。”

“哦,那就好。”

“玛玛怎么突然问这个?”

难不成让他副将说中了???

沈棠道:“哦,公羊永业接不到人了。”

那个公羊永业带在身边的少年刚刚死了,就死在化身乌有不远处。说来也奇怪,这个少年属于公羊永业的家属,并不在西南盟军编制,对方怎么会跑到战场前线又身死?

公西仇:“……”

沈棠嗤笑道:“看样子,公羊永业划水摸鱼技巧不太行,被人看出端倪了。对方这一招借刀杀人,是要彻底斩断公羊永业与康国和缓的可能。唯一一缕血脉丧命,还是大庭广众死于康国之手,公羊永业为报绝户之仇也不会轻易罢休。不得不说,这计毒。”

“现在追杀也还来得及!”

追上公羊永业,杀了对方!

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沈棠道:“不急。”

设局之人也可能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若公羊永业没其他选择且战意高昂,确实可能如敌人所料,跟康国这边不死不休,但公羊永业刚才心生懒怠,气势已经跌倒谷底,即便拼死又能发挥出几分实力?有,但不多。

少年被流矢扎成了草编糖葫芦架,那颗还算标致的头颅滚落甲板,污血沾满五官。

谁也没认出他身份,除了沈·乌有·棠。

也不是没能力将人救下,只是刚萌生这念头就被乌有掐灭,她也想看狗咬狗。

混战刚起,战船被巨大冲击撞得大幅度左摇右摆。崔麋紧握栏杆,勉强稳住身形。

视线穿透黑暗浓雾,隐约可见巨兽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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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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