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人间值得

这户人家比起达官贵人而言自然是属于小民,但这里毕竟靠近皇城,纵然是小巷深处看似不怎么体面的屋子,也是有价值的,所以日子过得其实还算殷实。

后门的位置是厨房,计缘随着这对夫妇一起进了屋里,灶上盖着锅盖的锅正噗噗作响,一股淡淡的粥米香味散溢出来,混合着灶台上没能全部排入烟囱的烟雾,显得人间烟火气十足。

“呵呵,先生,你现在一定挺冷的,要不就坐到灶前吧,借着炭火烤烤?”

男子这么建议一句,计缘自然点头答应,说声“多谢了”之后,就走到了灶前,坐在了小木凳子上,面色也被灶炉中残余的炭火印得发红。

“先生先坐着,我们收拾收拾,孩他娘,让阿宝起来了。”

“哎。”

目送妻子入了前厅,男子则整理着厨房的小桌子,将长凳和小凳都放好,还从一边的坛子里舀出一些腌制的小菜,这菜坛子一开,嗅着那股同样充满烟火气的酸香,计缘都不由口内生津。

等这户的女主人带着一个睡眼稀松的孩子出来的时候,男主人正好掀开灶上的锅盖,一大阵蒸气上升也带来了一阵热力,计缘坐在灶前往那瞅了瞅,里头是稠度适中的白粥。

“爹。”

“嗯,起来了?洗把脸准备吃粥,这位大先生是家里的客人,问声好。”

孩子一看计缘这打扮,立刻就清醒了几分,带着一点点拘谨地躬身作揖。

“先生好!”

“嗯。”

计缘应声的时候,几大碗粥已经摆到了桌前,男主人热情招呼计缘过去吃粥,计缘该有的礼数不少,该吃的时候也不含糊,就着腌制的小菜吃得不亦乐乎,吸溜吸溜让看的人都觉得十分有食欲。

小孩子看计缘吃粥十分有意思,自己吃得也特别带劲,这家女主人看看自己丈夫,两人眼神交流——这读书人吃东西就是不一样,看来是挺饿了,吃东西的速度也快,但吃相却依然不难看。

这一锅粥本来是按照一家三口的量来的,虽然肯定会多煮一些,但也不会超出太多,孩子是肯定要让他吃饱的,多了一个计缘,只能是男女主人少吃,男主人平常三碗粥的量,今天也只吃了一碗后添了一点点。

计缘当然清楚锅里有多少东西,但并不说什么,快速吃了一碗粥,到第二碗的时候,饭桌上聊天声就多了起来。

这家人的主要话题还是在自家孩子身上,面对计缘这个读书人,谈着自家孩子的聪慧,谈着对其外来的期许,是平常父母的望子成龙心态,给也提供了自己能提供的最好条件,比如去学塾上学,比如对孩子仕途的考量。

此类话题攀谈了一会儿,就难免提到文曲星降世的尹兆先,计缘也不由说道。

“计某听闻尹公身体欠安,千里迢迢来京探望,哎,也不知尹公情况如何了?”

计缘这话并非直接询问,更像是一个仰慕尹兆先的读书人,在茶余饭后的叹息。

这话显然也引起了这家夫妇的共鸣。

“哎,尹公这些年为天下黎民操碎了心,病情久未好转,我们平头老百姓谁也不希望尹公出事啊,但咱也不是大夫,只能求老天爷不要带走尹公了。”

“我夫子说,尹公那一定是被朝中奸臣所害的,那些旧吏最见不得尹公好了。”

哈着热气吃着粥的孩子也插嘴一句,计缘笑了笑,伸手将孩子额前一块灰迹抹去后,才道。

“嗯,不过你若不想让你夫子出什么问题,这种话你一个孩子就不要去乱说了。”

小孩子疑惑地挠了挠头,倒是他父母连声称“是”,告诫孩子不要乱说。

简单同这家人聊了一阵子,计缘对尹兆先在普通百姓心中的地位有了更清晰的判断,那孩子的夫子都能直接这么说了,要么是这夫子本身有些蠢,要么是真的激愤难耐。

此后计缘也没再多聊尹家的事,而是同他们拉拉家常,一顿饭完了才准备告辞离去,倒也没有刻意去前门,还是准备从后门走。

虽然只是短暂接触,但这家人都觉得这位计先生学识渊博谈吐不凡,绝非寻常之辈,说不准就是传言中那类隐士人物,所以接待起来也更加热情,连称呼都用上了敬语。

外头的雨还在哗啦啦地下着,计缘走到后门口的时候,女主人特地找来一把伞。

“先生,外头下着雨呢,您既然不打算多坐一会儿,就带着这把伞吧!”

“是啊计先生,带着伞吧。”

男主人取过伞,将之递给计缘,后者却推辞了,转头看看后门屋檐外的雨水。

“这雨也大半夜了,兴许就……”

这话还没说完,外头的雨点就已经越来越稀疏,小巷石板路上的水洼里,逐渐没了雨滴。

“哈哈,你们看,雨停了,多谢招待,计某告辞了!”

计缘笑了一声,回头行了一礼后,已经一步跨出,走入了巷子里,两夫妇愣了一下,回神之后回礼,目送着计缘离去。

“哎呀!计先生衣服还湿着呢,刚刚应该给先生烤干的!”

“哎呦是啊,都给忘了这一出了!”

男女主人懊悔一句,难得遇上这么一个看起来真正的博学士,总该多交好一下,说不准将来孩子读书哪天就能靠一靠呢。

听到爹娘这么说,一边挨着门框的孩子倒是疑惑了。

“计先生的衣服是湿的吗?”

这孩子刚刚对计缘也很感兴趣,明明记得那个大先生的衣服根本没湿啊,只不过父母并没有在意孩子这句话,只是感叹两句就回屋了。

等后方传来关门声,巷子远方的计缘倒是又顿足了,回头看了看这户人家,笑着摇摇头之后才继续离去。

人性是复杂的,也是简单的,计缘这人其实挺有意思,作为一个在一定范围内几乎公认的有道高人,却会因为这么一件微不足道且充满烟火气的小事而心情变得更好,或许这便是因为人间值得吧。

而在计缘离去后大约一刻钟之后,那户人家的孩子重新穿戴好,准备去学塾了,女主人蹲下来给自己儿子整理衣服,告诫来去路上要小心,说着说着,忽然觉得有哪不对,然后视线集中到孩子的额头,终于发现不对在哪了。

“当家的,当家的你快来看啊!”

“啊?什么事啊?”

男人从里头走到前门口,疑惑地看着母子两,见自己妻子面上惊色明显。

“哎呀,你快来看看吧,咱儿子的额头,你瞧,那黑胎记不见了!”

“什么?”

男子诧异一句,也蹲下来看看,伸手把自己儿子的刘海又抹开一些,见到原本被刘海遮盖的额头上,那块面积不小的丑陋黑色胎记果然没了。

“真的没了!真的没了!这……”

“带阿宝去看看郎中吧?”

“这个自然,这个自然!还得再算算命,毕竟改了面相,不过这胎记没了,应该是件好事吧?”

夫妇两虽然面露疑惑,但其上显然喜色也难掩,这个社会永远是看脸的,不光是平日里重要,若是想往上提升,脸面就更加重要,读书做官尤其如此。

……

清晨雨后的荣安街上显得十分清新,尹府的大门也早早打开,除了各自忙碌的尹府下人,在其中一个院落中,一身练功服的尹重正一个人在打拳。

尹重一招一式有板有眼,但出拳出脚力量感极重,往往随意打出一圈,就能带起一股袖风,更是发出一阵阵闷响,居然震得院中气息流窜,侍奉的下人都只敢贴着走廊站,明知道二公子不会伤人也不敢靠太近,呼吸就有压力。

尹青手持一卷古旧竹简从走廊上路过,一阵拳风扫来,将他的鬓发吹拂而起,他顿住脚步抬头望去,见自己弟弟这拳脚路数,不由说上一句。

“虎儿,为兄虽然不懂武功,但也知道武学高明之辈讲究收放自如,你这样拳脚之力尽出,岂不是没有变化之力?”

尹重手上拳法不停,毫不在意此刻说话是否会泄气,朗声回答道。

“兄长,我这出拳十分力,留于身中之力起码有二十分,兄长可别看我招式刚猛,其实也刚中带柔的。”

尹青很久没有关心过尹重的武功问题了,但见尹重如此态度,心中也相信自己弟弟拿捏得住分寸,不过他没有直接说话,而是取了边上几颗石子,在尹重拳脚打出的关键时刻,随手朝他丢去。

明明应该不懂武功,但尹青石子不但准,而且落点十分“要命”,尹重在拳势尽出的情况下,身子一扭,腰如大龙手脚如挥爪摆尾。

“砰!”

“砰!”

“砰!”

几个石子直接被打得粉碎,在尹重正要笑着和自己哥哥说话的时候,又有破空声传来,在他险险躲避之后,一颗石子擦着他额前飞过,而尹青这会儿明显没有动过。

下一个刹那,尹重往地上重重一踏,将几粒石子震起,随后扫腿一脚。

“嗖嗖嗖……”

三枚石子斜射向一侧高处,同时尹重口中暴喝。

“谁?”

其他下人都没反应过来,只有尹家兄弟二人看向石子飞射的方向,有一抹白色左右晃动一下,落到了旁边的屋檐上,正是一只抓着一颗石子的白色纸鸟,两只小翅膀高高抬起,似乎正打算把抓着的石子丢下来,只是因为尹重的反应和兄弟两的视线而僵住了动作。

(本章完)

第563章 葫芦里的药

很显然,刚刚第四颗让尹重差点没避过去的石子是这只纸鸟丢的,而它好像还打算丢第五颗。

周围下人没有尹家兄弟这么好的眼力,根本看不清稍远处的屋檐那边有一只纸鸟,还以为二公子惊退了什么不法之徒,可看清这一情况的尹重觉得有些荒谬,还是尹青率先反应了过来。

“计先生!计先生要来了!”

尹青记得计先生身边是有一只纸鹤的,若天底下能有一只纸鸟有如此灵性,又出现在尹府,那很可能就是那一只。

“计先生?”

尹重也反应了过来,看看兄长再看看屋檐那边,但仅仅是兄弟两低头对视的这么一会儿功夫,再抬头的时候,屋檐上的那只纸鹤已经消失不见了,只有一颗小石子在屋檐上发出“咕噜噜”的声音,随后“啪”的一声掉到地面的青石板上。

“呃,它跑了?”

尹重疑惑一句,看向兄长的时候发现他若有所思,随后一甩袖将抓着竹简负背在手。

“走,去前院,先生准来了!”

说完这句,尹青还朝着旁边的下人吩咐道。

“你去通知一下相爷,就说计先生可能会来,你们两个去通知一下我夫人,让她带着两个孩子去前院,就说计先生要来!”

“是!”

“是!”

几个下人闻言应声,随后步履匆匆地离去了,这几个近几年入尹府的新下人即便没听过计先生是谁,但看尹尚书这么重视的样子也知道来的定是贵客,不敢有丝毫怠慢。

穿过小街小巷,计缘再一次回到荣安街,远远看去,尹府那边大门已经开了。在这初春雨后的清晨,荣安街上显得有些冷清,或许也和尹兆先并不喜欢过密的礼节往来有关。

计缘可以毫不夸张得说,整个大贞京畿府城,荣安街这一片是最“干净”的地方,就连城隍庙外都未必及得上,不光不可能有任何魑魅魍魉之流敢过来,甚至都没什么浊气。

看看街道上没多少车马人流,计缘便直接大步走向了尹府,人还在门口,一个显得苍老的老仆人已经看到了他,几步就走出了府门。

“计先生,真的是您!快去通知尚书大人!”

老仆前半句略带惊喜地对着计缘,后半句则是吩咐身边守门卫士。

“是!”

卫士领命抱拳之后匆匆入内,而那老仆已经迎了出来,向着计缘躬身行礼。

“你是阿远对吧?”

计缘看着这个武功高强的老仆,如今虽然依旧气血强盛,且手脚有力,更有武道真气护体,但也已经显出老态了,毕竟算算年纪也早过六十了。

“对对对,难得先生还记着小人,小人自当年婉州丽顺府之前就跟随相爷了。”

作为尹府资格最老也最忠心的仆人,阿远对于计缘的了解当然远超其他下人,深知这是一个真正的神仙人物,外界皆传自家老爷是文曲星下凡,但很多人也只是说说,是一种溢美之词,可阿远等几个核心老仆人是真的相信的,计先生的存在就是铁证之一。

两人聊了几句的功夫,尹青和尹重一行人就已经出现在门口了,甚至连常平公主都牵着两个孩童一起出现了。

“先生!”

尹青先是带着惊喜地叫了一声,随后领着众人上前,边走边朝着计缘拱手,女眷则是施万福礼。

“先生快请进!”

“对,先生快进来,厨房已经在准备早膳了,我爹也很想你!”

尹家兄弟很兴奋,而尹青的两个儿子则有些拘谨,常平公主拍了拍两个孩子道。

“快,叫先生,向先生行礼。”

两个孩子一个八九岁的样子,一个四五岁的样子,毕竟是尹家子嗣,知书达理是最基本的要求,相互对视一眼,一丝不苟地向着计缘作揖。

“见过计先生!”

计缘朝着众人和两个孩子点点头,望着常平公主微微隆起的肚子,笑了一句。

“尹家倒是人丁兴旺了。”

然后就随着尹府一众入了府内,也不先去客堂或者安排住宿,而是随着一行人一起直奔后院尹兆先的住所。

如今的尹府后院,边上常年有宫中御医值守,如无什么特殊情况,这大夫就不回宫了,一直住在尹府,更是与弟子亲自看顾为尹兆先煎药的药炉,以及膳食方面需要注意的事情。

此刻这边院落一角,老御医正在看着医书,而他的徒弟则在照看着药炉的药,远远见到尹府一群人穿过拱门沿着走廊向着这边后院过来,那弟子诧异之下,连忙凑近老御医道。

“师父,尹尚书和公主殿下他们都来了。”

“嗯?”

老御医看向那边,下意识从藤椅上站起来,不过尹家人也就是朝着这边角落看看点点头,并没有招呼他们过去的打算就路过这边,直接去了尹兆先的卧房。

等他们过去了,看着药炉的徒弟才说道。

“师父,那前头那人的样子,不会又是从哪个地方请来的名医吧?”

“这,倒是也并非没有可能……你看着药炉,我去看看!”

“哎!”

老御医还是快步朝着尹兆先卧房的方向走去了,并非他会嫉妒什么外方名医治好尹兆先而夺了褒奖,而是实在是职责所在,怕这些外方医者乱用药石,要知道之前就差点出过事的。

若尹相爷真的因为这种原因有个三长两短,不光外方医生玩儿完,守在这边的御医也跑不了。

计缘到了尹兆先屋内的时候,苍老许多的尹夫人已经浅浅施了万福。

“计先生来了?好些年没见着先生了!”

尹老夫人如今再无那个小县妇人的痕迹,一副相国夫人的得体仪态,自有一种威仪。

“尹夫人好!”

计缘也郑重回礼,随后礼姿随着视线转向那边床上的老友,尹兆先已经靠着被褥坐起在床上,向着这边拱手道。

“计先生,久别了!”

“是啊,久别了尹夫子!”

计缘收起礼,快步走到尹兆先床边,一旁下人赶紧摆上椅子,让他正好能在尹兆先身边坐下,他一进来就看出尹兆先此刻并非真实面目,而是带着一层面具,正是当初胡云送给尹青的红狐面具,想必也是以此骗过诸多御医名医的。

这时候,那老御医也匆匆赶到,进了屋就见到尹家人围在外侧,而计缘坐于床头,还以为计缘正在把脉呢。

“尹尚书,这位可是新到的大夫?若是,老夫还得有几句话提醒他。”

老御医没有一上来就喝止,而是靠近尹青低声询问,后者看看他,笑道。

“非也,这是我尹家故人,多年未见,应该是听闻了我爹的消息,专程来看望的。”

“哦!”

老御医闻言心就放下了一半,这样最好,省得麻烦。

计缘还没和尹兆先说话,见御医来了,明知尹兆先身体无大碍,但做戏得做全套,便关切地回头问道。

“这位大夫,尹夫子身体状况如何了?何时可以康复啊?”

老御医看看左右,上前一步叹息道。

“尹相国长年操劳,身体早已疲惫不堪,这原本其实并非什么顽劣恶疾,但身体不堪重负导致病灶四起,如今我们用尽手段,也只能以温和之药配合药膳调养相爷身体,维持一个微妙的平衡,经不起太大波折啊……”

这事情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御医也不避讳尹兆先,随后又拍一句混杂着安抚的马屁。

“所幸相爷心态乐观开朗,这一点难能可贵,天佑我大贞,必不会让相爷有事的!”

计缘心中叹了句,御医这工作也不容易啊。

“好了,你下去吧,容计先生和我爹好好叙叙旧。”

“是,若有什么事,尚书大人随时呼唤便是。”

“嗯!”

御医退下之后,计缘才重新露出笑容,看看尹青,又看看尹兆先。

“尹夫子,你们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常平公主赶紧招呼边上下人,让他们带着两个孩子去玩,随后又命阿远出门看着,等该走的人都走了,床上的尹兆先才笑出声来。

“呵呵,到底是瞒不住计先生啊!”

尹兆先笑过之后,面色严肃起来。

“大贞看似天下太平民富国强,但实则依然暗疮遍布,如同医者拔毒,当是一边调理一边拔除,但有些毒素根深蒂固,动之易伤筋动骨,需要徐徐图之,我尹家理政亦是如此,多年来不急不缓,一点点夯实我大贞基业……只不过,我们动作再小心,终究是不可避免会同一些人爆发矛盾,并且必然会愈演愈烈。”

这一点计缘很明白,尹家人虽然也是封建士大夫阶层,但某种意义上说应是改革派,虽然和各阶层的大臣看似和睦相处,实则眼里揉不得沙子,迟早会将一些陈污顽垢一点点清除,而朝野之中能看穿这一点的人也不会少。

不过尹兆先这话其实还没说到点子上,计缘也毕竟不了解庙堂之事,所以尹青很简洁地补上一句。

“如今圣上的态度不似当年,已经有些微妙了!”

计缘眉头一跳看向尹青又看向尹兆先,后者点点头又摇摇头。

“人终究是会老的,许多明君也不免老来糊涂,我们尹家,权势太盛了,在民间的威望,也太盛了,以此二者做文章,皆是阳谋,难破啊!”

尹青也接话道。

“正如爹爹所言,我虽竭力设法引导民意,在提及我爹之时也让百姓知道皇上圣明,但皇家心思也是难透的,不过也好,经此一事,尤其是确信爹‘重病难治’之后,差不多都跳出来了!”

尹青面上毫无紧张为难之色,说话间带着一分笑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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