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0章 少年心事

有贡院就会有文庙。

过年期间文庙依旧是香火鼎盛,无数读书人或是他们的家人在虔诚的祈祷着。

香火的味道从里面传出来,冯霖觉得不好闻,但却对读书人有着本能的敬畏。

“你考中秀才了吗?”

冯霖觉得土豆肯定是读书不成的,而原因很简单,但凡是读书有成的,都不可能会拳脚。

“我上次见过一个读书人,还是举人,被人一吓就面色惨白,你肯定是想进武学吧?”

“武学也好,他们说进去了就是天子门生,泰宁侯肯定就不敢动你。”

包子脸的女孩在嘀咕着,神色渐渐平和,甚至有些雀跃。

“你以后多立功,说不准能封爵呢!到时候泰宁侯见到你还得行礼……呀!想想都觉得解气。”

女孩的包子脸都笑开了,那眼睛微微眯着,那笑意都在眼里,仿佛包不住,就要满溢出来。

土豆看了一眼,然后就偏头过去,说道:“嗯,我会立功。”

他并不喜欢兴和伯这个爵位,不,不是不喜欢,只是不愿意。

兴和伯这个爵位历经三朝,上面铺满了战功和文教功德,以及无数圣眷。

他不愿意坐在上面享受,而且自家老爹身体康健,他难道要在父亲的羽翼下安心的活几十年?

少年心事总是这般无头无尾。

土豆见前方就是冯家,就止步道:“你回去吧。”

冯霖脸上的欢快一下就消散了,土豆微微皱眉,说道:“他家被我吓住了,在没弄清我的底细之前,必然不敢来你家拿人,放心好了。”

冯霖欲言又止,最后说道:“是我连累了你,你要不……”

她没办法了,而且土豆是个男的,也不能带回家去藏着。

土豆见她一脸愁色,就说道:“你快进去,不然拖久了,我担心陈家的人会跟来。”

冯霖一听就急了。

她急匆匆的道:“你记得别出城,要被抓住就说是我干的,然后喊冤。”

土豆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冯霖三步一回头的往家里去,土豆一直目送着她进家。

他牵马转身,目光由近及远的搜索着,却没看到有人盯着自己。

咦!奇怪了。

土豆觉得陈家不该这么反应迟钝。

从事发到现在,按理陈钟早该得了消息。不管他有多大的胸襟,按照土豆对一般勋戚的了解,这等事他们会不管对错,一定要让那人好看。

可人呢?

陈家肯定还有一些当年老侯爷留下来的家丁,这些家丁都是沙场好手,跟踪一个人不在话下。

他缓缓而行,一路仔细搜索着。

等到了城门处时,他略微有些紧张。

可一直出了城门之后都没看到可疑的人,土豆真的是懵了。

他一路到了家,心中狐疑的在见父母时就隐蔽的观察了一番。

方醒很懒,被无忧拉着衣袖央求着,说是要吃上次做的豌豆粉。

那豌豆粉就是方醒弄出来的,用面粉般的东西做成一盆,然后用刮子刮成面条般粗细的粉条子,加些调料凉拌,很美味。

方醒却不大想弄,但是被闺女这么一央求拉扯,心中一软,就收了懒筋,说道:“好好好,晚些就做,到时候咱爷俩躲着吃。”

他这一逗乐,土豆心中就释疑了。

可无忧却不乐的道:“爹,要一起吃,娘,二娘,大哥二哥都要吃,还有城里的姨娘和弟弟也没吃呢。”

方醒一听就欢喜的道:“我闺女就是大气大方,哈哈哈哈!”

土豆心中有事,就逗趣道:“爹,妹妹做事从不藏私,连宫中的二位娘娘都夸赞呢。”

“哎呀!大哥别说啦!”

无忧被说的脸蛋微红,有些不好意思,但却又有些许小骄傲和小得意在里面,让方醒见了爱煞。

但他随即就收了欢喜,说道:“你妹妹进宫只是去找端端玩耍。”

土豆心中一凛,知道父亲从未把妹妹的未来偏向宫中一点。

宫中冷情,宫中博爱,这是方醒无法忍受的。

想到自家的小棉袄被接进了宫中,哪怕是将成为皇后,方醒依旧是不能忍。

不过无忧比玉米大几岁,压根就不可能。

想到这里,方醒把几种磋磨学生的手段都暂时放下,然后带着闺女去做豌豆粉。

土豆回了自己的地方。这是一座小院,很小,是方醒令人隔出来的。

不过院子虽然小,却被布置的井井有条,花草树木都有,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池子。

池子里有几条鱼,土豆随后撒了些鱼食进去,然后也不管鱼儿吃不吃,就坐在池子边上发呆。

“大哥!”

他一直在呆呆的想着心事,连平安进来都不知道。

他哦了一声,然后继续想陈钟会不会令人去找冯家的麻烦。

平安见他的模样就知道有事,就坐在他的身边问道:“大哥,是不是那画师被拿住了?”

土豆摇摇头道:“不是,只是那画师和陈家闹翻了。”

平安有些意外,他觉得自己的大哥不该是这等冲动和莽撞的人。

“大哥,你可露了自己的身份?”

土豆摇摇头,以手托腮,茫然的看着院墙,说道:“没有,可陈家却没人追踪,很奇怪。”

平安也觉得很奇怪,“大哥,要是你真没露身份,能全须全尾的回来就奇怪了。”

“我不是促织。”

土豆没好气的道:“我也觉得奇怪,难道是陈家觉得自己理亏了?”

平安笑了一声,说道:“大哥,勋戚里面如咱们家这般低调的可还有?哪怕是舅舅家也时有下人欺压百姓的事传出来。而陈家可是武勋,哪会理会什么道理。”

武勋最不讲理,连张辅家的下人都是如此。这也算是一脉相承。若是太过讲理,难免有人说这是在养望。

所以以前和以后都少不了那些大人物自污,借此来表明自己并无野心。而其中最出名的就是出征后三番两次向秦皇索要田地的王翦。

土豆有些忧愁的道:“我想去探一探。”

平安虽然不知道他为啥会和泰宁侯闹腾,可却有些担忧:“大哥,今日可动手了?”

等土豆点头后,平安就一巴掌拍在他的肩上。

土豆哎哟了一声,正准备收拾这个弟弟,旋即想到了他的用意,就没好气的道:“我没受伤。”

平安这才放心,就想了想,说道:“陈家不怎么有圣眷,和咱们家比差远了,大哥你又不愿意露出名号,这事儿怕是还有手尾,那画师可跑了?”

得罪了权贵,小小的一个画师不跑还等死啊!

土豆却只是摇头。

“大哥,你难道把事情都揽在自己的头上了?”

土豆还是点头,平安啧啧称奇的道:“大哥,是谁让你这般大包大揽的?难道是女人?”

土豆从差点把自家的童子身丢在秦楼那些女人的身上之后,张淑慧就换了他身边的丫鬟,把原先一个长得漂亮的配给了仆役。

所以平安觉得他是不是想和父母置气,干脆去外面找了个女人。

土豆说道:“没有的事,此事……我占理,大不了最后表明身份,看那陈钟敢不敢再动手。”

平安赞同道:“对,咱们就是要能伸能屈,就算是到时候被爹打一顿,可也好过被外人欺负。”

土豆点点头,心中却把这个念头丢到了天边。

他压根就没有和父母通气的意思,只想和一个勇士般的,单枪匹马去解决此事。

感谢书城的书友:“小相公?”的万赏!

(本章完)

第2401章 下官是兴和伯的人

张辅年后就要去视察边墙,而他近些年很少出远门,所以府中有些生疏,难免折腾准备了些日子,缓到初五才开始宴请那些亲戚朋友。

英国公蛰伏多年,一朝得了皇帝的信重,居然去视察边墙。

这个自然算是好消息,所以不少人趁着过年都送了礼物,算是提前烧个热灶。

陈默在礼部任职的时间不短了,可随着方醒南下一趟之后,回来又觉得陌生了些,于是难免要四处钻营一番。

英国公张辅虽然被帝王忌惮,可重要时刻帝王第一个想到的却也是他和有数的那几个重臣。

所以这等武勋若是能巴结上了,以后自然受用不尽。

所以他巴巴的从自己的窖藏里弄出一块形状像是牛的狗头金来,然后吩咐人去买了个好看的锦盒,这才换了官服,急匆匆的骑马去了英国公府。

到了英国公府后,门外接待的管家却不认识他。

陈默在记账先生那里把锦盒放下,然后报了名字和官衔。

“礼部主事陈大人道贺。”

等记账先生记录了礼物之后,有人就喊了一嗓子。

陈默有些失望,他觉得这块狗头金该是宝贝,可那记账先生和收礼物的小厮只是看了一眼,神色不见波动的就收了去。

没眼力见的奴才!

陈默在心中呸了一口,鄙夷了一番堂堂的国公府,却没有一个有眼力的下人,心情渐渐的就好了。

只是他的官职太小,薛华敏等幕僚却没来迎接,只是一个仆役恭谨的带着他进了前院。

哪怕是才将年初,天气寒冷,可国公府中却颇有些花树可供一观。

而小桥流水,亭台水榭更是少不了。

国公府请客自然不能漫无目标,也就是以送礼的人为准,外加一干亲戚朋友。

陈默多年在海外,见多了大海的磅礴和原始森林的幽深,所以难免多看了几眼国公府的温柔景致。

国公府的仆役自然不简单,见陈默东张西望的看风景,就微笑道:“陈大人且放心,到了地方之后,若是想游览一番,自然可以叫人带路,前院除去书房之外,都可一观。”

陈默知道自己有些失礼了,就说道:“本官却是有些好友在,见了面自然要叙叙旧。”

仆役忍不住就偏过脸去笑了笑,心想谁不知道你这位洗澡主事啊!还说好友,你一共在礼部待的时间就那么点,然后就跟着兴和伯出海了,哪来的好友。

不想他短暂的笑意被陈默看见了,陈默就不忿的道:“本官和兴和伯可是多年的交情,你笑什么笑?”

方醒是国公府的姑爷,陈默这话说的理直气壮,可仆役却只是嘴里应承着,面色却有些不虞。

姑爷可是陛下最得用的重臣,你一个小小的洗澡主事,也敢胡乱攀附吗?

他准备带着陈默去了地方后就去把这事禀告给薛华敏,好歹不能让人蒙混过去。

两人话不投机,随后就沉默相对。

好在国公府的景致不错,陈默倒也不寂寞。

才赞完一丛修竹,眼前就出现了水榭。

这湖却是人工湖,湖面无波。

湖边一道栈桥通到水榭,有几个丫鬟正端着木盘过去。

陈默看了一眼里面,却看到了方醒。

和方醒在一起的是徐景昌,还有一个却是前段时间身处弹劾风波中的方政。

带路的仆役瞥了陈默一眼,意思是你不是和我家姑爷多年的交情吗,那还不赶紧打个招呼。

可那边是两个权贵,方政迟早也会封爵。

三位权贵在那边,陈默有些怯了。

仆役忍笑继续带路,陈默悻悻的觉得今日万事不顺,准备明日去庆寿寺请那位高僧明心看看。

想起明心那双仿佛带着神力的眼睛,陈默的心情好了些。

“陈默!”

就在此时,水榭里有人喊了一声。

陈默正在低头想事,闻声看去,顿时那右眉就挑起,只觉得胸中一股子热气上涌。

就在水榭里,方醒正微笑着招手。

那仆役也没想到是这样,等陈默得意的看过来时,就恭谨的道:“小的怠慢了大人,大人请。”

陈默端着脸道:“本官自去了。”

仆役也觉得自己看差了,所以恭谨的应了。

陈默的得意洋洋只是到了栈桥,然后就变老实了。

“见过兴和伯,见过定国公,见过方大人。”

这厮眉眼通透的先向方醒行礼,方政自然没什么意见,可徐景昌却难免有些发酸,就问道:“陈默,西洋使团又来了,你没去陪着他们?”

这话有些尖刻了,但方醒却没管,只是含笑看着陈默应对。

而陈默却非常清楚这里面的道道:徐景昌是看在方醒的面上才和他说话,否则哪会冲着你一个礼部主事发酸!直接无视完事。

所以陈默正色道:“定国公的话下官定然记在心头,只是那些使者经历过了兴和伯指挥的海战,都奉大明为神灵,没敢造次,都很老实,下官这才得闲过来。”

徐景昌不置可否的道:“西洋诸国是大明的藩篱,上次听德华说这些藩篱的作用不大了,你觉得如何?”

徐景昌平日里看着是纨绔,可却不动声色的在为徐家经营。

而这里面有一个重要的内容就是笼络关系。

看到有前途的官员就去结个善缘,等以后对方发达之后,自然是一个助力。

这些权贵家族的算盘方醒门清,但他却没阻拦,甚至在想着陈默要是拜在了徐景昌的门下,那会是什么场面?

他觉得肯定会是逗逼遇到老纨绔,然后成为国朝的开心果,哼哈二将。

这种类似于考教的场面方醒没啥兴趣,就举杯和方政喝酒。

陈默却只是楞了一下,然后就表明了态度,“兴和伯说过不管有没有用,总得要留着,下官深以为然。”

这是正经版的陈默。

可他用方醒来推脱招揽,让徐景昌有些下不去台,就冷冷的道:“你在礼部就学了这些?”

别看徐景昌和方醒相处时一副老纨绔的模样,可当他冷着脸时,权贵的气息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可陈默却挑了挑右眉,那猥琐的气息散发了一下,说道:“国公爷说笑了,下官亏了兴和伯的厚爱才进了礼部,进去也是今日洗澡明日饮酒,我们大人若非是看在兴和伯的面上,怕是早就拿了下官的短处,直接去了官职。”

这话居然是难得的井井有条,而且还委婉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咱可是兴和伯的人,怎么能朝三暮四呢!

徐景昌面色难看,但方醒知道这厮是有些下不去台,却也不安慰,反而是指指桌子上的酒杯。

居然能有幸和这三位大佬一起喝酒?

陈默拿起酒杯就激动的一饮而尽,然后说道:“对不住国公爷了,下官是兴和伯的人。”

“噗!”

方醒一口酒就喷了出去。

“咳咳咳!”

方政也是被呛了一下,然后咳嗽的就像是得了肺痨。

“哈哈哈哈!”

徐景昌突然大笑了起来,他笑的前仰后合,等消停后,就指着陈默对方醒说道:“德华,这是你的人?赶紧带了回家去。”

方醒面色发黑,说道:“揪着个错处有什么意思?来吧,喝酒,看谁先倒!”

徐景昌被陈默下了面子,可方醒却隐隐有护住陈默的意思,所以心中不爽,就举杯和方醒邀饮。

而陈默却只是在边上憨笑着,专门为他们斟酒,却也不觉得谄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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