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84,侠客行

柯镇恶正和朱聪在舱里商议讨伐渔阳帮之事,听见七妹来报,二人也没因她年幼忽视她的警告,起身出了船舱往后望去,就见后面果然远远跟着一条小舟。

柯镇恶暗器功夫不错,而暗器用得好的基本都目力敏锐,现在他又还没瞎,因此两眼一眯,凝神一望,立马看清了小舟上的三人。

“那公子哥操舟行船的本事还行。”

看见摇桨的,竟是一个丰神俊朗的青衫少年,柯镇恶赞叹一句,又看看坐在船头饮茶的白衣少年,和一个蹲在小火炉旁煮着什么的黑衣汉子,说道:

“三人都是手无寸铁,许是两个富家公子哥带着家仆出来游湖,恰好跟咱们走了同一条水道。”

韩小莹道:

“可他们已经跟了好一阵了,就算偶尔同行,也不该一直跟在咱们后边吧?”

柯镇恶沉吟道:

“七妹说得也有道理。只是那种富家公子哥,跟咱们又能有什么交集?”

朱聪摇了摇折扇,笑道:

“索性先停船,等他们过来问个明白。”

柯镇恶点点头,“也罢,便等他们过来问上一问。”

当下七怪缓缓停了渔船,泊在水面上,等那小舟过来。

很快,小舟便靠近了渔船,摇桨青衫公子哥朗声道:

“怎不走了?船漏了吗?”

听他这一问,柯镇恶等人大是诧异,因这话分明表示,那两个公子哥还真就是特意跟着他们。

“不知两位公子跟着咱们,有何指教?”

柯镇恶抱拳一礼,不卑不亢地说道。

他虽然脾气火爆,性子古怪,却也不是逢人就喷,还是懂得怎么好好和人打交道的。

“我们是去看打架的。”

黄药师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方才在酒楼里还想着打断几个哥哥的腿,这会儿又不气了,说起话来笑容可掬,配上他那清秀朗俊的好面相,看着还挺招人喜欢。

“看打架?”江南七怪一怔,朱聪摇了两下折扇,问道:“两位公子,是去看我们跟渔阳帮打架的?”

“不错。”黄药师笑眯眯说道:“我和我这位兄长方才在酒楼里面,偶尔听见你们吆喝着要去跟那什么‘渔阳帮’一百多号人打架,一时兴起,便跟过来瞧瞧。毕竟你们才七个人,这勇气着实令人钦佩。万一你们败了,我们也好为你们收尸。”

得,他最后又习惯性毒舌了一把。

不过江南七怪对他这毒舌还真没啥反应,因为他们自己有时候说话就很毒舌,稍微带点刺的话,在他们听来压根儿不痛不痒。

再者黄药师瞧着也才十六七岁模样,又斯斯文文像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士子,七怪虽然很有些爆脾气、怪性子,但他们还真不喜欢恃强凌弱。

要不然他们也不可能在市井之中,闯出响当当的侠义之名。

当下柯镇恶只皱眉回了一句:

“公子好意心领。只是区区一个渔阳帮,还不被我们江南七怪放在眼里。公子到时候还是帮那渔阳帮收尸好了。”

说完拱了拱手,返身回了船舱。

朱聪则笑嘻嘻提醒一句:

“两位公子,那渔阳帮可是正经的匪帮,杀人越货、绑票勒索什么都干。二位若是跟着去看我们打架,须得小心提防着些,可别被渔阳帮绑去做肉票了。”

黄药师微微一笑,把手一指王武:

“我们这位保镖厉害得紧,等闲上百条大汉都近不得身。小小一个渔阳帮,想来也绑不了我们。”

上百条大汉近不得身?

朱聪眼神古怪地瞧一眼蹲在小火炉前,熟稔扇火的王武,见此人虽面相凶恶,骨架挺壮,可身子似乎干瘦了些,远远比不得老四南希仁那般魁梧壮硕,更别提跟老五张阿生比了。

他只当这公子哥养尊处优,没见过江湖险恶,对武功更是一窍不通,在这里胡吹大气,笑着摇了摇头:

“我们虽不怕那渔阳帮,可他们人多,真打起来,我们却是无暇关照旁人。两位公子若执意跟着去看,届时还请顾好自己,多加保重。”

说完也朝二人拱了拱手,摇着扇子回舱去了。

韩小莹瞧瞧笑容可掬长相好看的黄药师,又瞧瞧一直没有说话,只坐在船头喝茶,看上去有些冷硬的欧阳锋,忽地拔出短剑,对着他俩隔空耍了几剑,又笑嘻嘻问道:

“能看明白么?”

黄药师心里好笑,面上则一本正经地说道:

“当然能看明白,你方才刺了两下,削了三下,还搅了一下,剑耍得还算漂亮。”

“你吹牛,分明就没看懂我的招式。既不懂武功,你们还是早点回去吧,免得真给渔阳帮绑啦!到时候我们七兄妹可未必有功夫搭救你们。”

韩小莹脆生生说着,收剑归鞘,又冲二人扮了个鬼脸,蹦蹦跳跳回船舱去了。

黄药师呵呵一笑,也抽出把折扇摇了摇,“小姑娘还挺心善的。”

欧阳锋道:“药师喜欢小孩子?”

黄药师摇头:“我爹说过,小孩子两岁以前最是可爱,越长大便越讨嫌。这小姑娘已经过了可爱讨喜的岁数了。”

欧阳锋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令尊那番话,只是针对你?”

“……”

黄药师用力摇了摇扇子,极生硬地转移话题:

“小姑娘使的是春秋越国传下来的越女剑,可惜只得其形,未得其神。”

欧阳锋问道:“药师也懂‘越女剑’?”

“略知一二。”黄药师道:“传说春秋越国时,那位越处女的剑术乃是天授,她自己都不懂怎么传授,所以越国剑士只能跟着她学招式,但都只学到了几分形似,只能算是越女剑的‘影子’。这流传下来的剑法,便也有形而无神。

“不过后世得传承者,依据各自领悟,又衍生出许多新变化,与古之越女剑已然大相迳庭。单从那小姑娘耍的几下,倒也看不出是哪一脉的越女剑,不过瞧她架势手法,剑术底子也算扎实,再练上十年,或许也能小有成就。”

欧阳锋道:“你既懂越女剑,小姑娘又小小年纪就有了剑术底子,你不如去教她两手?”

黄药师两眼一翻:

“我是那种随随便便收弟子的人么?没有过人的天赋悟性,我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你觉着那小姑娘天赋悟性不成?”

“这我哪看得出来?”

“这便是了。天赋悟性很难用眼睛看出来,根骨要上手摸骨,悟性更是要教过才知,所以,说不定她就是个好苗子呢?”

“那你怎不教她两手?”

“我惯用刀,剑术不如你。再说我只收男弟子,女弟子自有林姐姐教。”

“你们这夫妻店还真方便!”

“羡慕吗?”

“我羡慕个鬼!女人是拘束啊老兄你可明白?有了女人,就休想逍遥自在了!”

“你这话,我将来要说给弟妹听。”

“随便你,我才不怕。”黄药师轻哼一声,又道:“话说回来,欧阳兄你似乎对这江南七怪有些另眼相待?”

“我虽非侠义中人,但对真正的侠义之士,还是挺敬佩的。”

“你觉着他们是真正的侠义之士?”

“他们只有七个人,与那渔阳帮也并无利益冲突或是私人恩怨,只是听说了那渔阳帮的恶行,立刻就要赶去挑战,不惧对方人多势众,也毫不计较个人得失。这种行为,不正是侠行义举么?”

“我却觉着他们只是年轻冲动,不知天高地厚。带着小女孩去跟一百多号人火并,嘿,真亏那几个兄长做得出来。”

“你当初单剑闯金营,难道不是年少冲动?”

“我什么武功,他们什么武功?我闯金营之前,又做了多少准备?金营外边还有好几百要拼死一战,争条活路的后援,跟那七个三碗酒下肚,把碗一摔,提头就上的家伙能一样么?”

“倒也是。不过,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岂不正是侠客行?倘若官府能用他们这种硬骨头的正直侠士巡查市井、纠察不法,那些欺行霸市、欺男霸女的黑道帮会、土豪劣绅,乃至贪官污吏,就算不是人人自危,至少也会收敛许多……”

“江湖人虽然有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的,可更多是自在惯了,不愿跟官府扯上关系的山野逍遥客。依我观之,那江南七怪并不像是甘作官府爪牙的性子。”

“那是因为宋国只重文学之士,轻鄙武夫。倘若官府待武夫好一些,不是将江湖人视作维护安全的护院、威吓百姓的鹰犬爪牙驱使,而是让他们做专门针对贪官污吏、不法豪绅、江湖恶人的廉访使、打更人,别用官场那套拘束他们,他们未必不愿为官府效力。”

“欧阳兄说的‘打更人’是什么?应该不是值夜的更夫吧?”

“唔,我设想的一种管理江湖人士的衙门。”

“欧阳兄,你虽是国公爷,但你只能管西域高昌,管不到大宋这边啊!再说这大宋,又岂会容许武夫监察文官?所以……欧阳兄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是有一点……”

两人闲聊之时,七怪的渔船已经再次开动,黄药师也去到舟尾,继续摇桨,摇了几下,又不耐烦地招呼王武:

“茶煮好了没?煮好了赶紧过来学划船!哪有师叔划船,师侄子闲着的道理!”

王武赶紧先给师父斟上茶,又跑到舟尾跟着黄药师学起了划船。

欧阳锋倒跟个大爷似的坐在船头,享着清凉湖风,赏着最后一季的莲花,偶尔还能听到采莲少女的婉转歌吟,一时煞是惬意。

……

江南七怪与渔阳帮乃是约战,昨日就托人正式下了战书——这当然也是方便把渔阳帮一网打尽。

所以,当赶到约战地点时,渔阳帮一百多号人已经到齐了,还雇了几个心狠手辣,认钱不认人的黑道拳师,可见渔阳帮对于这场约战还挺重视的。

毕竟江南七怪的战书写得太不客气,什么“首恶必诛、恶迹昭彰者必诛”,还扬言要把渔阳帮搜刮的钱财,尽数分发给受害者或其家眷。

这一副要把渔阳帮一网打尽的汹汹架势,叫渔阳帮上下又是群情激愤又是暗自心惊,连夜打探“江南七怪”的消息,结果啥也没打听到,感觉所谓“江南七怪”似是无名之辈。

不过虽未探出江南七怪的具体消息,渔阳帮却还是没有掉以轻心。

对方都敢光明正大下战书约战了,怎么想都不可能真是啥都不是的傻子吧?

所以渔阳帮准备地很充分。

不仅集结了所有能打能杀的帮众,雇了几个黑道拳师,还花大价钱弄到了两张厢军战弓,交给了帮里射术最好的两个兄弟,躲在河边小树林里随时准备突施冷箭。

不过,当江南七怪的渔船靠岸,从上边下来六大一小七个人之后,严阵以待的渔阳帮众顿时就有点傻眼。

这七个就是要跟他们约战的“江南七怪”?

最大的瞧着也才二十郎当,其他几个虽也有个子魁梧的壮汉,但面相都只是十几岁的少年,更过份的是居然还有个才七八岁模样的小丫头……

渔阳帮众没敢信这七人就是江南七怪,还在往河里张望,可后边跟着的一条小舟上,又只两个公子哥和一个护院武师打扮的汉子,数来数去都凑不够七个人头。

正疑惑时,柯镇恶一行大步流星走到渔阳帮阵势前,停在渔阳帮众二十步外。

之后柯镇恶把哨棍往地上一顿,环视众人一圈,沉声道:

“渔阳帮的人都来齐了吧?”

“……”

听得这一问,渔阳帮众又是好一阵面面相觑。

随后一个衣襟半敞,露着胸毛,满脸横肉,手提一把大刀的汉子分开众人,厉声喝问:

“老子就是渔阳帮主‘小黑风’李达,你们七个,难道就是约战我们的江南七怪?”

“不错,我们正是江南七怪。”

柯镇恶沉声道:

“某家柯镇恶,他们是我结义兄妹朱聪、韩宝驹、南希仁、张阿生、全金发、韩小莹。我等听说你们渔阳帮从欺行霸市的渔帮做起,渐渐沦为杀人越货、绑票勒索、凌辱女子的匪帮,今日特来给你们一个报应!”

朱聪摇着扇子笑道:

“江湖传言,或有谬误。你们那些恶行,我等也并未亲眼目睹,故此你们可以自辩一二。若是我们听错了传言,误会了你们,也可免动刀兵。但倘若传言属实,今日一战之后,你们这渔阳帮,便将不复存在了。”

(本章完)

第85章 85,弟子凶猛,其师若神

柯镇恶与朱聪一番话说出来,渔阳帮众人先是微微一怔,接着便是哄堂爆笑。

那“小黑风”李达一边大笑,一边往地上唾了一口,恶狠狠道:

“直娘贼,亏老子还以为江南七怪是何方神圣,尽起帮中好手,还他娘花钱雇了高手,没想到竟是七个傻子!害老子白担忧一场!”

旁边一个请来的黑道拳师一边好笑,一边提醒:

“李帮主,就算对头是傻子,也是要给钱的。”

李达冷哼一声,“放心,老子还不至于赖你们的账。”

又冲着江南七怪叫道:

“辩你娘的辩,爷爷做的就是刀头舔血的买卖,爷爷和渔阳帮的兄弟们,就是杀人越货、绑票勒索、掳小娘回去快活的好汉,你们能奈爷爷何?将来爷爷把渔阳帮做大,还要花钱弄一张招安状,披身官皮做老爷,你们又能奈爷爷何?不过你们也等不到爷爷做上官老爷那天了,今天爷爷就要把你们这七个傻子,都他娘的沉到江里喂鱼!”

有帮众叫道:

“帮主,那六个傻小子沉了也就沉了,那小娘可不兴沉的啊!正好带回去做个童养媳。”

“是啊帮主,那小娘眼睛又大又明亮,皮肤又白又水嫩,小小年纪便是美人胚子,养大了定然润得很。到时候兄弟们轮流做新郎……”

这番污言秽语,直听得柯镇恶等人几乎气炸。

柯镇恶陡地一甩手,嗖地一声,一枚菱镖飒射出去,正中说话最难听的那人嘴巴,扎烂他舌头不说,还从后脑直贯而出,令那人一声不吭仰倒在地,两腿一蹬便没了气息。

瞧见这一幕,渔阳帮众狂笑戛然而止,万没想到这七个傻子,面对他们一百多号人,居然还敢先动手杀人!

“反了天了!”

渔阳帮主“小黑风”李达暴跳如雷,大刀一指江南七怪,嚎叫道:

“兄弟们冲,把他们剁成肉泥!”

轰!

一声令下,一百多号渔阳帮众顿时举着棍棒朴刀,嗷嗷怪叫着一拥而上。

柯镇恶喝道:

“老五护着七妹去外围游走!老四,跟我并排冲!”

话音一落,柯镇恶抡起哨棒,迎着人群逆冲而上,老四南希仁也拎起扁担与他并肩冲锋。

朱聪则带着韩宝驹、全金发跟在二人身后,护住他俩侧翼。老五张阿生一把拎起韩小莹,往自己肩膀上一放,拔出杀猪刀,向着外围退去。

转眼之间,柯镇恶、南希仁就跟渔阳帮众撞到了一起。

柯镇恶的哨棒一记力劈华山,直将一个冲得最猛的渔阳帮众轰地脑浆迸裂。南希仁也借着冲势,将扁担往前一刺,正中一个渔阳帮众喉结,令那渔阳帮众眼睛一突,栽倒在地。

后边朱聪丢出两把小飞刀,戳翻了两个手持朴刀的渔阳帮众。

韩宝驹抽出长鞭,贴地一鞭,抽中好几只脚踝,令几个试图从侧面绕袭过来的渔阳帮众扑跌在地,抱着脚踝嚎叫着满地打滚。

全金发把秤杆一抡,秤砣流星锤般砸出去,砰地一声,把一个渔阳帮众面门砸地血肉模糊。

江南七怪各施手段,只一个照面,就打死打伤好几个渔阳帮众,直看得后边押阵的小黑风李达咬牙切齿,青筋爆跳,终于意识到这看着像傻子的江南七怪,竟是一群硬茬。

当然他还是觉着己方人多势众,耗下去定能将那柯镇恶几人耗死。

不过那样必会死伤惨重,挫伤弟兄们士气不说,还会严重损伤他的威信,当下朝已带着韩小莹退到外围的张阿生一指,对身边几个拳师说道:

“劳几位去抓住那小娘。”

“李帮主要用那小娘作人质,胁迫那江南七怪?”

“怎么,不行吗?”

“当然行。不过抓小孩子做人质,传出去了,对我等威名有损。所以,得加钱。”

“加钱就加钱!我再加价两成!”

“这江南七怪可都是硬茬,那护着小娘的胖子又高又壮,杀猪刀也大得吓人,说不得就是个杀人如麻的狠角色。所以,至少得再加五成。”

“娘的,你们这是趁火打劫!”

“话别说得这么难听。来时谁会知道,藉藉无名的江南七怪,武功居然如此高明?”

“直娘贼!五成就五成,还不赶紧去抓人?”

几个黑道拳师哈哈一笑,绕过前方战团,向着张阿生、韩小莹那边奔去。

河面小舟上。

黄药师兴致勃勃地看着岸上乱战,半点不见对“低手互搏”的嫌弃——武功再高,他毕竟也只是不满十七的少年。围观这种七人对战一百多,还一开打就见血,转眼就死伤好几人的群架,还是能激起他的少年天性的。

正看得眉飞色舞时,见几个拳师绕过乱战战团,冲向战团边缘的张阿生、韩小莹,黄药师不禁眉头一皱,对欧阳锋说道:

“欧阳兄,那渔阳帮果是下三滥,眼看那姓柯的几个凶猛,居然要打小姑娘主意了。”

欧阳锋抿了口茶水,淡淡说道:

“既是江湖匪帮,行事不择手段,倒也不足为奇。”

黄药师道:

“瞧那几个拳师身法,好像有几分身手,至少不会比江南七怪中那使秤杆的差劲。那大胖子虽然身大力不亏,却不知能否挡住那几个拳师。”

在他看来,七怪当中,使秤杆的那个武器最怪,功夫也是最弱,只占了一个兵器和招式奇怪,初见者可能会被打个措手不及的优势。

“所以?”

欧阳锋瞥了黄药师一眼,见他表面一副漫不在乎,只想看热闹的样子,可视线还是不自觉地往大胖子和小姑娘那边瞥去,心里不由暗暗好笑。

少年黄药师虽然傲气自负,目无余子,但性子还远没有中年丧妻后那般偏激古怪。

他又从小视岳飞为偶像,在听了岳飞蒙冤而死的故事后,经常叫嚷着要打到临安去,推翻狗皇帝,以至于他爹忍无可忍,把他赶出了家门。

所以别看他动辙叫嚷打断人腿,心狠手辣不似善类,且一副对江南七怪瞧不上眼的样子,可他心底也是很有几分侠气的。

这会儿见小姑娘、大胖子可能遇险,就有点维持不住看热闹的淡定了。

欧阳锋其实知道,江南七怪这一战定然有惊无险——他虽不记得七怪年轻时的经历,但七怪一直活得好好的,直至找到郭靖之后,撞上黑风双煞,才折了老五张阿生。

而欧阳锋这只命运蝴蝶,虽然已经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轨迹,可现在并没有与江南七怪产生强交集,且这一战也不是因他而起,所以江南七怪对战渔阳帮一役,在原本的世界线上,应该顶多受重伤,却断不会有生死危机。

那几个拳师以为大胖子张阿生、小姑娘韩小莹好欺负,打算去捏软柿子,说不定就要被两人狠狠崩掉几颗牙。

不过,瞧黄药师那隐隐担忧又故作无谓的模样,欧阳锋也没打算袖手旁观。

毕竟原世界线江南七怪虽然一直安然无恙,也就柯镇恶瞎了眼,但今天这一战,旁边有欧阳锋、黄药师、火工头陀王武观战,天知道他们这三个“强观察者”,会不会稍微影响到一些战斗细节,继而导致最终结果大变样。

比如江南七怪打着打着,突然想起欧阳锋、黄药师的存在,朝他们这边瞧上一眼,这一分心,不就可能出现危险变数吗?

所以欧阳锋对王武微一颔首,说道:

“去帮小姑娘一把。渔阳帮作恶多端,打死勿论。”

王武肃然一拜:“弟子遵命!”

说完纵身一跃,横掠两丈有余,砰地一声落到河岸边上。

修习“万里独行”轻功一月,王武原本最大的短板轻功,也在其过人天赋之下进步飞快,如今也能轻轻松松,一掠两丈多了。

见欧阳锋派出王武,黄药师心里松了口气,面上还是装作不经意状,摇着折扇点评王武轻功:

“万里独行本是极潇洒飘逸的轻功,王武用出来却像是山石飞坠、饿虎跳涧,气势是有了,却半点潇洒也无。这不行,以后还得加练。”

欧阳锋笑了笑,没接他这无故挑刺的话茬,喝着茶看王武表现。

王武偷学武功苦练二十年,虽练出了一身横练筋骨,还练成了大力金刚掌、金刚般若掌等几门刚猛凌厉的手上功夫,武功已然不逊一般苦字辈高僧,可直至今天之前,他居然从来没有打过架,更没有伤过人。

之前二十年,他净在少林受欺负了。

之所以一直忍着,乃是因为他对自己的功夫缺乏自信。

因着没人教导,也不可能用偷学的武功跟人切磋,所以他一直觉着自己挨打的硬功是练出来了,但打人的功夫只怕还差些火候。

所以他原本是打算再忍几年,等功夫更上层楼,再把从前受过的欺辱一古脑儿统统报复回去。

直至拜入欧阳锋门下,得欧阳锋指点武功,又分别跟欧阳锋、黄药师切磋了几次,王武对自己的本事,才算是有了些了解。

他发现,自己居然可以在黄师叔手下坚持十五六招!

也可以在师父不出全力时,撑上七八掌!

这让王武对自己的武功,有了一个较为清晰的定位——跟罗汉堂长老苦竹差不多,比达摩院首座苦智逊一筹。

之后一个月里,他修炼了万里独行、追命十三腿这两门华山派打基础的功夫,原本散乱驳杂的内力,被这两门功夫练出来的精纯内力整合,虚浮的根基渐渐变得稳固。

更令他对师父惊为天人的是,师父居然对大力金刚指、金刚般若掌等诸般少林绝技了如指掌,不仅指正了他偷学自练的许多谬误,还教会了他真正的精髓。

师父甚至还传了他“金刚不坏体”,令他那自己摸索着修炼,又在二十年不断挨打之中硬练出来的横练硬功更上层楼。

一月下来,王武武功突飞猛进,自觉纵然还是不及苦智,但比起苦竹应该已是远远超出。

不过即便如此,他终究还是没有经历过生死搏杀。

刚刚跳上岸时,看着那血沫迸飞、哀嚎不断的混乱战阵,他还稍微茫然了一下,不知该如何下手。

直至看到那几个拳师已然绕过战团,距离大胖子和小姑娘不过十数步之遥,他这才回过神来,暴喝一声:“住手!”

迈开大步,向着那边冲去。

只几大步,他便横跨十余丈距离,好似下山猛虎,轰地一声落在张阿生、韩小莹前方,还没和敌人交上手,倒先把大胖子、小姑娘吓了一跳,两人的杀猪刀和短剑都差点招呼到他身上了。

“师父命我来帮忙。”

王武闷闷说道。

“你师父?”张阿生、韩小宝皆是纳闷。

“舟上着白衣者便是家师。”

正说时,见一个拳师狞笑着冲来,王武赶紧抬腿一踢。

首次实战,还是“打死勿论”的生死战,王武当然不敢怠慢,这一腿乃是全力以赴,以至于出腿之时,他膝盖以上整条小腿,都化作了残影,还发出啪一声空爆。

于是那冲过来的拳师连招架的动作都未及摆出,就被一脚踹中胸口,整个人像是被狂奔的蛮牛当面撞上一般,胸膛塌陷口喷鲜血倒飞出去,嘭地一声撞倒身后拳师,将那拳师撞了个骨断筋折。

“……”

王武保持着踢腿的姿势,神情有点疑惑。

张阿生、韩小莹嘴巴大张,目瞪口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其他几个拳师都没有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依着惯性冲了过来,见王武挡在两个目标身前,当即就有一个拳师抡起哨棒,照着王武当头劈下。

另一个拳师则一记刁钻的“钻心拳”,拳头好似枪头一般扎向王武软肋。

嘭!

王武放下腿,抬手一架,哨棒劈在他胳膊上,嘭一声断为两截。

另一个拳师的钻心拳,也结结实实扎在他软肋上,却只发出一记如中败革的闷响。

王武若无其事,食中二指并起,一记“大力金刚指”戳出,噗地一声把身侧那用拳头打他软肋的拳师太阳穴戳爆。

跟着又一个正蹬,一脚蹬在正面使哨棒的拳师小腹上,那拳师上身前倾,下身后抛地倒飞出去,直飞出两丈开外,才嘭地一声重重拍在地上,小腿微微一抽,立即断气。

王武回头向师父那边看了一眼,见师父和黄师叔都一副若无其事、不以为意的模样,心中霎时有了某种明悟。

原来,我的武功虽还不能力压少林,在师父和黄师叔手下也坚持不了多久,但在整个江湖上,已然是第一流的水准!

等闲武人,在我手下,竟已是接不住我一招半式!

有此明悟,王武气势一变,长啸一声,主动出击。

他一记金刚般若掌拍飞一个拳师,又一记侧鞭腿,把一个拳师两排肋骨抽得粉碎,之后一个纵跃,以黄药师评价的“山石飞坠、饿虎跳涧”的气势,重重落入围攻柯镇恶等人的渔阳帮众之中,拳打脚踢,指戳掌劈,手下浑无一合之敌。

至于落到他身上的拳脚棍棒,他更是理都不理,也就只稍微闪避招架一下朴刀、匕首等利器劈刺。

其实,即使是没有欧阳锋教导的王武,日后在少林爆发时,面对苦字辈以下的武僧,也是三拳两脚就能将对手打得断手断脚,吐血重伤,只有苦字辈高僧能够挡住他。

而现在的王武,不仅学了华山派的功夫,原本偷学武功的谬误也被欧阳锋悉数指正,还开始修炼正经的“金刚不坏体”,以他现在的功夫,纵是在少林,也得两个苦竹那样的高手联手,才能勉强顶住他,更何况这些连江南七怪都打不过的江湖匪帮?

什么叫虎入羊群?

王武现在就是了。

小舟上,看着王武纵横冲杀,所向无敌,欧阳锋微微颔首,甚是满意。

日后披上双层重甲,手持铁锏、骨朵,就算是铁鹞子、铁浮屠、步人甲,也挡不住王武带队冲锋。

最重要的是,王武够忠心。

就算性格有问题,于华山派,不适合接任掌门,于军队,也不适合担当统帅,但做个执法长老,或是专门应对外来挑战的“里子”正合适,甚至做传功长老教授弟子武功也行,毕竟他还有开宗立派的才能,就算不会教弟子人品,但教武功断无问题。

而于军中,也可做许禇、典韦一样做宿卫亲将,战时则可担当先登、陷阵。

另一边。

见王武虎入羊群,打得渔阳帮众落花流水,张阿生、韩小莹也跟着杀了进去。

张阿生臂力极大,一把杀猪刀舞得虎虎生风,渔阳帮众难有人能挡住他三两刀。他还有横练底子,配上那一身肥膘,也是不惧等闲拳脚棍棒攻击,还时不时帮韩小莹抵挡攻击。

韩小莹虽才七八岁,可剑术、轻功也已不弱,身子又娇小,在人群中灵活地钻来钻去,在张阿生辅助下几乎不必考虑防守,短剑使得飞快,专扎敌人腿脚,甚至还抽空刺死了两个企图偷袭张阿生下盘的渔阳帮众。

很快,两人就跟着王武杀透重围,与柯镇恶等人汇合。

此时渔阳帮已经快被打残。

在王武入场之前,柯镇恶五人就已经打死打伤二三十人,自己只受了些不轻不重的外伤。此时王武强势杀入,所向披靡,张阿生、韩小莹也进场帮忙,更是加速了渔阳帮的崩溃。

见渔阳帮剩下完好的人已经不多,且都哭爹喊娘四下奔逃,那帮主“小黑风”李达更是被王武几大步追上去,一把拧断了脖子,朱聪不由摸了摸脑门,一脸震惊地讷讷说道:

“上百条好汉近不得身……原来那公子哥没有吹牛啊!”

“大哥二哥!”

韩小莹扯了扯柯镇恶、朱聪袖子,对二人说道:

“那人说是他师父派他来帮忙的。”

“他师父?”朱聪、柯镇恶皆是大惊,徒弟已经如此凶猛,其师又该是何等神人?

韩小莹一指那小舟:

“他师父就是船上白衣服的那个哥哥。”

“……”

柯镇恶、朱聪等看着小船之上,那坐在船头饮茶的白衣少年,皆是震撼地目瞪口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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