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两心相印

酒宴将毕,曹睿起身走到殿中,站在了毛嫔的桌案前:“你稍后随朕回寝宫来。”

在众女或是慕羡、或是嫉妒的眼神中,毛妍缓缓起身行了个礼,柔柔的应道:“臣妾知晓了。”

曹睿点头,而后又踱步到孙昭仪的桌案前:“你也一起随朕来!”

孙鲁班先是本能应下,而后猛然察觉到了不对,差点就低声轻呼了出来,两侧脸颊几乎肉眼可见的泛起了红晕。

有些荒唐了!此前宫中可没有这样的事情,哪有同时召两个妃嫔回寝宫的道理?

皇帝已经朝殿外走去,孙鲁班且羞且惊,抬眼看了一下毛妍。

她只是用眼角余光看了孙鲁班一眼,那种略带警示和告戒的眼神,瞬间就让孙鲁班冷静了下来。

自己应该是多想了。

今日陛下封了二子为王,定然是要说封王的事情,哪会涉及其他呢?

虽然脑子里如此想着,胸膛里却一直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

夜晚的寝殿中,曹睿倚在躺椅上,毛妍在左、孙鲁班在右,两人纷纷坐在一旁的小些的软椅上。

殿内烛光摇曳,可皇帝却没有半点与二女论起风情的意思,而是开口聊起了读书之事。

曹睿左手牵着毛妍、右手牵着孙鲁班,轻声说道:“朕去年给你们二人各送了一部秘书监抄的史记,你们都读过了吗?”

毛妍略有些诧异的说道:“陛下怎么今日问起这个来了?那是一年前的事情了,后宫无事,妾身早就读过几遍了。”

曹睿微微颔首,又看向孙鲁班:“大虎,你呢?”

孙鲁班对皇帝问及此事颇为意外,没读完、也不敢当面撒谎,低头轻声解释道:“回陛下的话,延儿刚刚一岁多,妾身照顾他的时间多,没怎么读书。”

曹睿也不责怪,轻声叹道:“大虎,若你安心在朕的身边做个嫔妃,读不读史都无甚干系。”

“可你如今乃是长乐王的母亲,岂能不学旧事、不晓吉凶祸福呢?朕昔日给你在书里的一页折了个角,你也没留意吧?”

孙鲁班的头压得更低了:“陛下恕罪,臣妾知错了。”

曹睿道:“不是错不错的事情,回去细细看上几遍吧。你早年在江东也进学过,自己细细看看吧。”

“是,臣妾知晓了。”

“妍儿,你呢?”曹睿看向左边的毛嫔。

毛妍与皇帝对视一眼,轻声应道:“陛下折的那一页,妾几乎都能背下来了。”

“陛下,不如妾给大虎讲一讲?”

曹睿此时近乎半醉,也没拒绝:“那好,你来说一下吧!”

毛妍点了点头,看向孙鲁班道:“大虎,陛下给我们折的乃是吕太后本纪。”

孙鲁班似乎想起了什么,低声应道:“是汉时高皇帝的吕后吗?”

毛妍颔首:“正是。汉高祖的嫔妃除了吕后,还有戚夫人、薄姬等。”

“吕后以外戚之身专权,死后而宗族尽勠。”

“戚夫人因善歌舞而受到盛宠,却始终未能保全自身,砍断手脚囚于猪圈里,被称为人彘。”

孙鲁班学过经,也听过些史。但吕后和戚夫人的故事,她却是第一次听说,听着听着、眼里竟露出了一丝惊恐之色。

毛妍并没停下,接着说道:“薄姬不受宠爱,却生了个好儿子,也就是日后的汉文帝,反而能以太后之身终老。”

“陛下,不知臣妾说得对与不对?”

曹睿点头,同时轻拍了一下二女的手背。

曹睿道:“朕曾经听过这么一句话,若是一个人说的每一句话都不犯忌讳,那他定然已经知晓所有可以对人冒犯之处。”

“若你二人如这世上的大多数女子一般,每日照顾夫君、养育子嗣的度过一生,也不会有这么多要注意的事。”

“可你们二人都是进过学的,又都在朕的身边、为朕诞下了子嗣。有些话,朕也不得不说。”

说着说着,曹睿笑了一声:“先说好,朕可没有吓你们的意思。”

孙鲁班两只手将曹睿的右手拢在了一起,轻声道:“妾知晓了,陛下请说。”

毛妍见孙鲁班举动,也顺势将曹睿的左手平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之上,还轻轻抬起手指、一个一个转着圈的晃着。

曹睿没理会二女的小动作,接着说道:“你们离朕很近,离朕的权力也很近。但你们接近权力,却不等于你们也拥有了权力。”

“这也是先帝明鉴万里、诏令后宫不得干政的原因。朕也赞同先帝之意,这是对你们好,也是在保护你们。”

“无论吕后生前多么显赫,死后却依然宗族尽勠。不就是这般祸福吗?”

毛妍与孙鲁班同时应下,称知晓此事了。

曹睿又说:“而你们二人作为皇子的母亲,也是朕的家人、朕儿子的母亲。”

“朕在外朝与臣子们互信不疑,在宫内与你们也是一般。朕今日明白给你二人一个承诺,若你们不做危害大魏之事,朕此生必不负你们。”

毛妍不知怎得,听了曹睿的许诺后,竟有一阵伤感袭来,鼻头一酸、小声抽泣了起来。

对面的孙鲁班自以为毛妍是在装腔作态,可曹睿却不这样认为。

原本历史上的难堪之事,现在不会再发生了。

曹睿轻叹一声,左手抬起、轻轻拍着毛妍的肩膀:“莫哭,莫哭。朕知你心意,你也知朕,这是两心相印。”

毛妍嗯了一声,整个人都倚到曹睿的肩膀上了。

对面的孙鲁班,依旧有些不满,却也不敢说出口。

说完了警示的话后,曹睿却说起了其他之事:“对了,朕还没有和你们说过。”

“待明年年初,朕要率全部中军驻跸许昌。不仅是中军,西阁东阁、枢密院、尚书台也要随朕一起去许昌。”

毛妍泪汪汪的杏眼看向曹睿:“又是哪里有战事了吗?陛下去年刚从关西回来,怎么又要走?”

孙鲁班却不说话了。

带着全部中军去许昌,用脚趾想都能想到,肯定是要应对东吴的。

夫君又要欺负父亲了……

想归想,孙鲁班半个字都不敢说出来。毕竟此前皇帝给了她承诺,她也只好祈祷自己父亲能不输、输了也最好识相一些。

毕竟人已出嫁。

父亲的基业是留给兄长的,与自己这个外嫁的孙氏女又有什么关系呢?

自己早就是曹氏的人了。

曹睿却没有要隐瞒的意思:“大司马已逝,东南防线漫长、又无形胜之地可以作为依据,乃是朕的心头大患。”

“朕与朝臣们共同商议,想要尽取扬州江北之地。若如此这般,朝廷才能将扬州划成不同的区域,沿江防守起来也能更加从容有据了。”

毛妍不懂这些,只是问道:“那陛下要何时回返洛阳?”

曹睿叹道:“这也是朕为什么将你们叫到这里来。”

“朕移驻许昌宫居住,会从后宫之中选人同去。不过你们二人各有皇子、又封了王,就是要你们安居洛阳、以备不时的。”

“你们能懂朕的意思吗?”

毛嫔咬了咬嘴唇,刚要大度的认下,对面的孙鲁班却也哭了起来。

“妾不愿陛下走。妾将延儿留在洛阳,妾与陛下同去行不行?”

曹睿轻咳一声,故意板起脸来:“朕没说什么时候回来,说不定两月、三月就能回返呢。”

“听话,就如此前一般留在洛阳,好生抚养皇子。朕都给你们的儿子封了王,还有什么值得担忧的呢?”

孙鲁班即使心中再不愿,也只能认下。

就是不知陛下会选哪些妃嫔同去许昌了。

郭瑶!陛下定是要带郭瑶前去!

孙鲁班心底微微泛酸。

毛妍在对面乖巧的坐着,内心之中与孙鲁班其实并无多大分别。

只是说与不说罢了。

……

三日后,曹睿正在书房中批阅表文,杜恕缓缓进来:“禀陛下,前徐州刺史吕虔到了,正在书房外候着。”

“宣。”曹睿看向杜恕:“再将东阁两人一同唤来。”

“遵旨,臣这就去传。”杜恕离去,不多时,就带着吕虔、司马懿、卫臻三人一同前来。

吕虔年近七旬,缓步走入书房内、直接大礼参拜:“臣吕虔拜见陛下!”

曹睿起身向前,将吕虔搀扶了起来。看着吕虔瘦削苍老的面容,不禁有些动容:“朕此前只以为卿惰政,将徐州政事尽数委托于王祥之手,又有失察之责,因而将卿召回洛阳。”

“却不料卿的身体已经如此不好。”

吕虔站定之后,长长叹了口气:“臣的确有过,还请陛下治臣之罪。王祥声名在外,臣年迈老病、治理州郡还需此人辅佐,因而多有纵容了一些。”

“不过王祥此人的确有能。”

曹睿道:“王祥有能是真,虚名浮华也算是真。朕不准备用他了。”

“朕思来想去,还是大魏的制度出了问题。”

一旁的卫臻和司马懿看了过来,眼神里都有些不解之色,怎么又是制度问题?

曹睿道:“大魏初立,对官员的任命也少有规范。文聘在江夏数十年,杜畿在河东十余年,卿又在青徐二十余年。”

“这种情况,大魏也该改一改了。”(本章完)

第394章 吏治变动

改革制度,这种朝廷大事并非吕虔一个久在外任的官员可以参与议论的,更别说吕虔现在还是罢官的状态。

免了徐州刺史之职后,是留在洛阳、还是调任其他、抑或荣休颐养,不过是皇帝的一句话的事。

虽说吕虔年纪这般大了,仕途上也没了多少追求,但还是不免有些战战兢兢。退休待遇还是要追求一下的。

在吕虔身侧,司马懿用带有问询的眼神看了卫臻一眼,卫臻轻轻颔首以作回应。

司马懿会意,当即拱手说道:“启禀陛下,建安年间时局纷乱,黄初年间大政初定,朝廷对于各处州郡都以安定为主。”

“陛下方才所说三人,文聘在江夏镇守边郡忠贞任事,不可轻动。杜畿在河东为朝廷大军足衣足食,功劳常为天下各郡之冠。”

“而吕刺史效力曹氏四十年,在青徐日久积威深重,实乃朝廷控制青徐的一大助力。”

“此三人都有久任本职的理由。”

曹睿颔首,虚扶了一下吕虔的手臂,指向书房侧面的椅子说道:“吕卿入坐吧,朕今日与你多聊一些。”

方才司马懿的话语,对吕虔多有肯定,吕虔内心稍微安定了一些,谢恩后缓缓坐下。

曹睿也回到自己的御座上:“司空所说朕很清楚。”

“在建安年间,朝廷如此行事,是因人委任、应对乱世的明智之举。”

“在黄初年间,朝廷依旧沿袭此例,是信任臣属、安定一方的应需之举。”

“可现在都太和三年,眼看着都要太和四年了,国家怎么说都要有个正经样子。”

曹睿看下书房中的三名臣子,微微摇头道:“又不是像大将军都督关西这般不可替代,一任太守、一郡守臣、一州刺史,难道离了一个就不能成事了吗?”

“若真如这般,那是吏治出了问题、中枢出了问题、朝廷出了问题!”

吕虔闻言又要起身,口中说道:“此乃臣之过也,就任一方不知早日让贤……”

曹睿摆手示意吕虔坐下,打断了他的话:“吕卿无过,不必再说。朕行事素来磊落,只论制度、不是指你个人。”

“是,臣知晓了。”吕虔犹豫了两瞬,拱手应道。

曹睿看向司马懿和卫臻:“尚书台来说,此事要如何解决?”

司马懿神情自若,扭头看了一眼卫臻。眼神中的含义似乎是在说,吏部是你分管,此事该由你提。

卫臻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禀陛下,任用官员乃是国家根本大事,关系国家权柄的使用,也关系朝廷官员的结构与稳健。”

“臣为尚书左仆射,今日臣只论各州刺史、各郡太守、各县长吏,军中之事非臣所能言,该由枢密院说。”

曹睿点头:“可以,卫师傅说吧。”

卫臻道:“大魏官制沿袭汉制,而汉时本有三互法,是以汉末割据之臣,极少有在原籍成事者。”

“其一是本籍回避。各州、郡、县均不得用本地之人。”

“其二是姻亲回避。若甲州之人与乙州之人为姻亲,则两人既不能在甲州为刺史、也不能在乙州为刺史,郡县同理。”

“其三是任官回避。若甲州人在乙州任刺史,则乙州人不能在甲州任刺史,郡县同理。”

“陛下,”卫臻看向皇帝:“自建安年间,武帝霸府为了安定地方,选用官吏常常任职本地,早就破了三互法的限制,更别说要约束任期了。”

“以臣之见,肃明官制的第一步,需要重立三互法,以示朝廷公允无私之意。”

“请陛下示下。”

曹睿轻轻用手敲着桌面,并未答话,一时间想了许多。

片刻后,曹睿开口问道:“卫师傅问朕一事,朕要问尚书台两事。”

提到尚书台,那就是司马懿和卫臻共同的事情了,两人一并拱手示意。

曹睿问道:“扬州刺史蒋济蒋子通乃是本州之人。但大魏诸臣处理扬州事务者,并无一人优于他。”

“此事如何去论?”

司马懿当即拱手应道:“三互法与任期限制,边境战区可为例外。”

“蒋济、文聘均可依照此例。”

曹睿也答得痛快:“准了。”

“第二件事,吏部杨暨曾给朕看过名单统计。朝廷中枢的大臣和洛阳郎官内,出身司隶、冀州、兖州、豫州之人,占到了六成还多。”

“幽州、并州、青州、徐州、扬州、荆州、凉州、雍州、秦州、益州……这十个州加起来也不到四成。”

“若三互法推行下去,长此以往不断循环,大魏官制岂不是会愈加失衡?”

曹睿的一番话,直接将司马懿、卫臻、吕虔三人强制沉默住了。

首先,陛下所说肯定是属实的。

六成多的比例都不用别人说,就拿西阁东阁来说。司马懿籍贯司隶,卫臻、董昭、满宠都是籍贯兖州。

九卿里面,常林、司马芝出身司隶河内郡,高柔是兖州陈留人,崔林是冀州清河人,梁习、曹恪是豫州人……

这种显而易见的吏治问题,却被朝廷中枢几乎视而不见。

原因或许也很简单。朝廷里的重臣们几乎都是这几个地方出身的,又有谁会替幽并、青徐、雍凉之人考虑呢?

即使是如卫臻这种清正不群的人,也未从籍贯上考虑过!

其次,这件事根本想不到解决的办法。

司隶与冀、兖、豫三州乃是大魏的核心根本,如何能舍根本而逐末呢?

看着无言以对的司马懿和卫臻,曹睿依旧没有停下:“怎么,尚书台不能为朕分忧吗?”

若是寻常政事,司马懿、卫臻还是可以与皇帝有来有回的。按照皇帝的气度和智慧,并不会拒绝任何有益的讨论。

但允许讨论并不是允许狡辩。

问题就摆在这里,如何去解决呢?

司马懿身为司空、录尚书事,乃是尚书台实际上的最高负责人。

眼见躲不过去了,司马懿横下心来,拱手言道:“臣有一策,或可为陛下分忧。”

曹睿满意的点头:“朕素来相信司空之智,请试言之。”

司马懿眉头微皱,拱手说道:“杨暨与陛下说的近七成,乃是中枢官员和郎官们的比例。”

“臣方才心中粗略估计了一下,大魏的州、郡、县三级主官,比例也大略有六、七成,但臣还是想责令吏部认真统计一番,以为行事依据。”

曹睿点头:“不错,是要按数据来。”

“可然后呢?”

司马懿道:“确定数据之后,吏部选官之时再酌情考虑籍贯。比如在三年之内,酌情将此四州官员从六成多降到六成,十年内降到五成等等。”

“不过臣还是想提醒陛下,此四州乃是大魏精华所在,比例能降,但不能以籍贯而偏废、选用些不称职的官员上来。”

曹睿道:“司空的急智还是信得过的。就这么办吧!”

“朕问完了,三互法也准了。卫师傅继续。”

卫臻轻咳一声:“臣方才未提到的,就是官员任期限制了。”

“三年太短、八年十年太久。臣请以五年为期,为各州、郡、县官员定下任期。”

“满五年者,非陛下亲自下诏准许,其余情况必须迁转,不得以任何借口迁延逗留。”

曹睿侧脸看向吕虔:“吕卿,以你久在青徐的履历来看,徐州刺史、或者东海太守之类的官职,五年足够吗?”

吕虔思索片刻,字斟句酌的谨慎答道:“禀陛下,若是建安年间应当不够。但按照太和年间的国家现状,五年任期足够了。”

“若认为五年不够者,要么无能、要么虚枉,并无其他解释。”

曹睿点头:“司空怎么看?”

司马懿想了想,在卫臻的话上加了一个补丁:“臣以为地方官员可以如此。但朝廷中枢之官乃是专人专用,与州郡地方的任职基础并不相通,不应沿用五年任期。”

曹睿明白司马懿的意思。

改革要一步步来,不能一下子将火烧到最旺。

若是中枢也按照五年来论,司马懿的录尚书事不要做了,高柔的廷尉也不要做了。

哪有自己挥刀砍向自己的道理?

曹睿满意的点了点头,事情若能推到这一步,与旧制相比定能有很大的改观,大魏的官员也会健康的流动起来。

目光转到了吕虔身上,曹睿说道:“吕卿既然老病,回到洛阳后也该荣休颐养。”

“少府之位空缺日久,历来事务都由少府丞来处理,并不用操心劳力什么。”

“吕卿就做一任少府吧。好歹也是九卿,足以酬卿效力曹氏近四十年的功劳吗?”

吕虔有些惊到了。

少府身为九卿之一,在汉时负责征收山海地泽收入和管理手工制造,兼管宫廷所用服御诸物、宝货、珍膳等,乃是皇帝本人的钱袋子。

虽说大魏以尚书台侵吞九卿之权,将财政归于民部、制造归于工部,少府只剩服务皇室皇宫这一项职能,与汉时少府相差十万八千里。

但好歹也是九卿啊!

而且陛下方才言语里说得清楚,此前少府事务均由少府丞处理,吕虔履任后可以摆烂养老。

这么优厚的恩典,乃是吕虔回洛阳之前从未想过的。

陛下果然大方!

吕虔当即拜谢道:“臣吕虔谢陛下隆恩!”(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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