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9.第1433章 奇迹

第1433章 奇迹

孟津渡口的商民们,像是炸开了一般,人们不可思议的争相目睹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生活在这里的人,祖祖辈辈,对于这一条河水,都习以为常,在他们看来,河水就是黄色的,黄色的河水,翻滚着大浪,轰隆隆的席卷而下。

可如今……

很快,当地的巡检便带着人匆匆而来。

到了正午,这里已是人满为患了。

越来越多的人,纷纷而来,看着眼前的奇迹,一个个露出不可置信的样子。

孟津县令郑文亦,则在这个时候,带着大量的差役而来。

郑文亦乃是弘治九年的进士,因为只名列三甲,先在刑部观政,此后外放为县丞,而后任县令。

孟津乃是大县,大县为令,小县为长,郑文亦近来,正为孟津的事而焦头烂额。

商贾的涌现,黄河渡口所带来的商机,令孟津开始逐渐的富庶。

当初,郑文亦在京师时,对于京里的那些新政,也略有耳闻,朝廷隔三岔五对新政得力的大臣和地方官吏给予了旌表。

隔三岔五送来的邸报里,更是让郑文亦认清了形势,当今天下,已经变了,变则通,不变则死。

这对于庙堂诸公是如此,对于他这个地方父母官,也是如此。

因而……他不得不寻求改变,可新的管理办法,还是让他焦头烂额。

一方面,是他的能力有限。

另一方面,是下头的佐官和差役们对于新政,也是一窍不通。

虽然拿着邸报,还有从保定布政使司那儿求来的《新政纪要》拿出来,组织了官吏进行学习,可毕竟……提升还是有限。

不过现在县里的头等大事,就是扩建黄河渡口,其次是完善渡口至县城的道路。

郑文亦听说黄河渡口出了事,说是那儿突然人山人海,货物和人进出不得,先是吓了一跳,对于他这样的县令而言,小小的孟津,新政就是渡口,渡口就是新政,若这里出了事,那么一切可就完了。

于是他连忙丢下了其他事情,心急火燎的带着一干差役亲来了,果然是人山人海,人头攒动。

见了父母官到了,水路巡检官带着数十个兵卒推开了人群,迎接了郑文亦。

郑文亦买不起京里的马车,只能坐轿子,下了轿子后,他左右四顾,威严的样子,道:“这像什么样子,赶紧将人赶走,什么黄河清,什么黄河浊,都在胡说什么,刘巡检,莫非是有贼子要作乱吗?”

刘巡检瞠目结舌的样子,似乎还处在震惊之中。

不过郑文亦这样问,他是可以理解的。

许多的逆反行为,都和黄河有关,今日从黄河里挖出点什么,明日黄河如何如何,这是地方父母官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

这刘巡检哭笑不得的道:“使君亲自去看看吧。”

好吧,他没办法解释。

郑文亦只点点头,前头有兵丁和差役开道,很快,边在人山人海的缝隙里,到了河岸。

而此时……郑文亦身躯一震,也是很吃惊,他抿着唇,沉默了。

黄河清了。

清澈的河水,足以引发一个内心情感丰富的诗人发自内心的澎湃情感。

没错,郑文亦,就是一个诗人,现在他突然想要吟诗。

可是……他作为父母官的职责,此情此景,却让他打了个冷颤。

在震惊过后,他目中带着恍惚的样子,回头道:“水清了。”

“是,水清了。”刘巡检点头。

河岸两边,数不清的人争先观看。

已有一群男子,身上系着绳索,跳下了河水中去,想要一探究竟。

商船被堵塞在了渡口,到处人声鼎沸。

“使君,要不要立即派人去上游和下游看看。”

“不必了。”郑文亦脸色沉重,好像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反应。

毕竟,一辈子,他也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可比较他作为一方父母官,这里谁都能慌,就是他不能,更不能让这里出乱子,要不然第一个遭殃的必定是他。

所以深吸了一口气之后,郑文亦便一派镇定自若的道:“不能因为水清了,就堵塞了渡口,这么多商船拥堵在此,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立即派人将人疏导开,万万不可因此而酿成人祸。各路巡检,还有差役,都要下乡中去,黄河水清,数百年未有也,要防止有宵小之徒,借此作乱,各乡各里,都要严防死守。”

郑文亦顿了顿,又道:“让急递铺的人来,本官立即修一封奏疏,这么大的事,非要向朝廷陈奏不可。县中上下人等,各司其职,不要瞎掺和,做好自己本分的事。”

郑文亦说出了一系列的安排,表情很凝重。

按照儒家天人感应的思想,自然界发生的一切灾难和奇迹,都可视为上天带有用意的寓言。

对于他这区区县令而言,做好自己的事就好了。

而至于寓言是什么,那是庙堂诸公们去诠释的事。

他火速的稳住了人心,让人疏导了人群,而后亲自修书,命人快马送出去。

………………

“少爷,少爷……”

未见人,先听到声音,王金元连滚带爬的寻了来。

看着王金元一脸哭丧的样子,方继藩便想揍他,感觉一天的好心情都被这声音糟蹋了。

方继藩冷声道:“何事?”

“出事了,出大事儿了。”王金元激动的捂着自己的心口,一副心痛的样子道:“少爷,交易所那儿,诸多上市的商行,价格都跌了。“

方继藩倒也给吓了一跳,脸上多了几分慎重:”为啥呀?”

这显然,是出乎方继藩意料之外的事,老方家在证券交易所里涉及到的利益太大了。

而且宫里的内帑,也大多丢在交易所里,任何一点异常的波动,可都不是闹着玩的,这可能是数百数千万两纹银的蒸发。

王金元哭丧着脸道:“自打李朝文和王佐辩论之后,许多人都说李朝文乃是受了少爷的指使,欺君罔上,现在李真人成了京里的笑柄,关于他被王佐各种诘问的故事,到处都在传,人们都说他是理屈词穷,大逆不道。而这事儿,又关系到了少爷,少爷……”

好吧,方继藩觉得自己的心情是苦笑不得的。

也不知,这到底是自己的不幸还是幸运。

证券交易中心,竟只因为自己个人的原因,就可发生暴跌。

其实这也可以理解。

所谓的股价,无非就是人们对于未来市场的信心而已。

支撑信心的原因有很多,比如市场需求的扩大,比如新市场的开拓,比如新的技术,带来的革新;总而言之,一切对于市场利好的可能,都是信心。

方继藩……也是一样的道理。

在不少的商贾们看来,方继藩就是朝廷对于商贾态度的晴雨表。

姓方的若是有一天完蛋了,可能整个新政也就完蛋了,又或者会被后来者改的面目全非,这会令市场出现许多的不确定性,自然而然,这股价也就非要暴跌不可了。

方继藩一脸无语的样子:“不至于吧,本少爷倒是觉得李朝文那狗东西说的很好啊,黄河清,圣人出;还有紫薇星气冲文曲……”

王金元便木木的看着方继藩,不作声。

他也无语了……

显然,他对于方继藩的片面认知,不太认同。

方继藩看着王金元抑郁的样子,叹了口气。

这一届的军民百姓们不行啊,居然这么有科学素养,靠着这些,已经骗不到他们了。

方继藩心里不禁欣慰。

缓了半响,王金元终于道:“少爷,咱们是不是赶紧的抛一点股票出去啊,西山手里的股票太多了,都捏在这里,若是任这么跌下去,那……”

方继藩给他气乐了:“谁说要抛,给我买,人家抛多少,咱们买多少,我不信这个邪。”

王金元不可思议的看着方继藩,却是给方继藩的决定吓着了。

少爷这是在赌气吗?

这可是真金白银啊,可不是赌气的事儿。

只是……深知方继藩脾性的王金元,是不敢相劝的。

过了片刻,朱厚照也寻了来。

“老方,我完了……”

他眨眨眼,眼里一片水光,看起来像是快要掉下泪水,一脸痛苦的表情。

方继藩见他落魄的样子,倒是耐着性子道:“殿下,怎么了?”

朱厚照道:“西山药业,本是气势如虹,暴涨了十倍,本宫觉得手里的这点股票不够,便寻了数十个泰山,请他们掏银子……”

“买了很多?”

朱厚照点头。

“跌的也很狠吧。”

朱厚照又点头。

越是这样暴涨的股票,也最是脆弱,一旦有什么风吃草动,都可能引发暴跌。

方继藩拍拍朱厚照的肩,声音温和的道:“殿下啊,要记住这个教训,不过……殿下放心,很快就会涨回来的,殿下的新药生产,进行的如何了?”

研发是一回事,如何将这研发的成果转化为大规模生产,才是最紧要的事。

若是不能大规模的生产,而只局限于研究所里隔三岔五的培养出那么点药来,是没有多大意义的。

(本章完)

第1434章 黄河水清了

第1434章 黄河水……清了

朱厚照一听,眨眨眼,先是一愣,而后笑了。

他是相信方继藩的,方继藩让自己不用急,那便不急了。

不过……

一听方继藩嘱咐他赶紧想办法量产新药,倒是让朱厚照又重新惆怅起来。

而今,研究所有的是银子,毕竟上市了,这么多人挥舞着银子送了来。

可是要量产,且还要达到大规模的量产,里头却有不少的难点,是朱厚照非要克服不可的。

这也是朱厚照无奈的地方。

这一点,和织毛衣不同。

科学的道路,总是一个接着一个的困难,翻过了一个山丘,接着会有一个新的山峰在等着你。

朱厚照撇撇嘴,却应了下来:“快了!”

…………

第三日。

辩论继续开始。

这一次,翰林院更加人满为患。

毕竟上一次的辩论,已经吊起了所有人的胃口。

王佐的一番高谈阔论,获得了无数人的掌声和认同。

他毕竟是个品德高尚的人,且满腹经纶。

哪怕是新学的门人们,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至于李朝文……

他的表现,实在是有愧真人之名。

原本大家对于这位真人,还颇为敬重的,可而今却多了几分轻视。

弘治皇帝清早起来,显得忧心忡忡,在辩论开始之前,弘治皇帝召了王佐和方继藩觐见。

弘治皇帝显得很疲惫,眼袋乌青的,显然又是一宿未睡。

先是看了王佐一眼,又看看方继藩。

弘治皇帝叹了口气,道:“两位卿家不必多礼,来,赐座。”

王佐点头。

方继藩已是落座。

这王佐和方继藩彼此都不看对方,当对方是空气。

弘治皇帝随即道:“王卿家,朕久闻你的大名,在南京可好?”

王佐声若洪钟道:“陛下,尚可。”

弘治皇帝抚案,淡淡道:“你是否对朕有所不满。”

王佐听罢,立即起身拜下道:“陛下何出此言?臣蒙陛下不弃,忝列显职,圣恩浩荡,臣仰慕恩德,报效都来不及,何来不满之说?”

弘治皇帝道:“那么,王卿家何以屡次三番,和朕对着干呢?”

弘治皇帝将话讲透了,我是皇帝,你是臣子,那你为何来拆朕的台?

王佐肃然道:“这正是为了社稷啊,陛下,难道忘了成化年间的事吗?臣受陛下恩典,见有人蒙蔽皇上,所谓不平则鸣,岂有沉默不言的道理,陛下……”

王佐说到此处,眼眶就红了,带着几分悲痛道:“臣在南京听说了许多事,陛下改弦更张,欲行新制,可敢问陛下,祖法,难道就一无是处吗?在江南,许多的读书人因为陛下行新制,十年寒窗,毁于一旦,科举之途,再无希望,不满者,如过江之鲫。臣所担心的是,倘若继续这样下去,这些读书人,便是遍地的干柴,但凡有火星子冒出,便是大火熊熊,陛下啊,这一场大火,要烧的,不是别人,正是陛下啊。而今,天下四起奢侈之风,读书人没有进身之阶,臣不才,此次入京,名为辩论,实是为了江山社稷,希望能够说动陛下,请陛下凡事三思,任何事,都不可操之过急,这关系到的,是无数人的命运,是千千万万人的前程,岂可只因陛下一念之间,因为齐国公人等,更亲近陛下,陛下便一言九鼎呢?”

说罢,他叩首道:“请陛下三思。”

弘治皇帝皱着眉头,显得惆怅,他能看出,王佐是个忠臣,真算起来,并没有什么过错。

这便是为天子的难处。

有的时候,他明知道一件事是对的,可是总有人阻拦他,阻拦他的人,若是奸臣倒也罢了,偏偏这些人恰恰是赤胆忠心之人。

即便是一国之主,也有许多的无奈呀!

弘治皇帝这时看向方继藩。

方继藩一脸无辜的样子,眨眨眼。

弘治皇帝的脸便拉了下来。

仿佛是在说,还不是你不中用,还有那个李朝文,真是个天大笑话,否则何至于朕拉下脸来求人。

偏偏你方继藩,还毫无羞愧之心。

弘治皇帝微微侧头,便凝视着王佐:“这些,姑且不论。”

王佐的心凉了下去。

何为姑且不论,这是天大的事啊。

只见弘治皇帝又道:“朕只问你,今日论道,卿家可以网开李朝文一面吗?”

王佐顿时就心痛欲绝起来了,顿了一下,道:“臣……期期不敢奉诏。”

弘治皇帝的脸色多了几分严厉,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你不怕朕处置你?”

显然王佐是个不畏强权的君子,毫不犹豫的肃然道:“臣已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弘治皇帝抿了抿唇,而后道:“卿以为自己是对的,其实却错了。”

“若是错了。”王佐固执的道:“臣自会付出代价。”

弘治皇帝直直地看着王佐,沉默了许久。

而后,他挥挥手:“卿等退下吧。”

…………

方继藩和王佐退出了奉天殿。

方继藩这才道:“王部堂,方才……”

王佐冷哼一声,一副不屑于顾的样子,眼中满是轻蔑。

而后,他淡淡道:“齐国公,好自为之。”

方继藩可不是那种甘于受气之人,觉得此人很讨厌,他脾气上来了:“这话是我对你说的。”

王佐笑了,只是这笑不达眼底,而是显出嘲弄:“是吗?那么今日便要揭穿齐国公与李道人之间不可告人之事,要天下人都知道,何为狼狈为奸,沆瀣一气。你们祸乱国家,还不够吗?”

方继藩:“……”

祸乱国家……

这么大的帽子呀?

方继藩气乐了。

“知道为何我没有打死你吗?”

这一次轮到王佐沉默了。

方继藩抽了一下嘴角,透出一丝冷笑,道:“因为不用打死你,你也休想辩论赢我的师侄。”

说罢,方继藩背着手,先行而去。

王佐气的脸色发紫。

这齐国公……还真是……死到临头,尚且不知。

此人跋扈至此,实是可恶。

等王佐赶到了翰林院的时候。

却发现方继藩和李朝文都已到了。

翰林们见了齐国公来,倒是规规矩矩了许多。

方继藩坐在上首,其余人分别跪坐在左右。

沈文乃是翰林大学士,不过比方继藩的身份低,只好在旁陪坐。

其余王不仕人等,个个沉默的样子。

不过更多的人,虽是绷着脸,显得严肃,实则心里颇有几分看好戏的意思。

李朝文和师叔对视一眼,却见师叔翘脚,施施然的抱着茶盏看热闹的模样,心情很复杂。

王佐就座,只和沈文等人见礼,随即看向李朝文。

他面色冷然。

“李朝文!”直呼李朝文的名字。

李朝文道:“朝廷赐我为真人。”

王佐眼带嘲讽地看着李朝文道:“你也配为真人?正好,你的师叔齐国公方继藩今日在此,老夫想问,你之所言,是不是你的师叔方继藩所指使?”

李朝文显得大度,没有追究他的无礼,脸色淡然的摇头道:“此乃天意。”

“又是你那一套所谓紫微星和黄河清的那一套?”

李朝文不急不躁的道:“这便是天意。”

“君子敬鬼神而远之……这道理你不懂。”

“贫道乃是方外之士……非君子也。”

“……”

…………

此时,一封快报,紧急的送到了宫中。

弘治皇帝打开一看,愣住了。

他万万料想不到,呃……

弘治皇帝看了萧敬一眼,忍不住道:“萧伴伴,你来看看,这果然是天意……”

萧敬知道陛下已经很多日子都是阴沉着脸了。

可在这转瞬之间,陛下却是喜笑颜开,很是振奋,事有反常呀。

萧敬便立马从善如流的瞥了一眼那奏报,两腿猛地有点发软。

卧槽……

黄河水……它清了。

莫非……莫非……当真……这真是上天之意?

是了,若非是上天之意,这黄河水,如何能清?

萧敬心里既震惊又惶恐。

太可怕了,这是真正的天意啊。

哪怕是再淡定的萧敬,此刻也忍不住歇斯底里的道:“陛下……承受天命,此……此……真天子也。”

弘治皇帝急促的呼吸,其实他整个人也有点懵了。

事实上,弘治皇帝实在无法理解这黄河水是如何能清的。

但有一点可以证明,方继藩绝对没有能力让这浑浊的黄河水变得清澈。

那么唯一的理由就是……那李真人,竟真的是个得道高人,是真神仙。

弘治皇帝收了奏疏,顿时觉得自己精神抖擞,龙精虎猛。

即便昨夜整宿未睡,此时眼眸也显得异常明亮起来,他正色道:“方继藩他们在何处?”

萧敬连忙道:“在翰林院。”

弘治皇帝振奋道:“走,随朕立即去翰林院。哼……这一场论道已经结束了,那王佐,左一口社稷,右一口忠心,朕要亲自让他看看!”

“奴婢……遵旨。“

萧敬在这一刻,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内心依旧还在震撼,无数的念头在他可怜的脑瓜子里闪过。

真是太可怕了,恐怖如斯啊。

居然……居然……黄河水,真的清了。

天底下,有这般的奇迹吗?

………………

今天开始逐渐恢复更新。这几天东奔西跑,太累了,感谢大家的理解。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