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你接起来了。”

电话一接通，听筒里传来一阵惊呼，如同受惊的兔子，下一秒紧紧闭上嘴巴，甚至呼吸也跟着屏住，似乎粗口已经在舌尖打转随时可能蹦出来一般，不需要亲眼所见，脑海里的画面感已经出来了。

李维忍俊不禁，嘴角轻轻上扬，“这位朋友，难道不是你给我打电话的吗？”

塔莉娅马上意识到自己暴露了情绪，懊恼地嘟囔了一声，“我还以为你应该正在接受赛后按摩治疗，又或者是赛后战术会议，正在忙碌，所以等待的是留言，我已经打好草稿，准备在电话里留言了。”

“结果你却……”

李维眼底的笑容越发明显起来，“没事儿，你就当作是留言好了，我不说话，就在这里听着。”

塔莉娅直接炸毛，“这怎么一样？你就在那里，有些话说出来非常羞耻的，好吗？”

李维忍不住轻笑出声，“那要不要我现在挂断电话，你继续留言？”

塔莉娅：……“你现在正在偷笑，对吧？想笑就笑出声。”

李维，“不不不，我没有，你继续，你继续。”

塔莉娅，“你想笑就笑吧。反正我留言的目的就是希望你能够笑出声。”

李维一愣，“你是在担心我吗？”

塔莉娅毫不犹豫，“我当然是在担心你。亲爱的教授，我已经告白一百零八次了，难道我没有说清楚？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以再继续告白一次的。对了，我告诉你了吗？我已经满十八岁了，而且已经好几个月了。”

落落大方，横冲直撞。

那青春洋溢的话语狠狠地撞向李维，笑声在喉咙深处轻轻涌动，“谢谢关心。”

塔莉娅长长吐出一口气，“所以，我又被拒绝了吗？没关系，我改天再继续。”一边说着一边握拳为自己加油，“塔莉娅，你可以的，我相信你，你做的很好，继续加油。”

电话里传来李维开怀的笑声，这让塔莉娅紧张焦虑的心情也稍稍舒展开来。

犹豫一下，塔莉娅还是询问道，“你还好吗？”

难得地，李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认真想了想，“我不确定。”

“不要误会，我痛恨失败，输球的滋味简直糟糕透了。我以为自己会悲伤会愤怒会懊恼会郁闷甚至可能暴跳如雷……”

塔莉娅，“我倒是想要看看暴跳如雷的教授，血腥教授吗？”

李维，“哈哈，那场面，可能比较血腥，我不推荐。”

塔莉娅，“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现在不生气？”

李维沉吟片刻，“不。我不生气。事实上，我好像松了一口气……抱歉，这不应该……”

塔莉娅，“你不需要向任何人道歉，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也不欠任何人的。你就是你，一向堂堂正正。”

李维轻笑了一声，“我懂。但是，恰恰因为如此，我无法适应……抱歉，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什么，我甚至不理解自己，这倒是全新的体验，自己搞不懂自己，哈哈。”

即使在这时候也不失自嘲的幽默，果然，李维依旧是李维。

塔莉娅，“不，其实你懂，就是因为你懂，所以你害怕面对。但是，我不认为你错了。”

绕来绕去，如同打哑谜一般。

神奇的是，李维听懂了。

李维深深呼吸一口气，“我有些庆幸，我们终于输了，连胜纪录终于止步了，那些计数的声音终于可以停止了。抱歉，这听起来太窝囊了，上帝，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

塔莉娅，“但这是正常的，也是合理的。”

“人们看到连胜纪录的辉煌和璀璨，惊叹、赞誉、把你们推向神坛，仿佛你们不是普通人不是正常人一样，你们理所当然应该胜利，你们理所当然应该统治，你们不允许波动不允许犯错不允许失败。”

“他们只是把你们当作神祇。”

“但现实就是，你们也是普通人，你们也有波动也有困境，你们也有恐惧也有焦虑，那些持续不断累积的压力迟早有一天会崩溃。尽管没有人愿意面对这样的事实，但非常遗憾，这就是现实这就是生活。”

“所以，现在终于可以把连胜纪录的压力抛开，从新开始。”

电话另一端，李维没有开口。

塔莉娅有些担心，“李维？”

李维舌尖五味杂陈氤氲开来，比赛结束之后，所有人都显得小心翼翼轻手轻脚，没有人知道如何面对这一场失利，也没有人知道如何面对李维，不仅球员而已，里德为首的教练组也不例外，束手束脚。

甚至就连李易和江音也是一样。

万万没有想到，却是塔莉娅看破了一切。

有些苦涩，有些悲伤，但同时也有些释然，胸口那一块巨石似乎终于落下，这让李维有一些些失态。

他小心翼翼地掩饰自己，开了一个玩笑，“李维？所以现在直呼我的名字了？”

塔莉娅毫不示弱，“还是你喜欢我直接喊亲爱的？”

李维，“耶稣基督。”

塔莉娅畅快肆意地大笑出声，全然不在乎淑女形象。

李维也跟着笑了起来，“全新开始？”

塔莉娅，“嗯。从零开始。连胜纪录全部清零，现在就是全新篇章，接下来再书写另一个故事就好。没有压力，没有期许，轻装上阵。”

“我觉得，这是好事，至少比季后赛输球来的好，对吧？”

李维放声大笑起来，“季后赛输球的那一天也迟早会到来，我们不可能一直赢下去。”

超级碗三连冠，一项壮举，如果可以，李维也希望四连冠五连冠六连冠一直蝉联，但这显然不可能。

正如常规赛连胜纪录终究有结束的一天，季后赛不败金身也一样如此。

塔莉娅，“那就意味着还有更高的挑战在前面等着，不是吗？我所认识的李维，就是热衷挑战不可能。”

轻轻地、却又重重地，一股暖流撞击李维的心脏，刹那间心跳紊乱，难以言喻的幸福就要漫溢出来。

李维没有开口，塔莉娅却以为李维在担心球迷——

球迷，并非所有人都能够保持理智的，事实上，大部分球迷都是疯狂的。

他们可以在赢球的时候把球队推上天堂，也可以在输球的时候把球队推向地狱，如果就连李维也面临如此压力，堪萨斯城的球迷们又将如何呢？

在将近三年时间里，箭头球场首次输球，对于堪萨斯城居民来说，恐怕一时半会无法消化这样的事实。

即使道理人人都懂，但翻江倒海的情绪依旧控制不住。

难以想象，现在社交网络之上到底是一片什么样的混乱景象。

塔莉娅，“如果有人不满意的话，让他们滚蛋，你为这支球队这座城市付出的已经够多，你不亏欠任何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