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一样很重要的人

李承乾与女儿走在雪中,笑着没有说话,对松赞干布要回家的事没有理会,大抵是听了一句,就抛在脑后了。

小鹊儿又道:“爷爷近来怎么不来看鹊儿了?”

“你爷爷要看更多的人。”

“看什么人?”

李承乾解释道:“你爷爷要看坊间的人,要看看乡野的人。”

小鹊儿道:“爷爷都不是皇帝了,还这么爱民。”

“嗯,是啊。”

当父皇成了孩子们的好榜样,若能给孩子们树立榜样,还能给那些老人家树立一个标杆,这又何尝不是一段佳话。

来到两仪殿,今天的晚膳已准备好了。

李承乾接过女儿递来的糕点,吃了一口道:“这豆沙不错。”

小鹊儿吃着豆沙馅的糕点,抿嘴笑着道:“女儿也喜欢。”

翌日,下了一夜的雪,天完全亮堂时,太极殿内就有人等着皇帝来早朝了。

裴炎已穿习惯了这一身兵部侍郎的朝服,抬头看去也见到了任职中书侍郎的许圉师,他正在与人交谈。

许圉师的位置比自己靠前,他从一个河道监正升任中书侍郎也是为了在朝中调度运河事宜。

似乎是注意到了目光,许圉师的目光看来礼貌地作揖行礼,而后继续与人交谈着。

时而有冷风吹入太极殿内,又听到了殿外的话语声。

“这松赞干布怎么又来请命。”鸿胪寺卿郭正一神色颇为不痛快地走入殿内。

裴炎见人笑着打招呼。

殿外还有不少人在冷风中缩着脖子,走入殿内,大家的脚步都很匆忙。

有内侍拿着水壶,往水囊中倒入热水,递给走入殿内的朝臣,让他们可以抱着水囊取暖,驱赶寒意。

若水囊中的水不太热了,还能打开水囊喝一口温热的水。

裴炎还是站在原地,听着周遭的话语声,都在议论松赞干布,是在昨天鸿胪寺向礼部递交了松赞干布的请命,之后礼部拿到了奏章,就递交给了陛下。

松赞干布到底是大唐的客人,他又是吐蕃的赞普,总要知会陛下的。

可昨天礼部将奏章送入了承天门,该是到了陛下的案前。

陛下将当天要批复的奏章都批复了,唯独对松赞干布的请命置之不理。

今天,天刚亮的时候,松赞干布就等在了朱雀门前,一直守到鸿胪寺的官吏出现。

郭正一在太极殿与众人说的就是这件事。

裴炎手捧着热水袋,闭目养神。

之后许敬宗与于志宁也来了,再之后是上官仪,褚遂良,直到英公也来到了太极殿。

再等了片刻,陛下到了殿内,今天的早朝就开始了。

似乎是许敬宗对郭正一有了叮嘱,早朝都快结束了,礼部的人也没有提起松赞干布的事。

早朝结束,朝野众人都没有提起松赞干布。

下了早朝,李承乾就请英公一起用饭。

新殿内已准备好了烤羊,烤好的半只小羊正冒着热气,李承乾拿着一把小刀,将肉割下来分到英公的碗中。

李绩道:“谢陛下。”

李承乾又将一些剥好的蒜放在英公的碗边,又道:“在葱岭有一种长在山下的野葱,每当春夏交替的时节,这种葱就会沿着有水源的地方长得漫山遍野。”

“商队往来,人畜走动都可以吃这些野葱,野葱长在雪山下,河谷边听说是一片很美丽的景色,朕也没见到过那样的风景,那样的景色应该很美丽,也就有了葱岭这个名字。”

李绩道:“野葱开花之后,又是一片很漂亮的景色。”

君臣两人相对而坐,李承乾又给自己割了一些羊肉,目光看向窗外只能见到阴沉的天空。

内侍走来道:“陛下,今年的羊肉贵了许多,坊间都说那些突厥人是不是都串通好了,往年十钱的羊肉今年却要十三钱,还有人去京兆府告了。”

李承乾道:“嗯,朕知道了。”

内侍又退到一旁。

英公嘴里嚼着蒜,偶尔还会送一片羊肉入口。

“颜勤礼如今任职中书侍郎,京兆府尹是张大安,少尹是狄仁杰,张大安是一个较为有耐心的人,由他主持京兆府的事宜,那多半都是有话好说的。”

李绩道:“陛下让张大安任职京兆府尹,是觉得以前的许敬宗与颜勤礼将关中看管得太紧了,现在想用张大安给关中松一口气,就算是张大安为人温和,还有狄仁杰能够互补,至少狄仁杰这个孩子不会太过宽松的。”

李承乾沏上一碗茶水递上。

李绩双手接过陛下递来的茶水,低头道:“陛下,待吐蕃与南诏的事了,许敬宗也该告老了。”

李承乾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英公饮下一口茶水,颔首道:“他许敬宗想要位列凌烟阁,就一定要有这两份功绩,许敬宗比谁都更想吐蕃与南诏能够并入大唐。”

言罢,李承乾站起身从一旁的书架上,拿下一卷书,翻看了片刻道:“这是吐蕃送来的奏报,吐蕃都护府的都护送来。”

李绩擦拭了手,接过陛下递来的奏章,打开蹙眉看着,奏章是吐蕃都护府的都护李安期所写,吐蕃各地已很久没有出现内乱了,而在吐蕃地界内,有一群吐蕃孩子,正在号召各地的牧民归入大唐。

“老臣,为陛下贺!”

见英公又是行大礼,李承乾上前扶住道:“自当初松州一战筹谋二十年,总算是有个结果了,朕应该与英公同贺。”

正如太子的文章所言,吐蕃之于大唐极其珍贵,从地理位置上来讲,吐蕃的雪山是天然的屏障。

一旦将吐蕃划入大唐,那么大唐的疆域向西扩张至雪山天堑,守住雪山的要道口,只需要百余人就能守住吐蕃以西,阻绝从泥婆罗与天竺方向,乃至葱岭的敌人。

而现在为了驻守河西走廊与青海,在两地布置兵马有数万人。

吐蕃的归入能够给大唐减少数万兵马的负担,如果这数万兵马回归生活,回归生产制造,这又何尝不是一大助臂,再者说数万脱产的兵马重新回到生产中,其作用也是巨大的。

边关防备的压力至少减轻了六成,李承乾又道:“英公放心,朕不怕吐蕃反复。”

李绩又是颔首。

陛下与英公的这顿饭吃得很舒心。

宁儿来到新殿外,见到白发苍苍的英公,行礼道:“英公。”

“宁妃。”李绩躬身行礼,而后拄着拐杖便离开了。

宁儿走入殿内,见到了陛下正在看着一卷书,李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在这里,正吃着烤羊的剩余羊肉,这孩子吃着腮帮子鼓鼓的。

见状,宁儿笑着上前道:“陛下,英公刚走。”

李承乾端坐着,正提笔在纸张上书写着。

宁儿帮着整理着桌上的奏章,动作很自然且十分地娴熟,三十年了,她在陛下身边已是三十年。

收拾好之后,见陛下还在批阅着奏章,宁儿就坐在一旁的暖炉边,给李渺擦着嘴边的油。

这孩子向来活泼,刚坐下又对书架上的棋有了兴致,便伸手指着书架上的棋盘,让内侍给他拿。

宁儿点头示意让他玩棋盘,内侍这才帮着拿下来。

新殿内很安静,在太子与鹊儿这对长子长女不在身边时,陛下的身边总是很安静,只有这两个孩子来了,陛下的身边也会热闹起来。

人的一生很漫长,三十年的光阴又怎敢说是转瞬即逝,在陛下身边的这三十年间,一直都是平静的。

当年陛下还是太子,也还年少,便深受人们喜爱,再之后所表现出来的天赋与才能令房相与许国公都为之动容。

“你在笑什么?”

听到陛下的话语声,宁儿这才发现自己看着窗外失神地笑了,她解释道:“妾身想起陛下说过的祥瑞了。”

李承乾道:“以前朕觉得大唐的祥瑞是爷爷,爷爷过世之后,朕如今觉得大唐的祥瑞是郑公,现在又觉得这大唐的祥瑞是千千万万的人,朕刚看了户部奏报,中原各地自南向北,有人口六百五十一万户,有四千万人口。”

“妾身恭贺陛下。”

李承乾又道:“高句丽旧地人口三万户,新罗六千七百户,西域全境乃至葱岭诸胡有人口二十万户,吐蕃人口十三万户,这是自贞观以后人口最多的一次。”

关中提振的生产力其实并不多,这片大地养活四千万人说容易也容易,可说不容易也不容易。

如此庞大的社稷,想要维持甚至要保持平衡,就更考验这个朝堂治理能力了。

李承乾心中又颇觉得幸运,因从一开始就强化了基层建设,并且往后还要强化各县的建制,社稷能否稳固万万最考验基层,一个社会体系的崩塌也往往是从基层的崩塌开始的。

皇帝们所谓的社稷之重多半是这样的理解的吧。

看着她的表情,李承乾道:“有心事?”

宁儿道:“妾身没有心事。”

见陛下已批阅好了奏章,宁妃就让人将这些奏章都送下去了。

今年没有去年那般喧嚣,葱岭大战胜利之后,今年过得格外安稳。

临近休沐之前,李承乾又召见了上官仪。

上官仪既是太子的东宫舍人又是朝中的御史中丞,而这人又是个十分尽忠职守的人。

除了向上官仪问询近来太子的情况,也有些事要交代。

一叠卷宗被抬到了面前,上官仪神色多了几分凝重,这些卷宗看起来都是新的,没有折痕,墨迹都是完整的。

李承乾道:“这些都是吏部的卷宗,在地方建设上还是有些太松了,即便是朝中说得再严厉,每一次都将规矩画得清清楚楚,可官吏一旦到了地方,通常都会‘入乡随俗’从而又换了一副模样。”

上官仪已拿起了卷宗翻看了起来。

李承乾又道:“朕希望御史台加强监察队伍与指导的队伍,不要让地方官吏太过地方了,他们是朝中的官吏,要分清楚他们的职责与规矩,哪怕他们要冒犯地方的旧习。”

上官仪放下一卷,又拿起另外一卷。

“朕不希望再看到地方县治松散,他们是朝中官吏,他们要为乡民做事,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是社稷的行为,他们的为人作风都是社稷的作风,他们若纨绔,那就是朝政纨绔。”

李承乾正色道:“上官中丞,朕希望往后监察官吏是一件寻常事,纠正风气是必须要行之事。”

上官仪道:“臣领命。”

“御史台准备十队人手巡查各地,接受乡民检举,多询问乡民。”李承乾语重心长道:“这件事很重要,有劳了。”

上官仪作揖弯腰行了大礼。

松赞干布依旧在等着皇帝的召见,这个冬天的雪下了又停,停了又下。

当今陛下时而清闲,时而忙碌,唯独松赞干布一直在朱雀门前等着陛下。

直到朝中休沐,松赞干布见到了一队队的官兵离开了长安城。

这大半月,松赞干布每天都会在朱雀门前,看看送出来的政令,问一问礼部的官吏,陛下是不是看到了他的奏章。

而官吏们每一次都会告知他,陛下看到了他的奏章,但陛下没有召见他。

每天都是这个回答,今天朝中休沐了,松赞干布看着高大的朱雀门关上,低着头正要离开。

“赞普!”

听闻话语声,松赞干布看向对方,道:“郭寺卿。”

郭正一邀请道“赞普能否借一步说话?”

“好。”

郭正一带着松赞干布来到了自己的府邸中,让家人端来了羊肉汤,道:“家中拮据,赞普莫要见怪。”

他摇着头端着碗大口喝着羊肉汤摇头。

郭正一道:“其实赞普不用一直等在朱雀门前的。”

“郭寺卿是何意?”

“你大可以离开长安城,现在就回吐蕃,不会有人阻拦赞普,也不会有人过问,哪怕是沿途的关隘,也会有人给赞普放行。”

松赞干布迟疑地放下碗筷,一碗羊肉汤已下肚。

郭正一将自己的这碗也端给他,又道:“这都是陛下吩咐的,早在禄东赞离开长安时,陛下就有此吩咐了,你回去吧。”

松赞干布感受着腹中的温饱,向着太极殿的方向行礼,朗声道:“谢天可汗。”

郭正一道:“赞普这么走了,陛下觉得很可惜,这才会多日不见你,其实赞普对大唐一样很重要,对社稷对吐蕃与大唐的安宁,还望赞普能相助,为了大唐更为了吐蕃。”

(本章完)

第542章 再遇玄奘

松赞干布颔首,再一次行礼,没有第一时间答复。

郭正一道:“你是大唐的客人,自便。”

松赞干布回到了住处,这个在长安城的宽敞院子,这种宅院在如今的长安城很值钱,那时候是礼部布置下来的。

在这里还有两个吐蕃人照顾着生活起居,既然是礼部的官吏安排的宅院,那么在这里也不用给任何的银钱。

松赞干布在院内的椅子上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想着郭正一说过的话语。

第二天,休沐之后,每到这个时节的长安城显得更加繁华,朱雀大街上的行人也更多了。

松赞干布习惯了这种景色,每天的早晨,长安城的早食中最丰盛的就是饼食与肉食,走过一条条街巷,来到一处食肆前,这里就有正在吃着饼食的人。

松赞干布在这里吃了一碗水盆羊肉,搁下了筷子给店家付了银钱。

在食肆内,用饭的还有突厥与西域人,西市街头总是有很多这样的人。

今年在长安城的吐蕃人并不多,松赞干布从西市一路走,离开了长安城,的确没有受到任何的盘问,也没有人阻拦。

心中诧异之余,松赞干布还是若无其事地沿着官道走着,直到走上热闹的咸阳桥,也依旧没有人阻拦与盘问,后方更没有官兵来追赶。

松赞干布在冷风中咳嗽了两声,脚步不紧不慢地走着,他看到一群孩子在咸阳桥的人群中奔跑而过。

松赞干布特意放慢了脚步,甚至在桥上买了一碗酒水。

“客人,三钱。”

松赞干布递上三枚铜钱,便又朝着咸阳桥的另一头走去,过了桥之后买了干粮与一双鞋子,再买了一匹马。

就这样松赞干布骑着马走得并不快,一路朝着西边而去。

先前出来走动,可能只是走动,如果这附近有不良人的话,买了马匹与干粮,肯定是要出远门。

不良人得知这件事肯定会去禀报,之后就会有人来追赶。

在周遭中,这些看起来像寻常人家的人们,其中很有可能有不良人,如今的关中不良人遍布长安城各个坊市与关中各县,都受京兆府与大理寺,或者是军中差遣。

心中就这么想着,松赞干布让马儿加快速度,走了一天直到黄昏日落。

松赞干布过了泾阳,走在前往陇西的官道上,再回头看去也没见到后方的官兵,好似真的没有人来追赶。

定了定心神,松赞干布连夜策马,星夜兼程跑了一夜,直到天亮了后方还是没有追兵。

松赞干布找了一处驿馆,休息了一天。

接连几天,松赞干布离开长安之后,便一路朝西而行,快到河西走廊的时候,距离出关只有一天的路程。

天可汗的兵马没有来捉拿自己,也没有追兵。

进入河西走廊,松赞干布从武威郡离开,甚至这里的官兵也没有来查问,没有阻拦。

一直到了姑臧城,松赞干布在这里住了下来,有一个吐蕃人神色激动地跑来,用吐蕃人的礼仪恭敬地道:“赞普!”

来大唐治病也快十年了,这十年间病情好转了,但却白了头,没想到吐蕃的孩子还记得自己。

听到赞普有些虚弱地咳嗽声,这个吐蕃人忙扶上前道:“赞普,我是达占东塞。”

吐蕃的孩子看起来年纪比关中的同龄人成熟,他擦着眼泪道:“赞普走时我六岁。”

松赞干布回忆着,他知道达占东塞,他比钦陵还年幼。

现在的达占东塞也就十六岁,却已十分高大了,松赞干布又轻咳了两声。

“赞普是要回来了吗?”

松赞干布没有当即问话,而是与他一起走入了驿馆,两人用吐蕃语交谈着。

话语中,松赞干布知道了吐蕃的近况,随着达占东塞一起来姑臧城的,还有一大群孩子。

达占东塞如今在吐蕃的崇文馆读书,也是吐蕃崇文馆教出来的一批学子。

松赞干布问着他有关现在的吐蕃的近况,当看到一群孩子捧着书卷来到面前时,这位赞普高兴地笑了,在长安城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多的吐蕃孩子。

松赞干布抱起一个孩子,大笑着甚至眼角还有些热泪,十年了,这十年间是松赞干布最高兴的一天。

在达占东塞讲述下,其实这些孩子都过得很好,尤其是唐人的官吏,他们对吐蕃的孩子尤为关照。

松赞干布问道:“我崇文馆会与我们的人抢孩子?”

这是当年的传言,达占东塞解释起了这件事的起因,其实并不是崇文馆与吐蕃人争抢孩子,是那些吐蕃的父母不愿意让孩子去唐人的学馆读书,他们害怕自己的孩子读了唐人的学识,以后就不是自己的孩子。

就因这种恐惧,吐蕃的父母与崇文馆的夫子们经常有矛盾,为此甚至还动过手。

矛盾与误会总归会化解的,唐人没有用刀兵化解矛盾,而是经常与吐蕃人的孩子玩闹在一起,之后唐人的夫子用另外一种方式与吐蕃的孩子相处,并且慢慢地教会了他们的关中话。

就这么过去了三五年,吐蕃的父母才慢慢接受了唐人的学馆,有孩子们去学馆读书,回家还能带回来一床厚实的被褥,甚至还能给吐蕃人看病。

如此一来,唐人与吐蕃人越来越和谐,达占东塞一脸的严肃地道:“赞普,还是有很多人对唐人有成见,试图让我们与唐人为敌,大相回来了,就有人想要大相与我,还有很多的吐蕃人,继续与唐人为敌。”

松赞干布反问道:“你们想与唐人为敌吗?”

驿馆房间内的孩子们都沉默了,达占东塞也没有当即回答,还能听到房间外,的喧嚣声,那都是驿馆人们话语声。

达占东塞道:“赞普想要与唐人为敌吗?”

松赞干布盘腿而坐,他一个人从长安城一路来到了姑臧城,从窗外看去就能见到繁华的街道,他还记得以前的姑臧城是很荒凉的,没有这么多的人,也没有这么多的屋子,甚至都没有城墙。

那时候只有一小片残垣断壁与断成两截的石板,告知过往的人们这里是以前的姑臧城。

吐谷浑王还在的时候,就连姑臧城的遗迹都快被拆完了,直到现在唐人又将这座城建设起来了。

城中往来的胡人也不少,这些胡人都说着关中话交谈。

强大的大唐有一位强大的天可汗,在这位天可汗的统治下,胡人突厥人都是天可汗的子民。

松赞干布想起了他在长安城看到过的政令,天可汗建设了安西大都护府之后,都已经开始让西域人交赋税,大唐有了西域的赋税,会更强大的。

达占东塞又问道:“赞普?”

松赞干布摇头道:“不能与大唐为敌,一旦与唐人为敌,吐蕃就会陷入无止境的战争。”

看着孩子们抬首看着自己的眼神,松赞干布伸手轻拍了拍这个孩子的头,笑道:“回吐蕃。”

闻言,一群孩子欢呼了起来,直到孩子们都离开了房间。

屋内就剩下了达占东塞,松赞干布道:“我不会与大唐为敌,我不能保证将来的人会不会与大唐为敌。”

达占东塞忙行礼道:“是的,赞普。”

看到达占东塞与孩子们的笑容,坐在屋内的松赞干布接过糌粑,吃着糌粑熟悉的味道。

又接过达占东塞端来的奶茶,松赞干布就觉得满足了。

姑臧城很美丽,美丽得让人不想离开,在这里能够听到各种歌谣,各种语言,还有跳舞胡人,欢呼的突厥人,还有举着酒碗的关中人,各种各样的人居住在这里。

离开了长安城,一路来到这里,松赞干布觉得很恍惚,有一种不真实感,就像是一场大梦,要是这场大梦醒来,自己应该还在长安城的宅院内。

可当松赞干布踏实地睡了一晚,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还在姑臧城,这不是一场梦,他真的已离开长安城来到了姑臧城,并且是一个人策马而来,没有人阻拦,没有人盘问,没有人追赶。

松赞干布又见到了更多的吐蕃孩子,这些孩子是来姑臧城买书籍的,他们买了书籍与纸张就回去了,甚至还有吐蕃孩子拿着皮毛与马匹与人交换笔墨。

松赞干布不想这么快离开姑臧城,而是留在城内,有时候松赞干布觉得天可汗忘了自己是吐蕃赞普,大概等到天可汗想起了吐蕃赞普很重要,会派人再来追赶。

松赞干布在这里等了一天又一天,等到达占东塞带着孩子们都离开了,也没有等到天可汗的兵马来捉拿自己。

直到塞外的寒风又一次席卷了西北,大风带着如沙一般的风雪席卷而来,淹没了姑臧城与河西走廊。

松赞干布还住在这个驿馆内,见到了疾风暴雪席卷,飘过建筑时出现如水流般的痕迹。

驿馆内的灯火很昏暗,松赞干布走出房间本想用饭,外面的风声依旧。

今天的客人很少,松赞干布见到一个僧人坐在这里。

在姑臧城僧人并不少见,西域僧也不少,在这里见到一个僧人不奇怪。

松赞干布看着这个和尚的背影,外面的风雪呼号,他就坐在一盏油灯边,正执笔书写着。

这个背影很熟悉,松赞干布带着一些不确信,迈步走上前。

当看到这个和尚的正脸,松赞干布又觉得恍惚,低声道:“玄奘?”

“原来是赞普。”

松赞干布在他桌边坐下来,问道:“他们说你不在关中了。”

玄奘搁下手中的笔,吹拂着纸张上的墨迹。

如此,才看清纸上写着的字,这四个字为人为心。

玄奘是个僧人,也是佛的弟子,他很虔诚,也很固执,松赞干布想起了当年玄奘路过吐蕃时,修建了佛像。

为人为心其实是朝中理念,玄奘不写佛号而是写朝政理念。

松赞干布问道:“你现在还会念佛吗?”

玄奘回道:“做什么与念什么无关,我正在教书,如今休沐便来姑臧城看看书籍,崇文馆的书籍每年都会补充,我每年都要来这里看书,看看明年要教孩子读什么。”

再一想,玄奘又道:“今年的数术与地理又增加了学识,一边教给孩子们,一边自己也要学,一边学一边教,不知不觉这么多年了,学得越多,就越能明白皇帝想要建设一个什么样的江山。”

玄奘的身边放着一个包裹,包裹很大看起来该是装了不少书卷。

玄奘道:“我有六十个学生,今年有二十个人要去长安城,现在的学子就是这样,每个学成的孩子都可以前往长安参加科举。”

松赞干布安静听着,以前的玄奘是一个很虔诚的人,现在的玄奘看起来也是一个很虔诚的人,现在他虔诚于学与教。

真正看到他,松赞干布还有些不敢相信,一个念了半辈子佛经的人,竟然开始教书了。

玄奘收起纸张,又道:“每当迷茫的时候就写一些这样的字,写多了就不会迷茫了。”

外面的天色已经入夜,十余年不见的两人在这家驿馆内聊了一夜。

玄奘现在过得很好,朝中与崇文馆的人都没有打扰他,看来这件事肯定也是天可汗授意的。

松赞干布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大唐发生的事多半就是皇帝想要它发生的。

何况是一个如此集权的皇帝,这位皇帝想要天下是什么样,这天下就会是什么样的。

天亮的时候,风雪也停下了。

驿馆的门打开,两人在门前分别,松赞干布与玄奘做了一个约定,明年的这个时候再来这里相会。

松赞干布离开了姑臧城出关走到了塞外,从河西走廊一路走到了沙州,走了五天到了青海。

在这里松赞干布见到了很多的吐蕃牧民,见到了吐蕃都护府的都护李安期之后,松赞干布独自一人坐在帐篷中开始书写策论,吐蕃的赞普拿着中原人的笔,写着中原人的文字,一篇让大唐如何治理吐蕃的文章逐渐成篇。

大唐要如何治理吐蕃人,是天可汗最想要得到的答案,松赞干布也不知道这个答案会是什么样的,但他可以用自己的身份,帮助天可汗,只帮这一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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