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给尤氏的两条路

刚刚在里间吃着午饭,闻听救命之声,即从屋里跑出的牢卒,闻听喝问,就是一愣,抬眸见到贾珩,面色微顿,齐齐拱手道:“这位大人,不知如何称呼?”

并不是神京城每一个公差都认识贾珩,而京兆府衙的衙役还好一些,但牢房这些狱卒,对贾珩就有几分陌生。

这时,蔡权也带着几个京营军卒过来,沉声道:“尔等愣着做甚,这是提点五城兵马司的贾大人!”

一众狱卒闻言,都是面色倏变,纷纷见礼。

而此刻,从马车上赶来的尤二姐,尤三姐,则是愣怔在原地,一双秀美双眉之下的目光秋水盈盈地看着那少年。

尤三姐着一袭粉红色罗裙,腰肢纤纤,梳着一个少女式的刘海儿发髻,玉容艳丽,肤色白腻,鬓发间别着一朵牡丹花,人花相衬,愈见姝美,手中捏着一方红色手帕,眉眼低垂,思忖着,“他就是珩大爷?”

尤二姐则着一袭翠白色底色襦裙,相比尤三姐的苹果圆脸,脸型稍稍削立了一些,身材略有几分丰腴,挽着翠螺髻的鬓发间,别着一根银色珠钗,那张丰润、白皙的晶莹玉容上,同样现出一抹愕然,抬眸看向那少年。

贾珩看向尤氏,清冽的眸光柔和几分,温声道:“你……没事吧?”

当初尤氏向他递送贾珍相害的纸条,通风报信,从本质来说,这位在原著中有着“锯嘴葫芦”之称的尤氏,并不是什么是非不分的恶人。

念及此处,上前搀扶了下,将尤氏搀扶起。

尤二姐、尤三姐,闻言也是连忙上前,扶住自家姐姐,轻轻舒缓着后背的拍后背,唤道:“姐姐……”

尤氏那张白腻的脸蛋儿,渐渐恢复了一些红润,抬起一双美眸,看着贾珩,目光略有几分复杂,重重咳嗽了下,道:“多谢……珩大爷相救。”

贾珩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尤氏身旁,两位眉眼略有几分相似的两位少女,心道,想来是尤二姐和尤三姐了。

尤二姐看着气质温柔静默,一张婉美的脸蛋儿上,正是挂着忧切之色。

尤三姐则是看着略有几分英气,容色艳丽,柳叶细眉下,是一对儿瑞凤眼,烟视媚行,脸蛋儿白里透红,眼神深处似蕴藏着一股烈烈之气。

贾珩默然片刻,说道:“贾珍心性乖戾,又遭逢大变,心性愈发偏激,你着人看过他就是,如何还亲自相送?”

尤氏抿了抿樱唇,少年那带着几分关切的责备之言在耳畔响起,嗫嚅道:“我……”

而这边厢,贾珍在地上,抬头见到贾珩和尤氏正在说话,心头一股嫉恨涌起,瞳孔充血,怒吼道:“贾珩小儿,你夺了我的一切,我纵是做鬼也不放过你!”

说着,身形挣扎着,就是要向贾珩冲去,而顿时就有几个狱卒,冲将过来,朝贾珍已肿起的脸上,猛地狂打了几个耳光。

“特娘的发什么疯!不要命了?”狱卒斥骂着,重新又给贾珍套上了重枷。

贾珩看了一眼贾珍,心头也没了先前送其一程的念头,沉声说道:“将此獠押走,赶紧派官差押送上路!”

对贾珍,先前在水月庵时,他已在其身上动过手脚,想必在充军途中,风餐露宿,颠簸流离,能安然至岭南就不错了。

至于什么野猪林,反而没有必要。

他现在贤德之名传于海内,动静举止说不得都有人暗中观察他,不好做此赶尽杀绝之事。

“是,大人。”几个狱卒闻言,点头哈腰应道。

就在这时,尤氏檀口微张,无力地伸出一只藕臂,轻声道:“且慢。”

贾珩闻言,心头微动,目光诧异地看向尤氏。

尤氏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小玉,将那包秋衣还有盘缠,给他带上。”

他……

方才的一掐,夫妻情义已绝,先前的老爷再也说不出口。

尤三姐,那张人比花娇的俏丽脸蛋儿上,就是现出愤愤之色,俏声道:“阿姐,他都要掐死你啊,你还给他准备盘缠?”

“终究是夫妻一场,他虽不仁,我却不能不义。”尤氏惨然一笑,哀伤说道。

方才,她的枕边人竟是要掐死她?十余年的夫妻情谊,竟至薄凉如此?

念及此处,尤氏琼鼻一酸,眼泪再也止不住,夺眶而出,不大一会儿,颗颗晶莹泪珠已挂在那张苍白憔悴的凄美脸蛋儿上。

丫鬟小玉应了一声,将身上背着的包袱取下,向着贾珍身旁的官差拿去。

那狱卒一时间就是迟疑,看向贾珩,问道:“大人,这……”

“带上罢。”

贾珩摆了摆手,面色淡淡。

而在这时,闻讯而来的司狱,一路小跑着而来,分明是听到这边儿的消息,其人行至近前,面色惶恐,噗通跪下,拜道:“下官京兆府司狱雷明,见过贾大人。”

贾珩道:“雷司狱,你手下的人也不看着点儿,刚才差点儿酿成一场人命案子,本官抽空要和许府尹说道说道才是。”

雷明闻言,面色倏变,如遭雷殛,额头上甚至渗出冷汗,膝行几步,叩头不止说道:“大人,都是下官管束不严,差点儿酿成大错,还请大人恕罪啊。”

如是这位少年权贵和许府尹一说,他这乌纱帽绝对是保不住了。

见得这人如此卑躬屈膝,苦苦相求,尤二姐晶莹玉容顿了顿,凝眸看向贾珩,暗道,好一个少年权贵。

尤三姐柳叶细眉下的美眸眨了眨,目光在那身形颀长、气质冷冽的少年身上盘桓不离,芳心中也有几分莫名之意。

贾珩也没有多少训斥司狱的兴致,摆了摆手,说道:“行了,别在这儿当磕头虫了,赶紧领着犯人派差事去。”

那司狱雷明闻言,如蒙大赦,拱手道:“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千恩万谢,转身离去。

尤二姐静静看着这一幕,抿了抿桃红粉唇。

贾珩转头看向尤氏,在其身上的简素衣衫上盘桓了下,道:“有件事儿正要和你说,凤嫂子这几天没少念叨着你,在我面前说了不少好话。我知道你离了宁府,日子过得也艰难,我回头和凤嫂子说说,以后你可按着往日在宁府的月例支取银子,这笔银子会由东府转给凤嫂子,再由凤嫂子派她身旁的丫鬟给你。”

说来,这也是对尤氏当初通风报信的回报了。

至于经由凤姐之手,也是为了避讳瓜田李下。

尤氏抬眸看着对面的少年,樱唇翕动了下,摇头道:“我不要这银子。”

贾珩默然片刻,问道:“为什么?”

尤氏抬起螓首,柔声道:“我既出了宁府,应与宁府再无瓜葛,如今再收你的银子,又算是什么意思?”

贾珩闻言,再次默然。

尤二姐听着二人的对话,一剪秋水盈盈波动,面现思索,也不知是不是他多心,总觉得这少年和她姐姐这波澜不惊的对话中,似有一些不寻常的意味。

尤三姐则是挑了挑柳叶细眉,心头生出一抹狐疑,俏声道:“不知珩大爷,给我阿姐银子,究竟是以什么名目?”

方才她可是听到了,那贾珍在掐大姐脖子前说的话,难道看这架势,大姐真的和这位珩大爷……

贾珩面容沉静,看了一眼尤三姐,道:“终究是宁府过去的当家太太,纵然离了宁府,但与我贾族情分一场,也不好薄待了。”

尤三姐娇哼一声,却是扬起一张艳若桃李的脸蛋儿,轻笑说道:“不想珩大爷如此仁义厚道,只是我大姐好好的当家太太,却落得现在的田地,说来说去,还不是拜珩大爷所赐?”

“妹妹,这都是那人咎由自取,与旁人无关。”尤氏连忙开口说着,然后看向贾珩,急声道:“方才还要多谢珩大爷方才仗义援手,只是我家小妹刁蛮无礼,若有冒犯之处,还请珩大爷见谅。”

尤二姐也在一旁拉了拉自家妹妹的裙袖,将一双柔媚盈波的目光看向贾珩,轻声道:“三妹她平日任性惯了,珩大爷大人有大量,还请见谅则个。”

这位尤氏二姐,声音轻轻柔柔,眉眼间有着一股恬静、温婉气质无声流溢,对上贾珩目光,恍若受惊的小鹿般,连忙垂下眼睑。

贾珩看了一眼尤三姐,声音平静无波说道:“祸福无门,唯有自招,其中是非曲直,你一个小姑娘,如果不懂,可以回去多问问你姐……贾珍落在如今田地,是不是他罪有应得?至于你姐,多少是无辜了一些,但贾珍为宁国族长,逞凶为恶之时,你姐为诰命夫人,也不是没有风光过的,人这一辈子,既要吃得惯珍馐美馔,也要吃得下粗茶淡饭,起起落落,看淡就好。”

尤三姐闻言,芳心颤了颤,玉容微顿,抿了抿粉唇,一双明媚流波的美眸瞪着贾珩,轻声道:“你这人……说得好生轻巧,你不知我姐姐在家过得什么日子,街坊、邻里闲言碎语的不说,姐姐还担心着那个不要良心的混账,每天吃不好,睡不好的,现在都快瘦脱相了,刚刚又差点儿被那混账掐死,你说我大姐以前过得是什么日子,现在又是什么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

贾珩闻言,面色微顿,眸光幽深几分,看向一旁的尤氏,见其面容憔悴,抿唇不语,一时默然。

尤二姐抬起螓首,柔声细语道:“这位珩大爷,此地非讲话之所,不若至旁处一叙。”

却是见得街道上一些看热闹的目光以及指指点点的人群。

贾珩闻言,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天色,说道:“都午时了,去寻家酒楼边吃边说。”

尤氏玉容微顿,推辞道:“这么好烦劳珩大爷?”

“无妨。”贾珩抬眸看了一眼尤氏,道:“你们先上马车,我记得附近有一家四海酒楼。”

尤二姐和尤三姐闻言,就是搀扶着尤氏,折身回了马车。

贾珩唤上蔡权以及谢再义,就是前往四海酒楼。

酒楼,二楼包厢中

贾珩唤人传了一桌宴席,然后落座,看向尤氏三姐妹。

其实二姐、三姐和尤氏并没有血缘关系,是尤老娘改嫁时候带过来的两个女孩儿。

尤二姐扬起一张娇怯、柔美的脸蛋儿,轻声道:“劳烦珩大爷破费了。”

贾珩道:“这不值当什么的。”

尤二姐抿了抿粉唇,轻声道:“珩大爷,先前之事,我们姐妹心里自有杆秤,原就和珩大爷无关,三妹往日也从没有在家里派过大爷的不是,刚刚也是一时情切,心疼大姐。”

贾珩看向一旁正自安慰着尤氏的尤三姐,这时正对上一双妩媚的美眸,一瞬不移地看着自己。

相比尤二姐的羞怯,这位尤三姐毫无示弱之象,四目相对,盯着贾珩的眼睛。

贾珩也是看着尤三姐,目光清冷、锐利。

终究是少女败下阵来,目光躲闪开,轻声说道:“那贾珍不是东西,但和我姐姐无关啊,我们这样的小门小户之家,哪里能约束得了外面的爷们儿?现在吃了挂落不说,刚刚还差点儿被掐死。”

贾珩默然片刻,说道:“我若怪你姐,也不会出月例银子。”

尤三姐清声道:“那你说我姐现在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贾珩凝了凝眉,问道。

尤三姐轻声说道:“现在贾珍那混蛋被流放岭南,我大姐不可能守着他一辈子,大姐膝下也没个孩子,她若是要改嫁……”

尤氏正自黯然神伤,闻听尤三姐所言,芳心又羞又气,羞愤道:“三妹,你浑说什么,我谁也不嫁!”

她丈夫正要流放出去,现在哪里有什么心思想那些有的没的?

贾珩同样惊讶看着尤三姐,心道,不愧是原著中敢戏耍贾珍,还拿着柳湘莲的宝剑横颈自刎的女子,确有几分泼辣劲儿。

尤三姐拉过尤氏的手,轻声道:“你就是苦熬,苦熬谁去?熬贾珍,贾珍那混蛋,他刚刚要杀了你的!”

“那我铰了头发,出家当姑子去!”尤氏羞愤说道。

尤二姐连忙劝道:“大姐,不改嫁就不改嫁,说那胡话作甚?”

说着,也是瞪了一眼自家三妹,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就算改嫁,就不能等过个一二年?

尤三姐这时,将一双美眸看向一旁的贾珩,俏声道:“珩大爷,你是怎么个说法?”

贾珩默然片刻,说道:“如是想改嫁,去官府寻一份和离书即是了,大汉律中,有义绝为由而和离,方才贾珍行凶未遂,夫妻情义已绝,可以和离。”

“你这人说话惯是轻巧,没有你宁荣二府的允准,官府能给和离之书?”尤三姐打量了一眼少年,轻声道:“你们这样的公侯之家,哪怕是犯了事的族长媳妇儿,也断不会容她改嫁了去。”

尤氏只觉臊的脸颊滚烫,羞愤道:“三妹,你别说了!”

当着对面那少年的面,说什么改嫁之言,她……真不知如何自处了。

“大姐,我是丑话说在前头儿,今日不赶巧儿碰到这位珩大爷,将来怎么办?”尤三姐颦起秀美双眉,说道:“你真的要熬一辈子活寡?”

不仅是尤氏臊的慌,就连二姐听着自家三妹这话都觉得面红耳赤。

关键不在这话,私下三个姐妹怎么说都没事儿,但现在当着一个男人的面。

她家这个三妹,也太不知羞了,这样的少年权贵面前,到底是闹哪样啊?

这里不得不说,尤老娘带着两个姑娘改嫁,以及最后为了过上好日子,出卖尤二姐和尤三姐的美色给贾珍父子的一系列事件中,几乎可以说,在尤二姐和尤三姐所受的家庭教育中,好听说法是没有受封建礼教的荼毒,不好听说法就是风气开放,几有后世现代女性之风。

只是二姐性情内敛,三姐性情泼辣,只是二女心底都蕴藏一股不易觉察的烈性。

至于屈从贾珍父子,只能说是封建礼教压迫下的可怜人罢了。

贾珩对尤氏姐妹其实倒没有什么偏见,因为不去谴责不是东西的贾珍父子,却将异样目光投之两个弱女子身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更不要说,眼下二女还没有和贾珍有所勾连。

“哪怕是柳湘琏,先前一开始也是嫌弃尤三姐名声,后来尤三姐以死明志,也后悔莫及,然而为时已晚。”贾珩心思电转,压下心头一抹思绪。

而后看向尤三姐,说道:“其实,本来是要过一段时间和你姐说的,既然你问起,那也不妨和你说说。”

此言一落,三双目光都是齐刷刷地看向贾珩。

“现在有两条路,第一条路,不管你姐姐以后改嫁与否,随时都可去往京兆府寻那里的官差,以义绝之名,求得一份儿和离之书。”贾珩面色微顿,沉声说道:“宁荣二府不会出面干预,这是我说的。”

尤二姐心头一震,在心底回响少年掷地有声的话语。

而尤三姐美眸熠熠,玉容微顿,问道:“还有一条路呢?”

贾珩点了点头,看向尤氏,说道:“原本凤嫂子还有我家夫人她们的意思,念你日子过得艰难,又是无辜牵连,加之在宁国府居住了不少时间,就在天香楼西边儿有一座小院落,让你和丫鬟别居……我想着你毕竟是前族长夫人,也曾帮着族里忙前忙后主持过祭祖等事,虽说贾珍为恶甚汹,但与你无关,总有一些苦劳在。可刚刚听你三妹的意思,来日或会可能改嫁,那样再居宁国府,就于理不合了……当然,你与贾珍和离之后,月例银子会一直供给,直到你另寻人家儿为止。”贾珩说完这些,顿了下,说道:“你若是觉得一时不想和离,也可等过段日子,总之要依着你的心思才是。”

他之所以对尤氏给予了较大的宽容,还是当初其人的通风报信。

从本心而言,他还是希望尤氏能够和贾珍和离的,寻个老实男人……好人家嫁了,好好过日子,平平淡淡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这……”尤氏闻听贾珩之言,面色变幻,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这落在任何人头上都难以选择,一边儿是继续住在宁国府享受着贾家的荣光,虽说身份尴尬了一些。

另外一个是将来有改嫁的机会,可尤氏虽说对贾珍绝望,但哪里说得上现在就有改嫁的念头?

而且,自家丈夫刚刚流放岭南,她后脚就和离改嫁,这……

毕竟是当过诰命夫人的女人,哪怕出身小门小户,一下子也转不过这个体面的弯儿,更不必说,心底还真有一丝舍不得往日的富贵。

尤三姐则在心头盘算着贾珩之言,美眸一瞬不移地看着对面气定神闲的少年。

暗道,大姐还能住在宁国府?

“你如果将来能改嫁,其实也挺好,为贾珍那样的人苦熬……不值得。”贾珩默然片刻,又续道:“当然,你这会儿心乱如麻,或许一时难下决定,倒也不急,等你想通了再说。”

尤氏玉容苍白,凄然道:“我现在心头乱糟糟的,还请珩大爷见谅。”

“人之常情,可以理解。”贾珩端起茶盅,淡淡说道:“先用饭罢。”

而这时,伙计也端上了饭菜。

尤三姐眉眼弯弯,嫣然一笑说道:“人说珩大爷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我今个儿算是见着了,我敬珩大爷一杯。”

说着,取过一个酒盅,斟了一杯,不给贾珩拒绝机会,仰脖一饮而尽。

“妹妹……”尤二姐见着这一幕,柔声道:“别喝这么猛。”

“没事儿,我高兴。”尤三姐饮了酒,一张白腻的脸颊红扑扑,美眸一瞬不移地看着对面的少年,浅笑盈盈,道:“我干了,珩大爷随意。”

(本章完)

第202章 敢爱敢恨

四海酒楼

贾珩斟了一杯酒,面色淡然,轻声说道:“喝酒总要有个名目,如果是为了感谢,那大可不必,我为贾族族长,安置你姐姐,也是我应做的一份儿,说来,先前一直忙于公务,无暇管这摊子的事,反而让你姐姐受了不少委屈。”

尤氏的身份,多少有些尴尬。

他一时间都没想好怎么处置。

如果不管,就显得毫无容人雅量。

如果管的太多,落在一些人眼里,就容易引起一些桃色联想,对如今的他而言,还是多多少少打有一些影响的。

他还没有到不畏流言的地步。

曹孟德也没有一开始就动人妻何太后,人妻曹之名也是在后来为一方雄主之后才打下的名声。

其实,对尤氏,他前一段时间,采取了冷处理的方式。

不过现在既然遇上了,又被这尤三姐不饶人逼问着,他也算是给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把皮球踢过去,看尤氏的意思。

诚如尤三姐所言,尤氏这种没有孩子的情况,连守节都没法守,最终还是要改嫁的。

“所以三姐虽然泼辣了一些,但也是心思机敏了,比之二姐……”

看了一眼一脸懵懂、柔弱的尤二姐,贾珩心头也是叹了一口气。

红楼梦中就有载,是二姐哭着说,“咱们姐妹金玉一般的品格,让这两个现世宝玷辱了……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贾琏家里早晚要闹上一场。”

可以说,尤二姐是有些小迷糊、傻白甜的,而三姐反而心思聪敏,而且有一股敢爱敢恨的泼辣劲儿。

“不懂得保护自己的清白,可不就是小迷糊,傻白甜?认准了柳湘琏,以死明志,可不就是敢爱敢恨……话说,如果尤三姐嫁了贾琏,和凤姐、秋桐两个或许还能斗上一斗。”

贾珩思忖着。

“珩大爷,是瞧不上我,不喝我的酒了。”尤三姐拨弄着前襟的一缕秀发,脸颊嫣红,脸上虽带着笑,但目光中却有几分痴冷之意。

贾珩淡淡说道:“非是不喝,而是将话说的明白罢了,至于瞧不上你,这又是何出此言?”

说着,举起酒盅,一饮而尽。

贾珩而后,将酒盅放下,看向对面的少女,心道,这显然是是动不动抹脖子的性格诱因了。

念及此处,目光清冷,沉声道:“尤三姑娘,说话做事儿,还是要给别人和自己留一分余地才好,如我真不喝你酒,你又能怎么样?”

此言一出,尤氏、尤二姐面色都是一变,心头咯噔一下。

暗道,三妹方才太胡闹了。

不得不说,那股凛然气势,不怒自威,绝不是闺阁女子能够承受的。

尤三姐容色也有苍白,但还是倔强抬起螓首,抿了抿粉唇,轻笑了下,说道:“不怎么样,左右不过是我看错人罢了。”

贾珩闻言,面色重又恢复平静,对上尤三姐的目光,说道:“看错人?说得你很了解我一般。”

尤三姐微微垂下目光,轻轻道:“现在神京城中这几天都在传大爷的名声,我觉得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好汉。”

贾珩目光带着几分深意地看向尤三姐,道:“传言多谬,不可妄信。好了,用饭罢。”

如非柳湘莲妄信传言,也不至待尤三姐自杀之后,才明白其心。

尤氏在一旁轻声说道:“我妹妹在家里被惯坏了,性格刁蛮,还请珩大爷多担待下。”

“是挺刁蛮的。”贾珩看了一眼瞪着瑞凤眼看着自己的尤三姐,点了点头说着,拿起筷子,用起饭菜。

尤三姐:“……”

轻哼一声,拿起筷子去夹起一块儿鱼肉。

尤二姐秀美脸蛋儿上也现出一抹轻笑,拿起筷子,也是用起饭菜来。

尤三姐却好似一个问题宝宝,抬眸说道:“珩大爷,神京城里说你前日计诱贼寇,可是真的?”

尤氏闻言,嗔怪道:“三妹,吃完饭再问罢。”

“吃完饭,这珩大爷不知跑哪儿去了,再想问也问不成了啊。”尤三姐扬起艳丽的脸蛋儿,俏声说着,然后看向贾珩,解释道:“因为我姐姐的缘故,我打听了不少你的事迹,对你了解颇深,但多是一些传言。”

贾珩凝了凝眉,说道:“计诱贼寇倒是真的,但这里事涉朝廷大案,不好和你说太多。”

他觉得这尤三姐,真是自来熟,这姑娘可以说和他目前遇到的所有姑娘都不一样。

一般这种性格在后世比较常见,因为本身长得娇艳明媚,并不会生出叽叽喳喳之感。

反而,尤二姐在一旁浅笑盈盈,贤淑婉静的模样,似是看着自家小妹烦扰着对面那少年,觉得颇有几分意思。

“那翠华山呢?听说京营剿了许久都剿灭不定,主要是因为不知匪巢,你想了什么法子,寻到匪巢的?”尤三姐又是问道。

尤氏闻言也是,顿了下筷子,抬眸偷偷瞧向对面的少年。

对这场令对面少年封了和她丈夫同等爵位的功劳,她其实……也有几分好奇。

贾珩道:“说了,你也不懂。”

“你这人……小觑人。”尤三姐羞恼说道。

她刚刚就发现了,这人一副清清冷冷的样子,傲气藏在骨子里,还有打量着她的目光,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她也不知说什么,就是那种……庙里拜佛时的目光,高高在上,带着来自云端的怜悯、俯瞰。

对上这样的目光,几让人有种心神轻颤之感,但也又忍不住想要探寻原委。

怜悯她?为何怜悯她?

难道怜悯她的身世?是了,这人未必不知她家中的情况。

贾珩却没有想到,方才他看着尤三姐时的一些关于其人命运的感慨,被这女子捕捉到。

一般而言,女子对男子的目光感知敏锐,尤其是尤三姐这等心思慧黠,不怯不畏的女子,自是捕捉到贾珩那清冷目光中蕴藏的复杂内容。

贾珩默然了下,清声道:“和你说说,倒也无妨。”

正要伸手提起酒壶,却见尤三姐竟是拉了拉椅子坐将过来,一股胭脂水粉的香气扑鼻,少女提起一个酒壶,轻笑道:“珩大爷,我给你斟酒。”

贾珩目光微顿,深深看了一眼尤三姐。

这姑娘穿着红色襦裙,肤色白腻,鬓发间别着一朵牡丹花,一般而言,女人鬓间插花,需得对容貌极度自信才是,否则不是被花盖过了颜色,就是透着一股俗气。

尤三姐见此,那张白里透红的脸蛋儿上,明媚笑意渐渐敛去,娇俏的声音转冷几分,说道:“珩大爷是不是以为我这般熟练侍奉酒水,是如那些风尘女子,给男人伺候惯了酒的?”

贾珩抬眸看了一眼尤三姐,轻声道:“不一定,起码有三种可能。”

尤三姐:“???”

贾珩皱了皱眉,说道:“一种可能是和人学的,一种可能你在家中经常喝酒,最后才有你说的那种可能,在我看来,也是最不太可能的,就是伺候惯了男人,但你明明未经人事……嗯,不是,为何你会觉得我会认为你是如风尘女子伺候人伺候惯了呢?”

尤三姐脸蛋儿腾地红了。

什么叫明明未经人事,这位珩大爷……

然而贾珩却是轻轻摇了摇头,打量着尤三姐,又瞟了一眼尤氏。

暗道,莫非和尤氏学的?

这是非常有可能的。

在红楼梦电视剧,有一集,尤氏带着几个丫鬟,去见贾珍,见到贾珍和几个小妾划拳行令,然后本以为尤氏没有笑纹,会坐下来规劝,不想坐下来,就是一通五魁首、六六的划拳,让人叹为观止。

贾珩想了想,说道:“三种可能,你却认为我只认准了最后一种可能,可见你方才说什么视我英雄好汉之言,也不过是随便说说罢了,抑或是你在我面前……有些自卑?”

说着,拨开尤三姐的手,提起酒壶,酒浆自壶嘴而出,哗啦啦落在酒盅中,却是给自己轻轻斟了一杯,而后就是,面色淡漠,好整以暇品着酒。

他觉得这尤三姐掩藏在自来熟的表面下,其实藏着一股深深的自卑。

“可能和尤老娘有关,尤老娘为了富贵荣华,都能将两个女儿送给贾珍父子玩弄,虽不好将人往坏处想,但也难免不能顺理成章地大胆假设,恐怕尤老娘是个不知检点的,年纪时候,裤腰带可能松的很……两个女儿,在这样的家庭教育中成长,听着母亲房里传来一声声奇怪的声音,然后看着烂裤裆的老娘,伺候着不同的怪叔叔吃酒菜,一路长大,被人指指点点,脊梁骨几乎要被戳断……”

还真让贾珩猜准了,尤老娘守寡后,并不是无缝衔接地改嫁,也是经过很长一段儿“寡妇失业”的空窗期,一个寡妇拉扯两个女儿过活,谋生之道,可想而知。

而且能生出尤二姐和尤三姐这样的丽色,年轻时候的尤老娘也是个容色娇媚的主儿。

“你在我面前……有些自卑?”

这种话,虽在这个时代说得有些新鲜,但却还是让人能够听懂,自卑……自轻自贱?

而唐朝诗人杜甫也曾有诗,“穷荒益自卑,漂泊欲谁诉。”

尤三姐娇躯轻颤,秀美双眉下的明眸闪了闪,晶莹玉容渐渐有些苍白。

尤二姐颦了颦秀眉,抬眸,静静看着尤三姐以及那少年,也有些琢磨出几分味道来。

尤氏也是抬头看着二人,玉容微顿,却是有些迷惑。

方才还好好的,怎么现在就?

尤三姐眉眼低垂,螓首偏转,芳心被一股说不出的酸涩情绪充斥着。

那是一种被剥开了衣服,被人看光的感觉。

而在这时,贾珩拿过尤三姐面前的酒盅,斟了一杯,递了过去,轻轻笑了下,温声道:“你这个年纪的姑娘,多读一些书,比瞎琢磨一些事情好,人无法决定投胎在一个什么样的人家,但却可以选择读书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所以,不要妄自菲薄。我还是觉得,你说话也好、做事也罢,还是要多给自己和别人留一分余地,这和敢爱敢恨并非水火不容。”

说着,将酒盅递给尤三姐眼前。

可以说,尤三姐的最大问题,就是说话、做事,不给自己和别人留一分余地,还有男女相处也是如此。

如果和贾珍父子之间留一分余地,保住自己金玉般的品格,又岂会受其折辱?

如果给柳湘莲留一分斟酌余地,又岂能收获不得自己的归宿?

这样性格的女子,说是敢爱敢恨,但其实是自卑性格下隐藏的偏激。

怎么说呢,这种属于后世那种,谈个恋爱都能谈到上天台的那种。

尤三姐闻听一旁的温煦之言,看着那酒盅,抬起一双美眸,定定看向着三品武官袍服的少年,见其笑意温和,芳心不由震颤,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心绪,只觉被一股暖流包裹着。

这样一位性情清冷的少年权贵,亲自给自己斟了一杯酒,递至眼前,宽慰人家。

所以,人家并不是瞧不上她金玉般的品格……

她虽然出身名声不好,但她可以选择读书做一个什么样的人。

又一次劝她说话、做事多留一分余地。

方才,她是有些咄咄逼人了,让他不舒服了吧。

嗯,她敢爱敢恨……

尤三姐芳心一颤,有一种心事被拆穿的感觉,眸光低垂,偷瞧了一眼那少年,但见其面色从容,却不见丝毫浮浪之态。

原本还是一丝若有若无的好奇,就有了几分别样的意味。

可能连贾珩都没有意识到,那种收放自如,好似清冷月光从指缝间露出的一缕温情,最是撩拨人心。

因为如太阳一样,光芒无处不在,那种温暖最是不值钱。

反而吝啬你的温情,吝啬你的好意,当偶尔从指缝间露出一丝千锤百炼的温柔时,就显得弥足珍贵。

当然,前提依然是年少有为、有权有势。

正如后世有句话而言,女孩子不主动,她只是对你不主动。

你若是高富帅,年少有为不自卑,你会惊奇的发现,处处都是主动的女孩子。

当然,这种主动未必是喜欢,尤其是漂亮女孩子,最高级的猎手总是以猎物的形象出现,多向选择罢了。

贾珩道:“定匪巢之事,其实也没有外间传的那样玄乎,等下我给你说说,你就明白了。”

他觉得和这尤三姐,有那么一点儿后世那种和有些段位的女孩子过招的感觉,处处都是拉扯、博弈,虽然他真的不喜欢这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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