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被举报”

结束通话后,顾承淮去县政府大楼找杨钧之,打听大队通电的事。

杨钧之不负责这块,但是也知道消息。

毕竟通电是全公社的大事。

“通电?马上了,再等等,按照计划,咱公社的各个大队下半年会通电。”

顾承淮原本还想,要是大队没通电计划,他要想想办法,没想到这么巧,全公社有通电计划。

“知道了,多谢。”

杨钧之一拳砸在顾承淮肩膀,没好气地说:“谢个蛋。”

他只回答个问题,有什么好谢的。

“习惯了。”顾承淮轻笑,“毕竟家里有四个崽,我媳妇儿说,让我做个好榜样。”

杨钧之无语,“你是在显摆?”

“很明显吗?”顾承淮挑眉。

“……”

杨主任快气笑了。

“欠我的饭还没请。”他决定狠狠宰顾承淮一顿。

顾承淮:“想在哪儿吃?”

杨钧之懵了。

“怎么着?还能选?”他嘴角微挑。

“嗯。”顾承淮淡淡道,“两个选择,要么国营饭店,要么上我家。”

杨钧之用开玩笑的口吻说:“你做?”

打趣归打趣,他不认为战友会进厨房,厨房和他一点也不搭。

“不是我做,难不成我媳妇儿做?想的怪美。”顾承淮神情意味深长。

“?”

杨钧之听的直咂舌,失去淡定,“你还会做饭,真的假的啊?”

“很奇怪吗?”顾承淮语气淡淡的反问,眼里是掌握一切的沉稳。

“奇怪!怎么不奇怪!你又不是炊事员!”杨钧之觉得离谱到家了。

“你还专门学做饭?”他震惊的不行,“你信不信要是你手下的兵知道你会做饭,他们肯定比我反应大。”

顾承淮不以为意。

他不是只在乎面子,不在意媳妇儿感受的男人。

家务不是媳妇儿一个人的,他也是家的一份子,经常不在家已经很愧对媳妇儿孩子了。

要是再两手一摊什么都不干,不如别回来,在家更闹心。

“我在意吗?”

杨钧之知道战友家正在盖房,他们一家子搬去老宅,哪有招待他的地方,笑道:“以后有机会再尝你的手艺,记住啊,算你欠我一顿。这次咱们去国营饭店,我请你和弟妹,把你家四个崽都带上,怎么样?”

“上次是见过面,但是没说几句话,这次有你在,重新认识下,你别多想啊,我说的是你家的崽,我媳妇儿听说你家有两对双胞胎,很好奇,一直说想见见。”

顾承淮能多想什么,连战友都不能信,那还有什么是真的。

他也想把昭昭介绍给杨钧之夫妻。

毕竟自己离的远,要是真出事,还得找战友才行。

“好。”

顾承淮没跟杨钧之争谁请客,到时候让二崽把人缠住,他去付钱就行。

聊完正事,顾承淮想到还得去卫家回话,约好下次吃饭的时间,没多耽误,告辞离开。

到卫家,把打听到的消息告诉姐姐姐夫。

卫向东脑子活,瞬间听明白三舅哥的意思,“你的意思是,得送小石头去少年宫学打乒乓球?”

“看你们的意思。”顾承淮不会多干涉,他只是舅舅,关乎小石头的未来,他不能反客为主。

“可以提前了解,但是全国形势不好,少年宫接下来会是什么走向,没人知道。”

以目前的形势,他猜测少年宫的学习内容会变,往红色文艺宣传队方向偏移,但这是暂时的,体育运动早晚会重新重视起来。

顾婵和卫向东脑子犹如一团浆糊。

“少年宫,县里有吗?”卫向东问。

“县里没有,省城有。”顾承淮回来时经过省城,他知道有。

顾婵两口子更懵。

他们连县里都很少去,省城离他们更远。

空有一颗成全孩子的心,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两口子满脸为难。

顾承淮也明白。

“我请朋友新买了一副乒乓球拍,等到了给小石头。姐夫,你在家给他做个乒乓球桌,他喜欢,让他自己没事先练着。”

自己熟悉熟悉,以后有机会,好过什么也不会。

他没说找相关资料,还没到这一步,饭得一口一口吃。

卫向东听妹夫的,“好,我有空就做。”

二崽那个话唠把尺寸都兜出来了,他不用再问。

顾婵帮不上什么忙,只说:“我给你把钱。”

“不用。”顾承淮出声。

那是亲外甥,要钱像话吗。

昭昭说,大姐帮家里很多,提到她就夸,他的战友遍布全国,能了解到的消息也多,不能不帮。

“要是有什么消息,我会及时告诉你们。”他强调。

至于说,小石头在这一行能不能有什么建树,顾承淮并不在意。

好比种一棵果树,谁也没法肯定……它一定会结果啊。

顾婵感激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谢谢你啊承淮。”

顾承淮还是那一句:“小石头是我亲外甥。”

这要是旁人,他也会帮,但是肯定不会这么帮。

大石头知道弟弟的事麻烦三舅舅了,狠狠把他的好记在心里。

他现在报答不了三舅舅一家,但是等他长大,他会好好对四个崽,把他们当亲弟弟、亲妹妹。

“谢谢三舅舅。”

瞧见旁边傻乐的弟弟,他拍拍小石头的背,“嘴巴被浆糊糊住了?道谢呀,三舅舅给你买乒乓球拍,还帮你留意消息。”

大石头觉得他弟真是个小呆瓜。

“谢谢三舅舅。”小石头小声说。

顾承淮今天没穿军装,小朋友不那么敢靠近,他之前主动要抱抱,也是因为看见他穿着军装。

他年纪小,但也知道,穿绿军装的都是……保家卫国的好人。

说完话,顾承淮没多待,回了丰收大队,家里在盖房,他得盯着,还有四个崽。

卫家院子。

顾婵对两个儿子说:“你们三舅舅对你俩好,你俩要记住,听到没有?”

两个石头回答的斩钉截铁。

“听到了。”他们不是白眼狼,知道谁对他们好。

小石头仰头,迎上他爹的眼睛,“爹,我以后可以在咱家院子打球?”

“是。”卫向东伸手抹掉小儿子额头的汗,说道:“等乒乓球拍到,你就可以练了,让你哥陪你。”

大石头想到弟弟打起球来狂热的样子,撇了撇嘴,并不很想当陪练。

打一会浑身是汗,黏糊糊的,难受死了!

小石头并不知道他哥的心思,腼腆地笑了。

卫向东找人做大门,木材用的是木匠家的,花了两块。

钱给的稍微多了点,但是他要的比较急。

家里没大门不行,阿婵睡不安稳。

“我今天把院墙垒高。”

顾婵提醒:“再往上头插上尖石头。”

其实碎瓦片更好,但是瓦片得花钱买,用石块也一样。

“我心里有数。”卫向东说道。

他会时不时上山,晚上会晚回来,家里必须守好。

……

顾承淮回到家,停放好自行车。

梆梆凑过来,笑着说:“三叔,我想骑自行车。”

闻言,顾承淮顺手把后座的软垫子卸下来,免得被弄脏,“骑吧。”

“谢谢三叔!”梆梆喜的不行,推着自行车出门。

铁蛋抓住后座,“哥,你带我!”

“来。”

来妹才从茅厕出来,手还提溜着裤子,瞧见这一幕,急忙穿好裤子追上。

“等等我啊。”

双胞胎头也没抬,大崽坐在院子写字,二崽蹲在墙角,手上拿个小木棍画圈圈。

顾承淮诧异地挑眉,“你俩这是怎么了?”

二崽抬头给他爹一个眼神,叹气:“唉,你不懂。”

“?”

他不说,顾承淮也没多问,他不信等媳妇儿回来,这两只不说。

顾承淮把绿豆百合白糖给顾母,让他娘帮忙煮绿豆百合汤,扭头去了新房那里,盯进度,同时帮着砌墙。

其实他家盖房,自家人不少,顾父、顾远山和顾玉成,连顾二伯也来了,更别说还有林世昌、林世盛,不会出问题,但顾承淮觉得他作为男主人,应该来。

林家兄弟离的远,来回不方便,有妹妹的自行车,两人一来一回,能省下不少时间。

“大哥,昭昭说,下午有东西让你们带回去。”顾承淮找上林大哥,传达媳妇儿的话。

林世昌停止干活,不解地看过去,“什么东西?”

“给爹的。”顾承淮也不清楚,他媳妇儿神神秘秘的,他追问,昭昭就笑,笑的特好看,他直接抱住人亲,亲了好一会之后没再问。

听说是给亲爹的,林世昌没话说。

他们没资格阻止妹妹孝顺爹,而且昭昭那个性子,多说几句都要闹脾气,闹脾气还得他们哄。

林昭:“?”

……

县里。

林昭刚到柜台,还没卸下挎包,李芬猛地冲过来,抓住她的手,“昭昭,你救了我的命!”

不知想到什么,她眼圈泛红,情绪肉眼可见的激动。

林昭睖睁着眼睛。

她救了……芬姐的命?!

什么时候的事?

“我没……”

林昭正要说话,直接被李芬截断。

“有。”她说,“昨天那鸡蛋、白面,你还记得吧?”

是的,白面。

李芬只知道是面粉,却没想到林昭那么大方,给的是白面。

白面多难弄,林同志真舍得。

想到昨晚发生的事,愈发觉得火柴盒的活给她,超值!

“肯定记得啊。”林昭无奈道,昨天才给出去的,怎么可能才过一晚就忘记。

“多亏你送的东西。”李芬心情复杂,又紧张又后怕,好像经过九死一生。

“怎么说?”林昭卸下挎包,随手放进柜子里,神色好奇。

为了更好的听故事,拉过凳子坐下。

李芬也顺势坐下。

“昨天收到你给的谢礼,我顺口给孩子他爹说,让他早点回来,晚上吃饺子。”

“我男人有段时间没吃饺子,也馋了,昨天都没主动留下加班,一下班就往家里赶……还得亏他回去早,不然你接连几天都看不见我。”

她得去医院的。

说到这里,李芬脸色微变,手指紧攥裤子布料,嗓音略哑:“昨晚火柴厂出事了。”

“有厂里的职工联合外面的人,偷盗厂里的财物,被人发现,连伤三个人逃了……”

林昭还是没听懂,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李芬的话还在继续:“我之所以说,你是我男人的救命恩人,是因为我男人是火柴厂的劳动模范,他向来回去的晚,昨天难得回去那么早,我男人一早听说了厂里出事的消息,吓的不行,厂里职工受伤的地方……正是他平时路过的地方,不仅地方,连出事的时间也对得上。昨天他要不是早回去,受伤的人名单里,肯定多他一个。”

“你看,你不是救命恩人是啥?”

她回过神,眼里写满感激。

“昭昭,我敢放话给你,只要火柴厂不倒闭,我男人在里面上班,你大姑子能一直接活。”

李芬后怕的不行。

她觉得林昭是那种运气很好的人,心里对她更亲近。

林昭这下听明白了。

都是凑巧,和自己关系不大。

她无奈地笑道:“什么救命恩人啊,是你和你家那位积的福报,你们合该逃过这一劫。”

“火柴厂受伤的人,伤得严重吗?”她问。

李芬还想多说几句,听见这话,顿时被岔开话题。

“不严重,好在他们是三个人,要是我男人……”

她都不敢想啊。

“没事就好。”林昭说。

都是家里的顶梁柱,要是出事,对那个家庭是毁灭性的打击。

“那伤人的歹徒抓到了没有?”林昭接着问。

“抓到两个,有一个溜的快,听说还在抓。”李芬回答。

林昭面色不太好看,“希望早点抓住,这么个危险分子在外头溜达,伤到无辜的人就不好了。”

李芬觉得林昭真心善,果然值得结交。

“昭昭,我一早做了菜盒子,专门给你带了,不能不要,我男人也说要好好谢你。”

林昭怕她一直揪着这事,胡乱应声。

“芬姐,你弟什么意思,要和我姐相看吗?”

李芬看出她不想提救命恩人的事,把恩情记在心里,说起她弟来,“愿意啊,他答应了,说后天休假。”

“后天中午相看,不知道你姐有没有时间?”

林昭点头,“可以,我姐这段时间在我家,有空,那就约这一天?”

她不是爱拖拉的性子。

心里堵着事的感觉真讨厌。

“可以啊,那就这么说定了。”李芬巴不得早点定下。

“好。”

两人说完正事,刘春红进了供销社。

她的目光冷冷扫过林昭所在的柜台,脸色阴沉的可怕,眼底翻滚着刻骨的恨意。

和刘春红交好的老职工见状,连忙扯她的袖子,低声劝道:“收敛一点,林同志没招惹你。”

刘春红心里冷笑。

没得罪?

她女儿被迫踏上去边疆的火车,这辈子还能不能回来都是未知数?

这一切,都是林昭害的!

如果不是林昭跟她女儿抢工作,哪怕只是个临时工的名额,她女儿也不至于被分配到……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当知青。

林昭察觉到一道阴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抬眼望去,正对上刘春红的视线。

刘春红迅速偏过脸,但那瞬间,林昭还是捕捉到她眼底的狠毒。

这一眼不仅林昭见了,李芬也看见了。

“昭昭,小心刘春红,听说她女儿被分到边疆当知青,这辈子怕是回不来了,她把你和王同志的工作名额当自己的,觉得她女儿没工作是你俩害的,王同志家世好,她不敢招惹,所以记恨上了你……”

林昭轻嗤,“合着我好欺负呗。”

“没事,随便她找来,我接着。”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该怕的不是她。

“你这态度是对的,别怕,姐护着你。”李芬拍拍林昭的肩膀,认真地说。

林昭眼角眉梢浮现出一抹暖意。

“谢谢芬姐。”

刘春红瞥见她脸上的笑,想象着女儿坐在火车上哭的场景,气的险些撕烂手上的抹布。

笑吧,慢慢笑吧,马上要笑不出来了!

很快,供销社里抢购的顾客渐渐散去,柜台前冷清下来。

正当这时,从门外走进来几个人,衣着板正,神情严肃,一看就不像来买东西的。

供销社的江主任也在。

他飞快地瞥了林昭一眼,又快速移开视线,眉头微皱,眼底闪过忧虑。

希望她别犯糊涂啊。

为首的中年男人目光锐利,扫视着柜台,冷肃的声音响起,“谁是林昭?”

林昭早有预感,并不意外。

她平静地走出柜台,目光不着痕迹的扫向刘春红。

果然——

刘春红的脸上,流露出压抑不住的快意和兴奋。

来了!

“我是林昭。”林昭淡定地说。

中年男人面无表情,“林昭同志,我们收到举报信,信上说你利用职务之便,贪污供销社物资,并私下收取回扣,请你配合调查。”

他话音落下,供销社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昭身上。

刘春红站在原地,嘴角微微上扬,眼里闪烁着得逞的快意。

这些人来了,林昭不死也要脱层皮。

林昭丝毫不慌,“我没做过。”

“你们说我贪污供销社物资,证据呢?”

李芬力挺林昭,忍不住开口:“对啊,空口无凭,没有证据不能随便冤枉人啊。”

“林同志进供销社没几天,每天尽职尽责,不可能贪污。”

“她是军属,思想觉悟高,家里条件不差,能贪污什么?反正我不信!”

王菊很紧张,却也大着胆子说:“……我也不信!”

和刘春红交好的女职工猜测,举报信是刘春红写的,觉得她可怕的很,下意识离她远了些。

“我也不信。”她说。

林同志什么也没做错,刘同志有些欺负人了,这不是柿子挑软的捏吗。

对军属很有好感的她当然会站出来。

“就像李同志说的,林同志来供销社没几天,她每天掐点来,走的最早,来回就背一个布包,她没有贪污的条件啊。”

林昭:谢谢啊。

看到这一幕,江主任神色舒缓。

这情况,应该会没事。

他暗松一口气。

这段时间,县里抓“贪污盗窃”抓的严,一旦核实,别说工作,连人都不配当。

林昭是他引进来的,她倒霉,他会被连坐。

江主任不想她出事。

刘春红用看叛徒的眼神盯着,和自己交好的人,眼里闪过愤恨。

认识十几年了,就是这么回报她的!?

好不容易把这些人招来,她不甘心这么放过林昭。

于是主动跳出来。

“我有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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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反击”

哗!

一双凌厉如刀的眸子落在刘春红身上。

中年男人迈步,不疾不徐地向她逼近,带着让人心惊肉跳的压迫力。

同一时间,供销社的帘子抖动,面容黢黑苍老,神情疲惫的老人家无声无息地出现。

察觉供销社气氛不对,想悄悄出去,想起什么,又没动,静默无声地缩在角落,当个背景板。

“证据呢?”

男人的眸子太过冷寒,刘春红心头一颤,下意识后退。

开弓没有回头箭。

她捏紧拳头,稳住扑通乱跳的心脏,转过身,打开自己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个本子。

“这是我做的账本,上面记录的清清楚楚。林昭虚报老乡送上来的鸡蛋数量,把上等蛋划到次等蛋,中饱私囊,损害人民群众的利益,充实自己的裤兜。”

“组长,像这种蛀虫,必须铲除。”

刘春红高举右臂,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

林昭都快笑了。

她没想到人能蠢成这样。

这么做的,是她自己吧。

头真铁。

刘春红真是迫不及待想捶死自己啊。

不巧,她也有账本。

不仅有账本,还有证人。

林昭瞥见缩在角落的老伯,嘴角微勾,更加坦然。

她没急着开口。

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江主任暗搓搓瞧向林昭,留意到她嘴角闪过的笑,莫名的,心彻底放下,神情舒展开,好整以暇地看过去。

李芬看见刘春红拿出本子,脸色微黑,小声对林昭说:“举报你的肯定是刘春红,你看,她还早有准备。”

“我以前只觉得这人不能深交,没想到她这么阴,连朝夕相处的同事都举报,太可怕了这人!”

王菊猛点头。

她家大院也有人被带走……现在还没放出来呢。

她真不知道那些人是什么心态。

林昭沉默。

人心如鬼可怕。

才刚开始。

以后,更多。

李芬见林昭没说话,以为她心情不好。

也是,谁被举报心情能好?

“昭昭,她说的话没人信,什么事都要看证据,你是被奸人诬陷的,调查组的人会查清楚,即使查不清楚,也能往上面报,别怕,你要是真被带走,我马上去丰收大队给你男人报信,他可是保家卫国的军人,属于军队系统,总能找到可以说理的地方。”

李芬安慰着林昭,说这番话时声音不小,刚好传到调查组所有人的耳朵。

她才不管这些人是什么身份,他们必须依法办事,别想冤枉好人。

调查组的人脸色不好看。

同时不约而同瞥李芬一眼,当他们是什么?洪水猛兽吗?他们办事也会看证据的好吧?!

中年男人无视她,快速翻看手里的本子。

显而易见。

数量价格都对不上。

他走向林昭,把本子递过去,“对于这上面记录的,你有什么说的?”

林昭接过,手指翻的很快,飞速看完,和她想到的一样。

无非是几月几日,实收多少鸡蛋,付出多少钱,她作为收蛋人故意把一等蛋划到次等蛋,中间吃回扣。

“正巧,我也有账单。”林昭说。

视线掠过刘春红,眼神蓦地一凉。

“我不仅有账单,还有证人。”

说话间,她转身回自己的柜台,拿出自己的记录本。

得亏她多长了个心眼。

出门上班,太容易被甩背锅了!

“领导可以看看。”林昭把记录本递过去,说道:“我上班没多久,记录本不厚,但是每天卖出多少东西,收进多少钱,写的一清二楚。”

“至于这上面的……”她手指轻点刘春红提供的所谓账单,冷笑,“我不认。”

到这里,刘春红有些紧张,她不知道林昭居然还藏有这么一手。

没等她说话,站在林昭旁边给她撑场子的王菊嘟囔,“那……刘同志的账本是伪造的吧?”

“为什么伪造……?”

“我想,要么有意栽赃陷害,要么这事你自己干过?”

李芬给她一记赞赏的眼神,大声说:“我看记的够仔细啊,一般人可想不出,刘同志,你不会真干了吧?”

她不瞎,知道刘春红这几年暗中做了许多不好的事,只是她是老职工,况且那记账的会计和刘春红是一头的,收鸡蛋的活被她牢牢把控,根本抓不到把柄。

供销社进来新人后,这才有了突破口。

消灭蛀虫,人人有责。

今天必须捶死她!

刘春红红眼了,“你胡说八道!”

“我有没有胡说八道你心知肚明!”李芬抬头,眼睛盯着她。

“我也是供销社的老职工,从我进来,收鸡蛋等农副产品的活就是你在负责,别人不能插手一下,哪怕提出想帮忙,你都防着。”

“我不信这里面没有猫腻。”

“我早觉得你心里有鬼,一肚子坏水……”

刘春红气的不行,重重推她肩膀,嘴唇间吐露出尖锐的爆鸣。

“谁肚子有鬼了,谁一肚子坏水了,上下嘴皮子一碰,给人身上泼脏水,没凭没据的别瞎说。”

李芬叉腰,比她嗓门儿还响亮,“你有凭有据呀?你举报林同志有啥凭据?凭你那自己暗搓搓做的账本?谁知道你是不是乱写的!”

“你还随便举报同事,你真可怕,真阴暗。”

她硬生生的,把话题扯了回来。

“我哪有乱写,那上头还有会计的签字呢。”刘春红当然不会认。

李芬捅破她,“谁不知道会计是你亲侄子!”

林昭:“……”

怎么她这个当事人好像被排除在外了?!

调查组的人看着争吵的两人,一脸若有所思。

还真别说,有时候真相是吵出来的。

为首的中年男人看完林昭记的账,心中已然有数,忽然开口,“会计呢?喊过来!”

判案,讲究的是证据。

江主任冲李芬打了个手势,李芬回以点头,朝刘春红和善地勾唇,出去喊人。

别觉得她没同事爱,她刚进来的时候,刘春红仗着来的早,关系硬,把自己的活安排给她,当时的主任护着刘春红,她干了好些本职工作之外的事,直到后来那主任被调走,她彻底上手工作才好了些。

成年人,哪有不记仇的,看见欺负自己的人倒霉,恨不得过去踩两脚。

以德报怨的蠢事,李芬不干。

刘春红双手握成拳。

事情过去这么久,没事的,不用自己吓自己。

刘会计从后堂进来,看见几张陌生的面孔,连江主任都在,气氛凝滞的让人手脚发寒。

他脚步微顿,心里有点慌,不着痕迹地看向他亲姑,想从刘春红脸上得到点提醒,却不想……林昭往前一步,刚好挡住他。

她微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所有人都在呢,就别想着使眼色了。”

刘会计黑脸。

难怪他姑整天咒林同志,真是蔫儿坏。

“没有,你想多了。”刘会计假笑。

没多理林昭,他看向江主任,“主任,您喊我。”

江主任不予理会,指了指看上去最不好惹的那位。

刘会计暗暗咬牙,正对那人。

“您找我?”

话音才落,被递来一个本子。

“看看。”他说。

刘会计低头翻起来。

他没搞明白之前这里发生了什么,李芬不会好心地提醒他。

他以为他姑是按照计划来。

于是说:“账本上的数据没错,确实有人吃回扣。”

李芬冷笑一声,冷不丁插话:“吃回扣的就是刘春红,而你……”

她手差点指在刘会计鼻尖儿上,“就是那个帮凶!”

林昭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仿佛被举报的人不是她。

她甚至赞同地点点头,附和道:“确实,少说也有好几年了!”

刘会计脸色唰地惨白,额角沁出冷汗,“胡、胡说八道!我们没有……”

“有没有……”林昭轻飘飘地打断他,“让调查组的同志查一查不就知道了。别着急,咱们一起等结果。”

这话说的轻巧。

对问心无愧的人来说自然不急,可刘会计——

他心里有鬼呀。

藏在袖口的手都在发抖。

刘春红眼见侄子慌了阵脚,在心里暗骂没出息。

他们又没留下把柄,怕什么?

她强作镇定,阴阳怪气道:“林同志真是长了一张利嘴,见谁咬谁。”

林昭笑意不达眼底,“比不过刘同志。”

调查组组长见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眉头紧锁,有些不耐,突然拍案道:“都带走!查清楚再放人。”

林昭冷下脸,“我不去。”

她直视中年男人,说道:“无凭无据就要关人,这就是你们的工作方式?”

周围骤然安静。

所有人屏住呼吸。

这,这这这……

她居然敢拒绝调查组的人?!

疯了吧!

男人眯起眼睛,声音冷沉:“你说没犯错就没犯错?”

“我们收到了关于你的举报信,在没有进一步证据证明你没犯错之前,你先进去待着。”

这是他们的行事作风。

不管是谁被举报,都一样。

林昭心说,你们也没证据证明……我犯罪了啊。

知道打嘴炮对解决事情没好处,她话锋一转道:“要是我有证人呢?”

“有证人另说。”中年男人沉声道,“只要我们证实你所言不虚。”

他自认,他们的工作方式……还是很人性化的。

“好。”林昭应声。

抬眸望向门口的老伯。

来卖鸡蛋的老人听完全程,明白了供销社这事的前因后果。

对他们老百姓动辄打骂的那个售货员,写信举报了,那个态度很好的售货员姑娘,还说她什么吃回扣。

他这个老头子敢肯定,姓林的售货员是好姑娘,没有吃他们回扣!

倒是那个姓刘的售货员——

她以前缺斤少两不说,还把他们好好的鸡蛋降等级处理,故意压低价,让他们有苦说不出。

老人家颤颤巍巍走上前,声音陡然拔高。

“我就是证人!林同志没克扣我们的钱!”

“自从她开始收鸡蛋,我们每次能多换好几毛钱,她是个好同志!”

他拿出一个破破烂烂的本子,迎上调查人员的目光。

“我儿子有记录,打从第一次来供销社拿鸡蛋换钱就有记录!”

“你们看呐……”

老人粗糙的手指翻开发黄的账本。

每一页都密密麻麻记录着:

“前年腊月初八,上等蛋20个,刘同志按次等收。”

“去年清明,上等蛋30个,刘同志说沾了鸡粪,按次等收。”

……

泛黄的纸页上,还沾着当年按下的红手印。

“之前好几年都是刘同志收,她收东西,没有标准,心情好会给个差不多的价,要是心情不好,全按最次等的算……”

老人家一把辛酸泪。

“领导,乡下人难啊,没啥可以来钱的地方,只有拿鸡蛋换,老农民辛辛苦苦养的鸡,下的蛋一个也不舍得吃,全送到供销社,没想到还要被坑。”

有个年轻的调查员就问:“你们没想过向上面告发吗?”

“去哪里告啊。”老人家抹着泪,无奈的模样让人心酸,“第一次被故意降等级,我儿子就想找领导,闹腾大半天连领导影子都没见,还被……”

他伸手指刘春红,明明是个憨实的乡下老汉,想到些不公之事,被逼的眼眶发红。

“被这位女同志又打又骂,她说话是真难听啊,乡下人咋了?乡下人没偷没抢,靠自己的体力老实本分过日子,她凭啥那么说我儿子!”

害的他儿子再不愿意来县里,都不爱说话了!

“领导,您看看,您仔细看看,这账我儿子记好几年了,只要我家来卖,他都会记下,没一笔虚的。”

“林同志是个好同志啊,她来了以后……”老人声音哽咽,“我们终于能按实价卖蛋了!”

目睹这一幕,刘会计面如死灰,整个人都在发抖。

“完了,完了……”他嘴里嘟囔着。

经济犯罪不是小错,要丢工作、要被送去农场的。

双腿发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刘春红也没想到,老实巴交的乡下人会记账,脸色惨白,怕的双目赤红。

突然暴起,面目狰狞地扑向账本。

“假的!全是假的!”她嘶吼。

林昭早料到她不死心,脚尖轻轻一勾。

“砰!”

刘春红重重摔在地上,满脸绝望。

调查组组长合上账本,冷声道:“带走!”

话落。

调查组的人员上前。

刘春红被两个穿制服的青年,架起胳膊往外走。

她突然像发狂的母兽般挣扎起来,头发散乱,双目赤红,冲林昭嘶吼:“林昭,我饶不了你!”

控制着刘春红的一个青年觉得她吵,从兜里掏出一块布,塞进她嘴里。

他语气充满烦躁,“喊喊喊,吵死了!最烦你们这些不知道自省的犯罪分子。”

另一人笑道:“嗐,我这个知道自省。”

吐槽的青年瞧过去,见刘会计头耷拉着,整个人软似无骨,明显晕了。

“怂包!”

……

调查组的人离开,供销社凝固的空气终于流动起来。

江主任掸了掸中山装袖口,神色如常。

他是后来空降的,财务这块一直由分管财务的副主任管。

如今一连两人被抓,那位副主任怕也难逃干系。

“林同志受惊了。”江主任声音平稳,“刚好有一批瑕疵品,你多领一份。”

受惊什么的,林昭一点也没有。

没做就是没做。

哪怕卖鸡蛋的老伯没来,她也能洗清自己,记账的人不止这一家,不过早晚而已。

“好,谢谢主任。”

终于等到瑕疵品,很好,能让大队的人吃到自己画的饼了!

眼下,林昭更关心另一件事。

“主任,等事情查清楚,被刘家贪掉的钱能收回吗?”

江主任摇了摇头,“说不准。”

李芬只好奇一个问题,“主任,咱们供销社一下损失一个售货员、一个会计,是不是要招人啊?”

江主任不置可否。

他转身离开。

“昭昭,主任什么意思,到底是招还是不招啊?”李芬看向林昭。

“不清楚。”林昭猜测会招,就是不知道怎么招。

她回到自己的柜台,招呼替自己作证的老人家。

“老伯,刚才谢谢你。”

老人家慌忙摆手,“谢什么,我说的都是实话,你是个好姑娘,不该被举报。”

而且。

林同志要是被带走,他们的鸡蛋岂不是又卖不到好价钱了,这不行!

哪怕为乡亲们,他也得站出来。

林昭轻笑,动作麻利地验鸡蛋。

老人家今天带来40个鸡蛋,总共是2.4元。

她把钱给过去,老人笑容淳朴满足。

“谢谢,谢谢。”他和前两次一样,连连道谢。

林昭从李芬柜台称了两斤桃酥,放进老人装鸡蛋的竹篮里。

“谢礼。”她简短地说。

竹篮里的桃酥散发着诱人的香味,老人枯瘦的手猛地一颤,竹篮差点脱手。

他结结巴巴地说:“这,这使不得……供销社的东西金贵……”

林昭轻声道:“要不是您出现的及时,我今天不一定能回家,这是谢礼,收下吧。”

李芬抓了把水果糖过来,糖纸包装哗啦作响。

“拿着!”她不由分说塞进竹篮,“这糖是我给你的谢礼,林同志是我家的救命恩人,你帮了她就是帮了我。”

见对方还想说什么,又道:“林同志不喜欢跟人推脱,收下,快回去吧。”

老人家把话憋回去。

“谢谢,谢谢你们。”

又谢了几遍,拎着竹篮离开。

走出供销社后,回头看一眼正上方的招牌,不自觉挺直了腰。

原来被人当人看的感觉,是这样的啊。

……

宋云锦正在家属楼溜达,听人说“供销社有人被带走”的消息。

当“林昭”两个字飘进耳朵时,他脸色微变。

转瞬间,人已经冲出家属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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