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4章 多愁善感

在伯洛戈的眼里,瑟雷的形象一直是荒诞不经的,明明是一位高贵的不死者,却终日徘徊在夜场之间,周旋于女人们的怀抱里,时不时还跃到舞池的中央,向大家展现一下他钢管舞才艺。

伯洛戈有幸观摩过一次,在此之前,他都以为瑟雷是在跟自己开玩笑,但当伯洛戈看到这个肌肉分明的家伙,双腿夹着纤细的钢管高速旋转时,伯洛戈还是不免地感受到了所谓世界观的冲击。

瑟雷一边欢呼一边旋转,还顺势把鲜花与酒水均匀地洒了出去,下方的人群则因他的旋转欢呼雀跃,男男女女大喊着他的名字。

“瑟雷!”

“瑟雷!”

在那狂欢的光景中,伯洛戈他僵硬着脸,格格不入。

并不是伯洛戈故意要坏气氛,其他人不了解瑟雷,但伯洛戈了解,一想到眼前这个化着浓妆、俊美又有些滑稽的家伙,曾是一位夜族领主,伯洛戈就有种说不出来的荒谬感,仿佛全世界都疯了。

荒诞之后,从伯洛戈心头涌现的不再是惊讶,而是一抹淡淡的哀伤。

瑟雷的故事,伯洛戈已经听过很多次了,关于他的一切,伯洛戈同样了解了许多,但无论怎样讲述,那都只浮于他人口中的故事,而非呈现在眼前的现实。

如今现实来了,伯洛戈有种说不出的苦涩感。

瑟雷,瑟雷·维勒利斯,他亲手葬身了永夜的帝国,成为了那个时代最大的叛逆与英雄,又在漫长的时光后,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说实话,伯洛戈很难将这两个截然不同的经历联系在同一人身上,更难以想象一个人究竟会遭遇什么样的事,人生才会拥有如此巨大的转折。

一直以来,这一切都像是未解的谜团般,在伯洛戈的脑海里盘旋不断。

直到瑟雷讲述起他与爱莎的故事,直到几分钟前,他在屠夫之坑内和奥莉薇亚告别后……

“哈……真奇怪啊!”

奔走的途中,伯洛戈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笑声引起了帕尔默的注意。

帕尔默开口问道,“压力这么大吗?”

作为伯洛戈搭档,帕尔默非常了解伯洛戈,这种了解的程度可能还超越了艾缪。

帕尔默深知,每当伯洛戈一反常态地说些冷笑话,又或是自己笑个不停时,都代表这家伙压力已经到了极点,需要讲些烂话缓解一下。

伯洛戈说,“没有,我只是想到了一些有趣的事。”

“什么事?”

帕尔默充满好奇。

“瑟雷啊,”伯洛戈笑吟吟地挥剑劈开眼前的阻碍,将那沉重的砖石与嗜血者一并撕裂,“你难道不觉得,他刚刚那副样子挺帅气的吗?”

伯洛戈一边笑着一边模仿道,“就像电影情节一样,你们先走我断后。”

帕尔默皱起眉,他当然知道电影情节了,可帕尔默还是有些难以理解伯洛戈的笑点,完全不理解这种时候了,这有什么好笑的。

“所以呢?”

“所以啊,一想到他刚刚那副帅气的样子,再想到他跳钢管舞的样子……”

伯洛戈忍不住地憋气,避免自己笑出声。

该说不说,两人真不愧是搭档啊,在这种事上也堪称臭味相投,帕尔默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和伯洛戈一样,努力憋气,遗憾的是,他的控制力还是比伯洛戈差上不少,断断续续的笑声漏了出来。

帕尔默抱歉道,“瑟雷,还真是对不起啊!”

瑟雷好不容易有如此觉悟,为此献身,他们俩人居然不感恩戴德,反而笑了起来,这可太罪恶了。

“你们在说什么?”

奥莉薇亚偷瞄着两人,她知道两人在讨论瑟雷,但说的就像黑话一样,奥莉薇亚根本听不懂。

“没什么,没什么。”

伯洛戈连连摇头,瑟雷与奥莉薇亚的关系,好不容易得到了些许的缓解,他可不想打破瑟雷在奥莉薇亚心里刚刚建立起的形象。

伯洛戈感叹道,“说来,我一直觉得像瑟雷这样的家伙,简直就是喜剧电影里走出来的。”

“是啊,很少有人能像他那样,经历如此曲折的人生后,还能保持那副荒诞的样子。”

薇儿趴在伯洛戈的头顶说道,“就算在不死者俱乐部的众多不死者里,瑟雷的精神状态也是相当健全的一个了。”

在不死者俱乐部里,不死者要么活动在世界各地自己的居所中,要么就集中在不死者俱乐部内,他们一部分人为了抵达更遥远的未来,选择在此进行长眠,但也有些人,就像塞缪尔渴望宁静一样,漫长的生命已经令他们的心智扭曲变形,所以选择沉睡,遗世独立。

为此,别看不死者俱乐部的不死者们有很多,精神健全具备工作能力的还真没几个,瑟雷就是其中之一,这也可能是他后来被赛宗挑选成为酒保的理由。

“嗯?伯洛戈,伱为什么看起来有些悲伤?”

薇儿趴了下去,它留意到伯洛戈神态的变化,明明刚刚还在开瑟雷的玩笑,现在他又露出一副难过的样子。

情绪变化之迅速,不由地让薇儿担忧。

伯洛戈说,“没什么,只是为瑟雷感到有些悲伤。”

薇儿不明白,“悲伤?为什么?”

帕尔默低声道,“有人说,喜剧的内核就是悲剧,”

伯洛戈轻轻地点头,“瑟雷的经历越是有趣荒诞,越是让我不禁思考,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他是否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悲伤呢?”

“甚至说,在瑟雷加入不死者俱乐部后,他所做的种种,会不会也是一种麻痹心灵的自我放逐呢?”

轰隆隆的余音从四面八方而来,听起来有什么事物正在破碎,可能是现实,可能是建筑,可能是成群的血肉,也可能是某个人的心。

伯洛戈放慢了脚步,紧跟在他身旁的队友们也一并减速了下来,环顾四周,入目所及之处,所有的事物都在崩塌、毁灭,被宏伟的力量无情地拖入虚无之中。

无数的尸体纷飞,接着又悬停于半空中,或近或远,渺小的就像尘埃与飞鸟,幽蓝且炽白的光带穿插在废墟之间,高大的王城近在咫尺,它轻微地震颤着,发出阵阵悠远的悲鸣,始源塔高悬于所有人的头顶,犹如一把待坠的大剑。

以太界的重叠正向着四周蔓延,如同毁灭的余波,紧跟着众人的脚步,伯洛戈猜,等他们杀入始源塔时,始源塔多半也会落入以太界内。

伯洛戈警惕地看向四周,前不久,他们刚刚被失心者们从朝圣之庭里追了出来,按理说,只要沿着之前的路线杀回去就好,可这接连的超凡灾难,完全将王城扭曲成另一副光景了。

这座壮丽宏伟的王城已经经历了太多次的毁灭了,先是破晓战争,接着又是眼下的种种灾厄,如今一大半的区域都已化作了废墟,高大的城墙被炸得支离破碎,巨大的石块散落在地上,边缘林立的塔楼更是断裂成数段,塔身残破不堪,仿佛随时都会倒塌。

在这废墟之上,无数丛生的血肉正生长不止,猩红的菌毯向外蔓延,它们如同病毒一般,正吞噬这座城市的生命,将其变成一个充满死亡和腐朽的地方。

待伯洛戈统驭挪移开那些倒塌的巨石后,被扭曲掩埋的入口再次呈现在眼前,在狼藉的廊道内,也尽是一些猩红的菌毯,它们包裹住了一具具的尸体,片刻间就将甲胄腐蚀穿透,对着血肉大快朵颐。

奥莉薇亚挥动阴影,在丛生的血肉中劈开了一道前进的路,伯洛戈穿过其中,留意到了一张张扭曲痛苦的脸庞,难以想象它们在临死前经历了什么样的折磨。

在众人要彻底走入宫殿的深处,重返朝圣之庭时,荣光者的以太反应自远方传来,无形的涟漪带着致命的冲击波扫过大地,进一步地摧残着摇摇欲坠的王城。

伯洛戈回首望去,短暂的停顿后,高大的赤色晶体突然从地面崛起,表面凹凸不平,布满了尖锐的棱角,直插云霄,散发着炽热的霞光,仿佛熔岩般流动,将周围的一切都染成了赤红色。

“那又是什么?”

帕尔默紧张了起来,今天这里遭遇的灾难已经够多了。

赤色晶体仍在持续疯长,它们一簇簇地破开大地,彼此交叉在一起,连绵不绝,直至将整个区域都化作通透的巨大晶巢。

伯洛戈并不认识这份力量,他不由地担心起了瑟雷,孤身一人吸引夜王的注意力对他而言已经很极限了,现在又有一个崭新的力量降临。

“别紧张,那是瑟雷的秘能。”

奥莉薇亚神情复杂地望向远方,时隔百年,她再一次地见到了瑟雷的秘能。

记得自己的小时候,奥莉薇亚很喜欢这些漂亮的晶体,瑟雷也从不拒绝她,经常给她弄一大把,让她随意玩弄,直到奥莉薇亚逐渐长大后,在爱莎的悲痛中,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些漂亮的晶体都是由鲜血铸就。

“这样吗?”

伯洛戈松了一口气,认识这么久,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瑟雷的秘能。

奥莉薇亚好奇地问道,“你们一直都这么关心瑟雷吗?”

伯洛戈猜到了奥莉薇亚的心思,“怎么,你是觉得像瑟雷这样的混蛋,有人关心,是一件很令人震惊的事吗?”

“差不多吧。”

奥莉薇亚没有隐藏,“很难想象,你们会喜欢这样的一个家伙。”

“喜欢倒算不上,我们只是朋友罢了,除了朋友这层关系外,也可能是……可能是,我们能在瑟雷的身上看到相同的命运吧。”

伯洛戈颇有耐心地与奥莉薇亚聊了起来,与此同时宫殿仍在震颤着,大片大片的尘埃飞扬。

奥莉薇亚疑惑地盯着伯洛戈,她是瑟雷的女儿,但对于这位父亲,她向来抱有敌视的目光,哪怕瑟雷刚刚帅气了一下,但这份帅气也未能挽回多少奥莉薇亚的好感,最多让她觉得,这个一直逃避的胆小鬼,终于承担起了自己的责任。

“你是想为瑟雷开脱吗?”

“开脱?怎么会,别说我开脱了,我根本不打算为他辩解任何事,”伯洛戈寻求着奥莉薇亚的赞同,“毕竟他确实是一个不可救药的混蛋,对吗?”

“然后呢?”

“我只是在想,就算这样的混蛋,也有迷途知返的一天,虽然这不足以洗刷他的罪责,但也确实能看到,他正试图拯救自己。”

伯洛戈的声音顿了顿,“有时候我在想,我的未来是否也会变成瑟雷这样。”

“我一直觉得你是一个对自己充满自信的人,”奥莉薇亚说,“你觉得你会像他一样失败?”

“当然不,我可是伯洛戈,我怎么会失败,被打倒呢?”

伯洛戈微笑着向前,“但有时候,就像打发时间一样,我会忍不住地去想那些事。”

“说到这,我有一个奇怪的爱好。”

前进的途中,伯洛戈找到了熟悉的路,看起来就算王城的外表被扭曲畸变,但内部的道路仍保持着完整,不过就算不完整也没关系,伯洛戈知道始源塔的大概位置,直接用秘能横推过去就好。

“有时候在午后,我会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街头的路人们,我会去猜,他们是谁,从哪来,又要去做什么。”

伯洛戈低声道,“像我们这样的工作者,最怕的就是在无止境的杀戮中,逐渐丧失了情感与心智,为此我经常试着去感受其他人的情绪,他们的人生。”

奥莉薇亚问道,“结果共情到了瑟雷的头上吗?”

“大概吧,可能也算不上共情,而是某种……共鸣?”伯洛戈皱了皱眉,不好意思道,“抱歉,我不太清楚,这两个词义是否重叠。”

“总之,每次看到瑟雷落寞时,我就不由地想起自己,看到他挥舞着酒瓶在那狂欢,我又感到莫名的悲伤。”

伯洛戈突然止住了步伐,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在这为瑟雷多愁善感了。

抓紧怨咬与伐虐锯斧,破碎的大门后,朝圣之庭已近在眼前,而在那通往始源塔的阶梯下,一道身穿甲胄的孤高身影,已等候多时。

(本章完)

第1035章 一步之遥

破败不堪的朝圣之庭内,圆柱横倒,红毯黯淡,鲜血淌过大理石的地面,凝固成一片片暗红的斑块,即便时间已掠过百年,可伯洛戈等人依旧能从这灰暗中,瞥见往日的繁华。

只是那酒香不再,有的只是陈旧的空气混合着腐烂的气息,闻起来像是某种恶臭的发酵品,爬满肮脏的蛆虫。

繁杂的微小声响从四面八方传来,听起来像是昆虫们在大举爬行,又像是绵绵的细雨撞击地面……事实并不如想象的那样美好,声音的源头是那些猩红的触角,它们正从王城的外围蔓延了进来,几乎完全吞食掉了宫殿,转换无机物,侵蚀破碎的尸体。

有滴答的流水声响起,还有沉闷的、黏腻的回音,那是庞大的血肉巢群正大口消化着宫殿,把触及的一切,皆化作超凡灾难·永生腐地。

肃杀的氛围中,一直沉默的欣达回过头,丛生的血肉已经淹没了她们来时的走廊,无数猩红的枝条肆意延伸,从那癫狂的气息里,欣达能察觉到它们对血肉的无穷渴望。

但血肉菌毯没有继续向前蔓延,它们就这么停在了朝圣之庭外,像是受到了某种指示,更像是感受到了某种可怖的威胁,令它们不敢冒犯半分。

“没有回头路了。”

欣达心想着,果断地架起枪械,手指搭在扳机上,目光穿过透镜,尽头男人的身影,在她的眼中逐渐清晰了起来。

那是一位夜族,有着一双几乎要滴出血的猩红眼瞳,身负厚重的甲胄,漆黑的甲片层层堆叠,宛如一座座尖锐的山峰,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尖刺凸起,每一根都是由精铁炼成,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男人好像铁壁般,站在通往始源塔的道路前,手拄精钢打造的长戟,犹如一个冷酷的死亡使者,带着无与伦比的威严与力量。

“奥莉薇亚。”

男人开口了,声音不高也不低,声波经过朝圣之庭的反射,传入众人耳中时,已如雷霆般轰隆。

奥莉薇亚神情凝重地望向对方,在男人开口的瞬间,她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只是奥莉薇亚没想到,他居然活过了黑暗的岁月。

“瑟雷之女,你是来替你父亲赎罪吗?”

男人双手抓住长戟,将它斜在身前,声音看似平稳,但眼神里已充斥满了无法遏制的怒火。

“赎罪?算是吧,”奥莉薇亚微笑,“只是,我想忏悔的罪业,和你想象的可能不一样。”

“没关系,我会亲自把伱押到他的面前,由他来决断这一切的对错。”

男人向前迈步,甲片互相摩擦,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密集的铁刺也起伏了起来,看起来杂乱无章,但实则经过精心设计般,每一根尖刺都恰到好处地镶嵌在甲胄之中,互不干涉。

欣达保持着瞄准,透镜之中,男人的身影无比清晰,每一次的向前迈步,都带来了十足的压迫力。

“奥莉薇亚,他是谁?”欣达忍不住开口问道。

“特里克。”

奥莉薇亚默默地攥紧了汲血之匕,阴影无声地扩张,化作漆黑的地毯,漫过众人的脚下。

“他是近卫队的统领,也是夜王的心腹,他最忠诚的仆从,”奥莉薇亚解释道,“在破晓战争的末期,正是他的殊死抵抗,才令夜王从战场上撤离,躲回了这始源塔中。”

“同样,他也是最为憎恨瑟雷的存在之一了。”

没有任何征兆,特里克的步伐突然加速,甲胄看似沉重臃肿,但丝毫不限制特里克的灵活性,他重重踏击着地面,将红毯与地面一并踩碎。

伴随着特里克的前进,海量的以太宣泄而出,一道道神秘的符文从甲胄的表面映亮,刻画出幽蓝的轨迹,与特里克自身的炼金矩阵拼接在了一起,自此跨越时间的限制,将煌煌伟力毫无限制地绽放。

荣光者。

高浓度的以太扑面而来,如啸风般扫过众人,割的脸颊隐隐发痛。

换做往日,遇到一位荣光者,就算心智再怎么镇定,众人多少会感到些许的恐惧与惊愕,毕竟这可是高高在上的荣光者,放眼全世界也没几个。

但在今日,在这个糟糕的噩梦之地,别说是荣光者了,光是超凡灾难、此世祸恶就出现了好几个,不死者则更是多如牛毛。

接连的冲击下,众人的心智像是麻木了般,除了彼此交流了一下,对方是荣光者,需要谨慎对待外,就没有任何表现了。

唯有伯洛戈倒是对荣光者比较尊重,他大步向前的同时,质问道,“他的秘能是什么!”

“他可以幻造雷霆,并加以统驭!”

在炼金矩阵的巨大代差下,即便特里克是荣光者,他的秘能性质也趋于普通,远远没有如今的秘能那样,复杂多彩。

不过伯洛戈没有因此轻视特里克,有时候,越是性质简单的秘能,在荣光者的以太支撑下,越是能爆发出直白恐怖的伤害。

“叛徒!”

在特里克那充满怒火的斥责声中,扩散的以太组成了荣光者的场域,并在场域的范围内,肆意改写现实。

伯洛戈踏入特里克的场域之中,空气中的电荷发生剧烈的变化,头发慢慢竖起,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每一根发丝都变得卷曲,紧紧地贴在头皮上。

缕缕微风扑面而来,裹挟着青草的芳香。

那并不是青草的芳香,而是在电荷的影响下,从空气中析出的臭氧味道。

秘能·震界雷鸣。

顷刻间,电弧自特里克甲胄的尖刺间起跃连接,犹如灵动的火焰,将环绕的雷光包裹住他的躯体,并在秘能进一步的展开下,雷霆更盛,高亢且强烈,如同狂风中的巨浪,电离着激荡的空气。

细小的电流约束成致命的雷霆,发出震耳欲聋的雷鸣,雷声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声浪,震撼着周围的一切。

伯洛戈的前进被这股声浪强行打断,滚滚尘埃后,锋利的长戟荡开浓烟,致命的弧光近在眼前。

特里克单手举起长戟,戟刃上缠绕着无数耀眼的雷霆,如同牵引着一场雷暴般,他愤而挥下长戟,将眼前的整片地面完全击碎,同时向着雷霆发布号令。

轰击!

雷霆接连迸发,炽热的电光划破昏暗,如同无数道雷铸的大剑,从天而降,向着地面猛烈地劈砍下去。

一道道耀眼的轨迹,在伯洛戈的眼前闪现,犹如银色的流星,璀璨而壮观。

奥莉薇亚抢先发动秘能,帷幕之影瞬间将伯洛戈包裹,随后阴影被数道雷霆贯穿,轰击大地,留下一地的破碎与漆黑的焦痕,周围的空气被震的嗡嗡作响,那青草的芳香也变得越发浓郁。

远处的欣达抓准机会,果断地扣动扳机,炼金弹头出膛,经过短暂的飞行,直指特里克的头颅。

特里克抬起头,凝视着那枚弹头,不待弹头命中他,在力量的高涨下,甲胄尖刺间的电弧开始变化。

它们不再是简单的闪烁,而是化作了醒目的雷霆,犹如一条条银色的游蛇,在甲胄尖刺间穿梭,将特里克的身体完全包裹,形成一道笼罩住周边区域的电场。

炼金弹头射入电场的第一时间,银色的游蛇便纷纷缠住了它,电流的高压击打下,炼金弹头变得烧红,乃至化作炽热的铁水,在半空中熔化崩溃。

“我们得和他保持距离,”欣达放下枪械,分析道,“一旦被那个电场包裹,我们会瞬间变成焦炭的。”

在荣光者的驱动下,电场如同一道死亡领域,凡是踏入其中的事物,都将遭到高压打击。

事实也是如此,醒目的炽白雷光中,有无数红色的星点环绕着特里克,那是飘荡在空气中的尘埃,它们已经被完全点亮。

“保持距离,这种话,不用你说,我也明白啊。”

帕尔默连续扣动扳机,正如先前那样,炼金弹头一落入电场,就被电流轻易加热熔化,帕尔默倒不指望这能对特里克产生什么影响,他只是想吸引一下特里克的注意力。

然后,伯洛戈从阴影里一跃而出。

怨咬宛如一道漆黑的弧光,伐虐锯斧则在嗜血狂怒下,发出了引擎般的阵阵轰鸣,剑斧撕裂了雷霆,带着伯洛戈杀入特里克的电场之中。

穿越阻碍,雷霆将至。

无数道闪电犹如利剑般从四面八方射向伯洛戈,但在命中伯洛戈之前,半透明的护盾环绕在伯洛戈的周身。

大量的以太倾泻而出,形成厚重的以太屏障,用以太互斥干扰着雷霆的进攻。

再向前一步,伯洛戈已来到了特里克的面前,剑斧交叉斩击,如同闭合的剪刀,绞向特里克的喉咙。

特里克双手抓紧长戟,将它朝着脚下的大地用力撞击。

只听一声轻响,长戟卡在了剑斧的交叉点上,轻而易举地挡住了伯洛戈的绞杀,特里克再次举起长戟,令其撞击地面。

又一声轻响后,骇人的雷鸣爆发。

荣光者的伟力一重重地席卷着伯洛戈的以太屏障,把它震的布满裂痕,伯洛戈也因这巨力冲击,不由地后退了几步。

伯洛戈本就不善于以太屏障这一极技,更不要说,他和特里克之间还有着荣光者的差距。

按照伯洛戈的计算,再承受几次特里克的全力一击,他的以太屏障就会分崩离析,到时候伯洛戈的处境将变得更加恶劣。

阴影蠕动沸腾,奥莉薇亚挥起匕首,从特里克的身后跃出,依靠着极境的以太遮蔽,特里克完全没有留意到奥莉薇亚的刺杀。

在奥莉薇亚的突进下,沸腾的阴影里爆发出一道道漆黑的影之箭矢,它们被赋予了短暂的实体,围猎特里克。

特里克俯身,拉开距离的同时,他单手抓住长戟,柄身从特里克的掌心滑出,在快要彻底脱手时,特里克一把抓住了长戟的末端,这一刻,长戟的杀伤范围抵达了极限。

全力挥舞,戟刃拉扯漫天的雷霆,无差别地横扫大地。

飞逝的影之箭矢被齐齐截断,位于半空中的奥莉薇亚也被这疾驰的雷霆击散成破碎的阴影,消失于电场之中。

伯洛戈趁着特里克因长戟的挥舞,大半的后背对准自己时,提起剑斧再度向前,特里克察觉到了伯洛戈的意图,半掩的脸庞上露出嘲笑的神色。

特里克以右脚为支点,左脚助力,笨重的身体迅猛旋转了起来,抵达极限的长戟,也再一次折返劈来,缠绕的雷霆中,还附带着致命的极境之力。

这是一次佯攻,故意卖给伯洛戈的破绽。

长戟几乎与雷霆融为了一体,化作难以直视的炽白,它先是击穿了空气,析出了源源不断的臭氧,接着击中了伯洛戈的以太屏障,一道道裂隙丛生,并在以太互斥的影响下,屏障加速裂解崩溃,直至完全突破。

伯洛戈心惊地注视这一幕,特里克的秘能陈旧,但他的秘能和耐萨尼尔的秘能类似,都是追求极致的杀伤力,并且这股力量还在荣光者的阶位下,得到了坚实的支持。

而将这一种种力量完美结合在一起的,正是特里克那完美的战斗意识,这可不是在实战室内训练几个昼夜可以累积下来的,而是特里克作为近卫统领,在千百年的征战中获得的经验。

现在这份散发鲜血腥臭味道的经验,与特里克的本能融为一体。

面对那无限逼近的雷霆戟刃,伯洛戈不由地感叹道,“真不愧是夜王的近卫统领啊。”

特里克是直属于夜王的仆从,作为保障夜王安全的护卫,他在夜王心中的地位,可能比瑟雷还要高上一些。

戟刃畅快地扫过,却没有劈中任何血肉。

伯洛戈消失不见了,只在原地留下一道逐步扭曲的曲径裂隙。

特里克猛地抬头,又一道曲径裂隙绽开,伯洛戈自他头顶杀下,诡蛇鳞液增殖成数十把长矛,与他一同坠向大地,突入电场。

在这关键时刻,奥莉薇亚也再度现身,朦胧的面纱下,她的脸色似乎比以往变得更加苍白了,但她还是唤起一条条阴影束带,艰难地抵抗着电场的侵袭,如同枷锁般,层层限制住特里克的行动。

呼啸的风声骤起,作为一名负权者,帕尔默很有自知之明,他与电场保持着安全距离,不断以狂风侵扰着特里克,还顺势掷出风暴羽。

纤薄的匕首于半空中裂解成数十把,在气流的引导下从各个刁钻的角度没入电场之中,但就和先前欣达的枪击一样,任何金属一旦踏入电场,便会遭遇到高压电流的反复轰击。

交叉的电流中,风暴羽一个接一个地崩毁,重新湮灭成以太溢散,而风暴羽的本体则呈现一副烧红的样子,无力地穿过电场,钉入了一侧的石柱上。

期间,欣达那有气无力的枪声仍在持续,但就和帕尔默一样,她们两人作为负权者,对战局的影响实在是太小了,微乎其微。

阴影的束缚只持续了一两秒,特里克挣脱了奥莉薇亚的约束,此时伯洛戈也已带着剑斧降临。

特里克没有去刻意地防御,此时伯洛戈的以太屏障已在刚刚的战斗中碎裂,现在的他没有任何防护。

无需特里克动手,电场自会抵抗所有的侵犯者。

不待剑斧落下,电流犹如狂暴的野兽,肆意撕咬着伯洛戈的肉体,就算伯洛戈的剑再快,也快不过雷霆,他的斧再利,也劈不断电流。

一瞬间伯洛戈的身体被雷霆反复击打了百次,致命的电流向皮肤下的毛细血管施加高温,受损的血肉映射至表皮,呈现出了繁茂树枝、雪花纹般的毛细血管状疤痕。

伯洛戈无视痛苦,作为不死者,这是伯洛戈挑战荣光者的最大资本,可他的意志再怎么坚强,仍难以超越生理的极限。

电流打穿了躯体,伯洛戈的身体无法控制地痉挛,肌肉紧绷得如同石头般坚硬,每一次抽搐都伴随着一阵阵剧痛,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刺入他们的身体。

伯洛戈的呼吸急促且沉重,仿佛在经历一场无法逃脱的噩梦。

可伯洛戈还是挥下了剑斧,怨咬劈开了特里克的肩甲,削断了数根尖刺,伐虐锯斧咬住了他的臂甲,骇人的咀嚼声中,钢铁破碎,血肉变成烂泥。

特里克推击长戟,沉重的柄身一把撞开了伯洛戈,数道电流紧随其后,反复的雷击下,伯洛戈身影倒飞了出去,撞断了又一根石柱。

“伯洛戈,我听说过你的故事,”特里克甩了甩手,破碎的臂甲脱落,血肉早已愈合,“传闻中,你是个不败不死的家伙。”

特里克摇摇头,“事实看起来,有些令人失望。”

周围的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和烧焦的肉味,让人感到恶心和窒息,片刻的停歇后,伯洛戈拄剑站起,原本狰狞烧焦的肉体,也在这片刻的喘息中,愈合复苏。

伯洛戈目光低沉,“这才刚开始,说失望未免太早了吧。”

“哦?那你最好快一些,”长戟前倾,特里克严肃道,“我可没什么耐心。”

远方传来熟悉的清脆震颤声,那是重叠点不断扩大的征兆,身处这朝圣之庭内,伯洛戈不太确定重叠区域已经到了哪,但他能感受到,周遭的以太浓度仍在持续提升。

“薇儿,你有什么办法吗?”

在伯洛戈与特里克对峙之际,帕尔默把希望寄托在了跟随他们一同行动的黑猫上,“距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了。”

一步之遥?

这只是帕尔默安慰自己的话,就算解决了特里克,之后还有夜王等着他们,光是他释放出的黑暗虚无就已经如此可怕了,难以想象夜王的本体该有着何样的姿态。

“我?”

见帕尔默居然把希望放到了自己身上,薇儿不由地抱歉道,“如果是曾经的我,靠着我的秘能,还真有余力和特里克周旋几下,但现在……我做不到。”

帕尔默心中刚升起希望,又迅速陨灭了下去,“怎么了?”

薇儿长叹了口气,无奈地伸出毛茸茸且柔软的猫爪。

“可爱吗?”

帕尔默迟疑了一下,不得不说,薇儿的猫爪确实可爱,虽然是只黑猫,但肉垫却意外的是柔软的粉色,爪子缝里的猫毛也经过了修剪,看起来干净整洁。

“可爱。”

“那你觉得它能挠穿荣光者的电场与不朽甲胄吗?”

薇儿的话,让帕尔默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种被人凿开的感觉。

猫猫无奈地叹气道,“我的恩赐令我失去了人类的姿态,如今的我,就连握剑也做不到,更何况,就算我想作战,也没有人会单独为猫咪打造一副不朽甲胄。”

猫眼紧盯着那冒着雷光的身影,“同样是不死者,我的差距和他相比,可不是一星半点。”

薇儿指的差距不止是阶位与能力,还有战斗意识,关于这一点,帕尔默有所耳闻,据说薇儿并不擅长战斗,它落到今日这番模样,都是因各种机缘巧合拼凑在了一起。

“一点希望也没有了吗?”

帕尔默感到有些绝望,经过这么多人的努力,他们好不容易走到了这里,但似乎,一切都要在这结束了。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了。

如同一场时空之战,未来的凝华者们与这活在过去的凝华者们厮杀,彼此决个胜负。

“你那是什么表情,”薇儿向前走了几步,怀疑道,“我又没说,我不打算帮忙啊。”

帕尔默的眼中冒出希望,他一把抱起薇儿,把它当帽子一样,戴在了头上。

“我该怎么做?”

薇儿摇着尾巴,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帮我抵达伯洛戈的身边。”

听到这个要求,帕尔默又迟疑了一下,在前方,伯洛戈凭借着不死之身与奥莉薇亚的协助,在密集的雷霆间,与特里克展开一轮又一轮的拼杀。

特里克的战斗风格就像磐石一样,长戟在他的手中被用的出神入化,时而横扫,时而招架,任由伯洛戈的攻势如潮,但也仅仅是令他的不朽甲胄略显破损,硬是一点优势未得。

反倒是伯洛戈自己,在特里克连续的防御中,被特里克抓住机会反击,长戟与雷霆突刺,把自身弄的狼狈不堪。

“好了,我们走吧。”

薇儿说着,猫眼发光发亮,随后荣光者的伟力从它的体内熊熊燃起,莫名的沉重感压在帕尔默的心头。

他怪叫道,“荣光者?”

帕尔默有想过薇儿有点实力,但他没想过,连只猫都有着荣光者的力量。

“怎么?你在歧视猫猫吗?”

薇儿说着亮出尖爪,在以太的附着下,闪烁着危险的光。

帕尔默发现此时的猫爪确实有能力撕裂不朽甲胄。

“帕尔默,我没你想象的那么强。”

突然,薇儿又正经了起来,对帕尔默严加嘱咐道,“我的灵魂被塞进一个不合适的容器内,这导致我的力量受到了层层限制,稍有不慎,就会把它撑破。”

帕尔默大致明白了薇儿的意思,缕缕狂风缠绕在他身边,眼前再无阻碍,薇儿也溢散着秘能,先是笼罩住自身,接是帕尔默。

像是淡去了色彩般,帕尔默发觉自己的身体正一点点地变得虚幻起来,如同不可触及的幻影。

这时暴怒的雷霆自前方爆发,闪烁的炽白中,欣达飞扑躲在了一道石柱后,帕尔默避让不及,一道致命的雷霆正面袭来。

在帕尔默惊慌的尖叫声中,雷霆轻而易举地穿过了帕尔默,在后方的地面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

当薇儿一巴掌拍在帕尔默脸上时,他的尖叫声才停了下来,而后帕尔默立刻检查了一下自己,居然没有任何伤势,此时在想到自身的虚幻状态,薇儿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

“这就是我的秘能·窃幽之裙,把自身的以太扭曲成可以笼罩事物的裙摆,并令裙摆内的事物完全幽魂化,以避免任何现实意义上的攻击,也就是说,在我们的以太消耗前,又或是被同样荣光者的力量击破以太互斥前,我们都处于无敌状态!”

薇儿紧接着补充道,“当然,这种幽魂状态下,我们也无法与现实进行任何干涉。”

“这听起来和丘奇的秘能有些像,”帕尔默评价道,“虽然秘能复杂性不如他,但在安全性上感觉可靠多了。”

薇儿又踩了帕尔默一脚,“现在,用你的风把我丢到伯洛戈身边!”

帕尔默点点头,一把拎起薇儿的后颈,摆出准备投掷的架势,薇儿的以太仍在缓慢地增幅阶段,突然的增压,可能会导致它的躯体崩溃。

突然,玻璃的碎裂声再次响起。

现如今,每个人都知道了,这是现实破碎的声音,但先前这声音离众人还很远,可这一次,它非常近,声音连绵不绝,如同崩塌的冰面,迅速向众人脚下蔓延。

充盈的以太突然笼罩在朝圣之庭上,空气中也莫名地多出了些许的雪尘,温度骤低,快要趋于零下。

帕尔默呼出一口白气,他意识到,朝圣之庭已陷入以太界内,与此同时,还有另一个东西入侵了此地。

邪异疯嚣的力量毫不遮掩地从身后传来,帕尔默僵硬地回过头,只见黑暗虚无已漫过猩红的菌毯,从后方将众人彻底包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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