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江南李观一何在?!

天气渐渐由热转而微凉,已经有了舒适的风。

风吹拂的时候,马车的铃铛轻响。

中州之地,方圆千里,约莫也就是和江南,不,甚至于要比起江南十八州势力笼罩范围还要小些,可这个小,比的是陈国应国。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仍旧是很大很辽阔的一片地方。

里面有的是这个大人,那个老爷的,商队到了这里的时候,就不再那么急急忙忙地往更里面的地方赶路了,石武和商队头头们在讨论着,之后去哪儿。

而在休息的时候,石一松这个小家伙就缠着李观一。

李观一在赤龙秘境里面,用祖老的那把【凌云木】,咔哧咔哧地切下来了一段四尺之木,上面沾染了些异兽之血,血都渗透到了木材的最深处,不会外露,只是让这木材坚硬。

石一松一开始是不喜欢这个的,后来发现这个坚硬得很,就期待着李观一把这个木材弄成一把木剑了,眼下坐在那里,惆怅啊惆怅,道:

“哎呀,道士,你的木剑还没有给我做好吗?”

李观一温和笑着道:“这木剑哪儿有这么好做的啊。”他不懂得制作木剑,是慕容龙图老爷子告诉李观一怎么样做出这木剑的,哐哐砸,哐哐削。

如同年少的慕容龙图自己打造的木剑。

李观一在老人的指点下,也重现了这个过程。

但是后来李观一发现,这不是木工,不是铸剑,老人教他做这一把木剑的每一个动作,都是这样精准,平和,这每个动作都仿佛一招精妙的剑法。

就如同慕容龙图将自己的一身剑道境界的道路,以这样的方式告诉了李观一。

他在制作这一把木剑。

老人手把手教导他,把剑从木心里面雕琢出来。

却也似乎是在李观一的内心,刻录下剑狂慕容龙图一生剑器剑招的凝练,在他的心中留下了这样的一把剑,他们已经进到中州了,距离大皇帝所在的皇城有一段距离。

这一把木剑也已经雕刻地差不多了。

李观一用一把很普通的小刀削下了一块木头,让木剑的剑刃更加轻薄,锐利,然后把这一把木剑递给石一松,道:“你试试看?”

石一松握着这把剑,在那里挥舞,开心不已。

李观一却看出问题,他伸出手接回来这把剑,微笑道:“还是差一点。”

“我继续修一下。”

石武回来了,今儿却是拿出来了酒,脸上带着一种有些遗憾的感觉,道:“老太公,真的不和咱们再一块走走吗?”慕容龙图道:“不啦,我们祖孙三个。”

他伸出大手摸了摸那边的少女头发,道:“我们祖孙三个,本来就是打算去中州州城,也就是那个大皇帝的皇宫城了。”

石武有些畅想着,道:“大皇帝的皇城啊。”

“那肯定是顶顶大的好房子,大房子,每天都可以吃许多肉吧,什么好品质的好东西应有尽有,还有什么全天下就只有一点点的最好的米。”

他有些憨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嗐,咱们就种地的,跑游商的,皇帝过的日子是什么的,我们也不知道,想来,肯定是天下最好的日子了吧。”

“来来,今儿之后咱们得分道走了,今天吃点好的。”

石武热情相邀,拿了个木板子架在石头上,就是桌子了,用那种黑色的陶碗,倒了浊酒,有菜,好菜,一碟子花生米,煮了的白菜拿着些醋拌了,拍黄瓜,上面有蒜末。

还有买来的卤肉切了片,就在这路边儿和慕容龙图一块喝酒,喝了口酒,拿着手捡了些花生扔到嘴里面,砸一下嘴,石武的神色就像是被这生活日子揉烂的,团起来的布,一下舒缓鲜活起来了。

“我们没法子去那里。”

他喝了口酒,脸上带着向往的笑容,道:

“中州那里,买卖不好做,而且摊位费,城门口的人头费也太贵,在那儿的话,可能忙活了好一会儿,也赚不到几个子儿,我们打算就在中州偏些的城里。”

“打听过了,那里人也很多,很多没有办法在都城呆着的人,就在那里了,我们去做些买卖,然后再买点中州特产的东西。”

“一来一去也能赚点儿了,这一段路上也算是没有白忙活了,回去以后对得起家人,交得起赋税,买得起新种子,再给家里婆娘买两匹好布子。”

“这年没白活。”

“老太公你们是打算去凑凑剑狂的什么热闹吧?”

慕容龙图喝了口酒,用手指拈起花生米,搓了搓,吹口气把花生米薄薄的外皮吹飞了,随意道:“是啊,去看看热闹。”

石武拍了拍慕容龙图的肩膀,道:“那你得要注意安全啊,人太多了,也太杂了,怕是混混也不少,小偷儿也不少,记得着了贼小心点,犯不着和他们硬吵。”

石一松蹲在不远处,看着李观一盘膝坐在那里,小刻刀飞舞,总算是雕琢出了剑器的最后痕迹,在最后一刀落下的时候,李观一感觉到了,自己懂得剑了。

他握着这一把剑,感觉这把剑就好像是在呼吸一样。

有自己的脉搏,有自己的韵律和气息。

蜕变的其实是他自己。

李观一把这把木剑送给石一松,小家伙开心不已,第二天的时候,李观一和慕容龙图,瑶光,要一起和商队的人离别,石一松抱着这把木剑,紧紧地抿着唇,低着头不说话。

石武都推了推,道:“你看,道长都走了,你这个月不是和道长玩得很好吗?”

石一松就不回答,像是这个年纪的孩子一样倔强。

石武不好意思道:“这小子。”

“是舍不得和你们分开,却又不好意思说。”

石一松一下转过头来,涨红着脸,大声道:

“谁,谁不好意思了啊!谁舍不得!”

他看着李观一,抿了抿唇,抱着那把木剑,忽然低声嗫嚅着道:“你,你把手拿出来。”

李观一笑着伸出手,石一松把自己那个口袋拿起来了,之前李观一说买剑,但是后来也没买下来木剑,这木剑是李观一自己刻的,这钱自然就还回去了。

石一松把这钱袋子放在李观一掌心,用力握了下,认真道:

“听说皇城很贵呢,你拿着这些,可以吃点好吃的。”

“里面可是有,有一二三……”

他数了数里面的铜钱,然后有点记不住了,就很豪气地道:“有好多铜钱呢!”

小家伙低下头,踢了踢石子儿,道:“我也想要去看看,但是那里住的很贵,也不很安全,我还要陪着老爹,你去看了,就当我也看到啦。”

“如果能够让那些高手在我的木剑上刻下名字就好了。”

李观一和商队分开,这商队的人们慢慢走远了,他们会去另外一些普通的城池做买卖,马蹄声和铃铛的声音混杂在了一起,落入风中,石一松抱着木剑坐在马车的一侧,晃啊晃。

他对李观一这边挥手,李观一送了他剑,那剑谱也改过了,李观一亲自改的,从一个普普通通的基础剑法,如果认真练剑的话,可以修出内气入门。

等到剑道的修为高起来,就可以看到那一钱三分剑谱里藏的剑意。

可是李观一知道石一松的根骨。

如果没有奇遇,这个少年最多只能走到了二重天的境界。

他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年少时候和慕容龙图一起行走过江湖,可是也不用知道,江湖之中,人和人擦肩而过,有缘分的时候相聚在一起,没有缘分的时候就散开。

万事万物,不一定非要有一个结局。

擦肩而过,各奔东西。

记得年少时候有一个穿着蓝色道袍的少年道士,用了十七天时间给他一点一点劈斩出一柄木剑,或许有朝一日,这个道士什么模样忘记了,可年少时那种相逢欣喜,相别不舍的感情,还是会记下来的。

回忆起来,年少如昨。

就是江湖了。

学宫之中,文灵均道:“几位宫主都已出关了。”

“十大宗师之中,屈载事似是退隐江湖,不知道去了哪里,陈国的疯王陈承弼倒是来到了这里,其余,西域活佛等,都在学宫之中落脚。”

文鹤悠哉下棋,道:“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他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

文灵均沉静道:“听闻有人拔出了赤霄剑,姬衍中老爷子回来的时候,还是带着赤霄剑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老皇叔有种失魂落魄之感,我去问过了,他不肯和我说。”

文鹤抬了抬眉,道:“你要去找那位赤霄剑主?”

文灵均道:“嗯,你呢?”

文鹤微笑道:“我这一脉早偏得不知道去了哪里,早就是寒门没落,我对赤帝没什么恩情的,原本是要去西域,可是听闻江南农家用了我的计策。”

文灵均道:“你要去李观一处?”

文鹤道:“不。”

他简直是直接拒绝,道:“我给出的计策,都是富国强兵的计,但是实际上会直接变革内政军政,不是有改变天下之宏愿的雄主,不可能用的。”

“他竟然用了。”

“这就代表着他有雄心壮志,江南那一小块地方,这样的英雄人物,奋起于世,一定可以做出许多的功业,但是这就代表着,他那边一定会有许许多多的麻烦和争斗。”

文灵均才知道,文鹤之前为农家许天戈出的谋略,建议,只是他自己谋略的一部分。

无论是谋人,谋国,最后的落点其实还是谋己。

是自己安全。

“这样的英雄你知道该怎么样做吗?”

文鹤下了一子,并不等文灵均回答,就斩钉截铁道:

“我赞许这样的人,认可这样的人,我知道他们会改变这天下。”

“我会隔着很远,看着这样的人纵情燃烧。”

“并且为之击节赞叹。”

“他们改变天下,而我,享受天下!”

文灵均看着这个血脉上远得不知道多远的兄弟,看着棋盘,手掌有点痒痒。

他想要拿起棋盘砸下去。

然后才注意到,文鹤的发冠很高。

下棋时候,可以挡住棋盘,不至于落在额头。

文鹤微笑摊手,愉快道:“谁人下棋,不戴高冠呢?”

“就让英雄点燃黑夜的火焰,照亮文某人的生活吧,让我活得更轻松些;但是要让我参与其中,和他们一起燃烧,那就敬谢不敏了。”

“绝无可能!”

“我已从医家那里,弄来了麻沸散,蒙汗药的一切解毒丹,会在面见李观一的时候提前服下,并且在安全的地方谈论,我愿意为他们出谋划策。”

“也只是如此了。”

“除非他把我捆了,还可以从嫉恶如仇的公羊素王面前带走,就连墨家夫子,活佛都可以对这样的事情,熟视无睹,乃至于默默纵容。”

文鹤这样的人,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布置唯一的漏洞。

然后悠然道:“可是,那怎么可能呢?”

“哈哈哈。”

学宫位宫主,宗师在江湖。

江湖之中,气氛早就如同烈火一样炽烈了。

可是中州的皇宫里面,气氛却是相反的,一日凝重过一日了,应国大帝姜万象,陈国陈鼎业,皆已经前后抵达了中州城,这两位天下的君主,并没有相见。

中州早早为他们准备了不同的宫殿群。

彼此之间,不会相遇,可就算是他们两个不去见面,但是彼此之间代表着的,那种磅礴恢弘的天下大势,也是一日强过一日,让人头皮发麻,皇宫内的人们都低着头快步来去。

都不敢大喘息。

中州的大皇帝姬子昌也没有去见他们两个。

此刻这占据天下正统八百年的大宫殿群当中,四个位置都已经有人入住,却还剩下一座军功侯爵级别的行宫还空着的,每到夜里的时候,三个方向都灯火通明,恨不得把火烛高高举起,把天都撩出个窟窿来。

可是位置在西侧的那一座,被称呼为秦的行宫黑暗无人。

这宫殿里面所有人都在好奇。

“此人何在?”

姜万象从容不迫,只是坐在行宫外面,看着天空,手里揣着一把鸟食,抛飞出去的时候,有飞鹰盘旋落下,姜万象道:“年轻人就是气势大,还得我们这些老家伙等待着他。”

“说起来,姜素。”

应国太师低下头,道:“臣在。”

姜万象笑着道:

“你不是要去寻那位钓鲸客吗?可有结果?”

姜素道:“他没有回之前的住处,说来说去,还是要在这里,等待他来应剑狂的邀约来战。”

姜万象道:“好。”

“宇文烈呢?”

“宇文烈已去了那个地方。”

“嗯。”

姜万象看着飞鹰盘旋,笑着道:

“李观一啊李观一,我很期待和你见面啊,哈哈。”

另一处行宫之中,陈鼎业似是比起当日薛道勇见到的,已如毒蛇大蟒般的状态更为阴沉冷淡,他依靠着宫殿里的桥梁,伸出手将鱼食洒落在桥下的水流里,于是锦鲤翻卷吞食。

明明陈鼎业没有说什么,可是两侧宫人却莫名感觉到一股阴冷沉重的压迫气质,让他们都有些身躯颤栗,垂下眸子,不敢说什么。

皇宫之中,江湖之中,学宫之中,天下之中,明明没有人说话,仿佛都已经有低吟的声音汇聚起来,这就是这天下的大势,如在天下人心中喊着——

剑狂慕容龙图何在!

江南李观一何在!!!

一辆马车悠哉悠哉地到了这天下都城门口。

驱赶着车的是一位看上去十六七岁的少年道士,穿着一身浆洗的发白的道袍,还有个老人,一个小姑娘,这样的组合在这个时候的中州天下第一城,可是一点都不起眼的。

天下剑客都穿着青衫。

而在这个组合更后面些,是一个带着斗笠,银发的男子,旁边是个老头子,手里还提着个老头子,这个组合反而更怪些。

那个被捆起来提着的老头儿脸色灰白,已经想着什么时候从学宫最高的地方跳下来了,钓鲸客咬着牙道:“可算是到了中州皇城了。”

“一个月,足足一个月啊!”

“我就看着他们。”

老司命疑惑回答道:“这不是你活该?”

钓鲸客大怒。

然后把拉着司危的绳索更用力绷紧了些。

司危大怒,注视着老司命,咬牙切齿地道:“你完了,老东西!”

司命愉快道:“哦?真的吗?”

“我好害怕啊,啊哈哈哈哈哈!”

“我最喜欢看的,就是你这一副想要打我,但是打不到的表情啊,你来啊,你来打我啊!”

司危额头青筋贲起,这老司命转过头,看着那边的雄城,巍峨,肃穆,和陈国北域的镇北关雄城不同,这一座中州的都城号称八百年来第一都城。

给人的第一感觉,不是雄壮雄伟,而是一种肃穆威严。

是尊贵的感觉。

司命道:“李观一好像是第一次来这中州吧。”

“这天下的第一都城。”

钓鲸客也看着那边,他年少来的时候,是游侠的模样,年轻,狂傲,什么都不放在眼底里,但是就算是那时候桀骜的侠客,也会被这承载着厚重岁月历史的雄城震慑到的。

八百年的春秋,这里的每一个地方都有着故事,每一块砖的下面都浸泡着血和恨,晕染着剑与火的痕迹,钓鲸客本来以为李观一他们会自然而然地进去的。

但是那边却还是被堵住了门,倒也不是什么小角色,是宗室某位郡主的丈夫见到了现在中州都城来往的人很多,就起来了心思,把税收都趁机拉高了五六倍。

人们大骂,他也不听,武者们也是为了看剑狂慕容龙图而来,咬着牙掏了钱,结果这皇亲国戚反倒是更加变本加厉起来了。

慕容龙图道:“倒是赚了好钱。”

那少年道士就和那边起来了冲突,那边儿的人瞅着了李观一这里就是老人少年,穿着的衣裳,马匹也寻常,眼底里就看轻三分了。

那位皇亲国戚正在附近的茶楼里喝茶,听到了冲突,不是很在意地派了一批人过来,那少年看着天空,就提着剑,把这些人都掀翻了。

于是就好似捅了马蜂窝,哗啦啦冲出来了一堆人。

周围的百姓则一下子散开来。

那郡主驸马颇为倨傲,出身大世家,又娶了中州皇室的子弟,家中牵涉了整个中州乃至于一部分中原的各种商业,有人说,这位主儿就算是把人打得重伤。

那个人也得去他手底下的药铺子抓药,住他的牙行修的屋子,最后死了,都得要买他家的棺材和纸钱,又买了些文名,在这世家子弟之中,越发得盛名在外了。

李观一见到他们打算要摆出世家贵胄,天子亲戚的大派头来。

少年道人一笑置之,转过头对慕容龙图道:“这就交给我吧太姥爷。”他握着剑,站在老人的前面,轻声道:“幸亏得是到了这里遇到这些个人,幸亏小石头他们不来这里。”

“我还蛮希望在小石头眼里,我就是那个和他一起玩的道士。”

“可是江湖路再长也有结束。”

“江湖里的木子一,李药师,到了这里就不能够只是木子一,李药师了;不能,也不该是这个名字。”

“我们的这一趟江湖,就我来收官吧。”

那位驸马觉得这少年人说的话没头没脑的,却又像是真心实意,笑起来:“什么胡话,来人……”他的话没能说完,就感觉到了脚下土地在震颤着。

轰隆隆的声音像是天上的闷雷。

距离这天下第一都城有一段距离的方位忽然升起了烟尘,然后迅速靠近了,朝着两侧绵延,展开,有些像是那大江一线潮,奔腾而来,尘土飞扬如暴风,却已经有旌旗烈烈。

那是猩红色的战旗,有麒麟纹。

为首的大汉眉目威严,穿着一身的墨色重甲,如同山岳。

五百一线重骑,五百麒麟军轻骑,一共一千骑兵,却都以极高的速度奔驰,甚至于是冲锋而来,气势浩荡如同天上有千里奔雷而来。

这如同一线潮般的铁骑轰然奔赴来此,然后瞬间止住。

动作整齐划一,肃杀凌冽的气息冲天而起来,让人呼吸都屏住了,身子都下意识绷紧。

为首那骑将翻身下马,大步奔驰而来,只在那蓝色道袍的少年道人背后,穿着重甲,单膝下跪,嗓音沉静肃穆,道:

“凌平洋,见过主公!”

背后一千铁骑皆翻身下马,行礼肃杀。

“见过主公!”

声音肃杀地如同浪潮,这些铁骑目光沉静,神色肃穆,注视着那年轻的背影。

驸马呆住了。

能够让已有年轻一代骑将第一人的凌平洋如此尊重,猩红的铁骑翻腾如云,千骑卷平冈的,只有一个人。

他,来了?

那位驸马身躯颤栗不已。

凌平洋起身,只有这一次李观一没有如好友一样去把他搀扶起来,凌平洋身后两位铁骑校尉往前,捧着赤色墨金云纹的战袍,那少年道人只是把这道袍换成战袍。

猩红色的战袍,墨金的云纹垂落下来。

玉带束腰,最后代表着诸侯的金冠,代替了木簪。

腰间配剑,那少年人微笑握了下慕容龙图和瑶光的手,然后在慕容龙图激赏的目光之中,翻身坐在了凌平洋牵来的龙马背上,腰间佩戴着剑器。

他眸子微微抬起,看着前方,龙马的马蹄声清脆。

平静进入了中州皇城。

驸马和刚刚宴饮过的世家子弟面色煞白,已跌坐在地上,甚至于有怯懦着昏厥了过去,李观一骑马走入这天下第一城的大门,猩红色的战袍垂落翻卷,他平静看着前方。

仿佛看到了姬子昌,看到了姜万象,看到了陈鼎业,看到了学宫,看到了江湖的宗室,也自此,看到了风起云涌的天下四方。

然后从容地,也是注定一般走入了这风云。

钓鲸客远远看着那少年的背影,看着那翻卷的袖袍。

千骑相随。

他有些恍惚。

天启十一年,李观一第一次来到中州最为威严巍峨的都城,以诸侯的身份,这八百年古都的城门下的青砖里,有血和泪的故事,剑与火的痕迹,被踏在马下。

“天下。”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身上,他心里想着。

“我来了。”

(本章完)

第263章 秦武侯之威仪

银发男子看着那雄城面前,巍峨肃杀的千骑簇拥一个人,猩红色的麒麟纹战旗似乎是从天空上翻卷着落下来,浩大壮阔。

本来是在那河流前面,一起钓鱼的少年道人,戴着金冠而行,不知为何就带了一缕肃杀威严的霸道气度。

盘膝而坐,可以和路边不认识的人都痛快喝酒钓鱼的游侠儿是道士李药师,可是他抬起头,看向天下,那就是最近二十年气魄最雄伟的豪雄。

十六岁封侯的秦武侯。

钓鲸客啧了一下嘴,觉得自己可能不能只用一个看十六岁,五重天的臭小子的眼光去看待他,然后看到,凌平洋有准备另外的两匹马。

都是胸高八尺的龙马,青衫的老剑客手指一动。

一股内气,明明是可以斩去最强生机之躯的凌冽剑气,但是却如同流风一样平和,穿着观星术士惯用长袍的少女就腾空而起,然后稳稳地落在了战马的马鞍上。

秦武侯骑乘战马在最前。

他的身后一左一右,分别是白发苍苍的剑客,戴着兜帽的银发少女,而后是以两丈旗枪举着的猩红色战旗,银发少女驱动着马匹,马匹往前快走了两步,和那少年距离更近了些。

钓鲸客额头青筋跳了跳。

一口钢牙似乎要要咬碎了。

“他妈的,他妈的。”

“本来应该是我在这里的,我在那里的!”

他气慕容龙图这个老迈剑客和自己女儿的关系变得尤其得好,咬牙切齿,然后看向旁边的老司命,明明是个狷狂自傲的性子,却又偏生知恩图报,对这老司命以礼相待。

便是气得发狂,仍旧还是客客气气问道:

“已经到了这里,应该也是我可以过去了吧?”

“我已等待了足足一个月的时间。”

老司命疑惑看他,挠了挠灰白的头发,道:“谁也没拦着你啊,我只是说不让你去打扰剑狂和李观一最后行走江湖,又没有拦着你去见瑶光那小丫头啊。”

“嗯?”

他满脸疑惑:“难道说,你不敢?”

钓鲸客深深吸了口气。

在这个瞬间,他和他女儿的感觉是一样的。

有时候,不知道这位老人家到底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说故意怎么会有人这样大还可以活得如此轻松,说无意,却又偏偏处于一种微妙的嘲讽上。

老司命放声大笑,不去管那咬牙切齿的钓鲸客和司危,只一个闪身就离开了,玄龟流转变化玄妙,只刹那之间远去,混入了人群之中,消失不见。

钓鲸客微微抬眸,却发现了另外一股庞大的气息。

所以没有立刻去追司命。

兵家肃杀严酷。

“军神,姜素。”

“这老小子有什么话和我说?”

……………………

早已经有人引着李观一等人前去了一处行宫,颇为奢华,在大门两侧有麒麟石像,又有竖立的两排战戟,负责行宫的侍女,仆从都温软恭敬地站在那里行礼。

有一名官员等候在这里,恭恭敬敬往前行礼,道:

“下官谏言官许言中,见过秦武侯。”

“陛下知秦武侯入皇城,欣喜不已,乃设宴,于明日为秦武侯接风洗尘,秦武侯……”许言中抬起头,看着秦武侯,这位秦武侯下了战马。

背后铁骑皆整齐划一,翻身下马。

肃杀之气扑面而来,那少年袖袍翻卷,墨金云纹。

只是这下马一个动作,许言中心底残留对于他年纪的一丝丝轻视就被踏碎了,眸子垂下更低,把手中的圣旨举起,李观一伸出手,拿起来这圣旨。

“好,多谢大人。”

大部分铁骑留在城外,原本的麒麟军铁骑自被安排了驻扎之地,只三十六骑随之而来,可是这一千铁骑的校尉们,全部都是二重天顶峰境界。

三重天,已可为将!

许言中恭恭敬敬道:“侯爷好好休息,明日自然会有人来此为侯爷带路的,下官就退下了。”

秦武侯道:“送一送许大人。”

已有两位经历过镇北城之战,两万里南行,江南平定之战,应国陈国八门金锁阵之战的麒麟军校尉起身,肃杀凌冽,却并不显得盛势凌人,伸出手道:“大人请。”

许言中微笑从容。

出去的时候,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行宫大门,那少年人的侧影凌厉,目光落下过来,温和颔首。

许言中背后似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离开了被称呼为【秦宫】的行宫,绕了一圈之后,确定没有被人发现问题,就立刻前去了皇宫之中,然后去了侧殿,见到了中州当代的赤帝姬子昌。

姬子昌坐在侧殿位置上,书桌上摆放着两书:

“如何?”

许言中回忆今日所见,道:“人中龙虎。”

“今日臣见到他麾下的麒麟军肃杀,每一位铁骑看向他的目光都肃然,而他也表现得足够对得起这些铁骑精锐,龙行虎步,年轻同辈里,再没有比他的气度更足的了。”

他本来想要说年轻的一代,但是年轻一代也会把眼前三十岁出头的中州大皇帝也卷进来。

姬子昌,李观一,谁强,谁弱?

许言中不敢说。

不敢想。

但是他也知道,当他不敢说,不敢想的时候,就已经代表了什么,姬子昌缄默许久道:“卿以为,此人如何?”

许言中看着他,回忆起这一两年的传说,道:

“若是天下盛世,他这样的人,一定会成为爱国爱民的人臣,不一定会走到很高的位置,但是一定很有能力,会让天下喜欢。”

“或许,会不做官,做一个普通的游侠。”

“而若是乱世之中。”

许言中顿了顿,道:“枭雄!”

姬子昌道:“治世之能臣,乱世之枭雄。”

他顿了顿,轻声道:

“卿以为,如今是乱世,还是盛世呢?”

许言中跪在地上,不敢再度说话了,于是姬子昌缄默许久,自嘲笑道:“你退下去吧。”

许言中一步步后退出去了。

姬子昌道:“李观一啊……李观一……”

“朕,该要怎么去看待你呢?”

他看着书桌上已经写好了的两幅圣旨,其中一个是希望李观一在中州的,言辞温和文雅,但是实际上是权谋的手段,是想要以联姻,用其他的,盛世制衡绝世名将的手段,把他困住在中州。

让这位英雄落于此地。

而在这圣旨旁边,还有另外一副更加简短的圣旨。

只是这圣旨被掩盖在了阴影之中,但是这一封圣旨露在外面的那些文字,锋芒毕露,不再是之前那一封圣旨的温润从容,笔墨之间恣意挥洒的时候,几乎有些挣脱束缚的味道。

姬子昌想着,如果说这一封信,被宗室为他请来的大书法家老师看到的话,一定会恨铁不成钢地说,他已经失去了法度,写的字简直是随心所欲的一滩烂泥。

那位老书法家来到了这偏殿的书房。

“颜老师……”

姬子昌勉强微笑了下,这老者走过来,看到姬子昌的两个圣旨,但是他没有看那一封从容有法度的,而是看到那一行,连文字的大小都不一样的圣旨。

老人轻声赞许:“好字。”

姬子昌苦笑:“老师您在说什么。”

在这一个月里面,他已经想了很久很久,想得双目泛起血丝,数日不曾休息,此刻坐在那里,整个人颓唐无比,他不像是之前宗室推出的傀儡。

也不像是个君王。

但是在这位老迈的书法大宗眼底,这泼洒的,没有了丝毫的法度的文字,却是如此地炽烈。

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英雄气魄。

【敕令李观一节制天下兵马大元帅】!

老者失神许久。

只是这一道圣旨,只是写下来了,就代表姬子昌的变化。

这是在诸多有识之士眼中所见到的,乱世中的帝王,写给拔出了赤霄剑之臣的圣旨,但是正是这样的时代背景之下,这样的一行字,才具备有如此凛冽的气魄。

两道圣旨,两个结局。

一困!

以美色,财气,把英雄的手脚困住。

去权衡,去用美人消磨他坚硬的骨头,去用枕旁的风吹酥了英雄刚烈的气,去用金钱腐蚀他,去用权利和其他人的卑躬屈膝去满足他高高在上的心,去让他拥有一切。

一放!

将此身所可以给予他的唯一的东西交出去。

大义名分!

你已有了力,就给你这名!

卿便可恣意地去做,去做你要做的事情,去拿着剑,去拿着火,去革新这个世界,去阻止应国和陈国,最后让哪怕这中州的宗室,都在烈焰和剑的鸣啸之中,恢弘地倒下。

赤帝的天下已经老迈,那就将赤帝的火焰,传给下一代。

姬子昌坐在中间,门窗都被关上了,所以这里面昏沉下来,唯独书桌桌案上的烛火忽闪,老迈的书法大宗师看着他,看到自己这个弟子脸上胡茬都长出来。

脸上都是挣扎和疲惫。

他是中州的皇帝。

却亲自写下了第二封,必然引动天下的圣旨。

“我该怎么做,老师,我该要怎么样去做?”

姬子昌的嗓音沙哑:“请您告诉我,我能够怎么去做。”

“如同那些叔父,叔祖们期望的那样,还是说,去掀起这一把烈火……呵,哪怕是我这样的人,都可以看得出来,走第一条路,困不住那头猛虎,但是至少会延缓朝廷衰亡的时间。”

“那些叔父,叔祖们,渴望的不是赤帝的恢弘和荣光,只是希望自己的利益罢了,他们也知道这是一个昏招,但是他们不在乎,只是渴求一时的安全罢了。”

“而第二条道路,青史之中无数次的教训,如此豪雄乘势而起的话,就不会再止住脚步,天下会颠覆,赤帝的恢弘,会在火焰之中消失吧。”

“我这样的人,或许会被骂做亡国之君。”

“我该怎么做?”

“老师,颜太保,您可以告诉我么?”

颜太保回答道:“这样的大事,不该臣子来作答。”

姬子昌提起了放在桌子的是赤霄剑,他曾经在一年多前,在赤霄剑第一次剑鸣的时候,尝试去拔出这一把先祖的神兵,但是却被刺剑灼烧。

姬衍中被剑狂慕容龙图的言辞刺破道心。

带着这赤霄剑回到了这里,赤霄剑就在姬子昌的旁边。

他握着这把剑,轻声道:“我知道,我成为皇帝,只是因为好被控制而已,我是个傀儡,我在上位之前,觉得就算是傀儡,也是皇帝,无所谓。”

“上来却发现不是这样的。”

“我这样的人,挣扎着做出抉择。”

“我该怎么做呢?究竟是贪图最后的荣光,还是……”

“让先祖八百年天下,在烈火之中迎来堂堂正正的结局,与其苟延残喘,被陈国和应国分食,不如让这天下风云四起,让我八百年赤帝天下,有一个辉煌的落幕!”

“或许让您见笑了,这不是一个皇帝该说的话,我竟然有一种,想要彻底斩断一切的约束,引动这天下的冲动和豪气,不,那不配叫豪气吧。”

姬子昌自嘲一笑:

“就像是个赌徒和什么都没有的混混一样。”

“我这样的傀儡,只是一种事到临头的破罐子破摔吧。”

他放下剑,起身道:“我已坐了七八日时间,我想要出去走走,去看看公羊素王,明日李观一来此的时候,我会亲自做出决定。”

“或许还是第一个圣旨吧。”

“毕竟,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帝王。”

“区区一介傀儡,也算不上什么英雄。”

姬子昌离开了,颜太保缄默许久,看着那把赤霄剑。

赤霄剑的剑身之上有了一缕流光,颜太保怔住,看到这把剑的剑身从剑鞘之中拔出了一丝丝,剑光锐利,但是神兵已经认主,于是重新落入鞘中。

颜太保怔住,老迈的文臣意识到了什么。

一年多前拔不出赤霄剑的姬子昌,在这乱世的波涛汹涌之下蜕变,终于有了拔出赤霄剑的一丝资格,但是赤霄剑却早已被另外的英雄握在手中。

若是没有这位英雄,此刻的姬子昌已可以拔出赤霄剑了;但是没有这样的英雄搅动天下,姬子昌却又如何蜕变,如何化龙?彼时的傀儡皇帝,又有怎样的决意和豪情去握着这把神兵。

仿佛差一线,却已是天和地的差距,是命运。

颜太保怔怔许久,不知不觉泪流满面,看着那一行圣旨,轻声道:“乱世如同大江大河,在这样的波涛汹涌之中,原本困在了浅滩里面,被鱼虾欺辱的龙,终于要腾空升天了吗?”

他踉踉跄跄跪下在那最高的画像之前,哽咽道:

“可是,太迟了……天下英雄太多,苏醒又如何……”

“赤帝高祖高皇帝陛下。”

“请庇护这天下,庇护您的子嗣。”

“请让我们的国家,还保留有最后的尊严。”

“剑与火之中,从无到有创造的国家,不该这样狼狈卑微。”

………………

麒麟军将原本【秦宫】里面的侍女,侍从都遣散了,谁也不知道里面会不会有什么暗探,或者说,以一介驸马就敢私自去提高城门税的情况下,这里面怕是得有个十几家的暗探。

给准备的饮食极为丰厚。

冷菜,热菜,荤菜,素菜,林林总总有一百多道,摆了一个巨大的桌子,李观一问过了负责采买的厨子和总管,道:“这些花了多少钱?”

“回禀侯爷,一千两。”

李观一呆住了,下意识就要喊起来:“多少!?!!”

他顿住,指了指桌子上的一道菜,道:“这一道菜多少。”

那官员回答:“五十两。”

李观一冷笑起来。

一个清炒鸡蛋,放点素菜苗儿,五十两?

那内务府的官员回答道:“三枚鸡子三十两,两根上等白葱十五两,其余五两火耗,共计五十两。”

李观一道:“此物五十两,我卖给你了。”

那官员一滞,旋即干笑道:“这,此物珍贵,回禀侯爷,臣家中或遇祭祀大典,偶一用之,否则不敢也。”

李观一淡淡道:“这样的好菜,我吃不惯,皆撤了。”

“平洋,把每日朝廷拨给我们的饮食费用拿回来,每餐千两,记得,不要忘记。”

凌平洋微笑道:“诺!”

那官员脸上一滞,心里面着急,下意识地道:

“这,这不合乎规矩。”

“从过去到现在一直都是这……”

这话语说出来,就知道自己失言,却见到那位一身军功彪炳当代的秦武侯淡淡道:

“规矩?”

内务府官员面色煞白。

李观一知道这帮人吃的回扣和亏空,以李观一自己的性子,却只会把这人叉出去,但是秦武侯不应该这样轻描淡写,于是那官员看到绯袍金冠的秦武侯抬眸,淡淡道:

“本侯要遵谁的规矩?”

!!!!

声音平淡,落入耳中却如同惊雷,放在内务府里那个走两圈都满手肥油的肥差地方,也算是个高官的男子扑通一声直接跪下,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身子颤抖,道:

“侯爷,侯爷恕罪!”

磕得地上见了血,李观一会止住这家伙的行为,李药师道士也会,但是秦武侯抿了抿唇。

身穿绯袍的君侯负手而立,金冠,目光平淡。

只是不紧不慢,从这位从四品的官员旁边走过。

有墨金云纹的绯袍翻卷。

并不回头。

那种极致的压迫感却已让这位官员身躯颤抖,用力磕头,哪怕地上溅血许多,成了一片,也不敢停下,这年少之人的气势和威压,竟比起那些朝廷宿老都来得恐怖。

他只是不断磕头,恐惧得要死,今日之后,秦武侯之威仪和压迫已传遍了整个中州皇城,各大家族,没有谁再敢小觑这位年轻的君侯。

只是另外一个地方,秦武侯李观一骂骂咧咧:

“一千两?!”

“他妈的,一千两!”

“焯!”

“我能买两架公输家的机关连弩!连弩!”

“能够让普通人杀死入境武者的那种,交给入境武者手里,威力更大,而且还是在外面,用缥缈阁的价,用成本价,我能搞出来十架,十架!”

李观一用力挥舞手臂。

“要是说点好听的话,夸一夸师娘的话,搞不好还能够有一个添头。”

少年秦武侯蹲在那里咬牙切齿。

然后用力吃一口大葱卷饼,背后儒雅的骑将给少年人拾了锦袍下摆,道:“主公,这衣裳是金丝线绣的,若是脏了的话,不好。”

李观一老老实实站起来了:“每日给我们的餐补,嗯,是拿回来的餐饮费用是多少?”

凌平洋微笑道:“主公威仪,我们拿到了两千八百两。”

他补充道:“每日。”

李观一盘算着道:“嗯,大概呆两个月,每个月八万多两,不少钱了。”

“你把这些钱送回江南去。”

凌平洋道:“全部吗?”

“主公你怎么办?”

少年君侯啃两口大饼,自然而然地回答道:“我,我怎么样都可以,我可是连炸蚂蚱都吃过的男人,再说了,我总是给代清他拐,额咳咳,请人回去。”

“眼下已经回去了一堆人,还有学宫学派。”

“代清那小子是可以拎着板凳和将门子弟互殴的秉性,他现在应该恨不得活吃了我。”

李观一打了个寒颤。

江南甩给晏代清,此刻回去晏代清就算撸起袖子狞笑着要揍他,李观一都得受着,不单单受着,还得要小心翼翼收敛功体,免得让他李观一的江南州丞打得太累。

李观一唯独对晏代清的时候没什么底气的。

他啃两口大饼,道:“再说,也不能把什么都交给他们,我也要尽全力去做些什么才对,要拉来人才,也要弄点钱回去,哪怕是这样。”

“算了,皇城宗室狗大户。”

“吃他们的!”

“八万多两,能换来多少的种子,多少口粮,能够做出多少的耕田用的东西?可以修多少的大屋子让没了家的人住?”

“我当年在回春堂,一个月一两啊!”

“这可以给八万个人一个月薪水的补贴,若是求一个吃饭的话,可以让十多万人多活一个月。”

“我要是吃了。”

“我大半夜都得气得醒过来给自己一个耳刮子。”

凌平洋怔住,他只是知道主公节俭,此刻才明白主公为何会如此穷,脸上的笑容温和许多,还是问道:“主公,您和瑶光姑娘,老爷子怎么办?”

李观一道:“麒麟军伙食里面总有的,你们少吃一口,给我们匀出来点就行了。”

周围的铁骑守卫们听到这样的话,忍不住笑起来。

李观一瞪了他们一眼:“笑什么笑!”

少年得意道:“我可是侯爷!”

于是大家反倒是大笑,但是眼底却还是带着敬意,凌平洋微笑行礼,道:“如此,平洋明白了。”他看着那个少年人,眼底温和宁静。

他们并不是因为岳帅的命令,或者太平公的余威,才聚拢在这个人的身边的。

一开始是如此,但是后来留下却不是这样的。

主公穷困,为天下富。

安贫乐道。

在江南的同袍眼中,主公是天下最富有之人。

当然,说出这句话的话,主公是会气得拿着卷饼打过来的,然后痛苦到心里内耗倒在那里,需要瑶光姑娘的安抚才可以恢复过来的。

说起来这个……

凌平洋想起来一件事情,道:

“那么,主公,还有一件事情。”

李观一道:“什么?”

凌平洋道:“有一封您的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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